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胆无畏的大怪盗-章节

在那之后,我们担心的再次遇袭并未发生,顺利抵达了城镇。穿过城门,融入喧闹的街道后,托比转过身来……他用较为热切的眼神看着蒂亚,对我们说道:

「那就先找地方投宿吧。然后我打算购买一些必要道具,在明天中午前离开城镇,两位觉得可以吗?」

「哎呀,还满赶的呢。我们倒是没关系……」

「托比,你自己没问题吗?会在那种地方遇袭,表示你是以步行移动吧?」

一般而言,步行的旅人在抵达城镇后会休息两到三天。补充水和保存食品等消耗品,若不好好休息,离开城镇后因疲惫而身体不适可就麻烦了。

我们刚从「白色世界」过来,没有什么问题,但步行移动的托比若是今天抵达,明天就出发,难免让人感到过于仓促。

面对我们的疑问,托比笑着回答。

「哈哈,谢谢你们的关心,不过我没问题的。我对自己的腰腿很有信心,而且我还有一些……无法太悠闲的理由。」

「嗯。不使用马车或马匹移动,也是因为那个理由吗?」

「呃,是的……我必须以步行方式,尽快地赶路。」

「这样啊。只要你不是拿不定主意,而是有明确的方针就好。那投宿后先各自解散,晚餐时再集合可以吗?刚才你跟蒂亚似乎聊了不少,但我也想和你再交换一些情报。」

「啊哈哈哈哈……好、好啊。就这么办。」

我和发出干笑声的托比约定好,我们三人在同一家旅馆订好房间后,托比独自离开了。虽然有些担心,但既然他有自觉会遭到袭击,应该就没关系。而且就算「重要物品」被夺走,也不过是回到第一轮时的情况。

于是,我和蒂亚首先赶到冒险者公会办理登记证。我已经借之前的经验学到了,至少要有这个,否则要很难对托比交代我的身分。

随后我们立刻回到旅店,我和蒂亚在同一个房间集合。至于男女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会做什么……当然是交换情报。

「那么,我就先告诉你我知道的事吧。」

「哎呀,这次不打算留点『之后的乐趣』吗?」

「哈哈哈,这次的情况不太适合。」

若事先不知情会更令人感动,或不知情的反应本身很重要还另当别论,但大小姐主仆明显是敌人,不事先告知蒂亚,只会让我们陷入不利。既然如此,保密就没有任何意义。

「首先是关于托比的部分。刚才我也稍微提过,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勇者,似乎在运送某个重要物品。」

「那个重要物品到底是什么?」

「这我也不清楚。他第一轮时也没告诉过我。」

毕竟在第一轮的时候,我们最终也没能夺回所谓的「重要物品」。因此,我也不晓得那是什么。由于我插手帮忙时,比托比更先被击昏,连东西被夺走的瞬间都没看到,所以我真的毫无头绪。

「唔~虽然很在意……但也没办法。那么,企图抢走东西的那两人呢?」

「啊,因为以前有调查过,关于他们的情报倒是有。」

说着,我取出刚才在冒险者公会收集来的通缉令。

「啊,这不就是刚才那个女人吗!」

「没错。她叫帕姆摩伊斯彻,是个赏金两百枚金币的通缉犯,有个外号叫『贪心公主』。是真是假不清楚,不过听说她原本是某处王公贵族的公主。

可是因为她有『不择手段得到自己想要之物』的坏习惯,遭到放逐失去了身分,结果她反而因此没了束缚,开始随心所欲,结果成了声名显赫的盗贼。」

「嗯~关于她原本是公主的传闻,有多大的可信度?」

「无从评论。至少这附近似乎没有叫『摩伊斯彻』这种姓氏的王公贵族。可能只是谎称,也可能是情报被动了手脚……不过我们没必要知道这些。多管闲事反而会惹祸上身。」

「也是,贵族的家务事,光是想像就让人厌烦。」

听我这么说,蒂亚皱起眉头。因为以前与大国王子亚雷克希斯旅行时,曾遇过不少这类事情。嗯,知道帕姆是盗贼这点就够了,其他情报对我们来说没有必要,最好不要有任何牵扯。

「然后,和帕姆一起的那个老爷子叫做克劳德。他的赏金是一百枚金币。」

说着,我将另一张通缉令放在帕姆的旁边。

「赏金较低是因为他彻底扮演帕姆的随从。在帕姆的指示下,无论是脏活或其他事他都会照办,但也只会依循指示行动。

不过他的实力相当强。虽然刚才帕姆用的是剑,但她其实是魔法师。这老爷子在前方战斗,帕姆则在后方使用魔法,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战斗方式。」

「那刚才他们是手下留情?为什么?」

「这点我也不清楚。可能他们在现阶段还不想暴露实力,或者有无法使用魔法的原因……」

帕姆他们的行动有很多疑点。首先在第一轮时,我和托比败北却没遭到杀害,只是被打昏,这点本身就令人费解。

但事到如今也无法追究其中原由。如果他们有无法杀我们的理由,我倒是很想知道……

「看他们那种感觉,也有可能是美学或坚持之类的原因。」

「什么?美学?」

「啊,没事,这是我自己的猜测。总之,蒂亚,你要记住帕姆真正的本事是魔法攻击,而那老爷子则是近距离格斗高手。」

「瞭解。不过,明明是悬赏对象却不能直接打倒,真是麻烦。」

「是啊,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和托比在一起。」

第一轮时我曾惨败,但现在的我和蒂亚不仅能击退帕姆主仆,甚至要逮捕他们也游刃有余。但如果这么做,我们就没有理由和托比一起行动了。

也就是说,明知道会被袭击,我们却不得不选择被动应对。虽然这种做法非常迂回,但目前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手段。

「算了,这部分就随机应变吧……哦,时间差不多了。」

当谈话告一段落时,外面传来报时的钟声。我们随着钟声走出房间,正好看到托比买完东西回来。

「咦,艾德先生。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啊,你那边的采购也结束了吗?」

「是的。啊,那等我回房间放好东西,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好啊。」

简单交谈后,我和蒂亚在原地等候了一会儿,托比很快就从房间出来了。然后我们三人一起前往附近一家还算热闹的酒馆。

「那么,为我们的相遇干杯!」

「「干杯!」」

我们齐声说道,举起木制酒杯相碰。碰撞的冲击让满满的艾尔酒溅出一些到桌上,我和托比慌忙地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啊,好险……呼。完成工作后的酒格外美味啊。」

「是啊。我平时不怎么喝酒……也许我比自己想像的还紧张。」

「我其实比较喜欢水果酒。第二杯以后要改喝那个。」

「不是,你已经确定要喝第二杯了吗……算了,随你吧。」

蒂亚将续杯的事说得理所当然,我苦笑了一下,然后对正伸手去拿盘中带骨肉的托比说道:

「对了,托比。我刚刚调查了一下那两个人……你还真是被麻烦的家伙盯上了呢。」

「唔咕!?你、你果然知道了吗?」

「是啊。我不是赏金猎人,所以先前没有特别留意……但那么显眼的对手,很难不注意到吧?」

「嗯,说的也是……」

听了我的话,托比无力地垂下肩膀。他大概以为我是在暗示自己不会接这么高危险性的护卫任务,不过蒂亚立刻出声安慰他。

「呵呵,不用露出那么担心的表情啦。我们会接受这个护卫任务。」

「真的吗!?说实话,我以为你们一定会拒绝呢。」

「当然是真的。对吧,艾德?」

「嗯。这行业讲的是信用,我们会遵守约定。」

「谢、谢谢你们!真的是帮了我大忙!」

「别在意,我们也会收取相应报酬。」

「当然!我的旅费还很充足,一定会好好支付报酬。」

金钱的交易同时也是信用的交易。正因为我们要求报酬,托比才会信任我们;而他表示会支付报酬,我们也能信任他。虽然我们明天还是要互相展示实力,但看来可以提前签订护卫契约了。

「对了,托比,既然我们要正式接受护卫委托,可以告诉我们你那个重要物品是什么吗?」

「咦!?为、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因为那些人是为了那东西而来的吧?如果不知道内容,我们也不知道该优先保护什么。」

「这……话是没错,但……」

听了蒂亚的话,托比皱眉陷入沉思。不过我知道他并不是在犹豫该不该说,而是在思考怎么搪塞过去,这点我在第一轮就很清楚。

「等等,蒂亚。我对那东西也很感兴趣,知道是什么也确实更容易保护,但我也不打算强迫他说。那东西你应该一直都带着吧?」

「是的,我总是随身携带。」

「那只要我们全力保护托比,自然也会守住那个东西。这样不就好了吗?」

「嗯……也对。」

「如果这样你们能够接受,我会感激不尽。」

「没问题。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护卫的对象只是托比。若那东西不小心弄丢或被偷走,你不能因此解除我们的契约,可以吗?」

「好的,没问题。万一真的发生这种事,或许还得请你们帮忙夺回……」

「哈哈哈,那就到时候再谈契约条件吧。」

「哇,你还真是精明。到时候请算便宜点。」

「喂,你们两个!不是应该优先保护好重要物品不被抢走吗?」

「啊!确实如此!」

「哈哈哈,是这样没错。」

我们在和谐的氛围中进行对话。工作话题结束后,接着就是各自的介绍。虽然之前已简单介绍过,但现在酒意上来了,便开始聊更深入的话题。

「什么,艾德先生才二十岁吗!?你在危急情况下还那么冷静,没想到你比我还年轻……」

「托比,你几岁?」

「我吗?二十二岁。」

「那也没差多少嘛。」

「所以我才惊讶啊。顺便问一下,那个……蒂亚小姐呢……?」

「我?我大概一百二十岁吧。」

「一、一百二十!?呃,那是……?」

听到蒂亚的年龄,托比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蒂亚察觉到他的困惑,微笑着说:

「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大概二十一岁吧?比艾德稍微大一点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

「嗯,好像是吧。」

蒂亚对于比我年长这件事似乎有种微妙的坚持。但这也仅限于稍微年长,如果指出实际的年龄差距将近百岁,她反而会极度不悦。唔,女人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感觉我这辈子都无法理解。

「啊,对了。在你问之前先告诉你,我的冒险者等级是这样。蒂亚也是一样。」

说着,我彷佛心血来潮似地拿出刚注册的冒险者证给托比看。这块深绿色金属板上镶嵌着椭圆形的水晶,其中有四颗小光点闪闪发亮。

「咦,只有四级吗?凭你们能击退那两人的实力,我以为至少有六或七级呢。」

「我们自认实力有那个水准,但在年资上……你懂的。」

「啊,那确实是没办法呢。」

佣兵、猎人或冒险者,说白了就是「受到最低限度管理的流浪汉」。所以在大多数世界里,除了实力还必须看人品,以确保对方值得信赖并能胜任工作。

因此,除非拥有极为强大的靠山或无与伦比的实力,否则提升等级需要时间。所以对我这种有本事但年方二十的年轻人来说,四级算是很合理。

哦,我的真正等级当然不是四级。我才刚注册,原本的冒险证上只有一个光点……换句话说还是新手一级。那为何会有四个光点?这是因为我使用〈半吊子贗品师〉稍微做了点手脚。

当然,如果仔细检查,这种伪装就会被立刻识破。但在酒席上拿给托比看是没有问题的,况且我们有相应的实力,让他看过一次就不会怀疑。只要在接受公会任务时小心别让托比发现真相就行了。

虽然这像是在欺骗托比——应该说我们确实在骗他——难免会有点内疚。不过要说起来,我们的存在本身在大多数世界里都是由谎言堆积而成的。

「这又何妨呢?等级不过是个数字。明天我们互相切磋战斗方式,到时再让托比来判断。」

「没错。而且我也对托比在白天稍微提到的战斗方式感到好奇。」

「真、真的吗!?呵呵,那我会好好表现的!」

「不,为什么是身为委托人的托比要努力……唉,要是那位大小姐握住你的手,含情脉脉地望着你说『这东西对我非常重要』,你该不会就把东西交出去吧?」

「哎!?不……不会有那种事情哦?」

「拜托你讲得坚定一点……」

「放、放心啦!好啦,别说这个了,干杯吧!」

「真拿你没办法……」

看着慌张的托比,我露出苦笑。我们气氛和谐地享用晚餐,之后回到旅馆正常就寝……虽然也有保持警戒,但并未遭到袭击。第二天一早,三人一起离开城里,来到远离街道的平原,按照约定展示我们的实力。

「那么,先让我来吧。不过我只是个剑士,没什么花俏的招式。」

「啊,那不如跟我一起吧?」

见我有些困扰,蒂亚出声提议。确实,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在这种地方只能表演米格尔也看过的切断铜币……嗯。

「哦,好啊。放马过来吧!」

「你说的哦?那我上了……」

我勾起嘴角,蒂亚也露出挑衅的微笑,开始咏唱咒语。

「集聚砂土槌击声乃贯穿细月之针,缠绕刚光旋绕者乃四指四爪精灵之臂!交相编织,尽数击灭!在露娜莉蒂亚之名下,显现吧!『大地烈针』!」

随着蒂亚咏唱完毕,周围出现了十六根土针,一齐朝我飞来。虽然称作针,但其每根都有我食指粗,顶端尖锐,如果刺中,我的身体会被扎成筛子……

「……喝!」

我压低姿势站稳脚步,冷静地用剑弹开土针。一剑弹开三根,五剑弹开十五根。最后一根针朝我额头刺来,我一剑将其斩成两半,成功挡下所有攻击。

「真不愧是艾德!好身手!」

「承让。托比,你觉得如何?这就是我们的实力。」

我转头看向托比,他目瞪口呆,随即回过神来兴奋地说:

「好、好厉害!两位真是太厉害了!虽然我之前就觉得你们实力不俗,但没想到这么强……」

「看你这样,我们应该是合格了吧?」

「当然!」

看来我们的实力完全符合托比的需求。虽然我并不觉得会被拒绝,但他的回答仍让我安心不少。

「那么,接下来让我们看看托比的战斗方式吧。」

「好。话虽如此,其实我没考虑过亲自战斗。我的风格就是专心逃跑。」

「唉,是吗?真是与众不同呢。」

「哈哈哈,我自己也这么觉得,但我似乎不适合战斗……所以,我平常是用这个。」

托比拍了拍他腰上的皮包,从中拿出了三颗拇指指甲大小的圆球,放在手掌上展示给我们看。

「哦,魔法球吗?」

「那是什么?」

托比的战斗方式和第一轮时一样,所以我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但毫无头绪的蒂亚疑惑地问。托比拿起其中一颗,狠狠地向地面砸去,白色的雾气瞬间在周围扩散开来。

「呀!?这是什么……不是烟雾?」

「这叫雾气球,如你所见,是用来遮蔽敌人视线的。它比烟雾更持久,而且吸入人体也没关系,可以大量扔在自己周围来隐匿身影。

但由于这个特性,它的阻拦能力比烟雾低很多。」

「原来如此,有好有坏呢……啊,消失了。」

蒂亚试着把手伸进雾中,约三十秒后雾气消散了,由于是魔导具,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接着是闪光球。砸向地面会产生非常刺眼的光芒。直视它会闪到眼睛,请小心。我要丢了哦……嘿!」

托比将闪光球砸向地面,瞬间原地绽放出耀眼光芒,即使事先知道,其亮度还是很惊人。

「啊,好刺眼!这真是强烈呢。」

「在追击者面前巧妙运用的话非常有效。但如你们所见,它只有一瞬间会发光,抓错时机就完全没用。

最后这个是音响球,它会发出很大的声音,请注意。」

托比第三次将球砸向地面,金属相撞的尖锐声音回响四周,即使捂住耳朵,仍感觉像是有钉子刺进头脑。

「呜,这个……头好刺痛……」

「蒂亚,你还好吗?」

「嗯,没事。虽然没事……但这三种当中,这个是最让我不舒服的。」

「不好意思,蒂亚小姐。不过,这种球对野兽最有效。另外在我躲藏时,针对在搜索我的敌人也效果超群。」

「那是当然的吧……」

对于那些不放过任何声音的敌人,这种高音确实很有破坏力。而且与眼睛不同,耳朵需要双手来捂住,也有可能让敌人的反应稍微迟钝。

「还有非常臭的臭气球和能让人流泪不停的哭嚎球……想看看吗?」

「不,还是算了吧。」

「我也有点……」

虽然从测试效果的角度来说应该体验一下,但我们都不想亲身尝试可以预料到的惨况。托比看来也是如此,他苦笑着阖上皮包的盖子。

「我想也是。还有最后一个,这是我的秘密武器……呵呵呵,请看好。」

托比说着,用鞋跟轻敲地面,然后开始走动。随着他的足迹,地上忽然冒出了半圆形草地。

「生出植物!?不,不可能做到这种事……难道是种下种子然后让其快速成长吗?」

「哇,你居然看穿了!没错,就是这样。这双鞋也是魔导具,鞋底的突起部位藏着特殊种子,透过魔力使其急速成长,形成临时的陷阱。」

说着,托比抬起脚来,确实能看到鞋底上有两个小突起。此外,鞋面也点缀着金属圆圈,鞋后跟则嵌着一块闪闪发光的蓝色石头,大概是透过这些机关巧妙运作的。

「当然,这些植物很快就会枯萎,而且缺点是只能在我踩过的地方生成。但对此毫不知情的敌人很容易被这种陷阱绊倒。

总之,我的战斗风格就是利用各种魔导具不停地逃跑。嗯,其实我也不确定这样算不算战斗。」

「不不不,逃跑也是种很棒的战术。事实上你如果专心逃跑,应该能彻底甩开大多数敌人。」

「嗯,的确如此。虽然我还是被那两个人追上了……」

「只能说是对手太难缠了。」

托比的「逃跑」天赋货真价实。但无论天赋有多高,逃跑这种行为的本质并不会改变。如果真的遇上实力强大的对手,要完全逃脱可能就有点难了。

「但光是逃跑却没有反击手段,不会有点让人害怕吗?托比,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们可以教你一些战斗技巧喔?」

「这个……不,我还是算了吧。」

面对蒂亚的提议,托比轻轻摇头表示拒绝。

「一部分是因为我真的没有战斗的才能,而且我也彻底缺乏那种……想要战胜敌人的气概?所以即便我学了剑术或者弓箭,恐怕也不会有好结果……抱歉,难得你们好意这么说。」

「别在意。每个人都有适合跟不适合的事情。如果自知不适合还勉强去做,就像你说的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也对。虽然某些事情有时候不得不做,但至少在战斗这方面,我们与你同行时能替你应付。」

「麻烦你们了。」

「哈哈哈,没问题。那么,我们回去正式签订护卫契约吧?」

「好的。」

既然谈妥了,我们决定回城里正式签订护卫委托的契约。于是一行人前往冒险者公会……

「呃,托比大人?您真的要雇用这两位当护卫吗?」

柜台人员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们,特地跟托比确认。

「嗯,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不,只是这两位……」

「怎么了,等级低并不代表弱吧?实际上托比也见识过我们的实力了。」

「对啊!托比,我们可以吧?」

「嗯,当然!虽然等级低,但我确信他们两人很强。」

「这样吗……既然身为委托人的托比大人这么说,敝公会也没有意见。」

说着,柜台人员有些不情愿地准备好文件。我们正式签订契约后重新对托比说道:

「好,这样我们就正式成为托比的护卫了。再次请你多指教。」

「请多关照,托比。」

「好的!也请你们多多关照!」

托比紧紧地握住我伸出的手。于是,我们这次也成功地加入了勇者队伍。

在这之后,我们开始步行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城镇。我原以为这次应该会遭遇袭击……

「啊~太好了。虽然还没到目的地,但这次没有遇袭呢。」

「是啊……」

虽然托比松了一口气,但我却觉得不太对劲。托比说过「还不能告诉我们确切目的地」,我们也不知道自己正前往何处,但既然有目的地,就表示帕姆他们想夺取托比的货物有明确的时间限制。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遭到袭击。我完全无法理解其中意义。

(是因为有我们护卫而放弃了吗?但我不认为一个有「贪心公主」别称的悬赏对象,会只是面对两个厉害一点的护卫就放弃。那会是故意不袭击来降低我方危机感,等待我们被解雇吗?这样做确实有效,但托比会做出这种判断吗?)

如果托比本身具有战斗能力,他可能会因为一段时间没遇到袭击就认为「看起来不会再被攻击」而解雇我们。但托比自己无法单独应对战斗。除非他非常缺旅费,否则他不太可能会在中途解雇我们。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在集结人手,确认前往地点并设下陷阱吗?或是不动用暴力,而是企图以社会力量压制我们?我在脑里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哦呵呵呵呵呵!要不要来一串美味可口的富贵烧烤?」

「这是大小姐推荐的商品。」

「咦……?」

在小镇街角,让我头疼的那名大小姐和执事,不知为何在一个莫名豪华的摊位上贩卖烧烤。

「唉,艾德?那是……?」

「…………」

蒂亚问我,但我无法回答。或者说,我根本想不到该说什么才好。

大小姐用白色头巾将螺旋卷发绑在后脑勺,穿着明显不适合摆摊的晚礼服,外头套了件白色围裙。但这种甚至称不上变装的打扮,不可能让我认错先前才对峙过的悬赏目标。

(插图011)

不仅如此,站在旁边的克劳德穿得跟当时一模一样。炭烧摊搭配执事服是怎么回事?你们根本不打算隐瞒身分吧?

「嘿,托比,姑且……姑且确认一下,悬赏目标会这么大剌剌地摆串烧摊吗?」

「这个……怎么说呢?我本来也以为不可能,但他们现在确实这么做了……」

「艾德,要拿他们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跟他们接触啰。」

到底有何手段,悬赏目标才能在城里摆摊,我实在无法理解。然而,帕姆他们已经完全预测了我们的行动,并提前在城里等着跟我们对话。这意味着他们至少在此并不打算和我们对立。

那么,忽视他们并非良策。世事难料,无论对手是谁,留下谈判的路是很重要的。

「走吧……嘿,这位小姐,能给我三串串烧吗?」

我走在前头,毫不犹豫地靠过去跟帕姆他们搭话。只见帕姆挂着假笑回答。

「当然可以。克劳德!」

「请稍等,我马上为您准备。」

克劳德遵从帕姆的指示,熟练地切肉串成肉串,并将它们烤熟。虽然帕姆穿着像是要亲自调理的装扮,但看来她只负责指挥而已。

「大小姐,烤好了。」

「辛苦了……来,请用。这是用摩伊斯彻家传酱料所烤制的招牌美味。」

「哦?来,给你们。」

「啊,谢谢。」

「艾德,谢谢你。」

我把三串串烧中的两串递给蒂亚和托比,咬了一口自己的份。涂上了甜辣酱料的肉,外皮烤得焦脆,咬下去时肉汁从中涌出……老实说真的很美味。

「哇,这是什么!?太好吃了吧!?」

「真的,味道很棒……可以再来一串吗?」

「呃,不好吧……」

「呵呵,没关系的。就用那位先生藏在怀里的宝藏来支付吧。」

「别开玩笑了,给你。」

我说着,扔出一枚银币。这对三串串烧来说算是高价了,但接过银币的帕姆依然挂着假笑说道:

「哎呀,还不够呢?」

「啥!?这是银币耶!?」

「嗯,这是银币没错。但我的富贵烧烤,价格是一串两枚银币。你看,这上面清楚写着。」

「什么?啊……」

听她这么一说,我看向摊位边缘,确实用小字写着一串两枚银币。可恶,难怪大家都只是远远围观却不买,原来是这么回事!

「啧,拿去吧。」

「谢谢惠顾。」

我从腰包中再拿出几枚银币,有些粗鲁地扔过去,克劳德的手灵巧地在空中接住所有银币,并迅速地收入怀中。虽然感觉被坑了一把,但也无可奈何。如果串烧超难吃的话还能抱怨个几句,但先不说它值不值两枚银币,味道确实挺不错的。

「所以呢?『贪心公主』帕姆小姐,你在这里摆这种敲竹杠的摊位,是打算和我们聊什么?」

「怎么说我们敲竹杠呢?这可是精选食材,两枚银币的价格很合理吧?当然,价格中有六成是由我亲手递交所衍生的价值。」

「这不就是敲竹杠嘛!真是世界上最没用的附加价值!」

两枚银币足够在高级旅馆住一晚还附两餐。一串串烧收这么多钱,分明就是在坑钱,但帕姆听到我的抗议,却摆出一副遗憾的表情。

「唉,不懂物品价值的人就是这样……」

「那是我的台词好吗?是说你怎么还没被抓走?」

我反嘲道,但帕姆依然保持着从容的笑容。

「哎呀,我怎么可能会被抓呢?我只夺取配得上我的东西。一般百姓根本不可能拥有那种东西,即便拥有,也能用钱买下。」

「这……」

这么说起来,帕姆的存在确实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完全无害,也无关紧要。所以根本没有人会特地跑去冒险者公会查询她的通缉令。

既然能确保大多数普通人不会去通报,那就只需要应付少数几个城镇卫兵。既然她不是会伤害民众的凶恶罪犯,这种程度倒也不成问题。

「唉,真讨厌。正义在何方呢?」

「正义总是强者利用的工具。不是吗?新手冒险者艾德先生?」

「哈哈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哦呵呵呵,是吗?」

我和帕姆瞪着彼此,笑得火药味十足。而在我身后,蒂亚和托比窃窃私语。

「艾德先生真厉害。我实在不擅长这种交涉,总是不够强硬……」

「呵呵,是啊,艾德很厉害!这种麻烦事交给艾德,他总是能处理得很好。啊,执事先生,再来一串。」

「谢谢惠顾。」

「咦,蒂亚小姐真的要买吗?这要两枚银币耶!?」

「我知道,但反正我不缺钱。」

「哇,我一生也至少想说一次这种话……」

蒂亚看来在乱花钱,但也没关系。说实话,我也想再吃一串,但明知道被敲竹杠还买,总觉得有种输给对方的感觉……唔,我还是忍着吧。

「好了,你找这种无聊的碴也腻了吧?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我可不是在找碴,不过算了。喂,那边的你!」

说着,帕姆指着正小口咬着肉串的托比。豪迈吃着第二串的蒂亚似乎让他很在意,但他并不打算自己再买一串……话说第一串也是我请客的。

「啊,是的。怎么了?」

「先前我们之间发生不幸的误会,我想重新跟你谈谈交易。你要不要考虑卖掉手上的那个东西……不如就一千枚金币,如何?」

「一千枚!?」

对于帕姆的提议,托比吓到浑身一颤。这个反应导致他嘴里吃到一半的肉脱离木串,掉落地面,他发出相当悲痛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你不用露出那种表情。把东西卖给我,这种肉你爱吃多少就能吃多少。」

「不……不行!这不是我的东西,而是受人托付的货物。」

「说弄丢不就好了吗?或者坦白报告是被我们抢走了也行。反正你最后都会失去它,不如在这里换取一千枚金币更明智吧?」

「……就、就算这样也不行!」

托比断然拒绝了帕姆的诱惑。平时软弱的帕姆如此果决,让我印象深刻。这时,帕姆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哦?都开到这个价格了,还能这么轻易拒绝……看来你知道自己运送的是什么呢。」

「唔!?你在说什——」

「那你就更应该接受。与其带着这种危险物品,被我夺走反而对你来说更轻松,不是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失陪。」

「喂,托比!?」

托比沉着脸,微微低头后就迈步离开。我急忙想追上去,帕姆却叫住了我。

「请稍等。我还有话要和你说。」

「——啧!蒂亚,抱歉。托比就拜托你了。」

「知道了。」

蒂亚点头答应,然后就去追托比了。我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开后,重新转向帕姆。

「你还有什么事?我先告诉你,就算叫我帮你偷那个不明内容的东西,我也办不到。」

「我不会提出那种要求。我是想问你,你愿意跟那位妖精女士一起接受我的雇用吗?」

「……什么?」

面对出乎意料的提议,我皱起眉头。帕姆似乎误会了什么,她带着温和的笑容继续说道:

「这很简单。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要求运送危险物品,这就是拒绝委托的正当理由。然后你们再接受我的雇用……不,就算不雇用,只要你们离开他就行了。这样的话……你们可以各得五百金币,如何?」

「这条件还真是慷慨呢。」

「是吧?我不知道你是谁的手下,但有这些钱就足够你玩乐一辈子。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也能帮你抹掉所有存在的痕迹。」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某人的狗?」

「不这么想才奇怪吧?实力足以跟我们抗衡的高手,在与他相遇的同一天就登记成为冒险者并担任护卫。如果这全都是巧合的话,明天就要从天上落下宝石了吧?」

「哈哈,原来如此……」

帕姆错误的推测让我不禁笑了出来。但从她的角度来看,这样的推理确实合乎逻辑。至少跟来自异世界的二人组为了离开这个世界而跟托比同行的真相相比,这种说法更有说服力。

该利用这点吗?这也是一种策略……但我笑着望向帕姆,伸出了两根手指。

「听着,帕姆,尽管我这么说你可能不会相信,但你误会了两件事。第一,我并非谁的爪牙,也真的不知道托比在运送何物。」

我耸了耸肩,帕姆保持沉默。于是我继续说道。

「另外一件事……就是对我来说,托比不管在运送什么都无所谓。」

「……你说什么?」

「我的……我们的目的是和托比一起旅行。说极端一点,就算托比在你的说服或贿赂下卖掉『重要物品』,对我来说也没差。

所以,试图说服、买通我或蒂亚是彻底找错人了。我们会一直陪伴托比帮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他想把重要物品送去某处,我们会助他实现愿望。就是这么简单。」

我坚定地说完,帕姆直视我的双眼。我们互相凝视一会儿……不久,帕姆轻轻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你看起来不像在说谎……但我们并非利害关系一致或对立,实在有点麻烦。我想要的只是他手上的东西,他本人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哈哈哈,你这话还真不留情。」

「没办法。我可不会说谎。但既然如此……克劳德!」

「是。艾德大人,请收下这个。」

克劳德说着,递给我一颗拇指指甲般大小、闪烁着青色光芒的小珠子。看质地应该是玻璃或水晶……但肯定不会只是普通的漂亮玉石。

「只要你把它打破,我就能感应到它破碎的事实。如果……托比先生有想要放弃那东西的念头,就请你将其打破。我随时都会赶过去华丽地夺走它。噢呵呵呵呵!」

「还真是多谢呢。那我要走了。」

「好的。期待下次再会有丰盛的成果。」

「回程的路上请小心。」

听到背后传来的道别,我没有回头,挥了挥手便向前走。我在半路假装把青玉收入包里,放进〈旁徨者之宝物库〉。这样即使它有奇怪的魔法也不会发动。

然后更往前走,来到了一处中央有小喷泉的广场。在熙攘人群中,我看到蒂亚和托比坐在喷泉边上。

「喂~你们两个!」

「艾德!」

「艾德先生……」

他们听到我的呼唤后抬起头来,蒂亚看起来跟往常一样,但托比的表情却明显乌云密布。

「托比,你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啊。」

「艾德先生……我……」

「真拿你没办法。听好了,托比,我要告诉你我跟帕姆说过的话。」

「……好。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那我就说了……不管你在运送什么麻烦物品,我都无所谓!我只是陪伴你做你想做的事。毕竟我是你的护卫!」

「…………咦!?」

我笑着竖起右手拇指,原本低垂着头的托比惊讶地抬起头来。

「这、这样真的好吗!这就像是半欺骗你们一样,我就连现在也都……什么都不能说耶……!?」

「没事。我们不是一开始就说好『不会强行逼问』吗?优秀的冒险者会遵守约定。蒂亚,你说对吧?」

「没错。约定非常重要哦?」

「艾德先生……蒂亚小姐……!」

托比感动地站起来,但动作突然停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做?我们不是才几天前才认识的吗?为什么……?」

「啊,那是……」

托比很想相信我,却又不确定能否相信。面对他这种犹豫的目光,我苦笑着搔了搔头。

「其实呢,我以前也曾跟像你这样的人工作过,但当时我还很弱,到后来不仅没有完成他的愿望,还中途就放弃逃走了。」

我回想起第一轮的记忆。托比遇事习惯逃跑,但不知为何始终不肯放弃夺回被偷走的物品,然而我却在中途放弃了。更确切地说,是我完成了放逐所需条件,已经没必要继续坚持了。

因此,我们最后是在吵架中分开的。我半是故意劝他「放弃吧」,结果托比如我所料地很生气,将我「放逐」出去。我并不后悔当时的选择,但不后悔不等于没有遗憾。如果现在我有机会选择当时无法选择的路……

「所以这只是我的任性。看你一脸困扰,我便想说这次要好好帮上忙……就是这样而已。抱歉,并不是什么高尚的理由。」

「不,没有……没有那回事!」

我尴尬地苦笑,托比向我伸出方才停住的手。

「艾德先生,谢谢你……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哈哈哈,这话等东西送达后再说吧。」

「也对。现在说有点太早了。」

我们互相笑着化解这个场面。这时,蒂亚拍了拍手,重新开口。

「好了!既然话都谈妥了,我们更具体地讨论一下今后的事情吧?总之先找住宿地点,可以吗?」

「啊,好。稍微贵一点也没关系,找家安全的旅店投宿,然后补充消耗品,明早就出发。」

「哇,这次也是强行军啊。」

「抱歉。但我也是想尽快把这东西送到,不太想长时间带着它……」

「你到底在运什么啊……」

我带着些许无奈说道,而托比只是苦笑。但我也不能做出立刻收回前言这种尴尬的事,所以我们还是按照托比的希望投宿旅店,补充消耗品。在警戒中度过一晚,天一亮便离开城镇。接下来的旅程起初还算顺利,没有遇到预料中的袭击……但这样的平静自然不会长久持续。

「跑,快跑!托比,雾气球!」

「好、好的!」

我带头跑在前方,托比照我的指示将雾气球扔到地上。瞬间托比周围生成白雾,但在这视野开阔的平原上,就算出现能遮住一个人的雾气也无济于事。

「蒂亚!」

「——显现吧,『黏着领域』!」

「!?」

不过,东西端看怎么运用。蒂亚的魔法使托比制造的雾气缠上了追击我们的黑衣人脸部。黑衣人慌乱地用手拨弄脸部周围,但根本无法抓住雾。这么一来在雾消散前,敌人的视野几乎完全被剥夺了。

「这是回礼!」

我从〈旁徨者之宝物库〉中取出捡来的匕首,朝这些敌人投掷出去。匕首准确地擦过敌人手臂,黑衣人身体颤抖了一下,随后倒在地上。

啊,匕首上果然涂了毒。这些毒大概是他们自己准备的,如果因此丧命,也是自作自受。

「很好!托比,快点!总之先跑进森林里!」

「好、好的!」

我没有确认敌人的生死,再次奔跑。好不容易进入道路旁的森林,找到了一处因地势隆起而能遮蔽视线的地方藏身,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呼……你们两个都没事吧?」

「嗯、嗯……还好……呼。」

「我也没事。」

「那就好……可恶,那些人竟然敢在大道上光明正大地袭击我们,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听到两人的回答,我稍微放下心来,但口中的咒骂却停不下来。虽然我有预感事情会变得很麻烦,但没想到竟会遭遇这么明目张胆的袭击。

「一般应该选在视野不佳的地方进行袭击吧!?怎么会在光天化日下驾着马车袭击啊!?」

「哈哈……他们好像完全不在乎有目击者的样子。」

「这么危险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在连接城镇之间的道路上行走,偶尔遇到马车并不稀奇。通常双方会彼此警戒,但也不会直接拔剑,而是各自靠边行走,尽量保持距离。但这次,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从马车中跳出全副武装的黑衣人袭击我们,实在是出乎意料。

「全身黑衣,遮脸,武器还涂毒……完全是来杀人的。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家伙?喂,大小姐,你要是知道些什么,可以告诉我们吗?」

「哎呀,被你发现了吗?」

我随意靠在树上,仰望着天空说道。附近的草丛摇晃着发出沙沙声。从森林深处走出来的,正是依然穿着不合时宜的华丽礼服的帕姆和克劳德二人组。看到他们出现,只有托比面露惊讶,而我则带着满满的讽刺意味笑着回应。

「当然。要是连最优先的警戒对象都没注意到,哪有资格当护卫呢?」

「这话还真过分。我并没有要与你们为敌的意思哦?」

「嗄?你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你才是,为什么要把我们视为敌人呢?我只是因为你插手了他和我们之间的事,才出手应对的,之后我们根本没有交手过吧。」

「哈哈哈,不只是动手才算敌对吧?」

确实,我们并未遭到帕姆的实际攻击。最初的相遇是我拿着武器闯入,而在黑心摊位上也只是受她招揽,虽然我不打算将这种程度的事情称作敌对……

「如果明目张胆地宣称要夺走护卫对象的物品不算敌对,那这世上所有盗贼都是清白无辜的。而且……」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直视帕姆的眼睛说道:

「你敢说自己跟这些突然变得激烈的袭击也无关?明明躲在旁边,打算在我们快输掉时才来帮忙吧?」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确认你们输掉后,只抢走宝物不是更合理吗?」

「哈!如果我们比预期还弱,一下子就被打败的话,或许也只能这么做。但这对大小姐你们来说应该也不太方便。比起从我们这里抢夺,要从那种二话不说就动手杀人的团体手中夺走宝物,难度应该高出几十倍吧。

大概是这样吧?因为你没能轻易收买我们,为了让我们感受到危机并放弃宝物,便将我们的情报泄露出去。然后等我们觉得承受不住时,你再以『帮助我们』的名义低价收购宝物,是不是这样?」

「……你真的不考虑让我雇用吗?我可以支付上次说的双倍报酬哦?」

「即使你出再多钱,我也不会为悬赏目标跑腿。」

「真是遗憾。跟你合作的话,我也许能瞄准更大的目标呢。」

我摆摆手拒绝她,帕姆显得真心失望地说道。得到高评价固然感觉不错,但我还是想自己选择合作对象。

「真是辛苦你那一长串的妄想了……虽然我也能这么说,但好吧,我承认。不过这件事还有一点后续。」

「哦?愿闻其详。作为相对条件,我暂时不会攻击你们,如何?」

「嗯,足够了。」

我放开握着剑柄的手,看向蒂亚和托比。蒂亚和托比虽然依然保持警戒状态,但也松开手中的武器。见状,帕姆满意地微笑,她没有靠近我们,继续说道:

「正如你所猜测的,我的目的是让你们面临一些危险,从而引导他放弃手中的那件物品。我的计划是让你们被烦人的猎犬追逐,最后在你们快被咬到时出手相救。不过……稍微有点计算错误。」

「什么?」

「那个……我泄露情报的对象中似乎混入了几个远超我预期的愚蠢之徒,结果这些情报传到了不太讲规矩的其他势力那里。他们知道了你们在这里……不对,应该是知道那件东西在这里。」

「……等等。等一下,这是什么意思?托比手上的那件『重要物品』,竟然是会引来这么多势力觊觎的东西吗?」

「没错,正是如此。难道你们没有听说吗?」

「…………」

我朝托比瞪去,他立刻撇开脸,做出吹着无声口哨的样子。但如今事态已经恶化到不容许他这样装傻了。我走到托比身边,牢牢抓住他的肩膀,从正面看着他。

「听好,托比。我们现在的处境相当危险。这点你应该也明白吧?」

「呃……是的…………毕竟我们真的遭到袭击了。」

「没错。要摆脱这个局面,最快的方法就是从帕姆那里得到情报。不这么做,我们恐怕会陷入更大的困境。我们原本只想保护你不被帕姆抢劫,所以像这次这样,从许多组织陆陆续续派出大量刺客来袭的话,我们也难以应付。」

「…………嗯。」

「所以,我要问你。你想怎么做?」

「……………………咦?」

面对我的认真询问,托比发出有些茫然的声音。

「怎么做……听帕姆小姐的话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没错。但那只是我的看法。如果你不相信他们,或认为没必要作出让步来换取情报的话,我和蒂亚都会听从你的意见。所以由你来决定该怎么做。」

「我、我吗!?你要我做决定……但我只会逃跑,战斗的是艾德先生你们,所以应该由你们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做法……」

「托比!」

看着托比态度逃避,总是目光游移地寻找着逃跑途径,我稍微提高了音量。

「听好,托比。这是你开始的道路,是你希望迈进的道路。我和蒂亚只是协助你走下去的护卫。所以你要自己决定。除了你以外,没人能替你决定。」

「可是……」

托比的态度依然犹豫不决。我咧嘴一笑继续说道:

「不用想得那么复杂。我知道你擅长逃跑。所以不用考虑决策或战斗,只要这么想……听了帕姆的话后逃跑,跟什么都不听只靠我们自己逃跑,哪一个更能确实逃走?」

「啊………………?」

托比张开嘴巴,到处游移的眼睛重新恢复神采。他低头喃喃自语了几句,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

「我们先听听她要说什么吧。之后再决定如何逃跑。」

「瞭解,雇主大人(队长)!就是这样,如何?」

「呵呵,谢谢你们让我欣赏到一出相当有趣的戏码。那就给你们一些折扣吧……嗯,暂时停战如何?至少要允许我们同行,否则我们也很难保护他……不,保护托比先生。」

「嗯,这样很合理。托比,你觉得怎么样?」

「好,就这么办吧。」

托比这次毫不犹豫地答应,帕姆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交易成立。首先,我们来谈谈现在那些袭击者的情报吧。我也没必要吊你们胃口,就直说了,那些黑衣人是来自雷布雷尼亚帝国的特工。」

「帝国……?」

听到这个词,我迅速搜索自己的记忆。我们现在所在的奥斯佩兰特王国算是一个相当大的国家,而雷布雷尼亚帝国则是位于其东方的大国。若帕姆所言非虚,这就意味着外国特工已越过国境对我们动武。

「那还真是条大鱼啊。虽说这里离国境不远,但他们要是被发现,可是会引起战争的。」

「呵呵,是啊。但这表示帝国不惜冒这么大的风险,也想得到托比先生手上的东西。」

「………………」

跟帕姆优雅的笑容相反,我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托比运送的东西远比我想像的还要危险。

而我也终于明白帕姆为何要帮我们。若东西被帝国特工夺走,想抢回来将有如登天之难。对付两名实力深厚的护卫,和跟一个军事大国争夺宝物,两者难度根本无法相比。也难怪她会急着来帮忙。

「喂,帕姆。这是纯粹的疑问,你不想回答也可以。如果从我们手中夺走那东西,你有信心能保护它不被帝国夺走吗?」

我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于是开口问道。虽然这是当然的事,但在第一轮时,宝物一开始就被夺走,我根本没听说过帝国觊觎这东西的情报。

倘若当初帕姆他们早就被帝国夺走了宝物,那我们追着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帕姆,岂不是十分可笑?

然而,面对我的疑问,帕姆微微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呵呵,我当然有信心。如果这种程度都守不住,那我所收集的宝物早就被抢光了吧?」

「……那倒也是。」

她是国际通缉的悬赏对象,甚至连贵族都是其窃盗目标。这样的人能出现在这里,就表示她有办法躲过国家的追捕。哈哈哈,难怪我们在第一轮的时候,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夺回东西。

「唉,我懂了……托比,你差不多没事了吧?」

「啊、啊、啊……啊,是的。不过……嗯……」

自从听到敌人是帝国特工后,托比就像缺氧的鱼一样,嘴巴不停张张合合,直到我叫他才终于回过神来……虽然回神,但似乎还是无法完全冷静下来。

「艾德先生,您为什么这么冷静!?那可是帝国啊!?而且还是特工!?这人莫非是在说谎……?」

「不,在这种情况下,她不可能说这么无聊的谎言。而且……哦,我们得先应付客人。」

「唉!?」

托比惊呼的同时,从与帕姆他们相反方向的树荫中,冒出了三名黑衣人。

「追兵!?怎么会,我们不是彻底甩掉敌人了吗!?」

「不不不,我们在这里悠闲地聊天,怎么可能不会被追上。」

「你早就知道了吗!?那为什么——」

「那当然是……」

敌人就在眼前,我们却依然悠哉交谈。黑衣人朝我们扑来,但他们的攻击并未触及我们。

「——显现吧,『束缚枷锁』!」

「哇!?那、那是?」

「……就是这么回事。」

黑衣人的身体被周围伸出的藤蔓紧紧缠绕住。虽然他们试图反抗,但这可不是轻易能挣脱的魔法。

「辛苦你了,蒂亚。情况怎么样?」

「其他大概还有七个人。虽然也有很会躲藏的人,但想在森林里瞒过我的眼睛还早了一百年呢。」

「哈哈,不是你的对手呢。」

先前全力逃跑,是为了探查敌人的身分。换句话说,我们并不是单纯逃入森林,而是为了用蒂亚的魔法将敌人一网打尽,故意引诱他们进入森林之中。

「那就跟他们慢慢聊……不过也没什么好问的?」

虽然费心捕捉了这些黑衣人,但因为已从帕姆那里得知了他们的真实身分,所以也没有其他特别想知道的事。就算能问出这些黑衣人的所属组织或背后有何贵族的情报,我们这种漂泊无根的冒险者也无法利用。最重要的是……

「哇!?」

或许是意识到无法逃脱,黑衣人的身体突然被猛烈的火焰包围。火焰以不自然的速度烧遍他们全身,在短短十秒内就全化为了尘埃。

「啧,果然会这样……蒂亚,你还好吗?」

「我没事。但其他被抓住的人也都变成这样了。」

听到我的问题,蒂亚神情悲伤地摇摇头。而在她旁边,托比则是脸色发白,浑身颤抖。

「什、什么……?人、人烧起来了!?莫非是艾德先生你们做的吗!?」

「怎么可能!既然是特工,有这种程度的准备也很正常。」

「准备……但这怎么看都是死了……呜……」

托比捂住嘴,蹲了下来。帕姆他们冷眼以待,但我和蒂亚并没有这么做。蒂亚轻轻走近托比,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背。

「托比,你还好吗?」

「蒂亚小姐……嗯,我没事。抱歉,我基本上只会逃跑,不太习惯这种事……」

「没关系,其实最好不要习惯这种事。」

「是啊。不正常的是我们。别在意。」

「艾德先生……谢谢你。」

「哈哈,被道谢好像也怪怪的。那么,大小姐?回到刚才的话题……关于其他针对我们的势力,你接下来会提供我们情报吗?」

面对我的问题,帕姆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情报的价格可是随时变动的呢。这次你们准备出多少呢?」

「喂喂,苦战的话还能理解,但我们可是轻而易举地击退了追兵啊?难道你现在还想抬高价格?」

「我的方针是有利可图便不放过。刚才的战斗也让我明白,你们不会轻易被击败……那让你们跟两三个组织对抗,等你们疲惫后再夺取也行,不是吗?」

「啊~原来如此……」

看来,这是因为我们过于轻松地解决敌人所产生的问题。对帕姆来说,我们单方面被痛宰才是不妙的结果,而我们惨胜或跟对手两败俱伤都对她有利。这样一来,赢的一方也会受到损害,这时她再趁机夺取宝物也不会太困难。

「好吧,那就再加一个条件。只要你们不背叛,我们这边就不会攻击你们……这样如何?」

「这可不行。从刚才的表现来看,你们确实有点本事。但你认为自己有强到能跟我们订立如此独断的契约吗?」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轻描淡写地说道,随意朝帕姆走去。于是,在她身旁的克劳德朝我挥来一记充满杀意的拳头……

「什么!?」

「怎么了?就这点程度吗?」

即使毫无防备地被殴打,我的身体不仅毫发无损,甚至纹风不动。随后他挥拳殴打我的腹部,踢击胯部,爪子也刺向我的眼球,但全都被无效化了。

当然。无论多么熟练的技巧,都无法贯穿我的放逐技能〈不落的城墙〉。就连冲击力也全被〈圆环反响〉彻底抵消。所以就算是龙冲过来,被撞飞的也是对方。

「什么!?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第一次听到克劳德发出焦急的声音。于是我发挥敬老精神,亲切地回答:

「你不是知道吗?我是托比的护卫。为了那天做的约定,我会全力保护他,让他能做自己想的事,仅此而已。」

「咕呜……!」

克劳德不断挥拳,他的白手套逐渐染成红色,但依然不肯停止攻击,于是我判断是时候分出胜负了。

「怎么样,大小姐?这才是真正的战士。盗贼玩的战士游戏根本没办法在我身上留下半点伤……」

我完全无视克劳德的攻击,压低姿势并手握剑柄。

「而我的一击——」

「大小姐!」

「克劳德!?不行!」

就在我瞄准帕姆时,克劳德大叫着冲了过来。但我毫不在意地挥剑……

「……能轻易地斩断你们。」

剑尖猛然停下,克劳德的执事服缝隙处滴下了少量的血。

「就像这种感觉。怎么样,还有异议吗?」

「……没有。我愿意接受你的条件。」

我收起剑傲然一笑,帕姆颤抖着嘴唇回答。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回蒂亚和托比的身边,蒂亚笑嘻嘻地对我说:

「艾德,辛苦了。呵呵,你刚才很帅哦?」

「喂,别调侃我了!连我都觉得自己不太适合这一套。」

「咦,艾德先生?刚才那是……!?」

「啊,别在意。我只是拿出了点真本事。」

没错,让他们看到实力差距是绝对必要的。现在我们从「正面应付很麻烦,但能找机会下手的对手」变成了「在确保夺宝后能顺利逃脱之前,绝对不想与之为敌的存在」。

这么一来,当其他敌人袭击托比时,他们趁机背刺的可能性会大幅降低,而且也不敢再用刚才那种态度跟我们谈判了。虽然我们也失去让帕姆掉以轻心的机会,但我们原本就不需要这样做。

就在我思考这些事的时候,帕姆正在帮受轻伤的克劳德以回复药进行治疗。

「大小姐,对不起。都是属下实力不足……」

「没关系,克劳德。如此不起眼的男人居然会这么强,就连我也没看出来。而且我们是怪盗吧?战斗中失败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好了,这样就行了。」

由于剑只轻微划过皮肤,克劳德的伤本就会自己愈合。再加上用了回复药,伤痕已经完全消失。确认完这一点后,帕姆重新看向我,开口道:

「听好了。我确实承认你的实力,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放弃托比先生所持的宝物。我一定会出其不意地夺走它,你们最好有心理准备。喔呵呵呵呵!」

帕姆的眼中已不再有惧色。而且她还挺胸放声大笑,就像她自己所说的,怪盗在战斗中输给战士根本不算什么。虽说她是敌人,但那颗坚强不屈的心值得赞赏。

「哈,气势还不错嘛。那你就好好加油吧……既然交易成立,赶快告诉我们后续情报吧。」

「我明白了。请仔细听好了。」

我轻轻耸肩,帕姆露出装模作样的笑容开始讲述。而她列举的众多名字,让我忍不住笑容僵硬。

「不不不……有这么多人盯上我们吗?」

「艾德,真希望我只是听错,但刚才是不是出现了二十几个名字啊?」

「确实是呢……」

盯上托比的……准确来说是托比手中某样东西的组织,竟然多到用双手双脚的手指都数不完。不仅来自多个国家,甚至同一国内的不同派系贵族都各自派出了手下,另外也有宗教团体、著名盗贼,甚至还有一支自称勇者的队伍。

到这种程度,我只能干笑了。相比之下,托比受到的打击远比我更大。

「怎么可能!?为什么奥斯佩兰特王国会派人追我!?我明明是受到国王委托,要把这东西送到圣斯隆法国……!」

「即使是同一国家,也不代表所有人目标都一致。有些人希望稳妥地处理危险物品,有些人则想把危险物品留在手边利用。或是借此让某人失势,或者当作与他国开战的借口,用途多得是。」

「怎么会这样……对了,证据!你有什么证据吗?」

托比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他抱着这种想法挤出这句话,但帕姆无情地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道托比先生是否知道,但除了你以外,还有很多人负责运送那件物品。有普通受雇的冒险者,王家专用的商人,甚至有城里的骑士……在这当中,你可知我为何特别盯上你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收纳托比先生所持宝物的箱子,上头有特殊加工,能分辨出哪个宝物是真的。而其探知魔导具就在奥斯佩兰特王国……你不觉得奇怪吗?委托者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真品交给谁,那为何还需要指示真品的魔导具呢?」

「那是……万一被抢走时,好能找回来之类的……」

「确实如此。有了这样的借口,便能不受怀疑地制作探知魔导具。实际上,即使知晓其存在,却因意见对立等原因而无法得知哪个是真品的人,可能会私下使用它来获取真品……对吧?」

「……………………」

愕然的托比将手伸入胸前,取出一个边长约十公分的铅色方形金属盒。其表面纵横交错着复杂的发光线条,显然经过了某种魔法处理,就连我这个毫无魔法能力的人也能看出来。

而且从这盒子中,散发着让人刺痛的神圣感与如同甜美腐毒的邪恶气息。这确实是特级咒物。

「嘿,托比。我们一直都保持着在你说之前不询问的态度……不过,现在可以问了吧?或许你是为我们着想,但事到如今,不知情反而会更成问题。」

「是啊。那些袭击者也不会把我们当成『一无所知的护卫』来对待。」

我们与托比签订的护卫契约仅限于保护他免受魔兽或盗贼等威胁,绝不是对抗大国特工的契约。即使这次可以视为例外,但若往后仍有类似敌人袭击,通常应该会选择解除契约。

然而,我们并不打算离开托比。这意味着我们与托比之间存在着「超越契约的某种联系」……敌人不会天真地认为我们不知道托比所运送的是什么东西。

而托比自己应该也明白这点。他陷入至今最长的一次沉思和烦恼……然后开口了。

「我知道了。虽然我不想牵连到艾德先生你们而隐瞒至今,但现在我要如实相告。我所运送的是……魔王心脏。」

「什么!?」

这是我在第一轮中始终未能知晓的真相。跨越百年才解开的谜团,让我不禁哑口无言。

「魔王心脏……咦?箱子里装着魔王的心脏?所以帕姆是想要会跳动的心脏才追着托比跑吗?」

代替我发问的是蒂亚,她歪头问道。帕姆不悦地扬起眉毛回答了这个问题。

「别把人说得像是诡物收藏家好吗?它确实被称为魔王的心脏,但其实是世界上最大的红宝石!」

「红宝石?那么跟魔王没有关系吗?」

「不。那红宝石里封印着魔王的力量。」

「哦,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帕姆是想要那颗宝石,而其他人则是为了封印在内的魔王力量?」

「应该是这样吧。不然也不会为了这种宝石而动用特工吧……」

听到托比这么嘀咕,帕姆更加不高兴,怒道:

「什么这种宝石!真是的,你们不懂物品价值的人就是没眼光。托比先生,奉劝你还是把那宝石交给我。我只会欣赏它,不会让它成为无聊的权力斗争或战争的工具。」

「你说的也许是真的,但将这交给盗贼,实在是有点……我会按照计画,将它送到圣斯隆法国的大教堂进行封印。」

「将至高的艺术品封印在无人能见的场所?你不懂这将带来何等损失,我真心为你感到可悲。」

「可悲……」

「哈,有够自私的说法。就算你得到这东西,结果也只有你自己看得到,不是吗?」

我这时终于恢复冷静,语带讽刺地插嘴。帕姆瞥了我一眼,随即撇过头去沉默不语。看来这话戳中她的痛点了。

「艾德,欢迎回来。没事了吗?」

「嗯,只是有点惊讶。对了,托比,我想确认一下。那个……魔王心脏?那是真货吗?真的有魔王的力量被封印在里面吗?」

笑着回答蒂亚后,我询问托比。托比却一脸为难地歪头沉思。

「至少国王陛下是这么告诉我的。但具体的内容我就不太清楚了……」

「你无法知道吧,因为也不能随便打开来检查。」

「是的,国王陛下也告诉我『在封印仪式之前不能打开』。」

「嗯……」

既然这么多势力在争夺,它就不可能只是普通宝石。如果相信帕姆的话,这是假货的可能性极低。不过,魔王的力量、魔王的心脏吗……啊,对了。

「嘿,托比,那个盒子能借我一下吗?我或许能破解里面的追踪魔法。」

「咦!?真的吗?」

「嗯,虽然无法保证,但总之先借我试试。」

我朝托比伸出手,但他却眉头紧锁,显得很犹豫。

「这个……不过,既然是艾德先生的话……」

「我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啦。就这样被追着跑也很麻烦吧?」

「……我明白了。」

在我的说服下,托比勉强把盒子递给我。我仔细端详后,将它塞进腰包里。

「等等,你在做什么!?」

「其实这个腰包有做过阻断魔力的加工。我想说只要放进去一次,说不定追踪功能就会失效。」

「要是连封印都失效要怎么办!?还给我!快还给我!」

「哎呀……」

托比怒气冲冲地从我手中夺回盒子,然后像对待小孩般,从襟口将它塞入衣服里。里面大概有隐藏的收纳袋吧。

「托比先生,只给他们看太不公平了!可以让我也看一下吗?」

「怎么可能给你看啊!结束了!到此为止!还是先商量接下来的行动吧!」

「好吧,好吧。不过,这事我们还是等到了下个城镇再说吧?还是说帕姆,你在这附近有什么可以避人耳目的藏身处吗?」

托比拼命想转移话题,我顺着其意询问帕姆。但她的回答却非常冷淡。

「虽不能说没有,但难道要我带你们去那里吗?恕我全力拒绝。」

「为什么?这是将我们关起来的好机会呢?」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邀请没有婚约的男人到家里的随便女人吗?哦,当然,我也没有带猛兽回家搞破坏的兴趣。」

「这样啊,真可惜。那我们就只能去城镇了。」

帕姆用鼻子哼了声,我耸了耸肩,重新询问托比。

「托比,你怎么看?如果你觉得危险,我们也可以选择不去城镇,沿途露营前进……」

消耗品刚补充不久,还有足够的余裕。托比将目光投向森林深处,认真地抱着手臂沉思……经过一分钟的思考,他终于开口。

「我们去城镇吧。反正都会被袭击,在城里总比野外安全。」

「说的也是。那我们走吧。」

我们的主人做出决定,也确定了前进的方向。接下来只需要祈祷一切顺利,不会有其他问题……

「哎,我就知道会这样。」

抵达下一个城镇的当天夜晚。发现我们所住的旅馆四周被明显的可疑气息包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我们已做好充分准备,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因为夜间被打扰而心情愉快。

「晚上就睡觉啦!」

「咕!?」

从我和托比的房间窗口潜入的不速之客,被我毫不留情地挥剑砍倒。不,还带着剑鞘算是手下留情了。虽然击中部位要是不对,还是有可能致命,但既然他半夜蒙面潜入别人房间,也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附带一提,蒂亚待在隔壁房间,我已经确认她那边并未受到袭击。而帕姆他们根本不在城里。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他们贿赂官员进入城里也没意义。

我们计划在离开城镇后再重新会合,这样他们被袭击的风险应该不大……即使遇袭,应该也能自己处理。

「果然还是被袭击了……艾德先生的那个没有效果吗?」

「不,应该不是这样。不过……」

「不过什么?」

「你看,我们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面貌或名字,也没有隐匿行踪吧?如果托比拥有宝石这件事没被泄露,那也许还有用。但现在我们持有宝石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追踪器就没什么意义了。」

「……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

为了让行踪难以被追踪,我们选择徒步而非乘马车,但在帕姆泄露情报后,我们的行踪就已经完全暴露给敌方。事到如今再怎么躲藏也没用,想偷偷前进是不可能的了。

「也就是说,今后我们会一直遇袭吗……唉。」

「别这么沮丧。不管来的是什么人,我都会好好保护你。」

我踹开脚边的男人,对唉声叹气的托比说道。虽然同样是黑衣人,但装备略有不同,大概跟白天那些人属于不同势力,但这并不重要。即使拷问也不会得到什么有用情报,就算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顺带一提,这一次本应是完全的奇袭行动,但对我来说只是打击可见敌人的简单工作。因为我让〈寻物狂之指南针〉与〈旅行足迹〉联动,使其显示出对我们有敌意的对象。

「呜呜……」

「……哦,还活着?那就从这边回去吧。」

我踢了踢那名男人,他发出微弱的呻吟声。既然已经确定他是敌人,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我将他扛起来,从窗户扔了出去。虽然这里是二楼,但只要他屁股着地就不会有事。

确认到旅馆外传来「咚」的一声后,我将敞开的木门啪地一声关上。尽管被撬开的门已无法上锁,但多少能让人安心一点。

「好了,来睡觉吧。」

「唉?要睡觉吗!?」

「晚上不睡觉的话,明天会很辛苦哦?」

「可是,敌人正在袭击我们啊!?」

「不对,正确来说是『袭击过了』。除非对方蠢到极点,否则不会再来了。」

「是这样的吗?他们可能会像白天那群人一样拼死攻击我们……」

「如果是那种作风,他们早就放火烧旅馆了。不过,我也不会让他们这么做。」

「哎……?」

听了我的解释,托比紧锁眉头,露出惊讶又厌恶的表情。但这类人行事的方式都大同小异。

「听着,半夜蒙面潜入,意味着这些人不能暴露身分。若他们的同伙被抓,就有可能像你说的那样硬闯进来,但我不是把人扔出窗外了吗?」

「嗯……原来那是这个意思啊。」

「没错。奇袭被完全看穿后,计画就无法继续了。若能够回收同伙且没有留下痕迹,正常组织会选择撤退,重整旗鼓。毕竟训练能从事潜入工作的人员需要大量金钱和精力。还有挽回的余地时,他们都不会轻易舍弃。」

「哦……艾德先生,为什么你对这些事情这么瞭解?」

「嗯?那是因为我经历过很多事情。」

「……你不是比我还年轻吗?」

「重要的不是时间的长短,而是经验的密度。」

「………………」

托比半眯着眼看着我,我只是笑着掩饰过去。事实上,我的人生历经各种波折,而身体年龄确实也只有二十来岁。所以我没有特别感到心虚,当我用〈旅行足迹〉确认敌人撤退后,便在床上躺下。

「你真的要睡啊……」

托比看着我,语气中带着无奈。但当我确认他也在黑暗中躺下后,我重新对他说道:

「不要忘了,托比。这是你选择的道路……这就是接下来我们的日常。」

「唉……我真想马上逃走。」

「喂喂,逃走的结果就是这样啊?」

「唔,确实如此……啊哈哈。」

托比可怜兮兮的声音不久就变成了平静的鼾声。最后再确认一遍周围没有敌人后,我也为明天做准备,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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