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蔷薇-章节

「蕾娜。以防万一,你带着孩子们到外面避难。」

「……我明白了。」

爱蕾娜察觉我说「外面」的意义,浮现微妙的表情点头。

受伤的暗长耳族少年诺伊已经被爱蕾娜以光魔术治好了。等待他清醒,是因为连我们住的旅社也称不上安全了。

为了防范未然,已在城镇外搭建了简易据点。也存放了一点粮食,应该能撑个几天吧。

虽然清醒的诺伊听说茶可被掳走,说自己也想去救人……

「没有必要。」

「可、可是……」

诺伊的脸上浮现焦急的神色。他认为身为小朋友们的哥哥,有责任拯救大家的姐姐吧。不过,他弄错了。

「你的责任是保护那些孩子,别搞错赌上性命的地方了。」

「……嗯。」

就算孩童们萌生反抗的意志,他们的不安也没有褪去。见到奋力忍住眼泪,揪住他衣角那些幼儿们的模样,诺伊稳重地点头。

我目送爱蕾娜与诺伊带着孩童们离开现场,走向留在这个地方的另一个人。

「久等了。」

「可恶……!」

或许是因为想逃跑,他从原本的位置上稍微移动了。右膝与右手腕骨折后倒地的虎纹男,在我走近时威吓似地发出老虎般的低吼,同时用没事的左脚踢了过来。

战斗力约在级别3的低阶吧。伤得这么重还有战斗的意志确实很了不起,那我就拿出相应的处理方式吧。

我踢开踹向我右脚的那只脚,直接用体重把脚踝踩碎。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把茶可带到什么地方了?」

没有怒火也没有憎恨,我只是施展威压询问,这让男人的脸第一次因痛苦以外的情绪抽动。

「可、可恶……」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带我过去吧?另外,是从谁的口中听说是我们治好病的?」

「对孟札会做出这种事,在这座城镇──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没问你那种事。」

犹如踩扁粉碎的脚踝那样,我用脚跟踢碎因畏惧孟札会的私刑而不想坦白的男人左膝。

「呜嘎……呀啊啊啊啊啊啊!?」

我制造另一种痛苦强硬地叫醒因剧痛昏过去的虎纹男,自己的身体逐渐被摧毁的恐惧使得男人的杀气烟消云散。

「……住、住手……我不知道……是副头目……」

「有人找上你们吧?」

在唯一没事的左手手腕被粉碎后,虎纹男终于屈服了。

我询问出必要的消息,考量不晓得那个消息是否有误,便让男人活着,揪住他的领子,拖着他朝城镇走去。

***

「艾莉雅!」

走近城镇后,从前方跑来的人影呼喊我的名字。

在这座镇上,用名字叫我的人很少,走在通往那座小屋道路上的人又更少了。

「加米尔和……罗恩?」

加米尔露出了脸孔,而另一个用帽兜遮掩脸部的人是罗恩吧。奔来的两人看见我与手脚遭到粉碎的虎纹兽人,稍微睁大了眼。

「听说孟札会跑去茶可等人的小屋了!」

「莫非是这个男人!」

两人似乎是听说茶可等人遭遇危机而赶过来了。

听说,孟札会的手下似乎也跑去袭击两人,而被打倒的手下其中一人就像嘲笑两人那样说出袭击茶可等人的事。

「孩子们都在我们保护下平安无事,不过茶可被掳走了。」

「茶可……那么我去。」

「等等,加米尔。」

罗恩握住想飞奔而出的加米尔肩膀,脱下帽兜,将严肃的眼眸转向我。

「你是……艾莉雅吧?谢谢你。加米尔都告诉我你们的事情了。不过,你们为什么要为了不认识的孩子做到这种地步?」

罗恩的疑问确实合理。就连我也怀疑他们无偿资助孤儿们是否有什么盘算。

「你们有立场那么问吗?」

「……是啊,对不起。」

把自己曾做过的事与我们的作为相互重叠后,罗恩坦率地道歉。

没有什么理由。虽然也能满口大道理,不过若要说明这种无法化为言语的微妙情感,单纯只是无法对已看见的事情视而不见。──只是这样而已。

「既然蕾娜……你的伙伴陪着孩子们,那应该没事吧。另外,我们这边也有情报。虽然我们因击溃了孟札会的生意而与其为敌,不过这次奇尔利商会似乎也掺了一脚。」

「那与我们的情报也符合,这一点恐怕是我们的缘故。我想他们认为是我们调配的药水奏效,治好了疾病。」

那个叫杰德的奇尔利商会经理,原以为是头脑转得更快的商人,不过在欲望与利益的驱使下,他终究也只是这座城镇的流氓。

……不对,考量到利益与情感层面的实际收益,然后决定「抢夺一切」,算是具有这座城镇风格的想法吧。尽管拥有力量之人大多小心翼翼,其中也会有白痴把组织的力量误以为是自己的力量。

虽然只是以防万一,没有返回奇尔利商会旗下的旅社应该是正确的。

「我接下来要去夺回茶可。」

「我了解了,艾莉雅。我们也……」

「不用,我有事想拜托你们两个。」

***

沙漠的城镇卡托拉斯的贫民窟。虽然整个城镇就像个贫民窟,但其中贫民们居住的这个地区,正是以暴力支配、无法无天的地区。

「……呜……啊……」

一再恢复意识后又昏过去,手脚被废的虎纹男偶尔会发出呻吟声。

在太阳高挂的烈日下,从四周林立的土石、半倒塌的建筑物中,有好几个盯上猎物般的视线投向拖着男人走在道路中央的我。

即便我没有施展威压,也没有人出手攻击。恐怕是注意到我拖行的虎纹男是孟札会的人,在评估将那个男人打到半死不活的我的实力吧。

我毫不理会那些在空气中弥漫的炙热杀气前进,看见与周围建筑物截然不同,硕大气派的石造屋宅。

那就是孟札会管理这个地区头目的屋宅吧。

原先的计划是暗中攻击以夺回茶可,不过我特地大摇大摆走过去。由于我的四周弥漫着杀气,猫兽人与犬兽人两个门卫将手中的长枪对准拖着男人前进的我。

「你是什么人!」

「你知道这里是巴提尔大人的屋宅吗……大哥!?」

一个门卫注意到被拖行的男人身份而大吼,因那道声音恢复意识的虎纹男眼睛亮起希望之光,叫喊般地提高音量。

「……她、她就是那个女人!快向副头目报告!哇哈哈,你也要没命了,女人!你以为这里有多少人──」

「吵死了。」

「咕哦!」

我用嵌入魔铁铁片的脚跟击溃男人的咽喉,已经没你的事了。

「混账!」

见到虎纹男呕血,刚才呼喊大哥的猫兽人举枪刺来。我使出瞬间加强肌力的身体强化,将虎纹男扔向长枪袭来的方向。

「什么!?」

「────!!」

门卫的长枪从背部贯穿男人的心脏,我一把抓住因这个情况而霎时愣住的猫兽人头部,并以干燥的大地将其击碎。

「……有、有敌袭!!」

由于无法动弹反而捡回一命的另一个门卫,以喊破咽喉般的音量大吼。

从屋宅内,纷乱的声音与掺杂杀气的气息瞬间膨胀。持长枪和剑的犬猫兽人们仿佛要踢破屋宅大门般蜂涌而出,朝站在两个尸体旁、身穿大衣的我嘶吼般地露出牙齿。

「你要干什么!」

「大哥说就是那个女人!」

「别开玩笑了!可别以为与孟札会为敌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会割断你的咽喉!」

就在露出尖牙的兽人们想袭来的那一刻──

「等等!!」

有道蕴含威压的声音制止了原本想出手的兽人们。

从屋宅面向这边的二楼平台,有个搂着多位半裸女兽人情人,如黑豹般的男猫兽人现身了。

不带脂肪的紧实身体,约莫三十多岁的猫兽人,像是要展现隆起的肌肉似地裸着上半身走向前,那双银色的眼眸瞪向我。

「副头目!这个女人是──」

「给我闭嘴!哼,你就是那个女人?既然来到这里,看来是有确实听见传话了。」

黑豹男看到死掉男人的脸,咧嘴一笑。因为有段距离,无法断定,战斗力恐怕落在1200左右……是级别4的高阶。

既然他是副头目,看来是管理孟札会小混混的头目之一──巴提尔。

「喂喂,为了引出你一个人就死了两人,你也欠我们太多了。跟着那家伙的另外两人怎么了?」

「杀掉了。」

我随口回答,令巴提尔微微挑起一边眉毛。

「那么,也得向奇尔利的那伙人讨一笔他们的费用呢。乍看之下,你的身手确实不错,但你不管那个小女孩会有什么下场吗?」

「我只是来讨回这个男人捣乱的那笔账罢了。」

「不管小女孩的下场了?」

「不论如何,结果不会变。倘若我落败,也会沦落为同样的下场,如果我获胜,那事情就落幕了。」

「哈,没有错。」

我与巴提尔之间弥漫紧绷的杀气,仿佛连气温都稍微降低了。

我们互瞪半晌后,巴提尔露出牙齿大笑,朝手下命令。

「你们这些家伙把那女人的手脚折断后带上来,要是杀掉她的话就没钱可拿了。女人们,把椅子和酒拿来。这里是我专用的观赏席,能好好欣赏像你这种发疯的白痴们死去呢。」

情人们离开巴提尔拿来酒和椅子,他背对着我,走向特等席。

「动手。」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那一瞬间,包围四周的兽人们发出怒吼袭来。

我一面后仰躲开仿佛忘记别杀人的命令,兽人们拿出真本事的斩击,一面用旋转的斩击型摆锤割断逼近的三人脚踝,同时用黑色短剑刺入附近的狼兽人眼中。

先是第一个人。

「混蛋──」

我刻意转了一圈后拔出短剑,用匕首砍断被血沫遮掩视野的男人咽喉。直接旋转后从摊开的大衣影子下射出泛用型摆锤,贯穿脚踝被砍断后停止动作的犬兽人咽喉。

第三个人。

「看招啊啊啊!」

一个人用长剑砍向我的脖子,另一人用长枪刺向我的脚。

我用脚跟踩向因为距离而快了一步的枪尖,直接跑上长枪后躲开剑击,同时用射出的镰刀型摆锤割断剑士的脖子。

接着用脚尖的铁刃刺向另一人的脖子,将其当作台阶跳了过去,朝远处的猫兽人挥下短暂回到手中的砝码型摆锤,粉碎其头盖骨。

第六个人。

「呀啊啊!」

我向侧边滑步以躲避门卫边发出惨叫边挥下的斧头,随后奔向其怀中,用手肘撞击使其颜面凹陷,再以脚踝捞起未减速的斧头朝背对此处的巴提尔扔过去。

斧头发出破风声朝巴提尔逼近。在那把斧刃刺入巴提尔的那一刻,他的情人举起搬来的椅子挡住射出的斧头。

「……啧。」

巴提尔背对此处后仅仅几秒,我站在超过半数成员被杀掉的尸体之中,这让巴提尔首次因烦躁而表情扭曲。

「挺有一套的嘛,女人……。既然做到这种地步,我不可能放你一条生路。」

「你有那种能耐吗?」

「我可没说要亲自下手喔?」

啪!

巴提尔突然拍响了手。

仿佛等待那道声音,空气中的杀意变得浓厚,从道路上的所有小屋、巷弄中以及道路旁的阴影处,居民们站了出来。

乞丐般的老人拿起刀刃站了起来,体型微胖的中年女人拿起菜刀,未成年的少年拿起生锈的镰刀,目光锐利地笑着。

每个兽人们都拿起武器,一大群男女老少包围了我的四周。

其人数,简略估计也超过两百人──

「你以为在这里的人只是区区居民及组员的家人吗?孟札会是兽人的『群体』。不论是女人还是孩童,只要待在群体中,通通都是『孟札会』喔。」

……原来如此呢,就和野兽一样吧。

就算只有级别1,就算没有战斗技能,只要凭人数的暴力即可辗压一切。

面对手持武器缓缓逼近的人群,我平静地拿起刀刃,巴提尔坐在情人拿来的新椅子上,直接举起瓶子大口饮酒。

「可别以为逃得了,女人。在我的酒喝完以前,你可别轻易死掉了。来,挣扎吧。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巴提尔的声音,让人群踏出脚步。

不过此时,从远方传来微弱的口哨声。

包含巴提尔在内,听力好的兽人仰望天空。

听见那道声音的我,仅以嘴角微微扬起大胆无惧的笑容。

我拜托罗恩监视奇尔利商会的动向,让加米尔得以救出茶可。

大摇大摆闯入是为了争取时间,但理由不只如此。

如果孟札会只有几百人,与杀手公会一样从高处一个个暗杀就能够解决了。不过,一旦牵扯到大规模的组织,区区暗杀只会煽动其怒火,也令人担忧他们将对不认识的孩童们出手报复。

我认为,有必要像杀手公会及盗贼公会那时一样,让孟札会体会与我斗争一事没有意义。

问题在于当他们察觉我是一种威胁时,即使想救出茶可,她也可能被盯上,不过束缚我的「枷锁」已经不在了。

以常识思考,一个人不可能赢过这种人数。

不过,在跨越这种情况的前方,有我所渴求的,真正的「强大」。

我脱下因喷溅的血变沉重的大衣,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的桃金发,使得逼近的人潮稍微乱了脚步。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这是我想说的话。

「我会获得真正的强大。」

所谓「强大」是什么呢?

只要肌力值高就是强大吗?只要魔力值高就是强大吗?只要战斗技能等级高就是强大吗?

每一项都没有错,单纯的「力量」便能压倒一切。

举例来说,魔物就是如此。如果级别相同,身体能力的差异就等同于「力量」的差距。位于其顶点的就是这块萨斯大陆也存在的「龙」吧。龙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强者。

我以前很弱小。没有力量也没有魔力,更没有战术。只是区区孩童的我,为了与强者一战,只能让「心」变得更强。

所以我做好了「杀的觉悟」。

所谓杀的觉悟,也就是拥有被杀的觉悟。倘若不夺取,就会被夺走。弱小的我甚至不被允许拥有让强者逃跑的「天真」。

我选择了反抗命运而战,生存即为战斗。所以弱小的我选择了凭心灵变强大。

不过,我明白那种强大也有极限。

有朝一日,光凭意志无法战胜的对手也将出现。若是维持现状的话,我认为赢不了单纯只追求力量、心灵堕落于疯狂、甚至拼死拼活也只追求强大、化身为纯粹「暴力」的卡璐菈。

将精灵化为战技的【铁蔷薇】,提供了我所欠缺的关键一击。不过,那种力量终究只是「武器」。具有时间限制的武器,如同于只有数支箭矢的弓。

我所渴求的「强大」是什么呢?

那个答案,打从一开始就存在于我的体内了。

起初专注在一种力量上就能得到一定程度的强大,拥有知识的我也了解。不过我没有选择这么做。我愚昧到甚至去追求理想中的强大。

师傅过去也渴求这一点,然后失败了。不过师傅教导了与她抵达同一个结论的我,得以发挥那种力量的师傅的战斗方式。

为了成为这个世界上仅仅一人──真正的「战鬼」。

***

声音停歇了。

无论是嗤笑着我只有一个人的笑声。

认为我多少有点实力却赢不了他们的亢奋叫喊。

嘲笑反抗数量众多且将族群视为个体的兽人群体的聒噪起哄声。

以及鼓噪着要撕裂肉身令鲜血流淌的声音。

脱下并随意丢弃沾满鲜血大衣的「少女」身影让声音停歇,高达两百人的兽人群体霎时停下脚步。

桃金色的头发在阳光底下散发艳丽光泽。

连这块土地的神,也就是太阳也无从灼烧的,水嫩亮白的肌肤。

面对一大群敌人,却丝毫没有动摇的翡翠眼眸。

美丽的少女……。五官端正,看起来像男人也像女人。不过,依旧留有稚气的容貌,在这铺天盖地的杀气中,没有恐惧、没有胆怯,没有怒火也没有憎恨。那实在太过自然的站姿,宛如在沙漠中盛开的蔷薇……那股美丽让人不禁为之着迷──且「骇人」。

从缓缓步行的群体当中,有个少年犹如被蔷薇的香气吸引般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那个灰狼般的兽人,眼中只有少女。

在见到那个身影的那一刻,心就被夺走了。

既甜美又芳香,宛如溶入脑髓般的血味……

未成年的少年在这个群体中屡次将敌人处刑,那些经验让他想像着少女看似柔嫩的肉体,举起生锈的镰刀,在其他人行动之前飞奔而出。

唰!

以兽人的臂力挥下的生锈刀刃,被少女接触到刀腹的手轻轻往回推,架开了。

生锈的镰刀往空无一物的场所挥下,少女伸手摸向连夺走生命的刀刃有何重量都尚未知晓,失去平衡的少年手臂,被少女将其手肘往反方向折断了。

「──────!」

发出惨叫的咽喉被殴打击溃。为了向伙伴求救而伸出的手臂也被折断,少女白皙的手臂缠住少年的脖子,随着令人想捂住耳朵的怪异声响,少年的脖子整个被往后扭转,带着恐惧的扭曲面孔朝向伙伴们。

要有多么强大的实力才能做到这种事情呢?

到底要冷酷无情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出如此行动呢?

没有离开原地一步,甚至没有拔刀就将其杀害的少女,轻轻以指尖将依然站立的少年身体推倒,静静地拔出黑色利刃。

「想死的人就放马过来,孟札会。」

***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对我的出言挑衅,群体中几个无法忍受「不安」的男女,大吼似地冲过来。

他们胆怯害怕,困惑无比。但即使用怒气压抑这些情绪,又有什么意义?

「────!」

旋转的斩击型摆锤水平砍过跑在前头的男人眼睛。

因突然被夺走视野再加上灼烧般的痛楚而惨叫的男人,造成四周的脚步混乱,我拔出短剑移动至其身旁,贯穿附近停下脚步的女人下巴直通脑门。

提升专注力,用锻炼至等级4的《探测》战斗直觉,甚至切身感受空气的流动,我如柔韧的稻穗般一面躲开从身后逼近的长枪,一面握住长枪后拉到我面前,用嵌入铁片的脚跟踢碎手持那把长枪的猫兽人脸部。

接着我用步法一口气缩短距离,砍断壮年犬兽人的脖子,朝其身后的肥胖中年妇女的头盖骨挥下砝码型摆锤。

仅仅几秒内被杀害兽人们的血液,使干燥的大地变为泥地。

使出分配至敏捷值的身体强化,没有等待兽人们上前,而是直接冲到群体内,原本想包围我而逼近的兽人人潮分开了。

在那个女人「知识」里的古老兵法,有个战术是残忍地杀害第一个人,以带给其他人恐惧。我刚刚做的便是这件事。

级别1或无级别若被卷入那个人潮中,转眼间就会变得四分五裂吧。我把面对死亡的本能恐惧沉到内心深处,操控着有如在刀刃上步行般紧绷的身体与兽人群体对峙。

飞奔到群体中的我以斩击型与砝码型摆锤在四周旋转,割断粗心大意接近的兽人们脖子,粉碎其头盖骨,并以黑色匕首给予致命一击。

「血的结界」──恐惧使得意志变得迟缓,用旋转的摆锤产生了一个有弧度的空间。

所谓集团狩猎,是为了有效率地打倒强敌,「为了生存」而生的战术。

虽然巴提尔说他们整个群体是一个个体,但又有多少人愿意为了让名为群体的个体活下来,选择牺牲自己呢?

为了生存下来而成为群体的他们,有那种觉悟吗?拥有那种少量觉悟的人们率先冲出来,被我杀了。

不过,给予过多的恐惧也不好。过多的恐惧会麻痹人心,可能会让人变得自暴自弃。微弱的希望才会化为真正的恐惧。我一边意识着恐惧的界线,一边穿过包围的人潮,踢碎周围小屋上的木窗后跳入室内。

倘若人质在对方手中,我就束手无策。要是我想打出任何战术,巴提尔就会用人质封住我的行动吧。

不过束缚我的枷锁已经不在了。如果集团狩猎是他们活下来的战术,我就展现以个体狩猎群体,我为了「生存」的战斗方式吧。

「追、追上去!」

我从群体中逃脱,有人随即恢复神智大吼。

单方面被杀害的恐惧,被名为人数的暴力这种优势地位掩盖了。不过宛如要让其体会这是错觉,我用泛用型摆锤贯穿同样想从窗户追上来的男人眉心。

恐惧再次于群体内蔓延。我从黑暗中正确地割断追到小屋内的人们的脖子,确实逐一杀掉。

我在小屋被包围前从另一个窗户跳出去,破坏其他小屋的窗户后入侵。接着在黑暗中砍杀被这股气势吞噬而追上来的「相对有能耐的人们」。

种族上来说,猫兽人在黑暗中视力优秀,而犬兽人能靠气味闻到敌人。

不过他们并不是野兽,而是「亚人」这种人类,大部分的情报仍仰赖视觉。

级别上升之后,也能察知危险再行动,不过魔力控制等级也不高的他们,无法在转瞬之间切换成夜视,战场被我从白天最明亮的太阳底下引导至无光的室内,他们在黑暗中束手无策,当场殒命。

我不断重复同样的方法,不晓得杀了多少人时,察觉追过来的人数减少,便一脚踢破腐朽的天花板,爬到屋顶上。

见到这样的我,兽人们再次拿出气势逼近。不过我没有等他们上来,使出浑身解数的身体强化朝尚有超过百人的兽人群体跳过去。

或许是在等待我出现的那一刻,几道攻击魔术朝半空中的我释放。

一般认为兽人基本上不擅长属性魔术,不过他们只是以适合近战的肉体为傲,就像那个操影手拉达那样,绝对称不上不擅长。

就算以人数的比例而言较低,就算发动速度不快,攻击魔术有时也能当作必杀一击。我跳到空中是想「把人揪出来」。

我用身体强化的思考加速确认至今为止担忧误射而没有来到前方的魔术师,用最低威力的【魔盾shield】架开射来的【火箭fire arrow】及【飞砾stone bullet】,以踢向半空中的反作用力转变姿势,扭转身体躲开。

我躲开本应躲不了的必杀一击,这让兽人们动摇了。

在那个瞬间,我把准备好的粉末用生活魔法【流风wind】散播,接触粉末的兽人们惨叫声响彻云霄。

我不是用「毒」,而是使用以在这个地区一种类似胡椒的香料磨碎成粉末的物品。

通常被用于这个地区的料理,只要有钱就买得到。这是一种单纯的刺激物,顶多只有引发打喷嚏及流泪的效果,不过对视觉及嗅觉比其他种族敏锐的兽人很有用。

我用缠住脖子的披肩捂住口鼻,闭上眼睛冲入兽人们的群体中。

「──【幻影shadow】──」

几个化为我身影的魔素在兽人们之间奔驰。

就算只是暂时的,但那些视觉与嗅觉被夺走的兽人们,因好几个伙伴被杀害,由我一手安排的恐惧超过临界点,害怕在一旁奔驰的「敌人」气息,终于开始互相残杀。

虽然也有等级3及4的暗魔术【恐惧fear】及【错乱confusion】,不过【幻影】消耗的魔力较低。

兽人们被菜刀或镰刀砍伤,喷出鲜血,又或是被棍棒及铁锤殴打,一一倒下。

作为个体狩猎的群体已不复存在,在彼此残杀的群体中,唯有我凭气息锁定敌人,逐一砍杀,对被揪出来的魔术师们下手。

「──突、【突风】!」

没有被我发现的魔术师吹跑香料的粉末。我在那一瞬间将身体强化分配在敏捷值上,往前一冲,用短剑刺杀那个女猫兽人,附近带伤的兽人们胆怯的眼眸中照映着我的身影。

然而,有人看这种情况「不顺眼」。

「──图斯兄弟!!」

此时,待在屋宅平台上的巴提尔站起身大吼。

那道声音,给了受伤的兽人们一丝希望──与此同时也浮现恐惧与胆怯的神色。

从屋宅深处散发肉眼可视的杀意。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欢喜而打颤的野兽咆哮。

锁链被扯断的声响,以及散发的膨大气息。

打破屋宅的玄关及窗户,来到阳光底下现身的,是四个长有巨大化到甚至有些异常的肌肉,有如熊的兽人们。

「……女人,你竟然敢对我们下手。图斯兄弟,杀了这个女人!」

巴提尔投以咬牙切齿的憎恶,即便如此也浮现展示优势地位似的笑容。他的声音,让名为图斯兄弟的兽人们吼出带有血味的欢呼声。

「…………」

原来如此……巴提尔游刃有余是因为有这个秘密武器吗?

虽然看起来像熊,但应该是那膨大的肌肉的关系,原本是猫兽人吧。而且恐怕……被用药物夺走理性了。

就像杀手公会的戈德那样被药物强化,进一步用药物束缚已崩坏的精神。

四人的战力都在1000左右……我察觉他们只是强硬地提升《体术》与《格斗》等级,以赋予级别4的战斗力。

「杀了她!!」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巴提尔的命令下,图斯兄弟徒手用爪子与獠牙向前进攻。

我看到这个状况后……以冰冷的眼神看着他们,轻轻用手指指向逼近的他们。

我与师傅追求的「强大」极为单纯。

平均提升所有力量。只是这样而已,不过在生命极为廉价的这个世界,为了比其他人早一步得到力量,仅提升一种力量才是常识。

魔术、近战武器、远距离武器、隐匿……,光是精通其中一项便能作为武器。因此大家才不惜余力把情况导向对自己有利的发展,在那种状况下发挥出类拔萃的强大。

现在连冒险者公会及杀手公会,也把仅提升一种力量视为最佳做法,把精通多项技能的人视为半吊子贬低。

确实,就算凑齐等级低的技能,也只是武器增加,不算是变强了。这种时候要打倒强敌,就非得赌上性命才行。

不过在战场上不是这样。师傅被迫在形形色色的局势中以个体面对多个敌人战斗,追求稳定且货真价实的强大。

葬送敌人的威力、闪躲敌人攻击的回避力、拥有提升回复能力及攻击力的魔术。

只要锻炼魔术就能得到较高的魔力,提升战斗的续航力。锻炼过的探测及隐匿技能则可提高生存率。

被四种属性的魔石压迫心脏的师傅,无法在近战领域达到巅峰。

不过,我与师傅不一样。从初期就平均锻炼本应做出取舍的技能,用已锻炼的技能进一步提升其他技能。

为了驾驭所有的力量,我与师傅认为在这些技能当中最重要的技能是「魔力控制」。所有的技能皆透过魔力控制施展。战技的威力提升,也影响身体强化的精度。魔术自不用说,连隐匿及探测类技能也大幅受影响。

我只有一个技能,魔力控制有提升到等级5,是因为我意识到这一点而特意锻炼。我的身体强化能把强化分配在肌力及敏捷也是拜此所赐,体术及无属性魔法应该也达到等级4的临界点了。

我很幸运。

因为我被赐予得到这种力量的机会。

我要在这里得到货真价实的力量────

「──【幻痛】──」

「────!?」

达到等级5的魔力控制,能同时对多个敌人使用魔法。

图斯兄弟四个人一齐停止动作。这种眨眼程度的短暂时间……我以能看见魔素的眼睛,确认他们的身体强化解除,防御力降低了。

「──【铁蔷薇】──」

虚与实──暗与光──相反的两种魔术。

师傅所追求的,全面性平均提升以得到的力量──

现在的我依旧达不到能驾驭其的阶段。不过,如果是在使出让身体能力加倍提升的战技铁蔷薇的现在……如果只有一瞬间,那就让你们见识看看吧。

以铁蔷薇缠绕的光之粒子,隐藏了投掷而出的四个摆锤。

在下一个瞬间,防御力降低的图斯兄弟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被我用强化过的泛用型贯穿大脑,我同时用斩击型割断喉咙,用镰刀型切开延脑,用砝码型敲碎最后一个人的头盖骨。

在加倍的思考加速中,血沫横飞,无法理解情况就被秒杀的图斯兄弟倒在干燥的大地上。

在战场宛如时间停止般的一片寂静中,传出微弱的声响,兽人们了解到那是他们后退的脚步声,他们的绝望面孔因恐惧抽动,手中的武器掉落在地,剩余一百多个兽人们推挤着伙伴们开始逃跑。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图斯兄弟!?」

「我没听说要和这种怪物打啊!!」

「闪开!给我闪开!!」

失去群体意义的兽人们争先恐后地逃跑。

解除铁蔷薇的我,随着一口气吐出精神与肉体涌现的疲惫感,甩开自逐渐恢复成桃金色的头发中滴落的汗水,举起手中的黑色匕首对准剩下的敌人。

「你的手牌用完了吗?巴提尔。」

巴提尔因我的挑衅言词,像是在忍受怒火般地浑身发抖,露出憎恶的眼眸,握住两把手斧,从平台的扶手探出身体。

「……小丫头,老子会撕裂你的五脏六腑!!」

***

(这个小丫头是何方神圣……?)

巴提尔开始思考,将利刃对准自己的这个人族女孩究竟是什么人──

一开始,是奇尔利商会的一个经理带来的委托。

统治这座城镇的四大势力,虽然互相牵制却不敌对。既然生活在这座城镇,需要一定程度的妥协,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各霸一方。

更重要的是,不可以让把这座城镇视为军事据点虎视眈眈的「卡鲁法恩帝国」及「魔族国达伊苏」等国有机可乘。

这座城镇是居住在沙漠的他们的所有物,就算只有一部分也休想要他拱手奉上。

在这种微妙的势力关系当中,奇尔利商会经手药物方面的经理,委托他活捉年轻的女炼金术师与其护卫。

奇尔利商会也有一伙人被雇来专门闹事,不过若那个经理行动,那个消息也会泄漏给其他人,可能造成利益的损失。而当时那个护卫的力量,看在外行人的经理眼中也是不寻常。

级别5这种货真价实的怪物不常见,若为级别4的强者,在这座人口约几万人的城镇里也有十几个人。假设对手是级别5,仅凭一个人也不是将群体视为一个个体的孟札会的敌人。

只不过考量到将造成不小的损失,他要求了几十枚大金币作为报酬,不过奇尔利商会的经理答应了。

那两个女人恐怕具有更高的价值吧。以往把高超的旅行炼金术师绑架后用药品控制,是奇尔利商会的常用手段。

年轻的女人,况且是此地罕见的女梅鲁赛尼亚人且外貌亮眼,价值随便就有几十枚大金币。就算把人弄坏,应该也能充分回本吧。

没有说明那种摇钱树的消息,只把危险强压过来的经理,令巴提尔非常不愉快。那么该怎么做呢?既然这样……只要把人抢过来就好。

倘若那两个女人有他们预估以上的价值,把其中一人作为人质让其制药,假如外貌亮眼,最后再卖给奇尔利商会的长老们,这样就算巴提尔与药物部门的经理暂时处得不愉快也不会有问题。

况且药物部门的经理给他的印象,似乎也有女人们让其颜面无光的怨恨,只要不让人逃跑,印象也不会太差才对。

孟札会提供地下社会的武力,奇尔利商会提供粮食及生活必需品。区区副头目与经理争执的程度,应该不会造成组织全面开战。

掳走那个女人用药治好的孩童之一,把孩童当做人质,派人迎接女人们,不过那个像是护卫的女人却杀害去接人的男人部下,把其手脚废了以后大摇大摆上门。

原本认为是个在这座城镇敢违抗孟札会,愚昧──且胆大包天的女人。

不过,终究是无法对人质视而不见的天真女人。本来是这种想法,命令级别2及级别3的手下给她好看以后再把人带过来,然而却落得仅仅几秒手下们通通被杀掉的后果。

她不好惹……巴提尔马上理解到这件事。尽管孟札会也有抛开理性的狂犬,不过他也明白这个女人是在那之上的危险存在。

面对超过两百人的兽人群体,也丝毫不胆怯地冲过去,既冷酷无情又冷静骇人,不带一丝迟疑逐渐杀害敌人的模样,有一种独特的美。

还留有一丝稚气的人族女人竟强大到这种地步,甚至能让人为之动容。

巴提尔心想。

自己做得到同样的事吗──?

一头桃金发飘逸的女人实力是级别4的高阶,比起同样为级别4的巴提尔,在综合战斗力层面更上一层楼吧。

不过,这种差距终究是魔力量的差异。魔力越多,不仅战斗续航力提升,可施展的战技数量也越多。不过即便如此,体力、肌力值、耐力值仍是巴提尔更优秀。在正面交锋的情况下,对巴提尔更有利。

巴提尔无法同时与两百个人战斗。不过个人的战斗又是另一回事了。

尽管打倒图斯兄弟的力量尚未厘清,然而不能放这个危险的女人平安回去。

假如杀害超过一百人还能够全身而退,巴提尔的面子会挂不住。再加上,巴提尔不可能放想从自己身上夺走某个事物的女人一条生路。

巴提尔在这座贫民窟一般的城镇的垃圾堆中长大,召集同为兽人的流浪儿,自幼不断掠夺他人,活到今天。

几个伙伴死去,就让几个伙伴加入,单凭力量就成为孟札会的副头目。

而自己的「群体」被杀害了,被仅仅一个女人杀害。

不会再让任何人抢走,地位和群体通通是自己的东西。

面对眼前想将其夺走的敌人,巴提尔的内心,仿佛用火点燃了在沙漠中涌现的纯黑油,无尽的怒火熊熊燃烧。

「……小丫头,老子会撕裂你的五脏六腑!!」

***

浅黑皮肤,给人黑豹般印象的兽人──孟札会副头目之一的巴提尔一脚踢向平台的扶手,一跃而下。

▼巴提尔 种族:猫兽人♂级别4

【魔力值:187/220】【体力值:452/470】

【综合战斗力:1203(身体强化中:1446)】

裸露的浅黑上半身暴露在日光照射下,双手拿着看似魔铁制的手斧,缓缓走过来。

「杀了你,女人。」

「你试试看啊。」

铿锵!

就在那个瞬间,同时往前踏的我手持黑色短剑与巴提尔的黑色手斧交锋,发出尖锐的声响。

因肌力的差距被压制。用手腕与肌力接下攻击架开,紧接着我快速挥舞黑色匕首的刀刃,被另一个手斧挡住,而他飞快使出的踢击则被我用脚底接下后,双方再次拉开距离。

「看招!」

霎时往前冲的巴提尔的斧头胁迫而来。我像是配合这道攻击往后翻转似地后退,并从腿上拔出飞刀投掷,巴提尔躲开飞刀的那一刹那,从旁袭击的摆锤刃擦过他的肩膀,巴提尔也拉开距离。

果然在能力值方面,巴提尔在我之上。

实力相等。速度是我略占上风,但其他方面是巴提尔更为优秀。尽管综合战斗力是我更胜一筹,但短时间的正面交锋对我不利。

而且我与两百人战斗的疲劳感仍影响严重。在即使偶然受到一次攻击也会当场死亡的战场上,这种宛如蒙住双眼走在钢丝上的战斗,对肉体与精神层面的负荷比我预期的还大,就算只是站着不动,汗水也会不断滴落。

不过──这样也没问题。

「!?」

使出拽着疲惫的身体、最大限度除去不必要动作的步法,霎时缩短距离的我,让巴提尔惊愕地睁大眼。

犹如捞起黑色匕首般的一击。巴提尔在转眼之间便有所反应,运用体重与重力挥出黑色斧头敲开匕首。

锵!

在发出与那一招的强度完全相反的轻盈声响,让巴提尔面露惊愕的那一瞬间,我直接运用那股反作用力,以短剑攻击。

「啧!」

但巴提尔却没有后退,而是挥下另一把斧头。

「──!」

我只能用匕首接下那道攻击,却没有完全接住,斧头掠过手臂。

不过我的短剑也在巴提尔的肩膀挖出一个洞,他没有因此停下动作,转而用力挥下鲜血四溅的粗壮手臂,我以四肢接触地面躲开,全身犹如张满的弓箭般朝巴提尔的脚边一踢。

「喝啊!!」

「看招!!」

我们相互展现气势,巴提尔的踢击与我的踢击踢到彼此的腹部,双方都被踢飞了。

「……咳咳。」

「……啧!」

我轻咳,巴提尔吐出混入胃液的唾液。

双方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伤,不过因为已有使出身体强化,所以不到无法战斗的地步。

我们同时间摆好架式,像是在等待对方露出空档似地以滑步慢慢缩短距离,在场活下来的兽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观望战局。

好强……。虽然与我战斗过的吸血鬼们同样是级别4,但与过于仰赖身体能力的他们截然不同。

我与师傅的战斗方式,是在疲惫的状态也能使出最妥当的打法。最大限度省略不必要的动作,甚至能利用对手的力量,施展必杀的一击。

所以不论对手再怎么强大,我打不赢敌人,单纯只会是因为我的熟练度不足。

「──呼。」

深呼吸。我将身体积累的热气与些微涌现的焦躁感随着气息一同吐出,巴提尔或许从平静地重新拿好匕首的我身上感受到某种事物,像是被人在背后推了一把似地朝我突进。

「呜呀啊啊啊啊啊!!」

「…………」

锐利的刀光闪过,光是接触仿佛就会烫伤的斧刃逼近而来。就算我用匕首架开斧刃,肌力的差异也会对我造成轻伤。

「给我去死!」

「…………」

还不够,是什么不够?不对,不是这样的。答案就在我的体内。

巴提尔以粗壮的手臂挥下斧头。

我像是要抚摸那锋利刀腹般稍微接下,运用推开斧刃的反作用力与步法,往一旁位移半步,斧刃擦过我的身旁。

「──什么!」

巴提尔不禁喊道。

即使如此斧头也从下方横切而上,我用膝盖顶向斧头柄使其偏移,运用踢击的反作用力后退半步以闪躲。

我尽量不使用疲惫的肌力。透过至今为止学习到的与在战场上领悟的技巧,以及锻炼到高等级的技能闪躲攻击。

用眼睛观察魔素的流动、以探测、读取敌人的气息,透过些微释放的威压阻止敌人的行动,同时施放隐匿技能掩盖我的下一招。

我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嵌上了。

不用肌力,只用技能与技巧对抗。我只用单纯且复杂的技巧架开攻击,这让巴提尔的额头开始流下汗水,如野兽般大吼。

「你……到底是怎样啊!?」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213/330】△10UP【体力值:103/260】△10UP

【肌力:10(14)】【耐力:10(14)】【敏捷:17(24)】【灵巧:9】

《短剑术等级4》《体术等级5》△1UP

《投掷等级4》《弓术等级2》《防御等级4》《操控等级4》

《光魔法等级4》△1UP《暗魔法等级4》《无属性魔法等级4》

《生活魔法x6》《魔力控制等级5》《威压等级4》

《隐匿等级4》《夜视等级2》《探测等级4》

《毒耐性等级3》《异常抗性等级2》△1UP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1497(身体强化中:1853)】△69UP

我想变得更强。

为了达成约定……

为了实现爱蕾娜的愿望。

直到完成卡璐菈的期待……有能力杀死她为止……

「小丫头啊啊啊啊啊!!」

愤怒使得整张脸蒙上阴霾的巴提尔挥下斧头。我拿着匕首以手刀挡下其刀腹,并以该处作为支点让身体旋转──将闪躲行动转换为攻击。

「咕哦!?」

手肘撞向一旁巴提尔的侧腹。

我突然开始反击,巴提尔因而在呻吟的同时使出踢击。

我用右脚接住攻击,为了泄力以稍微抬起的左脚在地面上流动般地滑行,同时用黑色短剑刺向巴提尔的咽喉。

「呜!」

巴提尔后仰躲开短剑。察觉到他的注意力放在我手中的匕首与短剑,于是我停下滑动的步伐,仅往前踏出一步,进入攻击范围后,使用右膝把巴提尔的侧腹踢出一个凹陷。

后仰的巴提尔脸庞因惊愕抽动,斧刃往旁横扫以掩饰痛楚,而我以抬高手臂的动作架开,直接用手肘撞向他心脏附近。

他用武器瞄准要害的攻击也被我躲开了。我的小型刀刃就算贯穿巴提尔强健的肌肉,也不晓得是否能刺入内脏。于是我使出掌击,直接对体内造成伤害。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巴提尔无视自己受到的攻击,同时用左右手的斧头朝我袭来。

我用黑色短剑与黑色匕首抵住,往左右架开斧头,同时直接用膝盖撞向冲来的巴提尔的鼻梁,将他打飞。

巴提尔的体内已累积一定的伤害。我转守为攻后仅仅几秒的攻防中,原本体力充沛的巴提尔体内累积的疲劳喷涌而出,只能用斧刃架开攻击。

不过从他的眼中可以看出他仍未放弃。我明白巴提尔即使因恼怒而失去冷静,斗志也没有衰退,重新拿好武器打算进一步削弱他。

不过此时──

「双方,到此为止!!」

老人般的声音响彻沙漠,不知不觉间,新到的十多名兽人们出现在战场一隅。

虽然几乎所有兽人都是级别3或更弱,不过位于其中央,矮小老人左右的两个兽人,令我感受到级别4的战斗力。

眼睛和口鼻都被纯白的毛盖住,有着狼外表的老人恶狠狠瞪向我,随后将视线移到沉下脸,肩膀起伏大口喘气的巴提尔。

「长老……!」

「巴提尔……你也太胡来了。如果你是因为委托行动就算了,不过擅自把人杀掉会很麻烦。别对这女孩出手。」

「你这是什么话,长老!!」

「吉尔冈那家伙早就在注意她了。理由不只是这样,你也察觉了吧。这女孩不好惹。」

「…………」

我依旧手持武器,不敢大意地观察着他们。

兽人们的长老?吉尔冈是冒险者公会那个级别4的老矮人吧。这位老人家……知道什么吗?

「我才不管那种事!我的群体被杀害了!怎么能让她就这样活着回去!」

「……就算你会被孟札会的『群体』放逐也一样──?」

「──!那是当然的!」

为了面子与荣耀,甚至抛弃地位。

对兽人而言,所谓的群体至关重要吧。听见如果不收手将被巨大的群体放逐,巴提尔霎时脸色大变,不过自己的荣耀对他来说更为重要,他转向我的脸庞带着某种豪爽的气息。

「……使出刚才的『力量』,小丫头。」

「…………」

巴提尔拿起斧头撂话。

他说的力量指铁蔷薇吗……?

「杀了图斯兄弟的那种力量。面对本大爷还放水,开什么玩笑?我是这些人的『一族之长』,不可能输给平凡的女人!给我拿出真本事!!」

「……随你怎么说。」

我拿着利刃,看了老人一眼,长老浮现坏笑默认了巴提尔的行动。

作为冒险者公会的霍古洛斯商会怎么会扯上关系?即使嘴上嫌麻烦,为了见识我的力量而舍弃巴提尔的这伙人也教人看不顺眼。

不过巴提尔啊,我就回应你的荣耀吧。

「我明白了。我会尽全力杀了你,巴提尔。你也在下一招赌上生命吧。」

「哼……狂妄的小丫头。」

巴提尔哼笑着说了这种话后,他也使出浑身解数的身体强化摆好架式,舍弃了防御。

我也回应他,收起左手的匕首,将右手的短剑往后方抬高。

「……不用吗?」

「那是我的武器,自己武器的用途由我判断。」

「哼,没错。那就──」

巴提尔也同样像是扭转身体似地高举右手,放出全身的扭力一鼓作气冲过来。

「在你使用能力前干掉你,就是我赢了!!」

他以大动作举起斧头,转眼间便从上方朝下挥击。

「──【狂怒raging】──!」

单手斧的战技【狂怒】。与短剑的【神击critical edge】一样是强大的战技,威力大到若直接命中目标几乎是必杀。

我在那个战技释放的前一刻从左手射出摆锤,用高高举起的短剑朝逼近的巴提尔同样施展全力以赴的战技。

「──【暴风cyclone】──」

「──!?」

我使出的战技令巴提尔睁大双眼。

【暴风】是欠缺火力的魔术类范围型战技。若同样使出一击必杀的战技只能抵消攻击,而范围类的【暴风】就算能稍微让【狂怒】偏移,也无法削弱威力。

不过,这样就够了。

朝彼此施展战技,在受到其影响下一瞬间身体处于僵直状态。不过放出的砝码型摆锤重量稍微让我停住的身体朝一旁偏移了。

「咕哦!」

鲜血从我的右肩四溅,无法躲过范围型战技而上半身受到攻击的巴提尔,被自己的血雾遮蔽视野,发出呻吟。

「──【铁蔷薇】──」

我那掺杂桃色的金发变成灼烧般的灰铁色,用前一刻解除僵直状态的左脚踢向大地,一边跳过巴提尔的头顶,一边用摆锤线缠住他的脖子,施加全身的体重与速度,一口气把背对着我的巴提尔脖子折断。

喀叽……!

「……啧!」

「…………」

最后……我似乎从摆锤线松弛后,巴提尔发出的气息中听见咂嘴声。

我把摆锤线从脖子被折断后随之倒下的巴提尔身上卸除,仅一人站立的身影,使得见状的兽人们惨叫出声。

「……还有人要上吗?」

我向周围投以威压般的视线,直接把武器对准长老,他的护卫们一齐举起武器。

「住手!别被她的外貌欺骗了,蠢货们。你们只懂得用战斗力这种模糊不清的指标评估,根本无法对付她。」

「…………」

面对缓缓聚精会神,以半眯眼瞪视的我,长老浮现亲切老人般的笑容。

这个老人知道什么吗?为什么对第一次见面的我如此戒备?

「老夫和吉尔冈是老朋友。那家伙看一眼就心生戒备的人可没那么常见。过来转换心情果然没错,毕竟老夫还不想和霍古洛斯商会全面开战啊。」

我无言的威压让长老浮现嗤笑。

「老夫是孟札会西之长老卡修姆。老夫是来找你商谈的,小姑娘。」

「……商谈?」

「没有错。和你这种狂犬打架也很麻烦,况且杀了吉尔冈看上的冒险者也会留下未来的祸根。你把药卖给霍古洛斯商会。奇尔利商会由老夫出面安抚,这样就算和解了,怎么样?」

「长老!?」

统治这座城镇的四大势力之一的孟札会。那个孟札会的长老之一提出主动低头般的提议一事,让护卫的兽人们忍不住插嘴,而卡修姆狠瞪那些年轻兽人们。

「你们还不明白吗?所谓强大并非力量及招式。能够留到最后的是『意志』喔。只要你们不明白个中道理,出手就是白费工夫。……然后,考虑得如何?」

「……了解。」

作为袭击我一事,以及对霍古洛斯商会的吉尔冈看上的人出手一事的「和解」,我们得到药水的贩卖客户,而霍古洛斯商会则得到上级药水。

「哦,这样就解决了。再会啦,小姑娘。」

卡修姆说完原本领着同伴转过身,不过途中微微转头看向我。

「对了,你知道吗?小姑娘。从卡鲁法恩帝国来的商人曾说过。在遥远的异国土地,有个女孩与盗贼公会及杀手公会为敌,把人通通杀光了。由于那个女孩有一头撒了一层灰似的头发,似乎被称为『灰姑娘』。──就和刚才的你一样。」

「…………」

用来威吓地下社会的「名声」流传到这种地方了吗?不只是卡修姆在戒备我,名为吉尔冈的霍古洛斯商会老矮人或许也看出来了。

卡修姆舍弃巴提尔,不只是因为看穿了我的真面目。在避免与我为敌的同时,也把我当作棋子让给霍古洛斯商会了。

我不晓得爱蕾娜的事情是否也被看穿,目送卡修姆一行人离开后,我提升了对孟札会……不对,对掌管这座城镇四大组织的戒备。

不过──两天以后,我听见孟札会遭受里葬组的袭击,卡修姆丧命的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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