4.早已步入的未来-章节
魔窟边缘,我们躲藏在错综复杂的其中一条小路内,附近毫无人烟。上空看不到魔术师与幻兽的身影,恐怕是被千代击落好几个的关系。千代跟美树似乎早就脱离战场。
第三代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我让他坐在地上休息一下。媚欧巡视了下四周,露出疑惑。
「为什么来这里?」
「我也……不懂。这里怎么看都不像绝对安全的地方。」
「嗯,现在才正要过去。」
我掏出手机,从电话簿里挑出一个号码拨出。铃声才刚响,就立刻接通。
〈唷,事态严重呢,晃路。〉
是群真。
〈就连我都有点犹豫要不要忍着不耍嘴皮子呢。〉
「………………」
〈咦,等等……你不回话我很难接下去耶,该不会状况又更加恶化了?〉
我叹口气,将背靠上墙壁。
「不只茉瑠她们,花菱也被抓了。」
〈这样啊……媚欧呢?〉
「平安无事。现在正跟我一起躲在『那个地方』的附近。你们呢?在附近吗?」
〈对。我这里聚集了一些在魔窟里的学生。只是魔术师们也有来魔窟,很多学生被抓走,我守住的学生不多……但当中还满多武斗派系的人喔。〉
「谢了,那在说好的地方碰头。务必小心。」
〈OK,我会小心的。〉
挂断电话,我探头窥视了下附近的小路。因为地形复杂,无法看太远,不过仍然不见半个人影。
「好,走吧。」
「移动吗?可是,要去哪里的呢?」
我再次拉起第三代,对媚欧点点头。
「学园长室。」
这所学园即便有教务处,却没有「学园长室」。当初刚来留学时,我也因为这点而烦恼。
但事实上,学园长室确实存在。不过只有极其少数人知道。据说是副学园长的提案而特意藏起。学园长是这所学园的主要防御,也就是说副学园长为了预防现在这种情况的发生,才会将学园长室隐匿起来。
而那个学园长室就在教学区的正中央附近——的半空中。
「这真的很厉害耶,晃路。外面真的看不到这里吗?」
群真站在窗边,眺望外景。充满奇幻感的学园长室意外地宽广。一角放着沙发与桌子,还有剩余的空间能够摆放书柜与书桌,附有床幔的公主床则置于墙边,以及一块混有客厅、寝室、书房的地方。就连可鲁贝洛斯的游戏场都有。
「没错,不只如此,听说靠近了也会下意识避开。学园长称这为『伪装空间』。」
「所以不是亚空间啰,用魔术器(Magist)吗?」
面对回头的群真,我点点头。用能够制造出伪装空间的《悬空大地(Meteora)》,建造出漂浮于空、无法目视的房间——这就是学园长室。伪装空间与校内多处普通的房门相连,需要用跟《悬空大地》一组的专用钥匙才有办法打开房门、进入房间。
我跟花菱身为学园长委员,也保管了一份钥匙。
得到紫水之泉的克莉丝迟早会发现这个伪装空间,但至少目前应该还算安全。
「不管如何,先来想想之后该怎么办吧。」
我将视线从群真身上移开,巡视了下房内。以魔窟武斗派系的人为主,现在在学园长室内避难的差不多有二十多个学生。几乎所有人都在其他更大的窗前眺望窗外景色,看得入神。
伤患很少,有也不过是在逃跑时跌倒的小擦伤,唯有第三代躺在学园长的床上休息,而Bar部的店长正坐在床边照料他。床边不远处,森凛林跟美子、媚欧正神情凝重地讨论事情。书包里可能有放制服吧,媚欧已经换掉一身病人袍。
「群真,关于同心圆你知道点什么吗?你去调查过了吧?」
「差不多啦。」
群真不以为然点点头。
「同盟来学园的理由有两个。」
「两个?除了学园的存在与他们的理念相违以外——」
「那只是顺便罢了。他们的目的比那更直接,首先是得到紫水之泉。」
一时之间难以置信,我揪紧双眉。
「你的意思是,他们打从一开始就知道紫水之泉在学园内吗?怎么知道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据说是盟主打听到消息,并说服干部:为了找到召唤师,泉水必定能够派上用场。」
「召唤师……对了,召唤师把同盟封印的物品陆续解放,对同盟来说,恐怕比学园还来得可憎吧。」
「没错。就算毁了学园、再次封印,但难保召唤师不会再次召唤。他们的燃眉之急是找到召唤师,依情况决定是否抹杀他。事实上,同盟最近的行动似乎都在寻找召唤师的真实身份喔,虽然看起来一无所获。」
「那么同盟来学园的理由,跟第三代一样是找人吗……」
我双手抱胸,低下头。茉瑠也说过,泉水或许能够找到召唤师,没想到同盟居然就是看准这点。
「然后呢,另一个理由是?」
再次抬头,看到的却是群真难以启齿的苦痛表情。
「什么啦。」
「另一点也是找人。只是这边找的是……活祭品。」
「活祭品?」
「晃路你应该也听过同心圆同盟的传闻吧?」
那是千代从其他魔术结社的魔术师口中得知:传说,是个反魔术的魔术结社、传说,现在也依旧举行活祭品仪式。
「该不会……」
「没错,那是事实。活祭品的仪式确实存在——为了保住盟主永恒的生命。」
「啊?你说克莉丝怎么了?」
「同心圆的盟主已经几百年没有替换过。她只要身体状况一变弱,就会立刻准备活祭品,透过仪式取得新的肉体。对她来说,肉体只是用来替换的工具罢了。」
我脑海中浮现出前几天,克莉丝如何回答我。
我活得比你想的还要久很多喔——
「不会吧……」
「全都是事实喔,晃路。只是活祭品不是谁都能当,必须是具有魔术素质的人才行。在这间学园内找这种年轻人,简直再适合不过了。」
「就算这样,你又是怎么查到这种程度……」
「我很擅长藏间谍啰。这件事下次再慢慢跟你说,现在时间紧迫。」
群真快速改变话题。
「最重要的是,克莉丝现在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毕竟,从三十年前举办的活祭品仪式失败以来,就再也找不到适合仪式的人才。」
「三十年?」
这个数字让我有所联想,不禁眉头深锁。我有不好的预感。
「没错。那时候的活祭品死了。」
「那个人该不会是……」
「对,听说活祭品的名字叫:加瑠罗。」
这时——
「那边的天然卷小子,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第三代的声音异常地靠近,我猛然回头。
可能是跟来避难的学生借的吧,第三代身上穿着不合身的学园制服。他没靠任何人的搀扶,满脸不悦地伫立。腰际的皮带上插着我还给他的日本刀。里面的刀身也断了,恐怕已经没机会出鞘。
「第三代……你没事吗?」
「这孩子给我药了。」
第三代竖起拇指比比身后的店长,店长也露出甜甜微笑地举起手。她的食指上装备着像是钢笔笔尖的道具。
「我呀,也是保健委员嘛。姑且,也是会带有类似那种功能的魔术器唷。只要用这个戳一下,就会有精神啰。」
「有精神?第三代直到刚刚明明都快嗝屁了,怎么能恢复到——」
「因为只要药效一过,就会出现极度痛苦的饥渴症状,保健委员长千叮咛万嘱咐不准我用呢。唔呵呵,我用了。」
「………………」
面对掩口轻笑的店长,我不禁沉默,偷瞄了眼第三代。
「喂、我说,你没事吗?」
「之后的事情等之后再想吧。比起这个,刚刚说得是真的吗?」
第三代面露凶光地瞪着群真。群真也紧抿双唇,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
「三十年前?」
「没错。」
「我不相信,完全无法相信。就算同为真魔术师,加瑠罗没那么简单就能干掉。」
「我能理解你想否定的心情,但是第三代……」
就算我想安慰他,也只是被狠瞪回来而已。他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摇摇头。
「算了,现在先不管这个。那个真魔术师……叫克莉丝是不是?我直接问那个女人。」
「嗯,看来你也能动了,就像刚刚讲的,换你表现了。可以的话想先抢回学园长……」
我再度看向窗外,俯视学园。我身旁的群真点点头。
「问题是,他们被带到学园的哪里去了。还有茉瑠会长跟花菱也是。」
「我知道她们在哪。」
受我们的对话吸引的人是千代。她从空中战脱离后,好像就跟美树一起逃到魔窟,正巧遇上群真。虽然看起来有点疲惫,但似乎没有受到重伤。
「封印着学园长的玉石被带往中央栋了。茉瑠会长跟樱子似乎不同于其他学生,被带往停学宿舍。」
「中央栋跟停学宿舍吗?两边都不远呢。只有她们两个被隔离,应该是被列入危险人物吧。既然这样,花菱也在停学宿舍的可能性很高喔,晃路。」
确实如此。不过要同时攻进停学宿舍与中央栋,对我们很不利,毕竟我们的战力不多。但要是逐一攻破的话,恐怕又会给同盟加强警备的时间。
只是,我们运气也很好。似乎想到同样的要点,千代向我确认。
「中央栋里,也有连接学园长室的门扉吧。」
「有。虽然没有直接通到停学宿舍的门,但那附近也能出去。」
「看来有必要兵分两路呢。」
我们环视了下房内的学生们。不知何时,所有人的视线已经全部聚集在我们身上。
「轮到我们出场惹吗~」
森凛林露出灿烂的微笑,手臂轻曲。露出还满壮硕的肌肉。
「我们会加油滴~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唷~」
「学园长的封印,人家必定会解开。」
「嗯,我也会帮忙。」
「唔奴~没想到会有与森凛林联手作战的一天,不可思议地感到悸动!」
「斗志高昂是好事,但还是要冷静喔,龙江。对手可是货真价实的呢。」
「我也不负身为飞空播报委员的名号,将录影直到最后一刻!」
「安啊……我最近呢,都在想我可以为人类做点什么。幻草不是为了自己,为了人类我要如何活用……」
「真的吗,学长?你什么时候又达到如此高超的境界了。」
「现在啊,正是那个时候——」
「太赞了,学长太帅太赞了。我好像被远远抛在后头一样……」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安。我认为,能够跟上我的只有你啊。」
「学长……!太光荣了,我会加油的!」
「嗯啊。现在正是报恩魔窟给我们栖身之地,让大家见识幻草力量的最佳时机——」
「你们对话太长了!」
「「呜咿咿咿————!」」
龙江小姐一喝,三与安随即浑身颤抖。见此,其他的魔窟成员也都哄堂大笑。都身处这种情况之下,居然还能这么欢乐,真是有胆识的一群人。
第三代也无奈地笑了。
「年轻真好~虽然满吵的。」
我将视线从斗志十足的学生们,回到千代身上。
「要解开学园长的封印一定要有媚欧的力量。媚欧就请往中央栋,中央栋内比停学宿舍宽广,可以的话护卫越多越好。」
「的确。」
「停学宿舍由我和第三代去。千代学姊就带着其他人,务必救出学园长。」
「就你们两人?没问题吗?虽说,战力也是,但……」
千代攒眉,瞄了眼第三代。彷佛在说:他真的可以信任吗?也因此,我才必须跟第三代一起行动。
我不认为第三代会在这种局面下独自逃跑或是背叛我们。但大家——尤其是学园高层其中之一的千代,恐怕没办法轻易相信他吧。即使脑袋能够理解,但肯定没办法打从心底信赖他。
她一边指挥魔窟的武斗派成员,还要警戒第三代,未免太过严苛。
「没问题。对吧,第三代。」
「这次就帮帮你们吧。我也找那女人有事,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唔呵呵,只是之后有地狱般的痛苦在等你呢。」
「………………」
看到店长不知为何笑得超开心,就连第三代也都不禁沉默。
无视店长跟第三代的互动,群真摸着下巴露出贼笑。
「我也给个提议如何。中央栋跟停学宿舍本来就有魔术师,要是之后又有援兵会很讨厌吧?我想去引开那些在校内巡逻的魔术师们的注意力。」
「对喔……他们搞不好还在找脱逃中的学生。」
我从窗外俯视学园。
不只是学园上空,就连校内都能看到零星的魔术师身影。只是,飞龙早已消失无踪,召唤飞龙可能需要消耗相当大的能量吧。那只龙只不过是想抢得先机,给学园下马威罢了。
「只有我一个人会有点困难,但只要把三与安借我应该就够了。」
「没问题。」
「那就这样,剩下是……」
「那个啊,小子姑娘们。你们应该也知道,要是遇到那个叫克莉丝的女人就玩完了。要是不刻意避开,别说救人,我们只有被逮的份。最好是能掌握那个女人的所在位置再行动啦,有没有什么办法?」
「交给我,我来占卜她的所在地。」
美子捧起挂在颈上的水晶球。
「美子,办得到吗?我们没有任何克莉丝的东西耶。」
「没问题。虽然条件不佳,但只要请媚欧会长帮忙应该就能克服。」
「只要一确定不在中央栋或停学宿舍就马上行动。真是……没想到,我居然会有跟你们说这种话的一天。」
千代叹口气,看向武斗派的各位。
「只有今天,你们就尽情大闹吧。一起抢回我们的学园。」
武斗派的众人各自燃起斗志,美子与媚欧也事不宜迟地准备开始占卜,离开大家。
我追上两人。
「可以等一下吗,媚欧?我有东西想问你……不,是帮我看一下。」
媚欧回头看我,表情充满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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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千代组不同,我跟第三代及群真组都需要准备时间。因此就由群真先从魔窟边界的出口出去,之后我跟第三代再从完全不同的地方离开学园长室。学园长室的钥匙则先交给千代。
我跟第三代一起躲在小路,瞪着停学宿舍的动向。第三代突然低语。
「最好祈祷小河童头的占卜会准。要是遇到喽啰魔术师就算了,遇到那个女人肯定没胜算。」
「也只能相信她了。」
美子的占卜果然没办法知道克莉丝的确切位置,只是结果显示,她既不在停学宿舍,也不在中央栋。
「比起这个,看来开始啰,第三代。」
我将视线从停学宿舍移到另一方,魔窟的上空。那边窜起几支巨大绿色支柱,是急遽成长的植物。
飞行中的幻兽与魔术师全往魔窟聚集,但没有靠近巨大植物,只是在旁边周旋警戒,观望魔窟的街道,想确认是不是出自于学生之手。
绿色支柱——巨大的茎部前端开始胀大花苞。似乎是觉得不能继续放着不管了,有个魔术师朝茎部伸出手,发出细微的雷电射穿它,但植物却仍屹立不摇。
其他魔术师与幻兽也接连展开攻势,正当他们总算打倒一根巨大植物时,花苞同时绽放。花朵是婉如水晶般晶莹透彻的蔷薇。
花朵闪耀。连这里都听得到吼叫声。
——上吧,我们的!真·水晶玫瑰——————————!
「什……!」
各个花朵中心处朝天空发出雷射光线,其中一条雷射打中幻兽,幻兽立刻随着爆炸声被轰飞。
「喔~这个好,我喜欢这种够夸张的。」
「可是被打到的幻兽又站起来了耶,威力似乎不怎么大?」
「不过相对看起来耐久度不错。走吧,我们也开始吧。」
可能是看到超夸张的雷射攻击,受到刺激,第三代露出狰狞的微笑望向停学宿舍。魔窟引发骚动,是开始突袭停学宿舍跟中央栋的暗号。虽然我没想到会是这么简单易懂的暗号,但现在,千代她们应该也正准备攻入中央栋了吧。
「好……」
跟男、女生宿舍不同,停学宿舍只有一栋。周边围着上方架有铁栅栏的围墙,但看起来不至于爬不上去。
我悄悄从小路探出头,正好看到不远处有几个魔术师匆忙奔向魔窟。等脚步声渐远,四周再度恢复宁静,耳边只听到魔窟的喧嚣声。
「走吧。」
我冲出小路直奔围墙,挥鞭缠住铁栅栏,两三下就爬了上去。伸手将第三代拉上来,我们成功闯入停学宿舍。
「入侵者、入侵者——————————!」
果然没办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找到茉瑠她们。直到从窗户潜入空无一人的食堂时都还很好,但一准备踏进走廊就立刻迎面遇上魔术师。
魔术师慌忙地想要逃走,但被第三代伸脚绊倒了。然后现在,他正趴倒在地上,对着走廊另一头大叫。
「吵死了。」
「嘎……!」
第三代跨坐上魔术师的背,对着他的后颈劈下一个手刀,魔术师随即无力伏倒。可是看来警报已经成功传达,宿舍内传来几个朝这里奔来的脚步声。
「要往哪走?」
「我想茉瑠他们应该在二楼,停学者专用的房间,往这里走。」
正面跟右边都是无尽延伸的走廊,而楼梯比较近的则是在右边。我们随即离开食堂门口。
走廊前方的转角处冒出两名魔术师,他们看到我们的时候顿时一僵。我对着他们伸出左手。
「停、停下——」
「召唤!」
我们之间卷起足以将整个走廊埋住光涡,同时,圈在我手上史莱姆也随之消失。隔着光涡,我看到巨大的手臂冲出,将魔术师们打飞。
光涡消逝,变回球体的史莱姆弹跳着地。
「姆咿——!」
「好、好,我懂我懂,不用一脸得意了赶快走吧。」
我捡起史莱姆穿过转角,第三代微愣地抬头看我。
「这家伙脸在哪?是说,你还满会操纵幻兽的嘛。」
「多谢夸奖——看到楼梯了,应该就在那上面。」
「好喔……啧,又来了。」
第三代回头望向背后随即露出不耐烦。可能连外面把风的人都进来了吧,后方聚集了不少魔术师。他们确认一下倒地的两人,立刻留下一人,其余的全都朝我们冲来。
「这次就交给我吧——召唤。」
第三代在楼梯前停下,他的掌心卷起小光涡。光涡内跑出一只红毛小老鼠,是我没看过的幻兽。
「还有我们没看过的幻兽喔?」
「这家伙太嫩了。多亏你们,我的主要战力还没恢复咧。」
第三代向投棒球一样把老鼠丢出去,老鼠在靠近天花板时,浑身的赤红体毛烈焰燃烧——
「散!」
第三代一喝,老鼠随之爆炸。别说天花板,连周围的墙壁都有点被炸毁,碎片因冲击波四散。魔术师们发出惨叫,我也下意识用手臂挡脸。
「果然没办法用瓦砾把走廊埋起来啊。」
第三代眺望被炸飞的魔术师们,低喃。但随即,魔术师们接二连三地起身,爬上楼梯。
「算了,走吧少年。」
「居然让它自爆……」
「它又没死,本来就是这种幻兽啊。」
「是说你啊,花菱他们搞不好在楼上耶。」
「你很爱碎碎念耶。」
爬上二楼踏入走廊,立刻遇上十字路口。四处张望了下,看到几扇门,但却没有同盟魔术师的身影。
「接下来,该怎么办咧?兵分两路——」
「哥哥大人!」
其中一扇门扉猛然打开,打断第三代的话。茉瑠从门边探出半张小脸,确认四周没有其他人后,才往我们奔来。
「茉瑠!没事吧!」
「很抱歉让哥哥大人操心了。茉瑠仅只是被关着,方才的爆炸导致房外的结界崩坏,茉瑠才得以出来。」
「你看,结果不是很OK?」
「其他人呢?」
无视一脸得意的第三代,我用视线扫了下走廊。
「樱子应该也在吧?还有,花菱有没有被带来这里?」
「樱子学姊应该是在,但侦探……」
茉瑠面露阴郁。
「怎么了?」
「她确实有被带进停学宿舍过,可是……刚刚又被带走了。」
「带走?带去哪?」
「虽然茉瑠是隔着墙壁偷听魔术师们的对话,但似乎是紫水之泉,还说克莉丝在等她。还说……那个……」
轻咬下唇,茉瑠满脸认真地看向我。
「要拿她做活祭品。」
被关在停学宿舍的不只是茉瑠跟樱子而已,几乎所有委员会的委员长都关在各个房间内。所有人都是对魔术器或幻兽·幻草有着相当才能的学生——也就是魔术素质良好的学生。
〈简单来说,他们把可以用来当活祭品的学生全聚在停学宿舍啰?〉
「我猜是这样。克莉丝本人似乎在紫水之泉,最后恐怕是用泉水的力量来选出适合的人选吧。」
〈而那个人正是花菱、吗……〉
「所以抱歉,我们现在直接去占卜馆。正确来说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我握着手机边跟群真通话,双脚也马不停蹄的全力朝占卜馆冲刺。第三代跟茉瑠、樱子也一起来了。两个女生分别拿着大镰刀跟西洋剑的魔术器,两样都是当初被捕时遭到没收,但之后又在停学宿舍内找到。顺带一提,花菱的绅士杖也一起找到了,现在正插在我没挂鞭的另一侧皮带上。
〈这样啊,我们差不多也要离开魔窟了。抱歉,虽然三跟安他们也很努力,却没引到多少敌人。总之我们现在也立刻朝占卜馆——〉
「不用,距离上我们比较近,而且我想拜托你们去别的地方。」
〈所以?〉
就如同群真所说,魔窟的植物群已经被破坏,幻兽跟魔术师们虽然数量稍减,但又开始在学园上空巡回。我们正跑在前往占卜馆的最短路径,学区路上只有零星几栋建筑物,恐怕很快就会被发现。另外,对方应该也已经知道我们进攻中央栋的事。
正因为如此,才会有防御薄弱的地方。
「麻烦你们去体育馆。据说从第一馆到第三馆全都关着被抓走的人。尤其是第一届生,要是可以放出他们,数量上对我们有利。」
〈中央栋怎么办?原本是预计我们两组人马同时前往救援,不是吗?〉
「请获救的委员长们赶去了。」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解放被抓的人就交给我们吧。〉
「拜托了。」
〈你一定要救出花菱喔。〉
「我会的,你也小心——」
突然地,我四周被阴影笼罩。同个瞬间——
「哥哥大人!」
我听到茉瑠的声音跟某种庞然大物划破空气的风声。我啧了声,往前一扑。随后便听到后方路面碎裂的轰隆声。
地面上翻滚几圈后,我趴伏在地抬起头。
「可恶,是什么!?」
〈晃路!喂、没事——〉
掉落一旁的手机传来群真的声音,但随即中断。面前有只带有利爪的巨大猛禽类脚掌往前踏了一步,被踩到的手机随之粉碎。
「这家伙是……!」
白色的腹部充满强韧的肌肉、张开双翼便遮去大半视野、从尾巴前端顺着背脊,延伸到鼻尖全都复满赤红色的坚硬鳞片。完全就是长了翅膀的恐龙。
「飞龙!?」
我赶紧起身。长有血盆大口与黑曜石般深邃眼眸的头部正对准我。就在我蹴地狂奔的同时,低垂的头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气的撼动震撼全身。我不禁捂住耳朵停下脚步。第三代朝我奔来,同时挥动手臂。
「这幻兽超夸张的咧。不过光只是大……没屁用啦!」
第三代将召唤出来的老鼠扔向飞龙的头部,赤红老鼠在飞龙的眼睛炸出烈焰之花。
「吼喔!」
跟飞龙的庞大身躯相比,爆炸简直小得可爱,实际上监牢的鳞片看起来也毫无损伤。即使如此飞龙还是保持警戒,它后跃了步,在稍离地面的高度振翅滞空。
我放开掩耳的手,来到第三代身旁,茉瑠也跑了过来。
「哥哥大人!您没事吧!?」
「勉勉强强。还以为这家伙已经消失了,又召唤出来了吗?」
「不,并非只有飞龙。」
樱子抬头仰望,我顺着她的视线跟着上看。学园上空浮现数个圆形魔法阵,接二连三地吐出身穿长袍的人影。
我咬紧牙根。
「增援吗……!」
「他们果然没在一开始就投入所有战力呢……」
茉瑠也露出艰涩的表情瞪着陆续着地的魔术师们。不只如此——
「找到了,别让他们逃了!」
人声从飞龙的后方,也就是我们走过的方向传来。拉回视线,我们看到许多魔术师正从大道朝我们奔来。
「可恶,光飞龙就很难搞了说——啊!」
「吼啊啊!」
飞龙张开大嘴咆哮,从他的喉头看到渐起的火炎。
「它就是轰掉千年树宫殿的家伙吧!」
「不让你得逞!」
茉瑠紧握大镰刀往前一踏。桃色的刀刃经过阳光反射,色泽耀眼。颜色看起来似乎比前几天看到的时候还要深邃。
「喝啊!」
刀刃近乎贴地,茉瑠由下往上猛然一挥。《死神镰(Deathscythe)》发出看不见的斩击,袭向仰首飞龙——狠狠击中它的腹部。
「吼喔喔喔喔!」
飞龙发出既不像怒声也不同于悲鸣的吼叫。茉瑠眼看一击斩不过飞龙,随即连续挥刀,飞龙广阔的腹部不断地亮光闪烁,发出宛如金属摩擦般地尖锐声响。
飞龙受到连续的斩击牵制而在空中稍稍后滑,直到金属声停止,它才双脚着陆。腹部鲜血直流,濡湿石板地。
樱子哑然。
「居然接下茉瑠会长的捕食斩击(predation)……!?」
「相当厉害呢。」
飞龙从喉头深处发出低鸣,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嘴角也漏出几丝火炎。
聚集而来的魔术师们在飞龙身后停下脚步,差不多有二十人吧。第三代露出烦躁地笑容。
「这下,真的是糟了呢。」
「不尽然,反而是绝佳机会。」
「啊?」
茉瑠紧盯飞龙与魔术师们,第三代不解地歪头看她。
「能够做出这等规模的召唤与传送的人,只有可能是克莉丝。」
「差不多吧。」
「可是要是她身处紫水之泉的亚空间,应该不可能召唤幻兽跟魔术师来学园。因此,克莉丝还没窝进紫水之泉。想将泉水做为城池坚守必定需要媚欧学姊的力量,趁现在……」
「小姑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别说魔术师,光是要摆脱那只幻兽就很累人了。」
「茉瑠来挡。」
「蛤?」这次发出疑问的人是我。
「你在说什么啊,茉瑠。就算是你——」
「哥哥大人,时间紧迫,请尽速前往占卜馆。不必担心茉瑠,那只飞龙拥有强大的魔力——反而帮了大忙。」
茉瑠露出淡淡地微笑,转了转手中的大镰刀。泛红的桃色刀刃现在染上了赤红。
「茉、茉瑠,那把镰刀怎么……」
「捕食斩击正如其名,会吸食受斩之物的魔力。虽然无法将飞龙捕食殆尽,但多亏它,难得地填充完毕。」
茉瑠挥砍大镰刀,刀尖刺进石板地。
瞬间,周遭的地面缓缓地浮出宛如影子般漆黑的稠状物。它们以茉瑠为中心,数量刹那间暴增。随着影子的增加,大镰刀的刀刃逐渐从赤红转为桃红,最后变成跟刀柄一样的银白色。直到稠状物多达数十个——
「来吧——漆黑葬列(black parade)。」
回应茉瑠的低喃般,漆黑稠状物同时动作。稠状物的中心点开始膨胀隆起,宛如将黏在地面上的黑暗抽出拔起化为人影。
数秒后,稠状物一一从地面拔起,变成浑身漆黑身穿破烂斗篷的人偶。
「喂、喂喂……」
我错愕地环视四周。人偶没有下半身地飘浮在半空中,斗篷腰部以下部分像撕烂的破布。斗篷下露出的只有球状关节、宛若机械般的手臂,以及带着面无表情面具的脸部。而无论是手或脸,都像陶瓷般光滑白皙。
每个人偶都握着跟茉瑠的魔术器相似,但却漆黑无比的大镰刀。简直就像死神。
第三代眯起眼。
「这不是……幻兽吧。」
「这是用捕食的魔力制成,半自动的扯线人偶。那么……去吧!」
死神们飞窜而出。察觉危机,飞龙拍打羽翼逃至空中,魔术师们伸出手。
「哥哥大人,快趁现在。」
「茉瑠……」
「侦探也是学园的一分子,不可以让她牺牲于克莉丝的魔爪。请快去吧,哥哥大人。」
「没错。少年,快走吧。」
看到茉瑠凶狠的表情,我点点头,改看向樱子。
「可以把茉瑠交给你吗?拜托你跟她一起战斗。」
「当然。我绝不会让他们碰会长一根寒毛。」
「那么,不要太乱来喔,茉瑠。」
「茉瑠也不知道会变成怎样呢?」
「诶?」
茉瑠露出带点邪气的微笑,重新面向飞龙,用眼角瞄了我一眼。
「哥哥大人可别忘了,茉瑠可是最喜欢胡来跟冒险。要是哥哥大人没有平安救出侦探,回来阻止茉瑠的话,茉瑠可是连自己会做出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喔……」
我苦笑了声,一边后退离开茉瑠身边。
「知道了,我一定,会带着花菱回来!」
「好的。」
「少年!你快一点!」
早就跑在前面的第三代大吼催促。我赶紧转身,跟上他。
++++++++++++++
占卜馆中一片寂静,外面的喧嚣犹如异世界。明明日正当中,里面却相当阴暗,就算走下前往地下的楼梯也没有遇到任何人。
「谁都不在吗?也没有守卫,克莉丝到底在……」
走下最后一阶楼梯,我背靠墙地仔细凝听。靠日光灯照亮的走廊气氛阴郁,空气也带有寒气。白色的胶质地板不断延伸,在十公尺左右的转角处消失。
我们潜入占卜馆的时候,学园上空的魔法阵还健在。克莉丝应该还没进紫水之泉才对。
「该不会在楼上吧?」
「天晓得,总之我们先去泉水吧。」
点头同意,我们离开楼梯边,蹑手蹑脚地前进。穿过转角,眼前的走廊连扇门都没有,毫无遮掩地直通宽广的房间。那是紫水之泉入口所在的房间。
探出头,随即将宽广的空间收进眼底。无论地板或墙壁全都是石造,房间形状几近长方形,里面没有任何家具及照明设备。上次来的时候我们有自备手电筒,但这次光靠走廊的日光灯余光跟房间深处漏出的白光,勉强能够看清整间房间内的轮廊。
白色的光晕从墙壁上近乎圆形的开口倾洒而出,透过开口,能够看到另一端青苔满布的地板。
「喂、那个,第三代。」
「嗯,泉水的入口开着呢。」
我们相视一眼,举足踏进房内。慎重穿过房间的同时,我伸手抽起插在腰际皮带上的绅士杖,递向第三代。
第三代盯着闪着银光的握把,缓缓将视线移向我。
「你能用吧?」
「好吧,我借用一下。」
穿过房间,我们双双将背靠上洞穴旁的墙壁,从洞穴边缘窥视泉水内的动静。白色细石洒在苔藓绒毯上铺成一条道路,等间隔的灯笼透露出与月光相似的光晕。跟以前一模一样。
只有一处不同——离入口不远处,有块地面稍稍隆起的小山丘,山丘最顶端设置了类似祭坛的东西。
简朴的祭坛,外围围了一圈类似金属制的圆柱栏杆。祭坛上,有位身穿制服的少女沉眠。
「花菱!」
「喂、等……少年!」
我草草观望了下四周,赶紧冲进紫水之泉,秉直地朝山丘前进。冲上斜坡,伸手探向圈住祭坛的铁柱——
「好痛!」
抓住栏杆的那一瞬间,我的手像是触电般地弹开。追着我进来的第三代小心翼翼地紧戒周遭动向,来到我的身旁。
「第三代,这是怎么回事。」
「别太莽撞啊,少年。这是结界。从祭坛到铁笼,恐怕全都是用魔力制成的。话说回来,那女人好像也不在这的样子……」
趁第三代狐疑地环视四周,我大声呼唤花菱。失去意识、沉睡在祭坛上的花菱毫无清醒的迹象。
「这个破坏得掉吗?」
「呃?喔……看起来颇难的,我试试看吧。」
抬起头,铁柱宛如永无止尽地向上延伸,融入上方的黑暗。铁柱间的缝隙也小到无法通行。
第三代握紧绅士杖摆出剑姿,绅士杖随即化为青白色刀刃的灵剑。
「没想到我还会有挥舞灵剑的一天……呢!」
灵剑划下,与铁柱相击,连续几个炸裂声,四周激起热烈的火花。直到第三代不悦地啧了声,下一秒,灵剑被反弹回来。
「可恶,根本毫发无伤嘛。早知道这样的话,应该先去找封印雷兽的那颗球。要是变成魔人的话,搞不好就可以捏爆这些铁柱了。」
「变成魔人有这么简单吗?」
「因为术式已经写好了,想重新再来一次没那么困难。那个术式可是我呕心沥血想出来的,被说简单会有点不爽耶。」
「那就算不用雷兽,跟其他幻兽不也……」
「别说傻话了,还有契合度的问题咧,何况我的幻兽几乎都还在养伤。」
「我呢?」
听到我的疑问,第三代挑了挑眉,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跟史莱姆的话。」
「姆咿!」
「老实说,我觉得你素质不错啦。跟幻兽不单只是订契约而已,还能跟他们心灵契合,这算一种才能。完成术式所需要的就是这项才能。只是,不是我要嫌弃那家伙,融合的幻兽要是不强就没意义了,还要考虑到承接特性的问题,跟它融合的负面要素太多了。少年,你也不想变成软趴趴的一滩烂泥吧?」
「姆咿——……」
「没有啦,这不是凉圆的错。而且我没对其他人使用过这个术式,要是一个弄不好,可能就再也分不开了——总之,这不列入考虑。」
「这样啊……可恶,就算这样我们也得赶紧想办法破坏结界——」
我伸手探向腰际,握住鞭把。同时,泉水入口传来沉重地声响。
我们赶紧回头。原本开在墙壁上的圆形开口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代而之的是一个女人身影。
「克莉丝……!」
「来了嘛。应该说,反而是我们被关住了咧。」
第三代握紧灵剑,我也挡在花菱前面,瞪着克莉丝。
克莉丝露出微笑,举步离开墙边。
「这还真是让人惊讶呢。你们应该晚一点才会到这里才对,究竟是在那里改变命运了呢?」
「命运?这样啊,你这家伙……」
第三代瞪了眼克莉丝挂在脖子上的勾玉首饰,随即又往旁一觑。从山丘可以清楚看见延伸着赤红栈桥的泉水,泉水一如既往地宛如紫色树脂般凝结吃止。
要是没有钥匙《丧失的大义(Lost Cause)》,泉水则完全静止——媚欧是这么说得。但是那把钥匙《丧失的大义》正挂在克利斯的脖子上。
「你用泉水看过战局了吧?第一次看就能看到未来,真不愧是真魔术师呢。」
「不至于。可能还不习惯吧,一口气看到太多未来,我反而很难判断哪个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未来呢。因为这样,你看——」
来到山丘边缘,克莉丝停下脚步,对着我们伸出手。
「我就看错你们抵达这里的时机。」
「听你在屁,我看你打从一开始就打算引诱我们来这里。你到底看到什么样的未来?」
「只是看到美好的明天罢了。」
四两拨千斤的回答让第三代烦躁地啧了声。不管怎么说,克莉丝打算把我跟第三代从学园隔离这点是肯定没错。不然的话,她怎么可能开着泉水入口不关就离开地底。
「不对……」
我低喃着突然想到的可能性。
「她打算阻止第三代魔人化吧?封印雷兽的玉石被学生会回收,现在应该在中央栋,要是那时候我们跟着茉瑠一起行动,可能就拿回来了。」
借用第三代的话,魔人化的第三代跟克莉丝势均力敌,就算同盟再怎么擅长封印术,第三代取回雷兽对克莉丝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未来。
「原来如此,那当代就是诱饵啰?」
「啊,对了。活祭品这个谣言也是为了引诱我们……不如说是引诱第三代的谎言。」
但我的放心也仅止于一瞬间。
「哎呀,你们已经知道了啊。不过那女孩确实具有成为容器的素质喔,只是顺便利用她引诱你们离开学园而已。我已经派了足以压制学园的兵力,你们就由我亲手收拾。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告一段落,我再慢慢地举行仪式,无论是学园还是容器,都将成为我的东西。迎来舒畅的明天——这就是我看到的未来。」
我不禁倒抽一口气。克莉丝的双眸闪着璀璨地光辉,露出微笑。
「这所学园早已步向破灭,你们无能为力。」
「唔……」
「少在那边自以为很懂的样子。」
我咬紧牙,身旁的第三代却语带不屑。
「泉水能看到的未来之所以被称为『全知』,是因为可以看到所有可能发生的未来,就是这样才会不好操作。你看到的,不过就是无数未来中的其中一个罢了。」
「是啊。然后,我将引导未来成为现实。这才是紫水之泉真正的力量吧?想让未来按照自己的剧本走,必须先知道该怎么做。」
被踩到痛处,第三代愤恨地啧声。
「唯一确定的未来……人们称之为命运。也就是说,你们的命运早已注定。然后呢?你们准备期待不会发生的奇迹吗?」
「管他命不命运……」
对着面带浅笑的克莉丝,我右手握住鞭把一个上挥,《圣蛇(Uraeus)之尾》高甩过头后,鞭身胀大肥化。
我将正如其圣蛇之名的白鞭——
「我们都会战斗到底!」
鞭下。白鞭击碎地面,攻势直达山丘边缘。炸裂声轰隆作响,苔藓与碎石也四处飞散。
但攻击标的的克莉丝却舞动般地踩着轻盈步伐,轻松躲过鞭击,随后便对着我们伸出手,掌前浮现魔法阵。我赶紧收鞭。
「我也很喜欢战斗喔,有活着的实感。」
「在这太危险了,少年,我们先离开当代——喝!」
克莉丝的魔法阵接连射出炽热光线。同个瞬间,第三代灵剑一个上甩,山丘中腹窜出一片巨大的光之剑身,挡住光线。
光线化为爆炎,碎裂的剑身在崩毁落地之前便消失于空气。这时,我跟第三代已经分头奔下山丘,包抄克莉丝。
「说起来,真魔术师。」
第三代低语,侧身将剑尖对准克莉丝。宛如固定狙击枪般,将剑面架上胸前的平置左手臂。剑尖炸出闪光。锐利光刃接二连三地射出,迫近克莉丝。
克莉丝不慌不忙地嫣然后跃。失去目标的光刃子弹一起轰向我。
「唔喔!?」
我慌忙侧身跳闪,与光刃暴风擦身而过。重振姿势抬起头,还来不及抱怨,第三代就已经举起灵剑,逼近才刚着地的克莉丝。
剑身挥砍而下,却被克莉丝轻松接住——徒手。
两人隔着灵剑僵持不下,第三代再度开口。
「你好像认识加瑠罗嘛。」
「嗯,很熟呢。」
「听说她是被你杀掉的?」
丝毫没有被刀刃施压的感觉,克莉丝安然微笑。
「她是个很甜美的孩子呢,你不觉得吗?」
「那种女人叫作狐狸精。应该说……」
第三代这次以退为进,朝后方一跃,着地、在苔藓上滑行的同时,已将灵剑稳在腰际。
「回答我的问题!」
弓型光刃从横扫的剑身飞出。克莉丝单手一挥,轻松将刀刃打飞,但这时我甩出的鞭子已经从她的正后方逼近她。可是——
「什么!?」
克莉丝弯下腰,躲过肥大化的纯白蛇鞭。
「她背后是有长眼睛吗!不过……还没完!」
我迅速颤动手腕。汲取我的想法,白鞭的尾端猛然回转,卷住克莉丝的手臂。
「抓到——诶?」
「哎呀,挺厉害的嘛。」
正当我想用力扯住她的瞬间,鞭子却突然震开弹飞。我尚未从愕然中回神,克莉丝已经抓住鞭子,指尖狠狠地咬进鞭身。
「唔喔!」
克莉丝旋身,顺势扯动捏在手上的白鞭。不可能松开圣蛇的我,就这样被扯离地面、低空滑过苔藓绒毯,以克莉丝为中心绕出半圆。
突然地,克莉丝松开手。
「呃!」
「喂、少——呜哇!」
我跟惊险躲开我的第三代错身而过,摔上地面。在苔藓上弹跳了两、三下后,才停下。我痛苦地猛咳,耳边传来克莉丝愉悦的语气。
「加瑠罗确实死了,死在仪式中。」
「我不觉得那女人有那么好骗咧。」
「逃离GHQ的加瑠罗俨然是个逃犯。失去预见未来的能力、又丧失军队的庇护,她当然渴望其他援手。她需要新的身份、新的名字,甚至是新的人生。而同盟正好可以给她这些。」
「你是说你们抓到她的弱点?抓到那个奸诈狡猾无人能及的那个女人的弱点?」
「呵呵,说得真过分呢。不过没错……她确实有抵抗。所以才会变成这种结局。直到最后,都是个可怜的孩子呢。」
「可怜……咧,就算你这样说我也没打算同情她。」
我站起身,走到语带不屑的第三代身旁。第三代瞟了瞟我,摇摇头。
「真是……追自己尾巴的狗搞不好还比我聪明咧,人早就死了,我还可以嗨这么久。」
「第三代。」
「别担心,我没打算在这种地方自艾自怜。倒是你没事吧?」
「没事。不过比想像中还要难缠。虽然你说跟魔人化的你差不多等级啦,可是……」
「你的意思是没这感觉?挺敢讲的嘛。」
不满地瞪了我一眼,第三代吐出叹息。
「算了,我承认她很难缠。她不单只是用魔术提高自己的身体能力与五感,还用结界包覆住整个身体表面,这技术可不是说假的。先只讲结界,老实说,现在的我大概打不破。」
「可恶……」
我郁闷地暗咒了声。卷在手臂上的史莱姆担心地轻鸣。
克莉丝说她看到了未来,看到了命运。她握有《丧失的大义》,有机会将未来导向她所冀望的方向。而她也已经实践那份机会。
联系学园的——我们命运的缰绳,已经不再由我们操控。
「………………」
不过这些,说到底全都是出自克莉丝所言。
我跟第三代来到泉水的时间,跟她所看到的时机有所误差,我觉得她这句话看起来不像说谎。这究竟是微不足道的误差,还是命运的分歧点——无论如何,都证明克莉丝预知未来的能力并非完美无缺。
不管克莉丝怎么说,未来的缰绳仍尚未完全从我们手中脱离。就算只是用指尖勉强勾住,也足够做为我们战斗的理由。
我瞄一眼山丘顶端。不知是否是被结界夺走意识,就算引发了这么大的骚动,躺在祭坛上的花菱也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没空在这发牢骚了,绝对要打倒克莉丝。」
「看到你还肯打我还真松了口气。不过的确,继续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干掉。」
「没错。」
「不过重要的是,我们知道这点,我们知道不会出现任何奇迹。」
察觉第三代话中的涵义,我点点头。
「原来如此。反正不管怎样肯定都是困兽之斗……我也不打算继续现状。」
「一脸有办法的样子嘛。」
「有点东西想试试看。帮我一把吧,第三代。」
有个名词叫观测问题。观测行为本身就对观测对象产生影响,导致衍生出不同的结果。
预知未来应该也很类似。知道未来的那个瞬间,就会埋下对应有未来产生影响的种子。
我们知道未来的我们『会输』。这个事实应该能让克莉丝所构筑的命运稍微龟裂,进而成为产生其他未来的种子。问题是,在「其他未来」中,是不是还留有我们获胜的结局——
「吃我一击!」
肥大化的纯白之鞭化为超音速白影,从旁袭向克莉丝。正当克莉丝高高跳起躲过白鞭的瞬间,我往前一踏、手腕一翻。白鞭的尖端立刻改变轨道,追上克莉丝,缠住她的脚。
「挺会用的嘛,我还满佩服的呢。」
「吵死了!」
我用史莱姆巨腕所包覆住的手抓紧鞭子,猛然一扯。但白鞭却在拉直之前便被弹开松脱,看来是被克莉丝身上的结界反弹。
扯动鞭把的力道过大,我坐倒在地,而同时,第三代已经绕到克莉丝的身后。由下上甩灵剑,克莉丝的脚下窜出光刃剑身。
「真魔术师,你空隙也太多,战斗手法根本不像样嘛。」
光之剑身疾速接近克莉丝。精确对准,而且克莉丝也仍在半空,根本躲不开。然而——
「还请你原谅呢,那毕竟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
确实,克莉丝无法躲开剑身,她只是在空中弯下腰,对着猛然迫近的剑尖伸出双手。当剑尖碰到她的手的瞬间,随即被弹飞。
光之剑身化为柔光粒子,在克莉丝的四周飘流散去,彷佛剑气打从一开始就是由细雪聚集而成。无论是剑身还是剑气崩坏所产生的光粒,全都消失在空气之中。
「我懂了,原来是反魔术结界。真是,还真像同心圆同盟(你们)的作风呢。」
第三代不耐地啧声。仍滞留在空中的克莉丝对准他伸出手,魔法阵现形的同时,即刻开火。
第三代迅速朝侧边飞奔。带着赤红尾巴的灼热光线在空中飞舞,追随着第三代的脚步,接连穿刺进地面。炽热爆炎接二连三地炸开,将苔藓绒毯深深削开。
当灼热光线停火,第三代也跟着停下脚步,隔着熊熊烈焰,对准刚着陆的克莉丝斩下灵剑。新月型的光刃一剑斩断摇曳的粉尘,另一方,我也挥出肥大化的白鞭,甩出一击。
光刃与白鞭双双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迫近克莉丝,但她双双单手一挥,轻松弹开。
「可恶!」
我连忙想要再次追击,但看到克莉丝双手高举过头时,猛然止住动作。巨大的魔法阵平行浮出地面。
「要来啰,少年!」
魔法阵秉直地朝上喷出数道灼热光线,很快地,光线被黑暗吞噬,但下一秒——
「糟糕!」
宛若夜空中闪烁的星光般,无数的赤红光辉照亮黑暗。那些全部都是克莉丝射出来的灼热光线。
我赶紧收鞭,转身就跑。才刚起步,四周随即落下无数热线。
「姆咿——!」
「等、喂!?」
包住我左手臂的史莱姆突然开始拉我。我摇摇晃晃地改变动向,霎时间,灼热光线刺进身旁的地面炸出烈焰之花。爆炸声与炽热暴风的搔弄下,灯笼也东倒西歪。我也被余波轰倒,但随即起身。
「得救了,可以继续诱导我吗?」
「姆咿姆咿!」
靠着史莱姆的诱导,我在山丘上转来转去,一一躲过热线。经过灼热光线的大范围轰炸,四周顿时黑烟四起。
等到轰炸结束,我人已经绕到山丘的后方,这里距离泉水应该没有很远才是。我停下脚步,屏声息气。
「勉强躲过了呢。第三代呢……不,比起这个——」
眼前视线不明的状况,怎么能不善加利用。我悄声开始移动,耳边却传来克莉丝的声音。
「我知道你们两边都平安无事,还知道你们都想趁着黑烟靠近我。」
被一语道破,我不由得皱起眉,但仍采着脚步爬上山丘。
「我说过了吧?你们的命运早已注定。与其承受不必要的痛苦,不如早点解脱不是更好吗?」
「解脱?你们不是不好战的结社吗?」
「哎呀,就这么出来没关系吗?第三代小弟。」
「有什么好讶异的?你不是都从泉水里看到了吗?」
看来克莉丝也移动了,对站在山丘中腹的我而言,两人的声音几乎是从后方传来。四周仍布满黑烟,我咬牙忍住浓烟窜进眼里的刺痛,在山丘中腹徘徊,直到黑烟逐渐淡薄,我也屈身躲藏。
我躲在山丘一角,隔着黑烟看到两道对峙的人影。克莉丝站在山丘边缘,而第三代则背对泉水伫立。
「你还真喜欢挑衅呢。」
「我亲切啰。在做这种事的时候,你所看到的未来也正一点一滴地龟裂。你也有自觉吧?」
「微不足道的差异罢了。区区细微差异,你觉得就能打败我?」
「………………」
第三代缄口不言。克莉丝说得没错,我们根本还没想到打倒她的方法。我们无论如何都描绘不出,获胜的未来。
克莉丝唐突地开口。
「第三代小弟,你很快地就会倒下。」
「啊?」
「你用魔术勉强自己行动,对吧?那个效果将会消失,你会动弹不得,一切都将迎向终焉。我真想快点看到,你连最擅长的挑衅都说不出口的表情,到那时候,我会让你知道最痛苦的感觉。」
「你这混帐,果然让人不爽到了极点!」
第三代将灵剑剑尖对准克莉丝,尖锐的光刃疾速射出。
克莉丝像拨开飞虫般地打落接二连三的光刃,我趁机对着她的后背,举起左腕。瞄准目标。
「史莱姆!」
「姆咿!」
史莱姆巨腕喷射伸长,猛然迫近克莉丝的后背。但在清澈透明的手腕攻击成功之前,克莉丝便转身面向我们。
「我也知道这点。」
克莉丝单手开光刃,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巨腕。但——
「我也知道你会躲开啦!多亏你讲解这么多有的没的!」
史莱姆手划过克莉丝的身旁,一把抓住地面。下个瞬间,巨腕扯动我的身体,我犹如弹簧般飞向山丘中腹。
光刃的枪林弹雨依旧,我穿过风暴。虽然早有重弹的觉悟,但幸好只被一片光刃擦过侧腹。鞭子早在潜藏于黑烟中时收回挂勾。我强忍几近晕眩般地火辣痛楚,紧握拳头逼近克莉丝。
克莉丝的脸上确确实实地写着惊愕。
「只是普通的右直拳啦混帐!」
我对准克莉丝的脸准备出拳,她赶紧举起双手防御,但我还是穿过防御挥出右拳。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猛然跃进的拳头成功打飞克莉丝。我则因着陆失败而重重摔上地面,被第三代光刃打中的史莱姆也从我手上消逝。
在空中滑行的克莉丝收回防御,踩上地面。鞋底在苔藓上滑行退后,重整姿势的同时,克莉丝再度对着我伸出手。不过这时,第三代早就站在她的身后。
「干得好啊少年!」
「唔……」
第三代大动作地举剑砍下。克莉丝慌忙旋身,以手腕防御——霎时间,灵剑变回绅士杖。
「——呃!」
沉重地敲击声,克莉丝痛苦地揪起脸。相反地,第三代露出充满恶意的贱笑。
「还真的被我给猜中了咧。你包在身上的结界,是魔术专用的对吧?不含魔力的东西就防不住了。」
「为了确认这点而叫那边的孩子冒险?这还真是……」
克莉丝单手抓住第三代的手臂。
「浪费时间呢。」
「好痛——唔哇!」
被抓住手臂的第三代从克莉丝头上画出圆弧,重重地摔上地面。
「呃……!」
「确实表层结界只有魔术专用跟物理专用两种,但相对地,现在的我可是比你们还要强上好几倍喔,这点小事你们懂吧?」
「真魔术师,那我问你。你看到的未来中,我们有冒险吗?」
克莉丝眼角微颤地放开第三代。第三代露出明显的落井下石。
「活该啦。未来……已经不是你的囊中物了。预知未来可不是那么简单——」
「很可惜,我有看到那孩子的特殊战术。」
「什么……!?」
第三代才刚站起,克莉丝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手,反手扇了第三代一巴掌。让人措手不及的一击,将第三代娇小的身躯打飞到数公尺远的地方。
第三代在地上翻滚,直到泉水前方才总算停下。看着他伏倒在地的身影,克莉丝语带不屑:
「我很清楚预知未来所造成的观测问题。我会讶异只是因为,你们选择了可能性极低的未来,就像是刚才的特殊战术。确实,现实跟我所选择的未来有些微差异,但即使如此,你们也不会因此得到胜利。」
「那种事,我们很清楚。」
我起身低语。刺痛的侧腹虽然有擦伤,但没见血。
「我们根本不认为,光是知道徒手攻击对你有效就能赢得了你。」
「我想也是。即使如此,你们仍无法坐以待毙地垂死挣扎,真可怜。有想到打倒我的方法了吗?能够逃出我看到的未来的方法。」
「还没。」
快想!我暗自告诉自己。预知未来的行为本身将会影响未来——克莉丝连这点都知道。我们现在不过是从她铺设的轨道正中间,移动到边缘地带而已,即使继续这样猛攻……用近距离战斗、关节技、绞技来战斗恐怕也行不通。
既然这样——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那种事,现在开始找啊!」
克莉丝看着我耸耸肩,我蹴地奔出。
我两手空空,秉直地冲向克莉丝。鞭子还收在挂钩上,史莱姆也消失了,我现在完全手无寸铁。
「我知道你接下来打算跟我互殴。要是以近距离战斗或是关节技的话,搞不好还有点希望。虽然不会输,但我讨厌这种野蛮行为呢。」
「谁会让你得逞啊——召唤!」
克莉丝嘲弄般地露出微笑准备从旁闪过,同一时间,位于她后方的第三代爬起身。浑身火红的老鼠幻兽从克莉丝身旁冒出,炸出剧烈爆炎。
克莉丝不悦蹙眉。就算结界能够防住蕴含魔力的火炎,但她面对极度近距离的爆炸却毫无防备。那一瞬间,她确实毫无动作。
我也大叫。
「召唤!」
克莉丝露出一刹那的迟疑。虽然知道我召唤了史莱姆,但却找不到它的身影。我咬紧牙根,背后传来沉重的冲击。背脊轧轧作响,五脏六腑彷佛快被压烂般地剧痛。
但是这阵冲击——史莱姆巨腕以充满爆发力的力道将我推到克莉丝面前。
「什!?居然攻击自——」
「跟刚才一样啊,克莉丝。刻意选一些怕到不可能做、不怕死的手段。顺便告诉你……我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跟你互殴!」
「姆咿——!」
我用肩膀冲撞克莉丝,背后的史莱姆巨腕仍继续推压,克莉丝双脚离地。
我真正要确认的是这一点。不管克莉丝身上的结界是不是能将所有攻击无效化、是魔术专用还是物理专用也都无所谓,我想知道的是——冲击或惯性运动是否也会无效化。
结果,并非如此。我在山丘上的突击,确实把克莉丝打飞了。那一瞬间,我们的摸到了最后的生命线。
「真魔术师,我再问你一次。」
第三代小声低语,我跟克莉丝双双划过他身旁。
「你真的挺不赖的啦,我还真没想到你连预知未来的弱点都知道咧。可是,你看到的未来中,你有告诉我们这点吗?」
「——!?」
克莉丝咬牙不语。我们的脚下,蕴含紫色色泽的水面映照出我们的身影。
「你告诉我们你所看到的未来。现在仔细想想,这恐怕也是你预期命运的其中一环。但是,这当中应该不包含『你知道预知的弱点』。你告诉我们这点反而给了我们机会。你啊,是亲手改变了自己预期的命运啦,活该。」
从岸边瞪着克莉丝,第三代竖起拇指比了个割喉的手势。我也伸手抓住挂在克莉丝脖子上的魔术器。勾玉发出柔和光芒,冻结的泉水掀起阵阵波浪。
我们从克莉丝预期的命运中逃脱了。即使如此,我们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打败她,所以决定透过泉水寻找——寻找我们获胜的未来。
「少开玩笑!怎能让你们得逞!」
克莉丝伸手探向我的脖子。不过在她抓住我之前,我们头顶就浮现了几颗赤红的块状物——那是第三代所召唤的爆炸老鼠。
「有点痛忍一下喔。」
「上吧!」
「拜托你了,少年。」
爆炸的冲击力将我们轰向水面,砸进泉水深处。
++++++++++++++
是第一次遇到花菱的画面。她正躲在长椅后方,泫然欲泣地瞪着我。
「我、我讨厌忽然大声说话的人!」
语毕,花菱消失了。宛如播完的电影般,模糊消逝。接着出现的是茉瑠,她将色彩鲜艳的小册子递给我,那是魔术学园的留学导览手册。
「哥哥大人,这正是未知的世界。」
这是过去,我想。我看到的都是我的过去。
这次在茉瑠的影像消失前,随即浮现别的画面。我看到一个少年穿着便服,有气无力地从停靠在学园港湾的船上走下。是我。我还记得,从港口集货区眺望那另一端宽广的街道,想着这全部都是一所学园时的讶然。
我努力甩开影像。虽然心中充满怀念,但现在我要的不是这个。可是浮现的影像却源源不绝,甚至暴增。花菱又出现了,她穿着我的运动外套坐在沙发上。我看到第三代,他正被恶魔掐着脖子单手举起。舞动大镰刀的茉瑠、头上长着狐狸耳朵的樱子、召唤石化鸡蛇的千代、在Bar部工作的森凛林与店长、正在看店的美子、遵从学园长的可鲁贝洛斯——各种影像宛如暴风雨般地席卷,我完全无能为力,根本无从驾驭。头晕目眩,就算想抱着头痛欲裂的脑袋,身体却毫无感觉。
只有意识在时间的洪流中载沉载浮。
又是我。我倒在地上,倒在深绿色的绒毯——紫水之泉岸边的辽阔苔藓上,口中、腹部流出泊泊鲜血,死了。这是未来,极度可能成真的未来,但这也不是我要找的。群真出现了,勒紧兜档布的群真。不对,我想看的是未来。
突然地克莉丝出现了。我的意识顿时绷紧神经。我马上理解她不是现实。她看都不看我一眼,跨坐到躺在祭坛上的少女身上。少女黑色长发散落在祭坛上,我没见过她。少女双眼紧闭。
是加瑠罗——我察觉到这个事实。
克莉丝双手握住小刀,高举过头。眼前,出现身穿军服的第三代。霎时间,我还没发现已经切换到其他时间、其他场所,脑中一片混乱。第三代紧盯着紫水之泉,与站在紫水之泉岸边的娇小背影。用充满怀疑、锐利的视线。而黑色长发倾泻而下的少女——加瑠罗没有转身。
又是群真,他握着短剑伫立。然后是我,靠着阳台扶手遥望远方。花菱躺在祭坛上,全身濡满鲜血。住手,不对,我们所要的是别种未来。
第三代紧握灵剑。茉瑠睡在我的身旁。我跟花菱并肩坐在Bar部吧台,店长从冰箱拿出瓶装饮料。我看到光辉耀眼的白色大蛇与红黑色的蜈蚣缠斗。看到我蹲在苔藓上。看到晴空万里的海上劈下闪电。
脑袋好像快炸开了。意识逐渐稀薄,影像接二连三地不断涂改。我甚至没办法分辨哪个是过去,哪个是未来。
加瑠罗站在栈桥上,窥视泉面。坐在我两侧身旁的花菱跟茉瑠正隔着我互瞪。第三代被士兵压制在地,大叫「干什么」。群真握着短剑一划。被克莉丝跨坐在身上的加瑠罗,在短刀刺进身体的前一刻睁开眼。
影像不断泛滥,让人不由得捂住双耳、紧闭双眼。唯一确定的过去与无数个未确定的未来合而为一,化为暴风席卷着我。混乱中,我看到我失去意识,沉进泉水底部。我想这搞不好是最有可能的未来。
这时——
「姆咿————————!」
听到史莱姆的叫声,我睁开眼,视线染上一片淡紫。
下意识地咳嗽,但取代吐出的空气进入肺里的却全都是水。气泡袅袅,浮上闪耀微弱光芒的水面。我揪紧自己的喉咙。
我在紫水之泉里面,回到现实了。
突然,我的身体整个被往上拉,追过刚刚吐出的气泡,逼近水面——
「姆咿——!」
我破水冲出,柔嫩的史莱姆包覆住我的全身。恐怕是一起砸进水里后,史莱姆发现我的状况不对劲而把我拉出来了吧。
我在空中划出抛物线,摔上离泉水有点距离的苔藓上。
「喂、少年,没事吧!」
「姆咿、姆咿!」
史莱姆变回腕轮形状,第三代飞奔而来。我趴地猛咳,一时之间抬不起头。虽然没喝进多少水,但感觉就像跑完马拉松一样,全身无力。
不过,现在没时间休息。
「还真敢做呢。」
第三代啧声回首,我也趴在地上抬起头。泉水岸边,克莉丝正奋力爬出。
全身滴着水珠,克莉丝凶狠地瞪着我。挂在她脖子上的《丧失的大义》却不见踪影。可能是因为我抓着勾玉一起被轰进水里,导致绳子断了吧,现在恐怕已经四碎散落在水底。
站在泉边的克莉丝跟我们的距离,只有短短的数公尺不到。
「真是愚蠢,你怎么可能用得了泉水的力量,你连自己看了什么都不知道吧。」
「………………」
「算了,没关系。你看到什么都无所谓——已经结束了。」
克莉丝举起手,掌心浮现魔法阵、喷出烈焰的同时,我也伸出左腕。
「史莱姆!」
「姆咿!」
手腕上的史莱姆飞跳而出,在我跟第三代面前张成薄薄圆膜。克莉丝的灼热光线近在眼前。
「喂、少年!光靠凉圆防不下——」
「不用担心。」
化作圆盾的史莱姆表面接二连三地爆炸。四周受余波席卷,可是我们却一点也感受不到爆炸的冲击。
第三代愕然地瞪大眼。等到爆炸平息,隔着史莱姆薄膜,对面的克莉丝也露出满脸难以置信。
「姆咿!」
啵。史莱姆恢复成圆球状,朝我跳来。晶莹剔透的身体,染上些许淡紫。
「难不成这家伙,吸了泉水吗?」
「毕竟它可是连腐蚀性液体都能吸收的幻兽。不过,是没办法连预知未来的能力都跟着吸收啦。」
其实,就只是做为自身魔力汲取而已,吸收的泉水量虽然不多,但史莱姆的魔力恐怕三级跳了吧。
「真的假的,超酷的耶。」
「不过,只是这样还赢不了。」
我使尽全身力量爬起,望向克莉丝。不知是不是害怕再度被推进泉水,她缓缓移动,拉开跟泉水与我们距离。
「但至少可以战斗了。别说什么无所谓,要不要告诉你我看到什么样的未来?」
「………………」
我伸手探向腰际的鞭子,握住鞭把。
「我本来以为,不会有这家伙出场的余地。你应该能够看出这家伙原本的样貌——真身吧?」
「真身?少年,你在说什么?」
看到我对克莉丝露出微笑,第三代颦眉。
「我从以前就觉得不对劲了,可是我又没有操纵过其他魔术器——应该说,我没有尝试去操作,我还以为,全部都是这种感觉。我想,我大概没有操控魔术器的才能吧。因此刚刚的《丧失的大义》,其实是我第一次成功操纵的魔术器,虽然控制得不是很好。」
「你说第一次……少年,你不是一直都在用那条鞭子吗?」
「它不是魔术器——是被封印的幻兽。」
克莉丝烦躁地啧声,她果然隐约察觉到了。理所当然,因为我在学园长室请媚欧帮我看它的原貌时,也请她顺便帮我解开封印了。
「契约也缔结完毕。只是因为魔力不够,一直没办法让它恢复真身。不过现在……」
我举起圈在我手腕上的史莱姆。
「看来十分充足。抱歉啊,史莱姆,你好不容易变强了。」
「姆咿姆咿。」
「才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史莱姆发出叫声表示「别在意」。克莉丝蹴地冲了过来,伸出的掌心浮现魔法阵。
「太迟了——解放。」
史莱姆透过我,将魔力导向白鞭。鞭子发出刺眼的光辉,染白四周。
「圣蛇。」
四周的亮光消逝,恢复成原本的景色。克莉丝畏惧闪光地停下脚步。
风声低鸣,光辉闪耀,覆盖着雪白鳞片的长尾袭向克莉丝。
「糟——」
仓促间,克莉丝赶紧双手交叉挡住胸前。巨大的尾巴重重打上她的双手。闪光并射,反魔术结界与白色巨尾仅有短暂地交锋——
「嗯、唔……——怎么!?」
区区尾巴一甩,便击破结界,将克莉丝打飞。
克莉丝高速飞出,在远处摔落后,又在苔藓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克莉丝,伸出手,抚摸圣蛇的巨大身躯。蛇身的直径几乎快跟我一样高,想要瞻仰粗长身躯的完整面貌,需要离得很远。
圣蛇蛇首低垂,偎近我的身旁。类似眼镜蛇的扁平脖子上,画有宛如人眼的纹样,除此之外全身白皙,每一块巨大的鳞片都犹如陶瓷般光滑平顺。
圣蛇低头盯着我,爬虫类特有的圆瞳呈现美丽的金色。
我颔首,摸摸它的眼角,圣蛇随即丝丝吐出细舌。第三代赞叹地叹息。
「原来如此,这家伙很强呢。而且对你相当忠诚。」
「毕竟我们并肩战斗至今,我也被它拯救过好几次了。不过,这样还是不行。」
「唉?」
我直盯不放的克莉丝爬起身,她周围的地面浮出魔法阵。从里面窜出来的是,一只巨大的蜈蚣。
蜈蚣用金属般油亮地细足着地,挡在克莉丝面前,并且盯着我们,磨了磨口中相对交错的弯曲尖牙。
第三代暗咒了声。
「真烦耶,你连那也看到了?」
「看到了。虽然不晓得圣蛇打不打得赢它,但至少那两只在对战的时候,我们两个就会被干掉了。」
「原来如此。」
「所以,第三代,可以拜托你吗?」
「把你变成魔人?」
我点点头。圣蛇似乎理解现况与我的意志,它靠在我的头边一起盯着第三代。
「我还真羡慕你可以这么受幻兽喜欢呢。不过,我刚刚也说过了,我不曾对别人用过这个术法,加上这家伙不像雷兽一样属于实体稀薄的类型。就算成功好了,搞不好没办法维持人型,我也无法保证你可以恢复原状。你在这方面有好好看到结果吗?」
「一点点。」
「喂喂……我不想被当代跟你妹怨恨啊。」
「没时间了,我也很清楚所有风险。难道你还有更好的方法?」
第三代放弃似地叹息。
「没有咩。」
蜈蚣动了。它离开克莉丝的身旁,大量的细足一起爬动秉直地朝我们奔来。即使圣蛇垂首威吓,它也毫无畏惧。
「我该怎么做?」
「你只要普通的召唤这家伙就好,剩下的我会诱导。」
第三代站到我的身后,将手摆上我的后背。
「随时可以啰,少年。」
「好,来吧,圣蛇——召唤!」
圣蛇的身影顿失,随后,我们的头上冒出巨大光涡。不过从光涡内飘下来的却不是圣蛇,而是无数的光之粒子。粒子犹如龙卷风般地席卷,聚集在我身旁。
蜈蚣步步逼近。它高高举起头部准备攻击,嘴边的尖牙不断开阖,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光粒陆陆续续地飘进我的体内。
「剩下就看你的了。上吧,少年!」
「喔!」
我蹴地跃出。席卷的光粒追随着我,逐一吸进我的背后。
「叽——!」
蜈蚣发出刺耳的叫声,头部高速击下,对着我尖牙大开。
最后一粒光子触上我的背。
全身溢满光芒的同时,我高高跃起。前一秒我还站着的地面,现在已被蜈蚣的尖牙深深刺穿。
「叽……」
放开咬住的苔藓地面,蜈蚣浑身战栗,视线左右游移。
我轻柔地跃上蜈蚣上方。变长的长发飘逸,将视野染上一片纯白。感觉我的肤色也白了一些。伸手摸摸脖子,双肩、锁骨,以及颈侧都长有坚硬的鳞片。
跟在泉水里看到的一样,双眼肯定也闪着金色光辉吧。
蜈蚣总算发现我的存在,它扭动身躯拼命往上。它愤怒吼叫,用强韧的肌肉猛然抬起头部,再度对准我。这次我真的无从闪躲。失控暴怒的蜈蚣在迫近我的同时,收紧短小的毒牙。
我徒手抓住左右夹击的圆形粗牙。
「叽!?」
蜈蚣惊愕地停下动作,随即又施力咬紧,但两端的尖牙无动于衷。
「这连我自己都吓一跳呢。」
我不禁自言自语。全身涨满力量,但却不是荒乱无序的力量,而是像大河的流水般,平稳强大。
我手腕轻轻一扯,蜈蚣的短牙随即被我连根折断。蜈蚣仰天悲鸣,而我则是因地心引力继续下坠。正下方的蜈蚣身躯痛苦扭动。
我举起手,伸长尖爪。
「抱歉了。」
我在接近蜈蚣背部的瞬间挥爪。
「叽咿咿咿咿————!」
利爪轻轻松松地划开蜈蚣坚硬的背壳,甚至切断躯体刺入地面。蜈蚣被一分为二后仍痛苦扭曲了一阵子,直到最后才一动也不动,融化于虚空。
「喂、少年!快去追克莉丝!」
随着第三代的声音,我抬起头,却不见克莉丝踪影。张望了下,发现她正奔上丘顶。
「她打算拿当代当人质!」
「想得美!」
我快速蹴地飞奔。身为魔人的脚力让我的速度犹如炮弹,仅仅两三步便急速逼近克莉丝。
「唔……!」
克莉丝扭曲着脸孔伸出手腕。魔法阵浮现,灼热光线无情扫射。
我双手交叉护在眼前,向前冲进。手臂与肩膀遭热线直击,并出爆炸,随后接连引爆其他热线,我的周围陷入一片火海。
「少年!」
「少得意了!不过是变成区区魔人……」
我穿过烈焰的同时,收紧拳头。除了制服有点烧焦以外,我几乎是毫发无伤。克莉丝也不禁愕然无语。
「你所准备的未来……」
克莉丝匆忙举起手,张开圆桶障壁护住自己。
挥出的拳头击破障壁直逼克莉丝。
「早就没了!」
「怎——」
拳头抵上克莉丝的腹部,我挥出右勾拳。
克莉丝屈身后弹,从接近山丘顶端的地方,划出斜线秉直朝山丘边缘飞去,重重地撞上地面。她在苔藓地上滚了几圈,最后一动也不动地伏倒在地。
同一瞬间,关住花菱的圆筒牢笼「劈里」一声,开始龟裂。裂痕随即扩大,一转眼整个铁笼碎裂崩塌。
「花菱!」
我赶忙冲向唯一没有崩毁的祭坛。低头一望,花菱正揪起小脸。
「唔、呃嗯……」
「喂、振作点,没事吧!」
听到我的呼唤,花菱缓缓睁开眼帘。她果然是因为结界而失去意识。正当她对上我的眼。
「嗯……咦?咿呀呀呀呀好痛!」
惊声尖叫加转身翻滚后的下场就是冲出祭坛、跌落地面。最后才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扶着祭坛爬起。
「咦?晃、晃……——咦咦!?你是晃路吧!?」
「是啊。没必要吓成这样吧……」
「当然会被吓到啊!为什么头发全白了!?长发也一点都不适合你……还有眼睛超可怕的啦!」
这家伙,把我批评得一文不值耶。
「算啦,这也无可奈何啊。」
缓缓爬上山丘的第三代无奈耸肩。可能跟克莉丝所预见的一样,靠魔术器起死回生的药效已过,他现在不只脸色极差,呼吸也紊乱无章。
「光是能够保持人型就该谢天谢地了,只是有点不安,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分离。」
「难、难道说,晃路……你变成魔人了吗!?为什么要做那种——」
「之后再解释。比起这个……——克莉丝,你打算去哪?」
我单手制住一阵混乱的花菱,看向克莉丝。她早已爬起,手捂腹部、单脚拖地朝壁面走去。
「果然,没被打晕吗?」
她释放花菱,可能是想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逃脱。克莉丝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们。
「我可没打算放过你喔,克莉丝。不……」
我瞄了眼第三代。结界解开的瞬间,花菱就醒来了,这证明我所怀疑的是事实。我再度看向克莉丝,说道。
「加瑠罗。」
花菱与第三代瞠目结舌。相对的克莉丝——用着克莉丝外表的加瑠罗则愤恨地咬牙切齿。
「我看到了喔,你差点被当成活祭品的过去。」
「………………」
「泉水给我看的影像,我一开始还以为支离破碎。但现在仔细想想,看到的全都是我的过去或未来,以我的力量这恐怕就是极限了。但是,这当中却混杂了其他人的画面。过去的第三代跟克莉丝,还有……加瑠罗。」
跟泉水原本的力量相比,我很清楚我能使用的程度受到多大的限制。我只能看到在场的人……那时候掉落泉水中的人的过去与未来。
「简单来说,我看到你的过去了。经历那些过去的人,除了加瑠罗别无他人。」
躺在祭坛上的加瑠罗,在克莉丝挥下短刀的瞬间睁开眼。她没有因结界昏迷不醒——只是假装失去意识而已。
「仪式没有失败,确实成功了。只是存活下来的人反过来而已。原本想夺走你的身体的克莉丝,反而被你夺走了身体。」
加瑠罗缄默不语。第三代似乎仍无法从冲击中平复,只能死命地瞪着她。花菱则对状况的变化感到困惑。
最后加瑠罗露出淡淡地微笑。
「你果然看到了,我就在猜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同盟的人知道这件事吗?」
「只有干部知道。毕竟我比那个女人还来得优秀,这样反而更好。」
不知是否是想起克莉丝的事情,加瑠罗嘲弄般地低笑。
「多亏那个女人,我得到真正的自由,连同盟都成为我的东西。再也没有人可以支配我。不受任何人支配的自由——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那么……你果真是……」
「真怀念呢,花菱小弟。久违的重逢真让人高兴呢。其实我本来想在杀掉你之前告诉你的说。」
「人渣!」
向前踏出一步的第三代,因苔藓地面而不稳倒地。花菱赶紧冲上前。
「呣……第三代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别管我,快追那个女人,她想逃走。」
「我知道,我来。」
「呃、喂,晃路!」
虽然我已经起步,但加瑠罗还是比我早一步启动壁面上的魔法阵。魔法阵光辉闪动,圆阵内的墙壁随即消失。她轻瞥一眼地下室。
「可恶!」
一出紫水之泉,加瑠罗转身看了一眼,可能是判断没时间堵住入口吧。她回身狂奔,伸手对着上方。魔法阵朝天花板射出一连串的灼热光线,一阵轰隆作响后,加瑠罗的身影消失在天花板的另一端。
加瑠罗的吼声隔着瓦砾传来。
「追我也没用!你们的学园,早就被同盟压制了!」
「别开玩笑了!」
我冲出泉水入口,立刻张开利爪一挥,准备将整个瓦砾山切个粉碎时——
「什!?」
瓦砾山整个炸开。加瑠罗从对面用强大的火力轰炸。
来不及对出乎意料的攻击做出反应,我被冲击波轰开倒地,震回泉水入口前。抬起头,发现瓦砾虽然已经所剩无几,但加瑠罗早已失去踪影。
「尽会耍一些小花招!」
「晃路!」
爬起身,花菱也跑到我身旁。她手上握着黑色绅士杖。
「花菱,第三代呢?」
「他要我们先走。总之,我大概理解状况了。绝对不能让克莉丝——不,加瑠罗逃走!快走吧,晃路!」
「嗯!」
茉瑠在那之后怎么样了?前往中央栋的媚欧与千代她们是否成功救出学园长?群真有成功解放被抓走的学生吗?
又或者全都以失败告终,学园真的被制压了呢?
在冲出占卜馆的路途中,我心中充满不安,但也同时深信。
深信着我们的学园。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无论你想构筑出多么理想的未来……」
我对着讶然伫立的加瑠罗背影说道。她正刮搔推撞着一面看不见的墙壁。有种结界,即使是真魔术师也无能为力,最高等级的结界。
那就是学园长的结界。
「我们的命运,都会等待我们的选择——你输了,加瑠罗。」
「呐哈哈哈哈哈哈!你已经被包围了呐!」
结界对面,跨坐在可鲁贝洛斯身上的学园长仰天大笑。她身旁宽广的道路上站满了学生。当中也看到茉瑠、樱子,还有前往中央栋的各位。群真也在。
茉瑠认出我后,随即瞪大双眼。
「哥、哥哥大人!?这是怎么一回事,那……」
「哈哈!你变得挺花俏的嘛,晃路。」
「成功解放圣蛇呢。你终于办到了,真令人感动呦。」
「哈~……总觉得有点不协调呢~」
「嗯,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怪。」
大家都超狠的耶……
「有话之后再说!妹妹,学园怎么样了!?」
不提自己一开始也对我的外观评首论足,花菱对着茉瑠大喊。茉瑠也朗声回应。
「虽然还留有余党,但几乎所有魔术师皆捕捉完毕。幻兽已全部击退。成功夺回中央栋,如你所见,学园长也复活了。」
「呐哈哈哈哈哈哈!站在蓝天下的感觉果然很棒呐,对呐,小可鲁!」
「汪!」
「关在体育馆的人也全部放出来了。也就是说……」
「学园早已回到妾身们手上呐!各位做得好呐!」
加瑠罗抵在结界上的双手紧紧握拳。这个结界恐怕是包覆住整个占卜馆吧,她已经无处可逃了。
「这种事……怎么可能……!」
(插图009)
「哪有什么可不可能的,你就在学园终身忏悔吧。」
「嗯呣。」
加瑠罗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们,我说。
「小看魔术学园(我们)可是会吃亏的!」
花菱也对着她举起绅士杖。
「加瑠罗,你气数已尽。之后还有排山倒海的问题要问你呢!」
「关于同盟封印的无数封印,还得请你将你知道的据实以告呐!」
「呵呵……」
「呣……有什么好笑的。」
加瑠罗摇摇晃晃地离开结界边,嘴角的微笑几乎快将脸颊撕裂。
「输了。我输了。说得没错呢——然后呢?要抓住我吗?」
「当然呐!同盟的知识对学园来说可是有益情报呐,你要是肯一五一十招来就饶你不死呐!」
「说归说,但不晓得你是否仍引发什么问题,茉瑠们必须限制你的自由。」
「开什么玩笑!」
加瑠罗的突然暴怒。
「鸟笼中的生活,我已经受够了!不然我为什么要破坏一切!?与其回到鸟笼内活着……」
茉瑠与学园长不解地颦眉。两个人都不知道,其实她不是克莉丝而是加瑠罗,所以听不懂她话中的含意。
加瑠罗在指尖点起小小的魔法阵。我们下意识地绷紧神经,结界外的学生们也采取警界姿态。但——
加瑠罗将魔法阵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瞳光璀璨,嗤笑。
「我宁可自由地死去。」
「什——」
魔法阵发出淡淡光辉,想阻止也早已来不及。就在灼热光线打穿加瑠罗的太阳穴的前一秒——
「别想逃!」
我们的身后,第三代大吼的同时,扔出一片银白色圆盘,精准地打中加瑠罗的手腕。手腕被打偏,热线也朝远处击出。
我迅速冲上前抓住加瑠罗的手腕。
「放、放开我——呃!」
朝她后颈送进一记手刀。加瑠罗顿时双脚无力、浑身瘫软,我伸手撑住她。失去意识的加瑠罗手腕上,原本刺着的刀片,现在也松脱掉落。伤口看起来不深,出血并不严重。
那片我看成圆盘的物体是从中断裂的日本刀刀身。
我让加瑠罗躺在地上,捡起断刃。一回头,看见脸色惨白的第三代站在占卜馆入口。他倚在墙边,露出戏谑冷笑。
「第三代,你……」
「我不是在救她喔,只是不想让她称心如意罢了。对加瑠罗来说,让她活着搞不好比死更痛苦。」
「嗯呣,确实。」
花菱盯着第三代的侧脸,点点头。学园长指着加瑠罗。
「好呐,妾身要解开结界了呐!各位,抓住她呐!」
排山倒海而来的风纪委员,将我从加瑠罗身旁冲开。千代将加瑠罗的两手绕向后背,铐上疑似试作品(仿制品)的手铐。
不好站着碍事,我秉直地朝花菱与第三代的方向走去。
第三代背靠着墙,缓缓蹲下。
「喂喂,没事吧?」
「大概。啊你咧?没事吗?」
「对、对啊,晃路!」
花菱突然大叫,站到我的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突然双手捏住我的脸颊。
「居然……这么胡来!吓了我好大一跳耶!应该说,我现在还没从惊讶中平复耶!」
「你就习惯一下嘛。我自己是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差异了啦。」
「那是因为你没有照镜子!」
「……看着我,真的有那么丑吗?」
「咦?啊、不是啦——只是头发跟眼睛给人的印象太过强烈,想说你不自己看可能感觉不到。但是五官没有改变……那个,不、不难看喔?我、与其说不讨厌,不如说……」
花菱揪着我的脸,垂下头。她的脸似乎有点赤红。
「总、总而言之,抱歉害你胡来了。都是因为我被抓……」
「别说傻话了。之所以能够夺回学园,都是多亏你当初帮我们挡下追兵才——」
「不、不过!即使如此啊,你会变成魔人都是因为我不够成熟。」
「就跟你说不是了——好痛痛!为什么要扯我的脸啊花菱小姐!?」
「是我的错啦!所、所以啊,那个……我、我会负责的。」
「蛤?」
「意、意思就是啊!暑假一到就去我家,跟我的父母见——」
「从哥哥大人身边……」
我听见宛如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茉瑠嗓音,同时,视野一角闪着白银色的光辉。
「给茉瑠离开!」
「咿呀呀呀呀呀呀!」
「唔喔喔喔喔喔喔!?」
我跟花菱赶紧后退,大镰刀的刀刃,深深地刺进我们之间的地面。
「很、很危险耶,茉瑠!」
「比起这个,哥哥大人请说明清楚!为什么——」
「总之妹妹你先冷静一下。这是……」
「茉瑠才不是在问你呢!?」
「咿呀!」
茉瑠眼神一瞪,花菱便赶紧躲到我的背后。茉瑠不悦地摇摇头。
「真是的,茉瑠说过多少次了,不准叫茉瑠妹妹。」
「那……」
躲在我的身后,花菱露出半张小脸,心惊胆颤地窥视茉瑠,低声。
「小姑(注:日本的小姑与妹妹发音相同。)?」
「茉瑠明白了——是时候该决一死战了。」
「为什么要举起大镰刀啊!我不是改变称呼了吗!」
「听起来根本没有改变。不如说,这种叫法反而更让人不悦呢。」
「晃路、晃路!你的妹妹,她明明在笑,笑容却冰冷到了极点啦!」
「啊,第三代,刀刃先还你吧。」
「你最近无视我的方式会不会太露骨!?」
「我说花菱小姐,我有时候也是会嫌麻烦的啊。」
「不要嫌麻烦啊!就算我听习惯了也还是会吓一跳啊!?」
「逊咖侦探你要黏在哥哥大人背后到什么时候!」
「咿呀呀呀呀!」
两人开始绕着我玩你追我跑。我叹口气,抬起头。虽然有些建筑物也都毁损了,但看起来并不严重,应该能在暑假期间重整完毕吧。
「总之,告一段落了呢。」
学园上方的广阔夏日晴空,湛满深邃的靛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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