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章节

「出现第二个牺牲者了呢。」

月夜走过来,低头看倒在地上的老田。

「可是,和第一个案发现场不同,这次搞得很浮夸啊。没记错的话,写在桌巾上的『蝶岳神隐』,指的应该是十多年前这附近发生过的连续杀人事件吧?特地用血书的方式留下这个,有什么目的呢?」

「喂,外行人不要跑进来。」

加加见试图用手推月夜的肩膀,被她轻轻拨开了。

「别这么死板嘛,我不会弄乱现场的。再说,都已经被洒水器的水弄得乱七八糟,早就无法保存现场状态了吧?」

「无论何种状态,在鉴识人员抵达前,现场就是得维持原样!」

「可是,你口中的鉴识人员要到后天才会来。过了那么久,『证据』说不定会消失啊。我看还是应该先记录起来才对。」

月夜若无其事地说,加加见皱起眉头。

「你还真冷静。怎么?已经确定这是连续杀人事件了吗?」

不对。这不是什么连续杀人事件。我杀的只有神津岛一个人而已啊。可是,为什么老田也被人杀害了呢?游马错愕不已,身旁的月夜耸了耸肩。

「难道你怀疑我是凶手吗?我可是个名侦探,这种场面看多了,如此而已。不过……」

月夜扬起嘴角,眯细了双眼。看到她那陶醉的表情,游马全身僵硬。

「的确,我也想过连续杀人的可能性。只是没料到,竟然有幸目睹如此脱离常轨的杀人现场。」

「……居然一副高兴的样子。看到这种场景还笑得出来,你脑子里的线应该断了好几根吧。」

加加见不屑地这么一说,月夜却恭谨低头:

「承蒙您如此赞美,真是太荣幸了。」

「我可没赞美你。够了,出去吧。不管你怎么说,从现在起,谁也不准进出这里!」

「请等一下!」僵立在餐厅外的圆香,忽然大声喊道:「你要把老田先生丢在那里不管吗?」

加加见瞥了圆香一眼,回答「当然」。

「可是,警察要到后天傍晚才会赶来吧?一楼所有的空调都是相通的,无法只关掉餐厅的暖气。所以……」

圆香哽咽得说不下去,月夜在一旁温柔地接替她说:

「放着不管的话,老田先生的遗体会开始腐坏。」

顶着充血发红的双眼,圆香点头回应。

「女仆的工作该怎么做,都是老田先生从头开始指导我的。这四年来,我们一起住在这里伺候老爷……」

双手捂住脸,圆香开始低声抽泣。

「加加见先生,维持现场原样固然重要,放着遗体腐坏可不是一件好事吧。原本能从遗体上发现的各种线索说不定会因此消失啊。就算不说这个,只要在这栋馆邸里生活,就没有办法不使用一楼的空间,要是任凭遗体在这里腐坏,对大家的心理健康可能不太好喔。」

听了月夜的指摘,加加见一脸苦涩,思考了几十秒后,望向圆香。

「喂,女仆小姐。不然你说,遗体该放在哪里保存好?存放食材的冷冻室之类的吗?」

「请等一下!」酒泉抢在圆香说话前大声嚷嚷。「拜托不要放冷冻室啦。我一天要去那里拿好几次食材耶。各位也不想吃跟遗体放在一起的食材吧?」

月夜歪着头说「我是不介意」,酒泉用力摇头。

「就算碧小姐你不介意,其他人也会介意啊。拜托绝对不要放在冷冻室。」

「那你说要放哪好啊。」加加见不耐烦地搔抓头发。

「放在拾之室怎么样……」圆香小心翼翼地提议。「作为老田先生房间使用的拾之室空调独立,只要把那里的暖气关掉,房间就能保持低温。再说,那里是楼层最低的房间,从这里把老田先生搬过去也不会太难。」

「拾之室的钥匙在哪?」

「老田先生平时都放在管家制服的前胸口袋。」

加加见摸了摸老田的口袋,从中掏出刻有「拾」字的钥匙。

「就这么决定了,你过来帮忙搬。我扛上半身,你抓他的脚。」

听着加加见的指示,圆香脸上表情僵硬。看到这一幕,游马挺身而出。

「就算老田先生很瘦,叫女生搬未免太残忍了吧。我来代替她……」

「啰唆,你给我闭嘴!」

加加见大声叱喝,游马吓了一跳。

「是这个女仆硬拜托,我才勉为其难决定搬运遗体的。她得负起责任来才行。听懂了吗?医生,明白了就退下。」

游马仍不服地说「可是……」,一脸凝重的圆香从他身边走过。

「巴小姐,不需要勉强……」

「没关系。」听圆香的语气,像是心意已决。「加加见先生说得没错。而且,我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回报老田先生了。所以,老田先生的遗体就让我来搬吧。」

「很不错的决心嘛,那就快点准备吧。」

加加见双手伸进老田腋下。圆香从尸身上别开视线,抓起两只脚。

或许因为加加见力气大,两人轻易抬起了老田的遗体。

「好,就这样过去吧。等遗体放好之后,把拾之室的门锁上,谁也不能进去。等一下我会先去换下这身湿衣服再回来,那之前你们几个就安分在这等。知道吗?」

做出指示后,加加见和圆香一起把老田的遗体抬出了餐厅,消失在大厅中央高耸玻璃柱的后方。目送他们离去,酒泉对游马说:

「一条医生,我们也去换衣服吧?这样会感冒的喔。」

被他这么一说,游马才惊觉自己被洒水器的水淋了一身湿。

「喔喔……说的也是,就这么办。」

尾随加加见他们,游马和酒泉也一起来到楼梯口,差不多沿着螺旋阶梯往上爬一又四分之一圈时,拾之室正要关上的门映入眼帘。看来,那两人已经顺利把老田先生搬上去了。

继续往上,来到肆之室前的楼梯间。刚才急着出来,房门也没上锁,游马直接打开门。

「那一条医生,等会儿见。话说回来,事情到底会变成怎样啊……」

酒泉阴郁地喃喃低语,继续往上爬楼梯。

的确,事情不知道会变成怎样。眼前的情况实在太异常,大脑的芯都麻木了,无法好好思考。游马走进房间。

月夜和加加见似乎认为这是一起连续杀人事件。也难怪他们会这么想,才短短半天的时间,已经死了两个人。

既然发生了显而易见的杀人事件,已经没有人会认为神津岛死于自杀了吧。到这个地步,想将他佯装成自然死亡或自杀的计划已完全失败。

「不过,也不完全都是坏事……」游马低声自言自语。

受到冲击而麻木的大脑神经,一点一点恢复了运作。

问题是,杀了老田的人是谁,又为了什么目的呢?游马不断思考。

最大的可能就是,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想取神津岛性命的人。正如早前自己对月夜的说明,有杀害神津岛动机的人多不胜数。自从隐居这座馆邸后,神津岛几乎很少对外与人见面,这次举行的集会,可说是难得能对他下手的良机。这么说起来,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企图来杀神津岛,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拿了换洗衣物,游马走进盥洗室,脱下濡湿的衬衫。

那家伙被我先下手为强了。不过,我和那家伙有决定性的差异。

「那家伙的目标不只神津岛一个人……」用毛巾擦拭身体,游马这么想。

为什么非得连老田都杀不可呢?为什么要把杀人现场布置得那么诡异呢?还有,那用血写下的「蝶岳神隐」,肯定是解谜的一大线索。

不、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换上干净的衣服,游马摇摇头。

「顺利的话,说不定能把杀神津岛的罪也嫁祸到那家伙身上。」

游马走向马桶,打开水箱盖。咖啡色的药盒在水面载浮载沉。

幸好没丢掉这个。等确定杀老田的凶手是谁,再找个好机会把这药盒偷放进对方私人物品中。如此一来,毒杀神津岛的人就会变成对方了。无论那家伙如何否认,有了这决定性的物证,肯定难以脱身。

决定好该做的事,游马盖上水箱盖,双手用力拍打脸颊,给自己打气。

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肆之室并锁上房门,游马朝一楼走去。幸好考虑到神津岛抵抗时,自己的衣服可能会弄脏,事先准备了干净的衣服带来。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回到餐厅前,看到九流间正皱眉望着餐厅内。

「怎么了吗?」

才刚问完,看见餐厅里的景象,游马也说不出话了。月夜趴在老田倒下那附近的地板,脸凑向地上浅红污浊的水洼。那姿态就像一只四脚爬行的野兽,甚至让人以为她就要伸出舌头舔舐地上的血水。

「你在做什么?」

靠近一问,月夜一脸莫名其妙地抬起头反问:「当然是搜查啊?」

「什么搜查……你趴在那水洼里衣服都弄脏了喔。」

「刚才我也说过,这套西装就像名侦探的制服。为了查案而弄脏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也不会介意。」

「……这样啊。然后呢?有什么发现吗?」

「当然,发现了不少事呢。首先,确认过桌子底下等地方,证实凶手已经不在这个房间内。」

「想也知道吧。」

和娱乐室不同,餐厅里除了餐桌、餐椅,就只有观叶植物的杨树以及石油暖炉而已。屋内几乎没有死角,要是凶手还在这里,早就被发现了。

「还有,之前因为光线太刺眼,窗帘总是拉上的关系,没看过这里的窗户长什么样。现在才知道,餐厅的窗玻璃和娱乐室及壹之室一样,都是嵌入式的密闭窗。换句话说,不是贰之室到拾之室那种可以打开的窗户。最后,请过来看这门闩。」

月夜走向门口。门旁的墙上,钉着两片旋转式的门闩。其中,上面那片朝内侧严重弯折,几乎要脱离墙壁了。

「这是黄铜制的吧。刚才打不开门,肯定是因为上了这道门闩的关系。之后一条先生你们用力撞门,连这个门闩都一起破坏了。你们失去平衡跌进餐厅时,餐厅里只有老田先生的遗体,没有看见凶手。」

「这么说来,难道这间房间也……」

「没错。」月夜弹响手指。「也是密室。」

「可是,和壹之室的圆筒锁不一样,这扇门只有简易的旋转式门闩。如果是这种门,应该轻易就能使用物理诡计了吧?」

「话也不能说得这么肯定喔。在门被破坏之前,浓烟和水都没有溢出门外,表示这扇门几乎没有缝隙。想使用线之类的东西设计机关并不容易。再者,这种物理诡计多半会留下痕迹,比方说油漆剥落等等。但是,在这次的案例中,我没发现那样的东西。门上留下的,只有撞门时造成的痕迹。身为密室专家,九流间老师有什么意见吗?」

月夜突然对站在门外的九流间这么问。

「不、我不是什么专家,只是写了以密室为主题的小说罢了……」

「请别那么谦虚。日本之大,或许还找不到比九流间老师更精通密室的人。再说,现在我们目睹的,正是宛如小说中才会发生的事件呀。请务必让我们借助您的智慧。」

在月夜热情的邀请下,九流间略带犹豫地踏入餐厅,仔细打量另一片没被破坏的门闩。

「假设上面被破坏的那片门闩和这片完全一样的话,使用线等东西制作的物理诡计,反而因为门闩的结构太单纯,确实很难派上用场。因为这片扁平门闩的尖端呈圆弧状,想把线勾在上面是非常困难的事。此外,既然这扇门几乎没有缝隙,使用丝线以外的工具从外侧锁门就更不切实际了。」

「非常谢谢您,九流间老师。您的意见很有参考价值。」月夜讨好地低下头。「这么看来,关于老田先生遭杀害的事,第一个要解开的,就是密室如何制造出来的谜。」

「你说第一个,难道还有其他的谜题吗?」

餐厅外传来左京发问的声音。月夜点头说「是的,当然」。

「凶手在犯罪现场放火,可以假设是为了湮灭证据。然而,因为启动洒水器的关系,只有桌巾稍微烧焦,火就熄灭了。现在我们要厘清的是,凶手用了什么方式放火。」

「不、不就是用打火机之类的东西吗?」

左京这么说,月夜却摇头。

「我不认为是这样。从桌巾只被烧掉一点看来,恐怕才刚起火燃烧,洒水器就启动了。同一时间警报响起,大家一起冲下一楼。我和一条先生大约在警报响起后两分钟左右抵达一楼,巴小姐他们比我们更早到。想在这么短时间内使用诡计布置成密室后逃脱,应该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左京用手按压太阳穴。

「我猜,起火时凶手恐怕早就把餐厅布置成密室,而且已经逃脱了。」

「也就是说,凶手并非直接点火,而是使用了某种自动点火的机关,或是计时起火的装置?」

九流间这么说。月夜回答「就是这样」,用手指向餐桌。

「只是,还不知道这个『计时起火装置』是什么样的东西。一般来说,若是利用时间落差延后起火时间的装置,应该会残留蜡烛、时钟或火柴棒等物品燃烧过的痕迹。可是,不管我怎么找都没找到。」

「会不会完全烧毁了呢?或是洒水时冲走了。」游马问。

「火很快就灭了,不太可能完全烧毁。我也想过被水冲走的可能性,趴在地上寻遍每个角落,没有太大的发现。唯一称得上收获的,就是这个了。」

月夜从桌上捏起小小白色羽绒般的物体。

「这是?」游马凑上前看。

「应该是杨树的棉絮。这间屋子里放了好几盆当观赏植物用的杨树盆栽。请看,原本树上的杨树棉絮,大部分都被抓下来了。」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这我还不知道。只是根据昨晚老田先生的说明,神津岛先生似乎把杨树的棉絮当作积雪,刻意做了这样的室内装饰。从棉絮散落的状况来看,大部分棉絮都被放在老田先生遗体上了。」

「会是所谓的附会杀人吗?凶手是否想仿造遗体埋在雪中的景象。」

九流间摸摸自己的秃头。

「或许吧。从写在桌巾上的血书看来,也知道凶手肯定想表达什么。只是,这里有个奇怪的地方。既然都已经要留下血书传达某种讯息,为何又要放火呢?如果洒水器没有启动的话,留下的讯息就会被烧掉,无法传达给任何人了啊。」

游马「啊」了一声。这理所当然该注意到的谜,自己竟然没有察觉,真是太丢脸了。

「这起事件实在太令人费解。不一一解开谜团就无法找出真相。只是,想找出真相一定要搜集情报。总之,从这里开始吧。」

月夜指向桌巾上的血书。

「『蝶岳神隐』的事,我也曾听说。只是,事件发生时,我还没以名侦探的身份展开活动,所以不清楚详情。」

月夜低声这么说,左京举起手。

「我还挺清楚这起事件的喔。去年,我们杂志以此为主题,做了个专题报导。」

月夜表情倏地亮起来。「那么……」正当左京抬头挺胸,想开始解说时,传来一阵怒骂声。

「你们几个在做什么!」

加加见回来了。后方还可见到圆香和酒泉。

「做什么?如你所见,我们在调查现场啊。是你叫我们在这等的吧?」

「我叫你们安分点在这等,重点是安分点!怎能让外行人随便弄乱现场。」

「我们又没有弄乱。」

「快点给我出去!接下来就是联络县警,等他们做出指示了。」

月夜心不甘情不愿,和游马等人一起走出餐厅。

「可是,就算你联络了,警察也不会提早来吧。」酒泉不安地问。

「已经死了两个人耶。照这情况看来,县警说不定会派出直升机。正好今天天气不错。」

「有直升机吗?」原本一直铁青着脸、沉默无语的梦读,闻言立刻高声叫嚷。「既然这样,就快叫他们飞来救我们出去啊。这里可是已经有两个人被杀了啊!我从昨晚就一直感觉到,有某种邪恶的东西潜伏在这座馆邸之中,打算对我们下手。一定是杀人魔跑进来,杀了神津岛先生和老田先生之后又逃掉了!」

「不、我想大概不是这样喔。」月夜立刻推翻梦读的说法。「一条医生换好衣服回来前,我从餐厅和娱乐室的窗户往外确认过,馆邸周围雪地上没有脚印。昨晚虽然下过一点雪,雪量并未大到足以盖过脚印。由此可知,神津岛先生死后至今,没有人进出过这座馆邸。」

「那……」梦读环顾众人,往后退了一大步。

「没错……杀死那两人的凶手,现在还在这座馆邸里的可能性很高。」

月夜语气淡然,说出的话却重重撼动了大厅内的空气。每个人都带着僵硬的表情望向其他人。

「喔,不用担心。我说这话,并不代表凶手一定在各位之中。说不定早在昨天傍晚之前,凶手就已侵入这座馆邸,像梦读小姐说的,潜伏在屋内。只是,要长时间潜伏在屋内不被人发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事实是凶手在我们之中的可能性也很高。」

月夜说的话,令气氛沉重起来。

「谁杀的不重要!问题是,这座馆邸内有杀人凶手!拜托了,请快点报警,叫直升机来接我们回城里!」

梦读高声尖叫,加加见用双手捂住耳朵。

「别那么尖声怪叫,不用你说我也会报警。」

从裤袋掏出手机,加加见忽然皱起眉头说:「这怎么回事?」

「连不上线,你们的手机呢?」

游马急忙拿出衬衫口袋里的手机。昨晚还连得上的Wi-Fi,现在却没了讯号。

「我的也不行。」「我的也是。」「我的也……」

手上拿着手机,众人纷纷这么说。

「那我去用室内电话打。」

圆香拿起装在墙上的电话听筒,放在耳边。然而,正想按拨号键的她停止动作,听筒从手中掉落。

「喂,怎么了?」

加加见问。仿佛颈椎生锈一般,圆香慢慢朝众人的方向转动脖子。

「电话……不通。大概是线路……断了。各位的手机连不上Wi-Fi,可能也是因为这样……」

「什么意思?为什么电话线断了,连智慧型手机都不通?」

梦读发出近乎哀号的呐喊。

「这一带离城市太远,接收不到手机讯号。所以,屋内拉电话线时也一起拉了网络线,平常都是利用Wi-Fi上网通话的。我猜,网络线也和电话线一起断了。」

「不能修吗?」

面对左京的疑问,圆香摇摇头。

「非常抱歉,关于设备的事,全都由老田先生负责,我连线路在哪里都不知道。」

梦读指责深深低下头的圆香:「抱歉有什么用!」

「好了好了,梦读小姐。责怪巴小姐也不是办法啊。」九流间安抚梦读。「话说回来,电话线一断,几乎等于生命线也断了,事态非同小可。电和瓦斯没问题吧?」

「是的,目前电的部分看起来没问题。万一电线也断了,地下室还有紧急发电装置。至于燃料,馆邸内储备了充足的汽油,请别担心。桶装瓦斯也还足够。」

「这样就太好了。至少没有冻死的危险。只是,这么一来,和外界就完全断绝联络了吧?」

「也就是说,这里成为陆地上的孤岛了!在与外界隔绝的地方发生连续杀人事件,这岂不正是『暴风雪山庄』作品最具代表性的场景吗!」

在场所有人无不用谴责目光望向发出雀跃欢呼的月夜。大概也察觉自己太不成体统,月夜缩了缩脖子。像是为了重新振奋精神,九流间说:「那么——」

「总之,得先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你在说什么啊!当务之急当然是下山啊!」梦读激动得面红耳赤。

「可是,雪崩让道路无法通行……」

「开车到无法继续前进的地方,剩下的下车用走的就好了吧。至少到了那边,一定会遇到施工的人,可以请他们帮忙。」

「这或许是危险性最低的一种方式。」

九流间盘起双手沉吟,月夜悄悄举手。

「有个根本上的问题是……车还能用吗?」

「……什么意思?」

「电话线被切断,合理推测是有人想隔绝这里与外部的联络。既然如此,对方应该不会放过车子吧?」

沉默了几个眨眼的时间,梦读蓦然向外冲。圆香追上去喊「请等一下」。

其他人也随即跟上。从大厅出了通往正面玄关的门,穿过以蓝色玻璃作成拱顶的走廊,建筑正面的金属大门映入眼帘。梦读打开铁制门闩,推开沉重的双开门,外面刺骨的冷空气顿时灌进来。一行人缩着身体走出室外。

从正面玄关到停车场的道路上方设有屋檐,乍看之下像石板路的地上,铺着正方形的玻璃地砖。拜屋檐之赐,这条玻璃小径没有积雪,游马等人得以快步向前。前进了大约三十公尺,来到宽敞的停车场。这边也有屋檐,车顶并未积雪。

「怎么会这样!」

站在亮粉红色的丰田Crown前,梦读双手猛抓头发。站在她身边的圆香也一脸茫然。

「到底怎么了……」

追上两人的游马话才说到这里,就再也无以为继,因为他看到Crown的四个车胎都爆胎了。转过身,朝自己的爱车马自达ATENZA奔去。

「不会吧……」

和Crown一样,ATENZA的轮胎也全都被刺破,消气了。

「我们搭来的巴士也一样,没办法开了。」

自己不开车的宾客们,都由一辆小型巴士载来此地。九流间站在那辆巴士旁,以沮丧的声音这么低喃。加加见大骂「混帐!」,狠狠踹了扁塌的车胎一脚。

这时,游马看见停在几公尺前方的红色MINI Cooper前,月夜正露出绝望的表情。即使发生这么凄惨的杀人事件也丝毫不懂察言观色,兀自雀跃不已的这个名侦探,现在终于发现事情有多严重了吗?

「碧小姐,你没事吧?」

游马走向月夜,正好听见她口中喃喃自语:

「上个月才刚买的新车……为了这天,还特地换了雪胎的……」

没想到她竟然还在说这种话,游马听得一阵傻眼。这时,环抱自己双肩的左京高声说:

「各位,还是先回屋里去吧。继续站在这里会冻死的。」

「也好。总之先暖和身体,再来讨论接下来的事。」

没有人反对九流间的提案。众人颤抖着踏上回馆邸的路时,只有月夜一人还在停车场内徘徊。

「碧小姐,你在做什么?回屋子里去吧。」

游马这么一说,月夜就指着停车场四周的雪地:

「一条医生,请看。停车场四周都没有脚印,可见凶手一定还在馆邸内。喔不过,要是有条能远远通往馆邸的地下密道,那又得另当别论了。」

「我知道了,先回去吧。碧小姐你难道不冷吗?」

「不、充满魅力谜团带来的兴奋与新车被弄伤的愤怒,正让我内心燃起熊熊火焰。」

这么说着,手放在胸前握拳的月夜,牙齿却格格颤抖。

「看吧,心再怎么热,身体还是会冷的。我们走啦。」

游马拉起月夜的手,返回玻璃小径。不经意抬起视线,看见悠然耸立的玻璃塔最上层,瞭望室的玻璃上有淡淡积雪。看来,月夜说昨天半夜下了一点雪的事是真的。

「好美……」

走在身边的月夜喃喃低语。这才发现自己还牵着她的手,游马慌张地放开。

「什么好美?」

「这座玻璃塔啊。能在这么美的馆邸内挑战连续杀人事件的谜团,简直像在做梦。不、说不定这真的只是一场梦。」

看着神情恍惚,口中低喃的月夜,游马的身体颤抖,但这次与寒冷无关。

这个名侦探疯狂的程度比想像中还严重。偷瞥身边的她,一边保持警戒,一边慢慢前进。

穿过入口的玻璃隧道,回到大厅时,冻坏了的其他人还在发抖。人人脸上都是悲痛的神情,谁也不发一语。发生了凄惨的杀人事件,与外界的联络又被阻绝,连下山的唯一工具都被剥夺。状况在短短几十分钟内恶化,气氛变得沉重又苦闷。

「总之,先移动到娱乐室去吧。在那边的话,至少可以冷静一点说话。」

几分钟的沉默后,九流间以低沉的语气提议。「说的也是」,游马这么点头回应,正要和其他人一起前往娱乐室时,猛然发现刚才还在身边的月夜不见了。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才看到她不知何时跑进备餐厨房,正站在那里探头探脑。

对她的感觉已经不只傻眼,根本就是心累。游马走进备餐厨房,闻到烤起司的香气。要是在平常,一定会被这气味激起食欲,现在或许因为事态太过异常,连嗅觉都疲惫了,甚至还感到有些恶心。放在备餐厨房里的,应该是为原本要吃的早餐准备的东西吧,有煎得金黄鲜艳的欧姆蛋,还有装满沙拉的盘子。

「碧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味道太香,我肚子饿了。」

月夜用手指拨松欧姆蛋,拈了一块放入口中。

「哇,好美味。半熟蛋里还有融化的起司,真是绝品。」

说着,月夜舔舔沾在手指上的酱汁。游马冷冷地说:「违反餐桌礼仪喔。」

「真是太丢脸了,不好意思。啊、好像也有咖啡耶,一条医生也来一杯吗?」

月夜拿起银色咖啡壶,将咖啡注入杯中,冒出微微的蒸气。

受不了月夜的特异行径,游马回答「不用了」。这时,圆香和酒泉走了进来。

「碧小姐,咖啡都冷掉了,我再重新煮过吧。」

「欧姆蛋也重做吧,那个冷掉就不好吃了。」

月夜喝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回桌上。

「虽然还温温的,但外面太冷,喝热咖啡比较好。巴小姐不好意思,麻烦你重新煮过。等喝完热咖啡,身子回暖了,再去娱乐室慢慢讨论今后的事吧。这样可以吧?九流间老师。」

朝备餐厨房探头窥看的九流间等人略带犹豫地点了点头。

「请问……各位早餐打算怎么办?再做一次欧姆蛋可以吗?」

「那样太花时间了。因为希望酒泉先生也一起参加讨论,能请你改做点简单的食物吗?轻食之类的或许不错。」

「各位愿意吃三明治的话,马上就能做好。吃这个可以吗?」

「可以啊,吃这个就很够了。那就麻烦你这么做。其他的各位,我们先去娱乐室吧。」

不知不觉中主导起场面的月夜活力十足的声音,在备餐厨房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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