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银莲花《相信并等待你》①-章节

◇1 【刹那】

我们没有绕进途中的村子,只是不断前进,来到若是继续走,今天之内大概就能抵达利佩德的地方后,我稍作思考,最终决定在此处过一晚。萨莱斯应该是巴不得立刻返回近在咫尺的故乡。但是我不想在手中毫无相关情报的状态下,贸然进入利佩德。总之,我目前想先掌握城内的状况。在偏早的时间吃完晚餐后,我让两人自由活动,自己则是开始在脑中搜寻有没有适合用来搜集情报的魔法。

查询后意外发现,花井先生好像比起凯尔更加熟稔搜集情报用的魔法,虽然只是我的个人想法,但总觉得从这件事情就能看出花井先生和凯尔的个性差异。总之,凯尔虽然也算是个充满谜团的人,但花井先生也是相当神秘。

(凯尔和花井先生,在世时都不知在思考些什么事情……)

我最近时常在问感到困惑的自己是什么人,不知他们晓不晓得我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知他们认不认为自己是人类……我能抬头挺胸主张我是人类的那一天不知会不会到来……不知不觉中我的意识就飘向了远方。突然回神后,才发现时间已过了许久。自觉不能再这样下去,因而将自己的思绪拉回原位,集中精神处理现在该做的事。

我重启搜寻后,顺利找到了几种收集情报用的魔法。当中最吸引我目光的是花井先生擅长的魔法。第一次看到后的印象就只有「真是可怕的魔法……」这句话。

这种魔法是先分别释放出火、水、风、土、光、暗属性的魔力,然后运用这些魔力搜集情报。这些魔力会变化成犹如玻璃般的透明纸鹤,体积大概是能摆在10日圆硬币上的大小,只有发动魔法者能看到。只要是有火的地方、有水的地方、有风的地方、有土的地方、有光的地方、有暗的地方,这些透明纸鹤就能到各式各样的场所搜集情报。而且据说它们不仅能收集情报,甚至能得知触碰对象的心思和想法,是种恐怖的东西。顺带一提,花井先生从前好像就运用他那丰富的魔力,制作了众多纸鹤,散布到世界各地。

我判断这是最适合用来探查利佩德的魔法,所以将其从记忆中抽了出来。不过我实在排斥读取别人的心思和想法,所以删除了这部分的效果,也决定把外观从纸鹤改成鸟。

我在萨莱斯不会察觉的状态下发动魔法后,我的四周出现了一百只无声飞行的魔法鸟。总之,我决定让六十只飞进城镇,四十只飞进城堡。『去吧。』我在心中下令后,所有魔法鸟以及振翅飞向城墙内部。过了一阵子,它们就开始搜集情报……接着情报就源源不绝地传入我的脑中。明明周遭没有传出声响,我却觉得非常嘈杂,虽然是我自己发动的魔法,却导致身体轻微发麻。

如今我实在无法忍受让我想抱住头的情报量,因而搜寻了花井先生如何应对这种问题。好像过三十分钟后,就会自然习惯到不会在意了……我还顺便查了各种相关资讯,好像能设关键字筛选我想获得的情报。此外,还得知只要是传进脑中的情报,随时都能调阅。我现在好像知道花井先生和凯尔拥有的知识量,不,应该说情报量,为什么会那么庞大了。最后还得知,要将大脑处理资讯的部位独立切割出搜集情报专用的区块,让情报全都传送至这个地方就好。

我立刻依照得知的内容,变更搜集情报的设定。大概先用凯伦特、宰相、王子、国王……这类关键字。起先我没想太多就动用了这个魔法,如今看来这应该是种相当困难的魔法……感觉我还要花上一段时间,才有办法理解相关的运用架构。

(我知道情报非常重要,但这样搞下去……)

我不知是没能确实切割出专用区块,还是不习惯而已,开始出现头痛的症状。既然花井先生和凯尔都能顺利使用这个魔法,我应该也能办得到……我这么想的同时,拼命忍耐头痛,应该是因为这样,脸色变得非常糟糕。这时萨莱斯来跟我说话。

「刹那……?你的脸色非常不好,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有点……头痛。可以先躺下来吗?」

「嗯嗯……你没事吧?」

「我休息一下应该就会没事了。」

阿尔特听到我和萨莱斯的对话后,迅速把图鉴的物品收进包包,来到我身旁。他一脸不安,我轻摸他的头后,要他放心般笑了笑,最后没有移动位置,直接在他旁边躺了下来。

我一面和头痛搏斗,一面想方设法顺利习惯这个魔法时,已过了两小时左右。如今就算在做其他的事情,也能详细检阅情报内容。我总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个人类,但决定现在先把这件事情抛诸脑后……

我把注意力转到魔法鸟带回来的情报后,发觉里头有许多有趣的资讯。我对利佩德的第一印象是步调缓慢的国家。我感觉嘉帝尔和库德的人们好像都相当匆忙,但在利佩德就觉得时间过得相当缓慢。整理魔法鸟搜集来的情报后发现,利佩德的人民好像对王族极具好感,尤其国王和王后最受爱戴。人民在谈论王族时,大多是面带开心的表情。

我从陆续传入的情报中还得知,位处这个国家权力中枢的人们,全都团结一致支持国王。同时也了解到,国王现在的症状是胸口疼痛。此外,也有人担心萨莱斯的安危,而不断向神明祈祷。看到他有能够回去的地方,让我松了一口气。我本来还在想,假如萨莱斯在这个国家遭受不合理的待遇,自己可能会把他带离这个国家。但是,我的顾虑看来是杞人忧天了。目前我虽然只是透过魔法形成的鸟儿,片面观察这个国家的国情,不过已经感受到这个国家应该是个好国家。

详细检阅有关凯伦特的情报后,发现多个国家为了对抗凯伦特的威胁,好像准备结盟。几天后,好像有场秘密举办的签约仪式,但国王的中毒情况恶化得比想像中快速,所以目前签约计画好像会触礁。

情报虽然源源不绝地传进脑中,但我只要从情报堆中抽离意识,就会变得毫不在意。我真的很好奇所谓的魔法是如何运作,接着回想起在嘉帝尔时,曾听别人说明过「魔法都被创造成有意义的存在。魔法就是这样的东西」,同时厌烦的情绪时而浮现时而消失。我在心中叹了口气,挥除那些负面情绪后想开了一切,觉得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

虽然还有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但目前非当心不可的事情应该是「无论是在主城还是外围城镇,都有凯伦特的爪牙出没」。我睁开闭起的双眼,发觉阿尔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因此小心翼翼地移动到篝火旁,以免吵醒他。

「你没事吧?」

「嗯嗯,我已经没事了。让你担心了。」

大概是我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所以萨莱斯才点点头,对我露出放心的表情。我又再跟他说了一次「我没事」后,他才又开始保养武器。

「你现在在思考什么啊?」

萨莱斯没看向我,动着手开口询问。

「我在思考要怎么样才能把你送到主城去。」

面对他的提问,我回答刚才在想的事情后,他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如果是基斯先生来拟定计画,应该会透过冒险者公会进行接触,安全地把解毒药送达,但现在的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把解毒药交给国王。国王又不是谁都能随便见到的人。再说了,萨莱斯先生你是被驱逐出境的人,因此根本连外围城镇都进不去。」

「我是在想可以透过外围城镇的士兵把解毒药送进去。士兵中我有几个熟人。」

「就算那些人可以信得过,但要交到国王手上还得透过中间人,如果中间人勾结了凯伦特,那么我们至今的辛劳都会化为泡影。」

「……确实是。」

「因此我是有拟定了对策,但还没整理好头绪。不过,我们在这里停下脚步也无济于事,所以我和阿尔特打算以冒险者的的身分,你就说是我们的同行者,先这样进入外围城镇吧。对了,萨莱斯先生,你就假装你本来是要从努布尔一带的村庄前往利佩德的亲戚家,结果在途中遭遇魔物袭击,最后被我们拯救。」

「如果是这样的设定……那么我就不能打扮成现在这个模样。」

「要请你卸下武器防具了。明天我和阿尔特会保护你的安全。」

「……喔……」

萨莱斯说他手边没武器就会感到不安后,露出十分忧郁的表情。

「进入外围城镇时,我会在你和阿尔特身上施加些许干扰认知的魔法。」

「为什么那样做?」

「被我们拯救的人要去主城未免太奇怪了吧?而且我也觉得我们在完成这件事之前,要避免前去冒险者公会比较好。」

其实是我取得的情报指出,凯伦特的间谍正在监视冒险者公会,但我又不想让萨莱斯多操心,所以就隐瞒了这件事。

「因此,门卫虽会记住我们拯救的人有通过城门,但这个魔法会让他们只模糊记得你的模样。请你到时候不要回应会让人印象太深刻的答案。我认为阿尔特也会相当醒目,所以我会要他戴着兜帽。」

「我明白了。」

「等进到城镇安定下来后,我们再来思考要如何把解毒药交给国王吧。亲手交给国王是最保险的方法。打个比方来说,我们可以用想将获得的珍贵魔道具献给国王作为理由请求觐见,这样就有机会把解毒药亲手交出去。」

「嗯嗯……对了,你那个棒状魔道具好像不错喔?」

「不行,那是我非常重要人之人的遗物……」

我三两下就能做出魔道具,所以不用花时间准备,只不过凯尔制造的物品,我想尽量留在手边。

「难怪你不想拿去进献。没关系,反正我觉得拿其他东西也可以。话说,经过刚才的讨论我才想到,进献前王族那边需要确认魔道具是否安全无虞,所以那段期间就会变成我们的等待时间,因此有可能还没去到国王陛下面前,就会先超过解毒期限。」

「原来如此。看样子魔道具相关的方法感觉都行不通了。我会再想想其他方法。萨莱斯先生,请你也思考看看。不过我俩如果都朝相同方向去想,实在太浪费人力,因此我希望你去打探一下,看有没有办法透过尤金殿下送药。这样子的话……请你先想想第一王子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有哪些。最好是那种熟人才知道的兴趣。这么一来,尤金殿下就有可能接见我们了。」

「我懂了,我想看看。」

萨莱斯点头表示了解后,又再次开始保养武器。

「喔,街景,不一样!」

我们顺利进到利佩德的主城外围城镇后,缓步走在街上。阿尔特现在戴着兜帽,也用魔法隐藏了耳朵和尾巴,不过利佩德也是平等对待兽人的国家之一,所以我打算完成这次任务后,再让他恢复平时的样貌,一起外出观光。

利佩德主城的外围城镇比想像中的繁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脸上毫无畏惧凯伦特威胁的模样。两国虽然在台面下进行各种攻防,但利佩德官方应该是有采取对策,避免人民陷入恐慌。

「对啊,跟嘉帝尔和库德都很不一样耶。」

「我,喜欢,比较悠闲的,这里。」

「你这句话让人听了真开心!」

萨莱斯可能是很开心阿尔特说出那样的感想,因此像在搅拌东西搬轻抚他的头。

「唔哇,快住手。」

两人边打闹边前进,但萨莱斯突然停下了脚步。出现在眼前的店家,高挂着写有「大众酒馆」四个字的招牌。正当他要迈步前往那家店之际,我抓住他的手臂制止了他。

「莱斯?你大白天就想去酒馆喔?」

莱斯是他的假名字。先前考虑到他若在利佩德使用本名,感觉会出问题,所以决定要取假名字,绞尽脑汁思考出的结果……就是莱斯。我和阿尔特都说他太随便,萨莱斯面对我们的指责,竟然露出闹别扭般的表情说:「我也没办法啊!就是想不到嘛!」

「那间酒馆是……」

正当他要讲某件事情时,我出声说话盖过他的声音,硬是打断他讲话。

「我觉得我们应该要先到旅店去放行李。」

「……啊啊,说得也是。」

萨莱斯有一瞬间将视线垂至脚边,接着立刻抬起脸,看着我的眼睛。

「我们前阵子不是也在去旅店前先进了酒馆,结果没房间住?所以应该要先找到住的地方,再来喝酒才对。」

「你做事真的是一板一眼耶。喝一杯应该可以吧?」

「不行。」

「唉……真拿你没辄耶。那就先去旅店吧。」

萨莱斯在我的催促下,故意摆出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后,我们便离开了此处。

我们踏进位在刚才那个地方步行数十分钟的旅店。根据萨莱斯所言,这里虽然距离闹区很远,客人不多,但因为餐点好吃,算是间小有名气的旅店。我们入住三人房后,我张起结界。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有人偷听我们说话。

「阿尔特,到晚餐之前,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我这么询问的同时,把脸转向阿尔特,结果发现他已在床上呼呼大睡。

「……抱歉,让你勉强到这么累。」

萨莱斯对阿尔特露出带有罪恶感的眼神,并且轻轻摸着他的头。阿尔特一路上从未抱怨,也从未发牢骚,就算我问他要不要减轻训练强度,他也从没点头,只是拼命跟着我们不停行走。因此我一直以来都有让他多休息,并且让他拥有充足的饮食和睡眠。即使如此,外出旅行依旧会不断累积疲劳。我在他身上盖上毯子后,和萨莱斯移动到摆有桌子和椅子的地方,喘口气休息一下。

「对了对了,你刚才为什么突然要去酒馆啊?」

「那是基斯私底下会去的酒馆,那边的酒很好喝。我看到那家店后,突然想起来这件事。」

「原来如此,不过那边也有可能遭到监视,你会不会太大意了?」

「因为当时我没感应到有人在跟踪我们嘛。酒馆里确实可能有人在监视,但我是觉得那些家伙若是盯上我们,你应该就会阻止我进去,到时候乖乖听你的话就好。结果实际情况也跟我料想的一样吧。」

萨莱斯调皮地笑了笑,但我只能苦笑回应。

「总而言之,现在知道不能去那间酒馆了。话说回来,我要跟你谈谈昨晚讲的事情。后来我有想了一下尤金感兴趣的东西……」

「你有想到什么吗?」

「在这个国家时,尤金在意的永远都是国政,所以我想不太到他可能感兴趣的事物。因此,我接下来要讲的是我们以前留学时的事情。」

萨莱斯拿起摆在桌上的水罐,往杯子里倒水后,把杯子递给了我。

「我实在想不起来当时是什么情况,总之就是我们有机会和吟游诗人聊天,那时候尤金曾跟我说,他听到竖琴的乐音,心里就会感到很平静。」

「竖琴……」

「对了。后来在留学期间,他还请吟游诗人来演奏竖琴好几次。不过回国后就没再这样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尤金非常想要赶快协助国王陛下处理工作的关系。因为他是个非常认真的人,根本不晓得偷工减料是什么,他全心全意想要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刹那你可能知道这件事,就是这个国家的前任国王挥金如土,导致国家的财政陷入困境。当时税金过重,国民光是为了要活下去就用尽全力,治安也非常差。现任的国王陛下为了重振国家拼死努力,尤金就是看着这样的陛下成长的……所以他才会想赶快长大成人。」

「原来是这样子的啊。我先前听说王子深受国民爱戴,现在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王子应该就是为了这个国家还有人民,粉身碎骨地奉献自己的一切。萨莱斯听完我的话后,一脸骄傲地点头回应。

「今后,我们还要让这个国家发展得更加、更加强大。所以,怎么可能轻易让凯伦特夺走。」

他看向脚边,不像在与人交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得对,所以我们要尽快把解毒剂送到国王陛下手上才行。」

「我一直都待在尤金身边,但他除了国政以外,曾经看得出来感兴趣的东西应该就只有那时候的竖琴了。至于其他的……例如打猎之类的事情,他都当成学习新知识玩过一轮,但都没有喜欢到会主动进一步深入了解。」

根据萨莱斯提供的资讯,我思考一阵子后,开始编造进入主城的理由。

「竖琴啊……如果是这个感觉是行得通。」

「是要怎么行得通?」

「我打算装成吟游诗人,再请求觐见王子。」

「你是要雇用吟游诗人吗?」

「不是,我会变装成吟游诗人。」

「……刹那,你会弹竖琴吗?」

「还算可以。况且又不是真的要去表演弹竖琴,只要能见到王子就好,应该没问题吧。」

萨莱斯一脸感到不妥的模样,我感觉都能听到他那在说「真的不会有问题吗?」的心声。

「我懂你的意思,但是主城那边会这么轻易放行吗?」

「他们一定会让我进去,因为有萨莱斯先生在啊。」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后,他像是放弃追问般,从肩膀开始放松身体笑了出来。

「我真的不晓得你到底哪来的那种自信耶。」

「失败的话,再想其他方法就好了。也是有很粗暴的办法,但这个办法是最终手段了……」

「我说你,要动用最终手段之前会告诉我吧。」

我露出像在说「当然」的笑容后,他轻声叹息回了句:「太可疑了。」

「既然决定要扮吟游诗人,那么今天就要准备很多东西了。毕竟我明天就想到主城去。」

萨莱斯听到我说「明天就想」时,眼神变得认真,挺直了腰背。

「我要打扮成什么才好呢?」

「你就换成和我们一起旅行的保镖吧。」

「这确实很适合……」

「然后,问题是阿尔特……」

我看了躺在床上睡得香甜的阿尔特,心想等他起床再跟他讨论,接着拜托萨莱斯留在旅店后,我便出门采购。我想尽量赶在阿尔特起床前回来,所以一买完需要的东西,就踏着飞快的步伐回到旅店。此时阿尔特还在睡觉,他醒来时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情了。

我把接下来的计画告诉阿尔特后,他的回应果然如我所料。

「我也要,和师父,一起去。」

「我就知道……这样的话,阿尔特,你就扮成我的随从吧。我会帮你改变头发的颜色和长度……还有眼睛的颜色也会变一下。」

「为什么?」

「都是为了安全起见。而且你若以现在的模样前去,又被凯伦特盯上的话,我会很伤脑筋。」

「毕竟兽人族小孩很稀有……」

萨莱斯的表情十分黯淡,应该是对我们感到很抱歉。我为了鼓励他而出声攀谈。

「请你别露出那种表情。因为决定要陪你到重新当上第一骑士为止的人是我。而且阿尔特也同意我了喔。」

阿尔特点头附和我的话。萨莱斯像是要把内心情绪全部吐出来般,凝视着我说:「嗯,那就拜托你们了。」

翌日早晨,我很早就开始运用魔法和魔道具进行变装。我把我的头发变长至及腰的长度,再绑成一束。然后把发色变为银色,也顺便把眼睛的颜色变为蓝色。服装则是穿上高级布匹制作成的白裤子,还有淡蓝色的衣服,再披上颜色些许偏深的蓝斗篷。我在镜子前确认全身打扮。

「我看起来像吟游诗人吗?」

「嗯嗯,很像。现在与其说是冒险者,其实更像吟游诗人。」

「……」

「老实说,你靠你那张脸就有办法赚钱过日子喔。即使不弹竖琴,你光是坐着,就有女孩子会来养你了。」

「萨莱斯先生,请你别说一些会教坏小孩的事情。」

「啊。」

萨莱斯撇看一旁,这才发现阿尔特正因为没穿过的衣服陷入苦战,所以没听到他们的交谈内容。现在阿尔特也跟我一样,身上都施加了魔法。由于他的发色和眸色先前已经改变,因此他本人对改变颜色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头发为及肩长度,头上还戴上轻薄的白色发箍。发色则改为金色,眼睛的颜色变成淡绿色。

「阿尔特,你衣服换好了吗?」

「师父,这个……」

「啊哈哈,很合适,太合适了。」

萨莱斯看到阿尔特后,对正在笑的我投以傻眼般的眼神。

「阿尔特现在不管怎么看,都像个女孩子耶?」

「我就是刻意要让他看起来像女孩子。」

阿尔特的衣服以淡蓝色为基调,是女生穿的可爱服饰。此外为了藏住公会图纹,我要他在拿乐器时,也要戴上薄手套。

「师父,我不是,女生。」

「我知道喔……」

「这个是,女生的衣服。」

总觉得他在用像在主张「我是男生」的眼神看我。

「就是要变装嘛。因为兽人族小孩很稀有。不过,你变装到这种模样的话,应该不会有人觉得你就是平时的那个阿尔特了。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再想其他办法。」

阿尔特原本已贴平耳朵,听到我这番话后耳朵笔直竖起,神情认真地点了头。

「没关系,我在书上看过,这种时候就是要,那个……」

正当我看着拼命在回想事情的阿尔特时,萨莱斯轻声说了句最实在的话。

「唉,刹那,你何必大费周章到这种程度,用魔法把他的耳朵和尾巴藏起来不就好了?」

「因为我觉得若是把阿尔特身为兽人族的特征隐形起来,算不上是为他好,所以我不想这么做。」

我小声回答后,萨莱斯露出格外心有同感的表情,并且向我点了点头。阿尔特应该不是在疑惑我俩讲了什么,但他刚好就在我们结束交谈时,开始说起我听不懂的事情。

「我想起来了!我要,把我这辈子,奉献给,演员,这份天职!」

到底是哪本书里写了这种东西啊?

「……总之,这次先请你演吟游诗人的随从,不过你的天职是冒险者……」

「要演,就要演到完美!这才是所谓的演技!」

天啊,我想不起来……

「阿尔特,拜托你拿着这个东西走在我后面,可以吗?」

他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我在说话,反正就是用下定某种决心的眼神仰头看我。我苦笑面对这样的阿尔特,同时把竖琴交给了他。

「是,师父。啊,不对,要喊主人。」

「……」

看见阿尔特演得有模有样后,我刻意不发表任何评论,这时萨莱斯又小声跟我说话。

「……小孩子还真有趣耶。城里的孩子也会像这样模仿各种事情。」

萨莱斯感觉就像在微笑般望着阿尔特,我也回想起我妹小时候的事情,镜花从前也会模仿卡通角色的语调和动作。只是不一样的地方在于,阿尔特虽然也有乐在其中的部分,但本质上是把此事当作工作认真处理。他寻找出必须全力以赴且力能所及的事情,然后付诸实践。因此,我和萨莱斯都没做任何评论。阿尔特如果失了分寸,我会提醒他,但他绝对不可能不懂分寸……

我为了避免离开旅店时被人目击,所以先传送到之前买东西的店家前面。距离主城入口处还有一小段路的地方,好像设有申请觐见的承办处,我决定用走的前往该处。萨莱斯说过,当前情势动荡,因此说不定不会接受申请。我也觉得这件事就看运气了。我知道途中一直都有人在瞥看我,但我毫不在意地抵达了目的地。轮到我的号码后,有人带我去到一处小房间。我回答各种问题,并告知觐见的目的。

「我是尤金利佩德王子殿下留学时捧场过的吟游诗人。今天我是来献上我们国家相当罕见的银莲花,也会献唱。」

我向承办处人员说明想觐见王子的理由后,在文件上写了名字和人数。我决定全员使用假名字,我叫瑟纳,阿尔特叫阿莉丝,萨莱斯叫莱斯。所谓的罕见花朵指的是萨莱斯,但我又不可能向承办人员据实以告,所以从包包内取出一只木盒,接着打开。盒里放着一朵「紫色」的银莲花。我拜托承办人员把这朵花交给尤金。

这朵银莲花上施加了魔法。我已告诉萨莱斯我只会使用风属魔法,因此需要使用现成的暗属魔道具施加魔法。不过,暗属魔道具也相当昂贵,所以萨莱斯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但时间紧迫,他最后还是答应使用了。

这种魔法会影响人的潜意识,所以受影响的人会产生想要把花交给尤金的念头。萨莱斯当下是皱起眉头说「有心人士会拿这种东西进行暗杀。」不过事实确实如此,因此我点头回应。希望他重新当上骑士后,能思考一下有没有办法管制这类道具。

「请把这朵紫色的银莲花,献给尤金殿下。」

「要等几天才会通知申请结果,你可以接受吗?」

「……非常抱歉,我们马上就要启程前往下一个国家了,可不可以请你现在告诉我能否进献这朵花就好?」

承办人员感觉就要开始摇头,但看了木盒后犹豫了几秒钟,接着回覆「请稍待。」便离开了房间。几分钟后,我便收到已获准觐见的消息。我们把武器寄放在承办处后,在士兵的带领下,踏入了主城内。

士兵带我们来的房间里,不仅有尤金殿下,还有坐在王座上看着我们、感觉应该是一国之王的人物。此外,还有一群与王同年龄层的人们与骑士,像在观察与戒备般打量着我们。

我用心电感应和紧张不已的阿尔特说话后,往前踏出一步。萨莱斯则垂下视线,以几近面无表情的模样和阿尔特走在我后面。即使在这种时候,我都没感到紧张,也没被现场紧绷无比的气氛压到喘不过气,这都是因为我继承了凯尔他们长年累积的经验吧。要不然,几乎没有这方面经验的我,根本不可能表现得落落大方。

对方不发一语地迎接我们,我安抚了在心中喊说『好恐怖』的阿尔特后,继续前进。途中发觉这个房间施加了魔法。我偷偷发动分析魔法调查了他们使用的是何种魔法,结果是用来防窃听与封印他人的魔法。

看来一进到这个房间,法杖和戒指都会丧失功效,让人无法使用魔法。难怪刚才承办人员一直要求我们寄放武器,却没提及戒指的事情。不过,我还是有报备能使用风属魔法。补充说明一下,我之所以能轻松发动魔法,单纯只是因为城里的魔法无法封印我的力量。

随着前进的步伐,我也开始清楚见到屋内人物的长相。萨莱斯事先已告诉我身为王子的尤金,还有身为宰相的基斯的特征,因此我立刻认出这两人。

我用心电感应向阿尔特下达指示『马上就要停下来了,停下来后,一看到我的暗号就行礼』。结果尔特在心中拼命重复说『看到暗号,就行礼』,害我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可怜。我心想如果再继续跟他说话,可能会把他心思搞得非常混乱,目前先讲这些就好。

我为了让动作看起来优雅,因而缓步行走,来到离通往王座台的阶梯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停下脚步,跪到地面低下头。从后方感应到的动静来看,阿尔特应该也顺利配合了我的行动。接着开口向坐在王座上的人物,也就是这个国家的国王致意,待国王允许后才抬起了头。然后我看向尤金。

◇2 【尤金】

身为国王的父亲的病情日益加重。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对抗凯伦特,利佩德与周边各国建立同盟的计画依旧没有停歇。由于签约仪式的日期已经定案,因此无法变更期程。我国长久以来负责协调工作,原本预定是国王出席签约仪式,但再这样下去,感觉会由我代替出席。

如果事情真的演变成那样,根本等同要把国王的病情公诸于世,而且不用想也知道,不仅我国,所有同盟国的士气都将大受打击。我唯独想避免这种局面成真。我仰头看向窗外的蓝天,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知道萨莱斯还有没有好好活在这片天空下……)

那天送走我的骑士,同时也是我朋友的萨莱斯后,迄今差不多也半个月了。然而会觉得他是被送走的……或许只有我们……从萨莱斯的角度来看,我和基斯采取的行动完全是背叛。我到现在都还清楚记得,那天毁掉萨莱斯的骑士证明时,他是什么样的眼神。

我把萨莱斯传送走后,每天就是不断祈祷我的骑士平安无事。祈祷我的儿时玩伴、我的挚友安全无虞。祈祷的同时,各种担忧还占满了我的心,担心他是否能想起短剑的保护魔法,担心他看不看得懂基斯留给他的文字,担心他能不能找到解毒药。

此外,我们托付给萨莱斯的任务非常困难,对一名骑士来说负担实在太大,我的罪恶感也因此不断增加。毕竟过程中一个闪失就会殒命,必须步步为营才有可能完成任务。他独自一人……在遥远的天空下……我不禁握紧了拳头,感叹自己的无能,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希望放在他身上。

「……尤金殿下。」

「有什么事吗?」

我真糟糕,现在虽是休息时间,但我也太过于沉思自己的事情了。通道铺着地毯,眼前有名士兵跪在上头。

「是!有名吟游诗人请求觐见您。」

「会议还没结束,我还要回去开会。等等我会再叫你过来,到时候你再跟我汇报。」

士兵诚惶诚恐的低头行礼准备离去,但我看到他手中木盒里的物品后叫住了他。

「等等,那是什么东西?」

「这是那位吟游诗人说想要献给您的物品。」

士兵再度跪下后,递出了那只木盒。

「他还有说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是。他说他来这里,是想把他的故乡姆巴拿的稀有银莲花和歌曲献给你。」

我听到士兵这么说后,明显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银莲花……」

我在毁掉萨莱斯的骑士证明时,提及的花朵名称就是这种花。他是不是回来了?

「把吟游诗人和其他所有同行者,全都带到了谒见厅。」

「遵命。」

我让士兵退下后,拿起木盒中的物品查看。『相信并等待你』──这是我正拿在手中的紫色银莲花花语。当时我只跟萨莱斯提到银莲花,如今他挑选了这个花色,就代表他正确解读了我想传达的意思。然后,回到了这里……虽然还不晓得他有没有取得解毒药,但他的归来已让我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

我急忙返回会议室,向陆续回来准备继续开会的所有人大声宣告「萨莱斯好像回来了」。大臣们听到这句话后,全瞪大双眼。位在此处的大臣们都已知道内情。由于国王的病况慢慢开始恶化,已经无法对外隐瞒,因此我才召集信任的大臣们,向他们说明了现况。

「国王陛下,请您返回房间休息。」

面对基斯担忧的话语,国王摇了摇头。

「不行,我也得去。如果没有我,就没办法张开结界了。」

国王提及的结界是指代代相传、仅有国王能使用的魔道具所张开的结界,在里头可以阻碍窃听,法杖和戒指会丧失功效,让人无法使用魔法。如果要会见萨莱斯,确实要在那个结界里比较安全。毕竟凯伦特的间谍目前正在暗中活动,我本来就想尽量避免对话内容遭到窃听。但是……国王的脸色看起来根本是在硬撑。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连基斯都进言希望陛下能返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结果,我们挡不住国王,只好一起来到谒见厅,等待萨莱斯的到来。期待与不安……现场应该不只有我内心感到五味杂陈。萨莱斯不知道有没有完成使命。这一切虽说都是为了国家,但我毁了他的骑士图纹,又伤了这个朋友的心,不晓得他愿不愿意原谅我……

我思考这些事情的同时,目不转睛地看着谒见厅的门扉。士兵前来询问是否能让他们入内,国王点头回应后,基斯示意许可。门扉缓缓开启,迈步踏入这个房间的是个非常清秀的青年。

不仅是我,连周围的目光也都被穿过门扉的那个人深深吸引。青年来到离通往王座阶梯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停下脚步,接着跪到地上优雅地向国王行了礼。他有头银色的闪亮长发,湛蓝眼眸让人联想到静谧又清澈的湖泊。他步行至此的模样也十分优美,简直无懈可击。萨莱斯究竟是怎么找到这些人来帮忙的啊?

「抬起头来。」

获得国王允许后,青年抬起头站了起来。他一连串的动作,犹如内容严谨的礼仪范本,在他身上还能感受到一般人不可能会有的气质。如果有人说他是某国的王族,肯定没人会起疑。接着我把视线从青年身上移开,看向他的后方,改变头发和眼睛颜色的萨莱斯就跪在地上。他变得比我半个月前看到的模样还瘦,但好像没有受伤,这让我放心不少。

(他为什么不抬头?)

萨莱斯应该是在顾虑在场所有人的视线,所以持续低着头,不和任何人对到眼。此外,他还一直用力紧握拳头,不断散发出焦躁的感觉。正当我注意力都放在萨莱斯身上期间,国王和青年好像相互寒暄了一番。青年与国王寒暄后,转而看向我,接着缓缓开口:

「非常感谢您允许我觐见。我的名字叫瑟纳,是个吟游诗人……」

此时国王打断了青年的话。

「花招就不用耍了,你辛苦了……萨莱斯,看到你回来真好。」

萨莱斯听到这番话后,惊讶地抬起头,和国王对上视线。他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所以又再次低下头陷入沉默。看见那家伙像在忍耐的模样,让我非常心痛。正当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准备开口说两句话时,青年像是出手解围般,向国王问了问题。

「在场所有人你都认识吧?」

「没错。」

自称是瑟纳的青年,转身面向萨莱斯蹲下后,把手放到他的肩上安慰他。过了一下,那家伙可能是冷静下来,因而抬起头,看着青年平静地笑了。他那种笑容让我感到非常震撼,因为长年都和他相处在一起的我,第一次看见这种笑容。我望向基斯,他好像也大吃一惊。我先前都不知道,那家伙会那样笑。那是种像是放弃了某些事、感到有些后悔的笑容,他从前根本不是会那样笑的人。是我害的吗?──我扪心自问后,自问自答「也只可能是这样了」。

「……」

(插图010)

原本非常安静的地方,顿时陷入一阵吵杂骚动。萨莱斯站起身,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后,正眼凝视国王行最敬礼。

「我回城了。」

萨莱斯用平稳的声音报告后,国王微微眯起眼睛点了点头。头发和眼睛颜色都改变的萨莱斯,看起来实在不像原本的他,但确实就是我的骑士,也是我朋友的声音。

「我很开心你能平安无事回来。」

「谢谢关心。」

「……唔!」

国王面带些许微笑,准备开口说话,但顿时语塞。他紧皱眉头闭起眼睛,像是在忍受痛楚,还有大颗汗珠从额头上滑落。我和基斯虽想靠到他身旁,但他举起手下令让我们别过去,所以我们便收回已踏出去的脚。

「萨莱斯先生,问候与报告之后再说,先把药拿给国王陛下。」

萨莱斯听到青年的呼喊,有一瞬间皱起眉头,但还是从包包里拿出了水壶和解毒药。萨莱斯获得允许后,前往国王身旁,递出了手上的东西。基斯本想阻止萨莱斯,但国王用眼神制止他后,毫不犹豫地服用了解毒药。国王应该一直都很相信萨莱斯,相信着赌上性命回到这个国家的萨莱斯。

国王即使服用了解毒药,看起来还是痛苦地喘着气。无论是我们还是萨莱斯,都担心地一直看着国王。紧绷的气氛笼罩了全场。此时,传来语气沉稳到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的说话声。

「国王陛下,我能否前去您的身旁?」

面对这么询问的青年,基斯和大臣们原打算回覆「不可」,但国王稍微思考后点了头,准许他过来身边。

「失礼了。」

青年说完话,便靠到国王身旁,其实把手抵在国王的胸口一带。在后方待命的近卫骑士见状,纷纷准备拔剑,但青年丝毫不在意他们采取的行动,只是看着国王说:

「能否请你解除这里的结界,一下下就好。」

「不行!」

基斯听闻青年的请求后高声反对,周遭其他人也七嘴八舌表达对这个青年的不满。在一触即发的气氛中,青年依旧只是看着国王一动也不动,国王则是望向萨莱斯。萨莱斯立刻回望国王,借此表达自己十分信赖青年。

国王解除了结界。基斯在这个瞬间开始咏唱魔法,以大将军为首的骑士们也纷纷拔剑。只要青年的举止想要伤害国王,他们立刻就会杀了青年。

青年知晓四周有魔法与剑对着自己,但依旧面不改色。萨莱斯为了保护青年,正在和基斯与大将军对峙。我感觉他散发出「谁要敢伤害青年,我就会成为他的盾牌」这样的气概,模样看起来就像守护主人的骑士……

「我再来要使用回复魔法。」

青年这么宣示,接着像在口中念了一小段话般进行咏唱后,国王的脸色逐渐好转,呼吸也平缓了下来。周遭所有人应该都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因而纷纷发出惊叹。

「陛下,您可再张开结界了。」

青年这么诉说的同时往后退开,与国王拉开了距离。萨莱斯则配合他的行动,同时退到了他的后方。此时萨莱斯对刚才独留在原地的兽人族少女微微一笑。少女可能也和萨莱斯感情很好,所以缓缓摇着尾巴作为回应。

「风魔法应该没办法解这种毒才对……」

国王看着自己的手。他曾说过手会发麻,如今是治好了吗?国王将视线从自己的手移往青年身上,像是在回答我的疑问般,对着青年颔首。

「解毒要归功于刚才那种解毒药的药效。我刚才施展的魔法,只是用来提高治疗效果而已。我认为您还要再静养数日比较妥当。然后魔法的回复效果,无法让身体直接复原到正常状态,因此您还是要有充足的饮食与睡眠。」

「这样啊。看来你也是位优秀的风属魔导师,实在太感谢你了。」

「谢谢称赞,您太过奖了。」

青年再度跪下。国王看见后,对两人说:

「萨莱斯、瑟纳,你俩都辛苦了。萨莱斯,我借着现在这个场合,宣布你复位。此外,为了慰劳你俩的辛劳,我打算利用接下来的五天时间,举办盛大的宴会。我会替你们准备房间,你们先去好好休息,恢复一路来的疲劳。晚宴时,我会再颁授奖章给你们。」

本以为他们听到国王这么说后,全都会开心不已,但瑟纳大出我所料,他婉拒宴会的邀请,表明即刻就要启程旅行。萨莱斯虽然叫住青年,但他没有打算回来。基斯见状,心想大事不妙,急忙打岔。

「非常抱歉,我不能让你就这样回去。」

「你什么意思?」

萨莱斯就像是要和基斯杠上般,反射性地这么询问,但青年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样子,只是望着萨莱斯。兽人少女感觉满不在乎,看都不看基斯一眼。

「详情因为涉及国家机密,恕我无法跟你清楚解释。非常感谢你治好了国王陛下,我也衷心向你致谢。但是非常抱歉,你们必须暂时留在这座城里才行。」

「你既然不放他们离开,好歹也要告诉他们理由吧。」

「我不是讲不能说了。你能信任他们,但我无法。」

「基斯……你这样太不讲道理了吧!」

萨莱斯用充满怒气的低沉声音,喊了基斯的名字。

「他是我的恩人。他相信我这个遭到流放、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身无分文的诡异陌生人。还替我疗伤,给我东西吃,买衣服和武器防具给我,甚至让我住进旅店。这个与我国完全无关的南大陆人,可是不顾危险来到了北大陆耶!结果,竟然得落到这种下场!」

「不管你怎么说,我的答案都不会改变。」

我觉得基斯的眼神有些闪烁,但他依旧没有收回原本的话。毕竟这是国王下的指示,他必须听命行事。当基斯和萨莱斯互瞪起口角冲突时,身为当事人的青年没有显露惊讶或愤怒,看起来只是静静望着两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兽人少女可能早已习惯这种场面,所以露出有些无聊又有些不满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青年可能是有了想法,因而打断两人的争执。

「萨莱斯先生,要我留下也没关系。」

「你……」

「萨莱斯先生,有关国家机密的部分,你也觉得宰相大人说的没有错吧?」

「……确实是。」

「谢谢你为我们说那么多话。」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们说的全没错。真的很抱歉。」

「别那么说,这不是你需要道歉的事情。」

萨莱斯叹了口气后紧握拳头,我抱着一言难尽的心情望着他,同时感到焦躁不已,总觉得我们至今建立的关系就要开始崩坏。

「更何况,我是有前提的,必须接受我的条件,我才会留下来。」

青年的目光从萨莱斯身上移到基斯身上。听到他的说法后,基斯皱起了眉头。

「条件……?」

「没错。」

「如果我不接受你的条件,你要怎么办?」

「我会马上离开。」

「我不是说没打算放你走了。」

青年的脸上浮现了笑容……但他的眼神根本没有笑意。正当基斯准备向近卫骑士使眼色时,萨莱斯放声大喊阻止了他。

「别那样!基斯!」

萨莱斯这么警告的同时,还挽起袖子,亮出自己的左手臂。我才刚在纳闷他的用意时,现场所有人看到萨莱斯左手臂上的图纹后,全都倒抽一口气惊讶不已。

(那是龙纹!)

他的左手腕到左手肘附近,铭刻了紫色的图纹。我虽然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图纹,但不知为何就是意会到那是龙纹。

「萨莱斯!你那个龙纹是怎么回事!」

国王起身大声询问,内心的震撼表露无遗。国王肯定是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而我也是一样的感受。萨莱斯面向国王跪了下来。

「为什么你的手臂上铭刻了龙纹?」

「我刚刚也向宰相说了,我被传送到森林后,是瑟纳拯救了濒死的我。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相信全是太阳神的引导,才能让我能遇见他。」

「……」

萨莱斯这番话虽然十分简洁,但从他的表情还有声音就能窥见他的苦恼与辛劳,害我不禁撇开了眼。如今我再度回想起毁掉他的骑士图纹时,皮开肉绽导致的那种令人不快的颤动。

「他给了我各种必需品,还拼命帮我寻找从南大陆返回北大陆的方法……最后我们是穿过了连接库德与利佩德的洞窟。」

「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不禁凝视着萨莱斯这么嘀咕。他不是使用库德的传送魔法阵回到这里的啊!?而是通过了那座洞窟!?据说那座洞窟里栖息着人类根本无法对付的魔物,他竟然是走那里!为什么……要选那么危险的路径……我拼命克制自己不要出声说出这些话。

我思考了他为什么做出这种选择,心想应该是我和基斯还记库德第一王子的诺言,但萨莱斯已经遗忘,所以才没想到要去依靠其他国家的王族。一想到这里,我内心一阵苦涩。

「……这样啊。你继续说。」

国王深深叹息,用疲惫的声音说完话后,坐到了椅子上。

「是……穿越洞窟时,我带着会和魔物战斗的觉悟,但住在那座洞窟里的不是魔物,而是龙族。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住在那里,但他说『没打算让人通过洞窟』……并且为了除掉我们散发出杀气。我当下相当后悔把他们两位卷入这次的事情……觉得他们如果没遇到我就好了……」

「……」

现场所有人全都哑口无言,只是静静听着萨拉斯说话。我现在已经理解,他为什么把青年当作恩人、为什么想要保护他。而且青年还为了帮助这个国家赌上性命。

「瑟纳在释放杀气的龙族面前,一样毫不退缩,并且很有耐心地交涉,希望对方能够放行。龙族非常欣赏他的勇气,因而赐予力量给他。而我的庇护也是他拜托那位龙族赋予的,并非我的实力受到龙族认可而获得的力量……」

萨莱斯语带不甘地解释完后,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看着青年。他和至高无上的存在,也是负责守护世界的神之使徒进行交涉?而且为的不只是他自己,还为了才刚认识不久的人?我无法理解青年的行为。

「……萨莱斯先生。」

「抱歉。但是我不想和瑟纳起冲突,也不想让他和我们起冲突。」

如果青年和萨莱斯一样,都有获得龙族的庇护,我们应该不是他的对手。这么想来萨莱斯阻止我们,也是合情合理。虽然我到现在仍旧无法置信,但萨莱斯手臂上的是货真价实的龙纹。纵使刚才那些话都是编造的,但只要牵涉龙族,那就是事实,不该深入追究。

「国王陛下,你如果真的要限制他的行动,希望你能先答应他开的条件。」

萨莱斯低着头,诚挚地这么说后,国王回以苦笑。

「萨莱斯。」

「是。」

「你不要像那样打算独自承担一切。整件事的起因毕竟是我遭人下毒。我们没给你任何资源,也没告诉你任何资讯,甚至让你担上莫须有的罪名,把你送出国去,然而当下我们能做的就只有把这个国家的命运托付在你手上。不难想像你应该是以返回利佩德为目标不断前进,而且在每个抉择时刻,都做了最适当的选择。想必在这个过程中认识的他们,已成为了你的支柱。因此我也能理解你为了报恩,所以想要保护他们的心情。」

「……」

「接下来是我个人的猜想……我觉得不只龙之庇护,你应该还有某些不得不隐瞒我们的事情,就像我们没把不让他们离去的理由告诉他们一样。纵使你位在效忠与报恩的夹缝之间,但肯定是出自某种理由,所以你才会像刚才那样拼命阻止我们……」

萨莱斯听着国王的说法,没有表达肯定,也没有表达否定,只是一直看着国王。

「我不会无视你提出的忠告。你可以放轻松一点,我确实感受到你的忠诚了。」

国王对萨莱斯投以像在慰劳他的眼神。

「辛苦你了,我真的很高兴能看到你回来……萨莱斯。」

「不会……」

萨莱斯听完国王这番话后低下头,接着一动也不动。他那略微消瘦的肩膀微微颤抖,还有水珠滴落在地上,我只能赶紧移开视线。

国王深深叹了一口气后,找青年说话。陛下的交涉对象是持有龙之庇护的人。而且还是个面对龙族也毫不退缩的青年……

「现今我国,不对,是我国周边各国都情势紧张。可以想像不只凯伦特,应该连其他国家的间谍也都在监视有谁出入这座主城。因此能预料得到的是,瑟纳你如果从城内出到城外,那些人肯定会来接近你。现在还不能让凯伦特得知我已经脱离他们的毒药控制。同样的,我也不想让其他国家发现我曾经中过毒。由于你是吟游诗人,会在巡游世界的同时,不停创作英雄传奇般之类的故事。在这种状况下,你若是在外唱出龙族与萨莱斯的相遇,我会相当困扰吧。」

青年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

「这次的事情就像我刚才也告诉过萨莱斯的那样,我打从心底感谢你。我觉得深受萨莱斯信任的你,应该不至于会随便泄漏相关情报。但是,在国家大事面前,不能只衡量个人的信任,希望你能了解这一点。所以我才会做出不能放你回去的结论。不过,你无庸置疑是萨莱斯的恩人,因此我打算尽量满足你的要求。首先,请先把你的条件告诉我。」

青年颔首回应后,开始讲述留在这座城里的条件。

「我随从名字叫阿莉丝,我希望贵国别再让我和随从两个人,继续卷入贵国的问题了。然后希望你们不要想让我效忠这个国家。还有就是在一切都结束后,请别暗杀我们。以及滞留此处期间,我们不要过软禁生活,希望你能允许我们在这座城内自由活动。最后希望你们提供我和阿莉丝睡觉的地方及餐食。我的条件就是以上这五项。」

国王思考片刻后,开口回应。

「你是说想要在这座城内自由活动,如果你可接受我派人监视。我就接受这些条件。」

「好的,你派人监视没有问题。」

萨莱斯跪在地上聆听,脸上露出了松口气的神情。接着好像意识到什么事般抬起头,看了国王。

「国王陛下,能否请你把我和瑟纳安排在同一个房间?」

「为什么要那样,你回自己的房间不就好了?」

「我的拙见是,我已经回来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凯伦特方面知道比较好。」

「……确实就像你说的。」

「我现在是吟游诗人瑟纳的护卫。因此,在瑟纳出城之前,请先推迟我重回骑士岗位一事。」

「我明白了,我会照你说的安排。」

「谢谢陛下。」

青年在国王允许起身后,萨莱斯起身时出声说话。

「萨莱斯先生,我觉得你要和我分开行动比较好。」

基斯听闻青年对萨莱斯说的内容后,毫不隐藏内心的不悦,开口警告。

「我希望你别随便插嘴国王和萨莱斯决定的事情。」

面对基斯的警告,青年点头回应,就像在说「你说得是」。

「这不是我能多嘴的事情,实在很对不起。」

结果青年没有特别表现出不满,还坦率地道了歉,因此基斯虽然表情难看,但也没再继续说什么了。不过,萨莱斯好像相当在意青年想要表达的意思,因而一直盯着青年的脸。从萨莱斯的模样来看,就能知道他非常重视青年所说的话。青年对着萨莱斯,用手指轻敲了几下自己的左手臂。接着用些微戏谑的口吻,小声地把答案告诉了歪着头的那家伙。

「乖乖听话行事或许很好,但炫耀龙纹说不定也是一种方法。」

国王和基斯听到这句话后,像是事先讲好般看了青年。

「炫耀?我觉得要隐藏起来比较好耶。」

「我只是刚好想到而已,请你别放在心上。」

「嗯嗯。不过……就算叫我炫耀……」

「你不敢吗?」

萨莱斯的脸上浮现的表情,像极了吃到酸溜溜的东西。

「我跟你不一样,又还没习惯使用这种力量!」

「那又不是我害的。」

从两人轻松又有些愉快的对话中,我总觉得自己看见了他们在这段不长的时间内累积起的情谊。我把脸转成背对两人,看向国王和基斯后,发觉国王好像陷入沉思,基斯则是看着萨莱斯的左手臂低头思索。我开始分析萨莱斯那模样,究竟有什么东西能让两人认真思考到这种地步。

(萨莱斯的左手臂啊……手臂……龙纹!)

我也察觉且理解到了青年的想法……然后不寒而栗。他……难道知道签约仪式的事情,而且暗示的对象不是萨莱斯,他是在暗示国王带萨莱斯去……不对,我这样太过穿凿附会,毕竟他只是叫萨莱斯炫耀龙纹。我看不穿他的心思,根本无从得知他的算盘打到什么程度。但是,为此感到不安的人好像只有我而已。

那家伙终于展现出他平时会有的模样,国王和大臣们有的苦笑有的傻眼,但都对他投以温柔的眼神。照理来说,萨莱斯现在做的事情即使遭到警告也无可厚非,不过那家伙可是赌上性命才回到这里,因此不会有人对他有意见。毕竟他带回的成果就是值得受到这种待遇,不对,甚至值得更好的待遇……而且萨莱斯刚才完全没有笑容,如今大家看到他放松地笑着,应该也都感到放心了。

国王允许萨莱斯他们离开后,我交代士兵带他们前去房间。三人深深一鞠躬,接着昂首阔步离开了谒见厅。我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看来萨莱斯应该会选择他,而不是我。虽说是为了国家,但终究是我毁掉他的骑士证明。骑士证明只要带伤,他就不是我的骑士……他从小就被认定极具潜能,所以便以将来有望成为骑士之人的身分,作为我的玩伴一起长大。我不晓得会不会失去这位过去一直最拼命守护我的朋友。刚才萨莱斯自始至终都不愿和我对到眼,这让我心里感到有根刺扎了心脏……

◇3 【基斯】

身为吟游诗人的青年和他的随从少女,还有萨莱斯陆续离开谒见厅。士兵关起门扉,纵使谒见已经结束,这个地方还是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但大将军就像要打破这片沉默般,忧心忡忡地对国王说:

「国王陛下,您的身体真的已经没有大碍了吗?」

「感觉起来是没有大碍了。手已经不会发麻,呼吸也不会喘,疲惫感更是全部消失了。」

王兄的脸色任谁看了都觉得变好了。即使如此,学生时期都是朋友的大将军和大臣们,还是忍不住想确认一次吧。毕竟他们在得知国王中毒后,是真心在担忧王兄的身体状况。

「我原本还觉得就算寻求其他国家协助,仍旧像是弊大于利的赌博,但当时如果没有采取行动,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了。」

王兄点头附和大将军的说法,接着深深叹息。大家想法一致,都为王兄顺利解毒感到高兴。然而高兴是高兴……不过没有任何人高兴到说幸好当初送走萨莱斯。大将军把周遭其他所有人的心思化为话语。

「然而,萨莱斯好像吃足了苦头。」

王兄对大将军表示赞同的同时低声说:

「没想到他没去寻求库德第一王者的协助就回来了……」

「正常人根本不会去穿越那座洞窟。就算成功穿越洞窟,一想到从洞窟到我们城里的路程,只能说他实在是太鲁莽了。」

洞窟位在森林之中,那座森林还栖息着凶恶的魔物。

「非常对不起,我的自以为是害得萨莱斯反而前往更危险的地方。」

我自以为萨莱斯应该会记得库德王子说过的话,结果导致他身陷危境。

「允许执行这次行动的人是我。你本就不觉得一切的一切全都能按照计画进行吧。」

「但是,最重要的规画……没有派上用场。」

「……事情那样发展,对我国来说反而是好事。」

「……」

萨莱斯若没穿越那座洞窟,就不会获得龙之庇护。即使如此,我回想起他那变瘦的背影,还是紧握住拳头。我真的是强迫萨莱斯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比起今天重新再见到他之前,我这样的想法又更加强烈了。同时还回想起我利用自己与萨莱斯的友情,想要拯救国家的那段日子。

凯伦特为了统一北大陆发起战争已数十年,如今它的魔爪也终于打算伸进我国利佩德与周边国家。为了对抗号称是北大陆霸权的凯伦特,我们展开了行动。我国做好不轻易投降的觉悟,深化与其他国家的合作关系,如今只差一小段路就能与周边各国结为同盟。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内,把拿在手上的纸张摆在面前,然后叹了口气。那是凯伦特寄给我的信件……我目前位居这个国家的宰相,但也是现任国王的弟弟。我和王兄年龄差距颇大,因此我们与其说是兄弟关系,用父子关系来形容可能会更为贴切。凯伦特寄来的信件中写着『你要不要杀死国王和王子,再由你统治国家』。

信件内容的意思应该是要我篡夺王位成为利佩德的国王,再成为凯伦特的附庸国。我感觉自己气到快爆炸,实在很想烧了这封信,但最后决定禀报王兄。结果,王兄竟然提议要利用此事将计就计。

「基斯。」

「是。」

「建立同盟还需要一些时间,然而与此同时,我们也必须考量同盟破局时的应对方式。」

「王兄……」

「到时候你就把我杀了,然后假装臣服凯伦特,继续领导这个国家。至于尤金的生死就交给你判断了,你再依到时候的状况决定就好。」

「您在说什么啊!」

「基斯,我们该守护的是人民。绝对不能让局面演变到人民会遭受杀害。」

我很想尖叫,但我尽力压抑自己的情绪。我与王兄正在咽下愤怒。

「你的意思是要我和凯伦特建立关系吧……」

「没错。必要的时候就来取我的性命,反正我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杀。然后,我希望你尽量争取时间,这么做都是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

王兄这么说后,我用力紧咬牙关。我知道自己对凯伦特的怒气,就快从自己体内满溢出来。再也忍受不住的恨意,化为一声呻吟,在房间里回荡。

「凯伦特派出的间谍好像已经进到国内。你如果要与凯伦特建立内应的关系,那应该就要和我及亲信保持距离。」

「……」

「面对设下层层陷阱的凯伦特,你必须独自对抗他们。」

「遵命。」

「基斯,以你接下来的立场会过得很辛苦,但务必要撑下去……」

我听见王兄带着疲惫的说话声,还有看见他那痛苦扭曲的表情后,感到无比心痛……

「我会竭尽所能。」

我无法再多说什么,因此行完礼便离开了王兄的房间。接着,告诉挚友尤金与萨莱斯,自己要潜入凯伦特阵营。尤金担心我的立场将会招来危险,因此反对我这么做。

一直以来我都代替年龄差距悬殊的王兄,负责教育尤金。他虽然有时会在萨莱斯的主导下过度放飞自我,但我这位生性认真的侄子,和王兄一样,具有成为本国明君的资质。我一直都非常期待能够见证他登基为王的那一天。我这位侄子绝对不能被杀。

我若回信给凯伦特,就会成为凯伦特的走狗,受到他们的监视。到时候,我应该无法随便找身为朋友的萨莱斯和尤金聊天说话,以免监视人员起疑。

(感觉我得孤军奋战了。即使如此……)

我和尤金与萨莱斯发誓过,会一直保护这个国家。我们还发誓要三人一起壮大这个国家,增添国民脸上的笑容。面对忧心忡忡看着我的尤金,我把我的觉悟和想法告诉了他。

「尤金殿下,必要的时候,我真的会认真想办法杀掉你。」

「基斯……」

「但是……但是,无论发生什么事,唯独有件事请你绝对不要忘记,我深爱着这个国家……」

「……我知道了。」

想必他的内心现在是五味杂陈。他神情苦涩,忍着不说出反对的话语。诸如此类的情绪若隐若现。

「为了这个国家,请你……务必要活下去。」

「……」

「今晚……我离开这个地方后,就是你们的敌人了。」

尤金殿下的眼睛显露黯淡的光芒。那是对凯伦特的愤怒与憎恨。

「萨莱斯。」

「……」

「萨莱斯,你要拼死保护尤金殿下,我对你一样不会手下留情。千万不要死了喔。我已经不能陪在你们身边了,往后的日子,你要好好解读别人的态度,解读别人话语中的弦外之音。你可是尤金殿下的第一骑士,绝对不能因为不擅长这些事情就逃避不做。」

「好。」

萨莱斯听完我这么说,只回应了简短一句话。但是他的双眼明显浮现担心我的眼神。在最后我背对着他们,但为了消除他们的担忧,所以立下全新的誓言。

「纵使现在……我必须走上不同的路,但为了我的国家和人民,我会在这条路上不断前进。我相信总有一天,能再和尤金殿下与萨莱斯你们一起前行。那天一定会到来……」

没错,我要为了我们的国家,为了守护我重要的事物而奋战。即使要走上不同的路,只要我还相信这两个人,这两个人也还相信着我,我就不是真的孤军奋战。我对自己这么说后,写信回覆了凯伦特,表明我会「锁定王位」……

自从将信送出去的那一天开始,我的生活就骤然转变。来自凯伦特的回信中,虽然表达欢迎之意,但也写有威胁的内容,警告我若是背叛就会小命不保。但是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会收到这类警告,因此毫不惊讶。凯伦特派来的人就安插在我身边,因此我受到的监视比想像中的还严密,变得片刻都不得安宁。

我在监视人员的催促下,曾经策画并执行过暗杀尤金的行动,但所有行动最终都被以萨莱斯为首的骑士们阻挡。在我引开凯伦特当局的注意力期间,王兄按部就班地筹画同盟国的签约事宜。此时,绝对不能让凯伦特察觉这件事。因此,无论是我还是周围的人,在行事上都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情况明是如此……

结果王兄竟然告知他遭到凯伦特下毒的消息。凯伦特的毒药恶名昭彰,据说是种长时间慢性侵蚀身体的毒素,凯伦特还严密掌控解毒药的制法。我的眼前顿时一片黑。我国与其他各国长达一年的磋商终于有了进展,如今好不容易来到只剩签约的最后阶段,然而就在这个临门一脚的时候,王兄中毒了。

事到如今,若将中毒之事对各国据实以告,至今的磋商成果恐怕会化为乌有。我不禁咬牙切齿到发出声响。如果能和五个国家结为同盟……纵使是凯伦特,也会变得不敢轻易伸出魔爪。凯伦特该不会知道我们要结盟了?真是高明的扰乱手法。

目前已察觉王兄遭人下毒的只有我、尤金和王后而已。监视人员看起来好像也不认为我们已经察觉这件事。虽然还不清楚凯伦特这么做是打算要求王兄做什么事情,但从凯伦特没有联络我来办这件事情来看,他们国内可能已经诞生不打算利用我操控利佩德的新派阀了。

当天夜里,我从只有王族知晓的秘密通道前往王兄的寝室。我打开门,看见王兄、王后和尤金正在房内。

「尤金殿下也来了啊。」

「嗯……」

气色不佳的王兄,等我坐到沙发上后,才开口说话。

「你有想到什么方法能拿到解毒药吗?」

目前拥有解毒药的国家只有一个,但我们又不能公开派人前往。要是这么做,凯伦特或准备与我们结盟的各国肯定会察觉我国出事。我们虽然必须对凯伦特提高警戒,但也必须提防准备与我们结盟的各国。

(毕竟快沉的船,是不会有人搭的。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最后可能只有我国会被踢出同盟。)

这简直就是在温水煮青蛙……我总觉得听到了灭亡的脚步声,不禁轻轻甩了甩头,消除这种感觉。

「我只知道目前拥有解毒药的国家,就只有库德。」

「库德啊……如果使用冒险者公会的传送魔法阵,或许来得及,但不难想像过程中会遭遇阻碍。看样子只能派最少的人员,用最低调的方式前去取得。」

「我也这么认为。而且,库德方若没确定提供解毒药,我们就没办法使用传送魔法阵。然而为了交涉而使用魔法阵来来去去的话,凯伦特肯定会出手阻挠。」

「你说得对。」

王兄深深叹息,我则是把脸转开,对接下来要开口说明的内容,还有即将把挚友推上充满苦难道路的自己,感到气愤不已。然而我告诉自己,即使如此,现在也只有这么做才有活路。就算赌这一把依旧是胜算渺茫,但现在若是放弃挣扎,不采取行动……这个国家就会灭亡。

「……尤金殿下,我们褫夺萨莱斯的骑士证明,以处刑用的传送魔法阵,把他送去南大陆吧。」

「你在说什么……」

尤金瞪大双眼,一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模样。期间,我开始说明我本来完全不列入考虑的对策。那个计画是把这个国家的命运托付给一个男人。然而,我们国家的情况已经危急到必须仰赖这种做法了。

「我们要假装把萨莱斯流放到魔之国,实际上则是把他送去库德,借此瞒过凯伦特。等他在库德取得解毒药后,再叫他利用冒险者公会的传送魔法阵,带着药返回利佩德。现在只剩下这个办法了。」

「如果要以处刑用的传送魔法阵执行流放惩罚,就代表传送时必须取走那个人的武器和防具耶!据说会传送到絜葛尔森林外围,但那边可能会有强大的魔物出没!而且在搞不清楚东西南北的地方,是要怎么走出森林!就算退一百步,假设萨莱斯能顺利穿过森林好了,我也不觉得他有能力和库德交涉。更何况,我们根本不可能让他带上能够作为交涉筹码的物品喔!」

「尤金殿下认识库德的第一王子。」

北大陆和南大陆之间隔着巴乌达鲁山脉。我国的史书有记载,那座山脉上存在着应是古早时期建造的洞窟,据说那里连结了南北大陆。那座洞窟的入口分别位在利佩德与库德,相传在八百年前左右都还用于这两国间的贸易。

先前有人表示对这座历史记载的洞窟感兴趣,那个人就是库德的第一王子。他为了确认这座洞窟是否真实存在,曾出发寻找库德侧的入口,但最后因栖息在森林里的魔物太过强大,最终铩羽而归。所以他后来再度启程寻找利佩德侧的入口,但这次的旅程一样充满危险,最后仍是撤退收场。他来到利佩德时,款待他的就是尤金。

「当时我听他说过他祖国的王族致力于发展医疗领域,当中的一环就是研究凯伦特的毒药和解毒药。」

「所以你是打算去向库德的王子求助吗?」

「目前应该只剩这个办法了。当时他也对我说过,如果碰到困难,可以去找他帮忙。」

那位王子是名个性爽朗,感觉又乐于助人的好人,当时可能是看到为了这个国家拼死奉献的尤金而心生共鸣,在各方面都相当体贴我们。因此他应该不会无视尤金的请托。

『碰到困难时,我虽然无法保证一定帮得上忙,但会尽量提供协助。毕竟利佩德和库德相距太远了。到时候你只要把想拜托的事情,写在这张纸上送来给我就好。尤金,谢谢你的热情款待。』

库德王子这么说后,把印有豌豆花花朵浮水印的纸张作为「约定证明」,送给了尤金。当时我和萨莱斯都在尤金的身旁,因此我记得的事情,萨莱斯应该也都记得。

「印有豌豆花花朵浮水印的纸张,你还有留着吗?」

「有,我一直都很小心保管着。」

「你让萨莱斯带着那张纸。到时候就算没办法取得解毒药,萨莱斯如果去请王子协助他回国,我认为王子会允许他使用传送魔法阵。」

虽然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但我没有加以理会。

「不能把那张纸写成信寄过去就好吗?」

「写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寄到库德,而且就只有拿到一张纸,所以一定要确保这张纸能交到王子手上。」

仅有一次机会,能让库德的王子出手协助尤金──从某些角度来看,这张纸等同最后的王牌。

「为什么……要挑萨莱斯去……」

「因为他是我最信任的人。而且,他也是尤金殿下的第一骑士,绝对不会背叛主人。」

「这样啊。」

「再说了,库德的王子也有可能还记得萨莱斯。这么一来,交涉过程可能就会更加顺畅。」

库德的王子曾多次指定萨莱斯陪同进行模拟战斗,还称赞过他的剑术。萨莱斯虽然到最后都没能获胜,但库德的王子好像在萨莱斯的身上发现什么特殊之处,因而告诉他有朝一日还要再跟他比试。

「但是,他如果以罪犯的身分传送出国,代表他不能携带任何东西,我们也没办法跟他说明要他去做哪些事情。这么一来,萨莱斯的处境就太过危险了。这样看来,还是先告诉他计画内容,再偷偷把他传送出国比较妥当吧?」

「萨莱斯是尤金殿下的心腹,他只要一不见人影,有心人就会起疑。」

「……」

「看来是无法让萨莱斯带着他惯用的武器和防具进行传送,但是尤金殿下赐给他的短剑,应该是能让他带走。」

那是把一经发动,就能施加防护魔法的短剑,能让大部分的攻击都转为无效。缺点是一天只能发动一次。

「若是使用附在短剑上的魔法,确实有机会能毫发无伤地离开森林……」

「只要一天的时间,应该就能抵达村落。接着再把短剑卖了,手头就能有钱。而且目前巧的是,凯伦特的间谍也正想替萨莱斯安个莫须有的罪名杀了他,我们只要好好利用这一点,让萨莱斯假扮成罪犯的事情就不会启人疑窦了。」

「……」

「问题在于,若是要让萨莱斯假扮成罪犯,就不能提供他这件事情的详细资讯。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对外宣称是自杀用的毒药,也就是凯伦特的毒药,包进印有豌豆花花朵浮水印的纸张,再交给萨莱斯。」

我完全能够想像,萨莱斯在被褫夺骑士证明后,肯定会感到极度混乱。他那个人只要尤金下令去死,就会乖乖听话去死……正因如此,我们才有办法把国家的命运托付给他。在一瞬间,我脑中掠过萨莱斯可能会绝望到吃下这种毒药的想法,但我只能告诉自己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进而抹除了这个想法。因为萨莱斯,我这位友人并没有那么脆弱。我相信他纵使一时产生轻生的念头……最终肯定还是会悬崖勒马。

「凯伦特会相信我们吗?」

「我只要回报说我拿了吃下去立刻就会身亡的毒药给他,他们应该会开心地笑出来了吧。因为他们深信绝对没办法取得解毒药。想像一下萨莱斯深感绝望吃下毒药却没死的模样,你们不觉得会把他们气死吗?」

「……我只觉得很不舒服。」

我当作没听见这句嘀咕。

「尤金殿下,我想请你别在王子给你的纸上写下任何东西。」

「我知道,我知道……」

为了瞒过凯伦特,就必须防止有人质疑萨莱斯的流放罪名……万一萨莱斯把那包毒药交给了其他人,只要纸张上没写任何资讯,就不会有人得知我们的意图。

「总觉得会遗漏什么重要的事情……好可怕。」

至今一直默默在一旁聆听的王后,突然嘟囔了这句话。如今我们眼前笼罩着看不见前方的黑暗。我们是消减自己的性命、消减自己的精神,自行点起亮光,照亮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开出一条前行的道路。如果畏惧这片黑暗,应该立刻就会遭到吞噬。然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无论是这个国家,还是王兄的性命都一样。必须采取行动才行,纵使现在能够依循的事物,就像一条不能拉断的细线,但我们也只能继续前进,才有机会存活。

「尤金殿下,你在褫夺他的骑士证明时,请不要发动破灭魔法,直接弄伤图纹就好。这么一来,之后还能消除骑士证明上的伤口。然后请你告诉他『你要不要在你的图纹上,再去纹个银莲花的图案?』这些话。」

如果是曾经为了送花给女生,日日详细翻查花语当作学习新知的萨莱斯,应该会了解那句话的意思。尤金还记得曾听萨莱斯提过银莲花的花语,因此好像已经理解我想传达的意思。王后因为平时对萨莱斯的疼爱程度与尤金不相上下,所以讨论到一半,我们还去安抚哭着反对的王后,导致归纳出结论时已是深夜了……

拟订计画后,我们就对萨莱斯设下暗杀我未遂的陷阱,再以国王为审判长进行审判,并且宣判他的罪刑。本来,欲杀害王族者只有死罪一条,但国王对萨莱斯网开一面,判处剥夺他的骑士证明,再使用传送魔法阵把他驱逐出境,传送到魔之国。

行刑日当天,我以行刑官的身分前往刑场。现场只有行刑所需人员,是个凄凉的地方。被带上刑场的萨莱斯,就如同一开始安排好的流程,武器、防具还有魔道具全遭没收。他留在身上的东西只剩我们三人改造他的鞋底再藏进去的成套短剑。

尤金苍白着脸紧咬牙关,把短剑抵在萨莱斯的骑士证明上。按着萨莱斯的骑士也面无表情,只是满不在乎地听从指令行事。那个人其实也是与萨来斯交好的骑士……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赛勒斯的眼神充满了绝望。我的心……感觉像是被撕裂了。明明这一切都是我拟定的计画,但还是得拼命压抑想要上前制止,大喊「住手」的冲动。

为什么我们非得选择这么艰辛的道路……现实情况实在没道理到让我怒火涌上心头。萨拉斯死命呐喊,被迫着进到传送魔法阵。由于监视人员就在我的身边,因此我无法和萨莱斯多说什么。虽然我隐晦地告诉他许多传送后能作为行动方针的事情,但他好像没有听进去,这让我感到非常不安。

(萨莱斯,你可不可以好好听我说话!)

「我听说光是在魔之国内走动就是种痛苦,所以给你毒药好了,算是我最后的仁慈。服下这种毒,立刻就会一命呜呼。所以你传送过去后,站在原地不要动,直接把毒药吃下去就可以了。」

「基斯!我没有想杀你!我是冤枉的!」

(我知道……你这家伙怎么可能策画暗杀我。)

基斯死命呐喊他的想法,我拼命压抑想要回应的念头,同时然后把药包放进了他的怀中。

「我!」

(拜托你一定要注意到,然后活下去……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在心中祈祷萨莱斯能平安无事。

「……」

萨莱斯可能是体悟到现在不管说再多,都只是在白费力气,所以垂下肩膀陷入沉默,低着头一动也不动。我在心中呼喊了他无数次,一直凝视着他,希望他最后能再看我一眼,结果……不管是我还是尤金殿下……他谁都没有看。

「他那个人,从前根本不会那样平静地笑耶。」

某位大臣提到「平静地笑」这四个字后,我的思绪顿时中断。不过,我确实也是这么认为。我以前只看过他充满自信和活力充沛的笑法,他绝不是个笑容会显露出看开一切或后悔之意的男人。仅仅半个月,萨莱斯竟然就能自然地露出那样的笑容……看来他吃了一番苦头……应该是吃足了苦头……

「我做梦也没想到,那位萨莱斯居然宁愿和基斯大人针锋相对,也要站在吟游诗人那一边。」

「他会那样也情有可原吧。毕竟我们绝对不能和那位吟游诗人为敌。」

「因为他已经有了龙之庇护。」

「确实也有那层因素……不过我觉得他本来就是个高手。」

大将军斩钉截铁这么说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真有那么厉害?」

面对王兄的提问,大将军一面轻搔下巴附近,一面回答:

「大概连我都不是对手。」

我本想回一句「你在说笑吧」,但大将军的表情看起来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那个讨厌认输的萨莱斯曾对吟游诗人说过『我跟你不一样,又还没习惯使用这种力量!』等同承认他的强大,因此吟游诗人肯定能随心所欲地运用庇护的力量。毕竟我们就算展现出准备发动攻击的意思,他也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岂止如此,我觉得他甚至有自信能好好保护离他有段距离的兽人族少女。」

「萨莱斯如果所言不假,那位吟游诗人可是去和龙族交涉的人。这样的话,我也承认他很强大……但是萨莱斯到底是付了什么样的代价给他……」

「这方面的事情,我们就若无其事地去打探一下吧。」

「不过话说回来……那位吟游诗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王兄深深叹息的同时这么嘀咕,大家也都赞同他的说法。

「他剑术高超,也能使用魔法,又是个有胆识的人,怎么会跑去当吟游诗人呢?这么做虽然对萨莱斯和青年很过意不去,但务必要派两人以上去监视他们。不过,还是要好好款待他们才行。」

「遵命。」

大将军这么回答后,王兄颔首回应。

「好了,基斯。你觉得刚才萨莱斯和青年的对话有没有什么蹊跷?」

「恐怕……」

青年刚才在简短的对话中,暗示要让萨莱斯跟在国王身边比较好。

「萨莱斯当下应该只是照字面上的意思理解对话内容。但在我听来,青年的意思是要你带萨莱斯前往签约仪式。」

「我听起来也是这个意思。」

「但是,如果是这样,青年又是在什么地方得知会有签约仪式?」

实在好想知道青年究竟是什么来历……这句话正是我目前的心境。明是如此,青年却没做出任何一件不利我方的事情。他虽然有开条件,但已展现出会配合我方要求的诚意。难道青年真的只是在协助萨莱斯?我很想问他为什么会知道签约仪式的事情,但他应该不会据实以告,反正他只说炫耀也是种手段。他看到萨莱斯兴趣缺缺的模样后,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我实在看不透他的心思。」

王兄都不知道是第几次深深叹气了。

「陛下,所以您现在有什么打算?」

想再多也没办法解决的事情就等之后再说,现在要先继续未完的话题。

「带他去吧。」

「那么,就照您说的去安排。」

「等等,萨莱斯那边我来说。到那时候,我也会找那位青年聊聊。」

「你会谈到签约仪式的事情吗?」

「我是打算到时候看情况。」

「我瞭解了。」

王兄点头示意后,大家心想今天就到此结束,准备散会的瞬间,仅有王族能使用的门扉用力打了开来。现场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那个地方。

「国王陛下!」

映入眼帘的是眼眶泛泪的王后站在门口,感觉眼泪随时都会滴落。王兄看见王后的这个模样后,对所有人摆了摆手,大家纷纷露出苦笑对王兄行了礼,接着离开了房间。

「你怎么了?」

王兄对着快步靠近的王后这么说。

「萨莱斯未免也瘦太多了。」

「你看到了啊?」

「……因为我听说他回来了。」

她刚才好像待在能够窥见谒见厅的小房间内。

「我真的很高兴国王陛下你身上的毒都去掉了。你的脸色也变好了。」

「嗯,让你担心了。」

王后见到王兄后感觉非常开心,她微微笑了笑。

「所以你去见过萨莱斯了吗?」

「我实在想近看他的脸,但又不晓得哪边有眼睛正在盯着我,因此我没跟他说话,直接擦身而过。萨莱斯从头到尾都没打算看我,他一直低着头,完全不看我的眼睛。」

「这样啊。」

「萨莱斯是不是很恨我们……」

王后落下眼泪,她的这句话让我原本不愿思考的事情,化为现实摊在眼前。萨莱斯不正眼看我们,应该是因为讨厌我们吧。

「我也不清楚,萨莱斯的心只有他自己才懂。总而言之,这一阵子就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好。」

王兄接着也看了我和尤金殿下,命令我们在他沉淀心情之前不要去见他。

我在房里独自饮酒,回顾今天发生的一切后,松了一口气。问题虽然堆积如山,即使如此,总觉得已经拨云见日。萨莱斯活着回来了,王兄身上的毒也没了。如果照现在的态势,感觉能够勉强撑到签约仪式。

凯伦特好像对外散播利佩德国王身体出状况的谣言,但其他国家的人如果看到王兄今天的脸色,应该就会知道那些都是子虚乌有的谎言。接着,只要萨莱斯获得龙之庇护的事情能广为人知,同盟国的士气肯定也会跟着抬升。

「命运的天秤正逐渐倾向我方。」

这是萨莱斯赌上性命掌握到的好运。我必须绷紧神经处理接下来的每件事情,这样好运才不会从手中溜走。不知是酒精的关系,还是忧愁少了一些的关系,一直无法集中精神好好思考。正当我心想差不多该睡觉时,思绪汇聚到了我目前最在意的一件事情上。

「话说回来,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如果没有他,命运的天秤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大幅倾向我方。我对他充满感激,但脑中同时萦绕着王后那句『萨莱斯是不是很恨我们……』还有萨莱斯那句『我现在是吟游诗人瑟纳的护卫』,结果心情被搞得惶惶不安。

「骑士证明上的伤口……我原本是打算立刻帮他治愈的。」

我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就像要把各种感受混着酒一起喝进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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