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nu4 蒜烧与烟熏魔山猪-章节
御医聚在一起,讨论着艾玛娜的病情。
「王妃殿下得了未知的病。」
「只是身体耐不住酷暑罢了。」
「不对,或许她有什么劳心之事。」
众人争执不下,但就是找不到解决办法。亚莉艾丝塔、迪许还有雅赛鲁丝远远地看着他们。他们也和御医一样聚在一起,双手交叉在胸前思考。
亚莉艾丝塔失望的模样令人心痛。
她为了艾玛娜,试吃过这么多手艺精湛的厨师所做的料理。然而没有一个人可以满足母亲。艾玛娜与她的女儿亚莉艾丝塔不同,她原本食量就小,但食欲如此不振,却是第一次。御医们也想不通。
亚莉艾丝塔本来信心满满,让艾玛娜尝试零技能的料理,没想到她连这个都不吃。尽管那是加了药草,而且是亚莉艾丝塔夸口「会留在王国历史当中」的料理。
对亚莉艾丝塔来说,迪许的料理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但因为这道料理也被拒绝,亚莉艾丝塔觉得已经束手无策,显得非常沮丧。那缩成一团的背影,让她看起来比平常还要娇小。
这时候,迪许慢慢走向御医们身边。
「唉,大叔们。你们有试过药草吗?」
「你是谁?是亚莉艾丝塔殿下带来的厨师吗?」
「有啊。我们有煎煮本国能采到的最高级药草,给王妃喝过了。」
「就算喝了,王妃殿下的身体还是没有恢复。」
「是喔……那有试过七色草吗?」
御医们原本搓着下巴、晃动双肩,或是调整戴在脸上的眼镜,现在却停止动作,突然露出不解的神情。
「你说七色草……」
「你有搞清楚状况吗?」
「那可是非常稀有的药草啊。」
七色草──那是一种把叶子浸泡到水中,就会发出七彩光辉,而得名的药草。
御医说得对,这种药草很罕见,所以又叫『幻草』。
不过它的效果非常卓越。
甚至有一种说法是,只要喝下水煎七色草,死者都能复活。
「迪许,你等一下。听你这么说……你知道有关七色草的情报吗?」
雅赛鲁丝介入气氛变得有些尖锐的御医和迪许之间。
而亚莉艾丝塔就站在她的身后。
「没有,我不知道。不过如果是知道七色草长在哪里的人,我倒是有头绪。」
「什么!你认识那种人吗!」
亚莉艾丝塔忍不住大叫。
说到有办法采集七色草的人,其实非常有限。
首先想到的是拥有关于采集药草技能的人。而且仅限于等级非常高的专家。
「既然如此,本公主不惜重金酬谢。想要什么名声,本公主也会给。总之你现在马上把人带来见本公主!」
「亚莉丝,这不行。」
「为什么?只给金钱和名声也不行吗?还是想要绝世美女?嗯……若是如此,本公主就不得不和父王商量……对了,把雅赛鲁丝送出去就行了嘛。」
「公、公公公公公主,您在说什么啊!」
「怎么?难道你自己不明白吗?就本公主来看,你也是绝世──」
「下、下官不是说这个!为什么我要和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而且我有迪──」
话才说到一半,雅赛鲁丝急忙闭口。
她偷偷瞄向迪许,满脸通红。
但迪许并未发现少女的视线,只是捧腹大笑。
「亚莉丝,不是啦……那家伙也对女人没兴趣啦。」
「难道是对男人!这样啊。因为是你认识的人,本公主就以为都是男人。不对,本公主听说有些男人也喜欢男人,难道说……」
「迪许,你有我不认识的女性朋友吗!」
亚莉艾丝塔投以疑惑的视线,雅赛鲁丝则是因为另一层原因大受打击。
「你们冷静一点。我只说我知道,我跟对方不是朋友,没有任何关系啦。而且人家也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
「不然是何方神圣?」
迪许耸了耸肩。
然后像平常一样,「嘻嘻嘻……」地笑道。
◆◇◆◇◆
有一种名为卡利敦的魔兽。
世人常以山猪来形容它的模样,也的确很像。
大大凸出的鼻子。从嘴里长出的利牙,会让人联想到一把巨大的弯刀。矮胖的躯体布满黑色的毛。卡利敦的毛尤其厚,下颚有着类似狮子的鬃毛,显得很英挺。
它最大的特征就是体型巨大。成兽的身高能匹敌二楼建筑的高度,最多还能再长到两倍大──据说这样的个体就算在森林深处行走,也都能清楚看到它的模样。
另一方面,它的体型如此庞大,速度却是难以想像之快,而且动作很灵活。冲刺力不用说,自然是很强,就连全副武装的重装骑士,也难以抵挡。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棘手的要素,公会也把它归类在C级或是B级魔兽。
卡利敦有个独特的特色,就是是个老饕。
基本上是杂食性,吃人不用说,但连树上的小果实也会吃。它非常挑食,尤其喜欢吃珍贵的药草或产量不多的速必豆。
它似乎是依靠发达的嗅觉,判断人类也很难找到的野草。
「换句话说,卡利敦拥有能找到七色草的嗅觉。然后我曾经看过一只七彩的卡利敦。」
「「七彩的卡利敦?」」
雅赛鲁丝和亚莉艾丝塔异口同声发出疑问。她们听到这个神奇的单字,都眨了眨眼。
「我没胡诌喔。我真的看到闪着七彩光辉的卡利敦。魔兽吃了什么东西,那东西的特色就会表现在体表或肉上。我猜那只卡利敦大概是吃七色草长大的吧。换句话说!它知道七色草长在哪里。」
机率太低了。这顶多都是迪许的猜测,并非他自己有找到七色草。但现在也只能赌在这条情报上了。
亚莉艾丝塔抬起头来,她那双蓝色眼眸有着坚定的意志。
「知道了。那就去你那座山上走一遭吧。」
「咦?难道您也要去吗?」
雅赛鲁丝这么问道,亚莉艾丝塔毫不迟疑地点头。
「那当然。是本公主的母亲需要药草。本公主没办法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王宫等待。」
「但要是发生什么万一──」
王妃如今身体不适,若亚莉艾丝塔出事,艾玛娜或许会一蹶不振,因为劳心而真的死亡。就算撕裂雅赛鲁丝的嘴,她也说不出这种话,但她就是反对。可是亚莉艾丝塔却已经铁了心要去。
「本公主都知道……即使如此,本公主还是没办法默默看着母后日渐消瘦。但是本公主没有能力闯荡山林。本公主已经记下上次那件教训,所以都知道。即使如此,圣骑士雅赛鲁丝,本公主还是要拜托你。就算本公主会是累赘,还是希望你带着本公主一起去。希望你能保护本公主,让本公主平安回到母后身边。拜托你。本公主求你了。」
亚莉艾丝塔噙着眼里的泪水,低头恳求雅赛鲁丝。但雅赛鲁丝却不知如何是好。即使亚莉艾丝塔只是个小女孩,王族低头恳求自己,总是令人惶恐。
她很是犹豫。但最后还是露出一抹笑。
「……真是的,您还是一样刁蛮任性。『虽然会是累赘,还是拜托你带着我,然后保护这样的我』下官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
「本公主知道这很任性。就算这样──」
「亚莉艾丝塔公主,请您抬起头来。下官遵命。」
「咦?」
亚莉艾丝塔终于抬起头。相对的,雅赛鲁丝屈膝蹲下。
「吾这把剑是献给国家和国王的利器,但从现在起,吾就暂时成为亚莉艾丝塔公主──您的骑士,您的护盾。吾保证一定会守护您,让您平安下山。」
雅赛鲁丝牵起亚莉艾丝塔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这是骑士宣示的仪式。众人看到两人宛如舞台一幕的清廉姿态,不禁屏息。亚莉艾丝塔自己也吓了一跳,并且满脸通红。
随后,雅赛鲁丝松手,然后回头。
「从现在开始,亚莉艾丝塔殿下的命,就由我圣骑士雅赛鲁丝·古因·贝霖暂时接管。我赌上自己的灵魂,发誓一定会让公主平安归来,并替艾玛娜王妃带回七色草。」
雅赛鲁丝拍胸如此宣誓,她的声音响彻王城各个角落。
接着,王城开始吵闹。身穿盔甲的骑士团,出现在雅赛鲁丝面前。他们手持长枪,全罩式头盔的面罩也已经拉下。感觉完全进入临战状态。
现场气氛煞有其事,令雅赛鲁丝等人很是困惑。这时骑士们全屈膝蹲下。
「圣骑士雅赛鲁丝阁下……请让我等也一同前去。」
「保护亚莉艾丝塔殿下原本就是我等的职责。」
「我们一定能派上用场。」
「圣骑士阁下!拜托您!」
骑士们纷纷恳求。
原以为他们是来阻止亚莉艾丝塔可说是乱来的行动,没想到并非如此。
骑士们是前来实现小公主的愿望。
「这下伤脑筋了。」
听到背后传来声音,亚莉艾丝塔和雅赛鲁丝双双回头。
站在后方的人们是一群穿着白色厨师袍的厨师。那位老厨师就站在前头,摸着自己的白胡子。
「本来以为做三人份的便当就够了,这下还要再做五十份啊。」
老厨师也推了亚莉艾丝塔一把。
雅赛鲁丝点了点头,亚莉艾丝塔则是擦拭积满泪水的眼睛。
「本公主真是有福气。本公主明明一直是刁蛮任性……没想到身边竟有这么多忠义之人。」
在这些骑士当中,有些人上次也参加过度假地的那场魔兽狩猎。由于亚莉艾丝塔失踪,一定有些人受到国王或上司斥责。或许有些人恨着亚莉艾丝塔。厨师们也一样。亚莉艾丝塔一直是说话不留情,让他们伤透脑筋。她拿盘子往人身上扔也不止一、两次。
即使如此,无论骑士还是厨师,都没有憎恨她的感觉。他们只是为了公主团结一致,并试图拯救王妃。光是看到他们的模样,亚莉艾丝塔心里就百感交集。
这时候,一名骑士掀开面罩,露出笑容。
「刁蛮任性也是您可爱的一面啊。」
听到这句话,亚莉艾丝塔大大吸了一次鼻水。
啪啪啪……
现场传出拍手声。拍手的人是迪许。沃恩在一旁也发出嚎叫。接着拍手声愈来愈大,愈来愈多。在王宫里工作的人,不知不觉都聚集过来了。
「公主殿下,请您加油啊!」
「请您一定要平安无事!」
「请您一定要把七色草拿到手。」
「请您不要勉强自己。」
「您不在的时候,王妃殿下就交给小的们吧。」
众人都来祈祷公主平安,来替她送行,并赞颂她的勇气。
亚莉艾丝塔垂落金发,对着家臣深深低头致意,以表达她的感谢。
接着,迪许一边拍手,一边靠近。
「亚莉丝,太好了。」
「嗯……本公主也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
「等找到七色草再感谢我吧。」
「迪许说得对。现在什么问题都还没解决。」
雅赛鲁丝这么说,亚莉艾丝塔「嗯」地点了点头。
「雅赛鲁丝,你也很帅气喔。」
「什么?啊,不…………」
「你跟在我家吃饭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迪、迪许,这不能说!」
「好痛!痛死了!雅赛鲁丝,别打了!」
雅赛鲁丝顶着红通通的脸,不断拍打迪许。
看到两人融洽的互动,王宫内顿时充满笑声。
在众人之中,只有亚莉艾丝塔看着另一个方向。她的视线前方是王妃艾玛娜的房间。她握紧拳头,静静地立下誓言:
「母后,亚莉艾丝塔一定会救您。」
就这样,亚莉艾丝塔、迪许、雅赛鲁丝、沃恩,还有卡巴尼亚的骑士团,为了寻找七色草,进入七彩卡利敦栖息的深山之中。
◆◇◆◇◆
山是魔兽的巢穴,话虽如此,也不是一进山,就能找到特定魔兽。
魔兽的体力比野兽还好,而且戒心更强,因此不会停留在同一个地方。换句话说,它们会常态性地在山里走动,要发现它们,可说是困难至极。
因此迪许他们决定把骑士团分成三个队伍,分头搜山。
亚莉艾丝塔身边有迪许、雅赛鲁丝、沃恩,还有几名骑士跟着。他们位在三个队伍的中间,做好可以随时行动的准备。
当他们在高处设好根据地,并从茂密的林木间确认山林的状态时,雅赛鲁丝不解地歪头。
「不过……我为了驱除魔兽,已经进入这座山好几次了,却从来没见过发出七彩光辉的草啊。」
「怎么?雅赛鲁丝,你不晓得吗?七色草这种草──」
「公主!」
一名骑士伸手指着远方。只见树木之间冒出滚滚白烟。
想必是分散在山中寻找卡利敦的骑士团部队发射的烟雾弹。
「沃恩,走吧!」
「汪!」
迪许跨上沃恩的背,沃恩随即像一阵风一样狂奔。
【光速】的雅赛鲁丝跟在后方,最后则是跨坐在扫帚上,操纵着浮游魔法的亚莉艾丝塔。
他们和分散的其中一队骑士团会合后,迪许和沃恩屏息,消除了气息。雅赛鲁丝坐在迪许旁边,一边看着他,一边小声道出夸赞:「真有一套。」迪许不愧是长年生活在山中,消弭气息的方式就像一流的猎人。
兹沙……
每当一道沉重的声响传来,景色就会瞬间扭曲。
面对突然感觉到的晃动和声音,别说雅赛鲁丝,所有看见的人都屏息。
沉重的声响不曾停止。树梢晃动着,水洼也出现小小的波纹。
同一时间,巨大的身躯映入眼帘。
是卡利敦。
它的脚就像被砍倒的树桩,所到之处,花草散落一地。庞大的躯体不断撞倒树木。那副模样非常英挺,仿佛夸耀着自己是森林王者。
而且不只一只。有很多只。至少有四只卡利敦在视野当中。
大型个体和中型个体各有一只,小型个体有两只。它们感觉并不和睦,但看起来也像一家人。
迪许积极地观察它们。
现场好一阵子没人说话,亚莉艾丝塔按捺不住,这么询问迪许:
「迪许呀,七彩卡利敦是哪一只?」
「公主,请您再稍微小声一点。」
「抱……抱歉,雅赛鲁丝。」
「从这里观察,感觉并不是我看见的那只。」
迪许看到的卡利敦,从外观就能明显看出闪耀着七彩光芒。但现在眼前的四只却是一身黑毛。毛皮底下的肌肤也和普通个体相同。
迪许等人决定先离开现场。魔兽就是害兽,原则上一旦发现,就必须打倒。但现在不能给予多余刺激,让整座山都开始警戒。而且迪许他们也不是来狩猎魔兽,或是抓魔兽来吃的。他们是来寻找知道七色草在哪里的七彩卡利敦。可不能把年幼的亚莉艾丝塔卷入不必要的战斗中。
既然判断那不是他们的目标,也只能移动了。
后来别的地点也立刻射出烟雾弹。尽管迪许他们再度赶往现场,却依旧是黑毛的个体。之后他们还发现了好几次,却始终找不到七彩卡利敦,就这么来到中午休息时间。
一行人都明显出现疲态。
雅赛鲁丝和迪许还游刃有余,但亚莉艾丝塔和不习惯山林的骑士们,看起来都很累。
亚莉艾丝塔甚至把淑女的规矩抛诸脑后,大口喝着水,还用手直接抓王宫厨师做给她的便当。便当盒中不是什么奢侈的料理,而是移动中方便食用的三明治。
有鸡蛋三明治和火腿三明治,还有红茄和蔬菜,种类非常丰富。
为了防止腐坏,口味有些重,但每一样都充满王宫厨师的体贴,以及对亚莉艾丝塔的鼓励。
亚莉艾丝塔一脸幸福地摸着肚子。其他骑士看起来也很满足。
但或许是因为真的累了,亚莉艾丝塔没什么食欲。她的那份三明治剩了一点没吃完。她知道如果不吃,就没有体力,但天气这么热,即使不是艾玛娜,食欲也会消退。
疲劳不能靠魔法或技能治愈。亚莉艾丝塔本想暂时在树荫下乖乖休息,这时迪许走了过来。
「要吃吗?」
他说着,递出某种树木的果实。
外表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腌渍,表皮非常干瘪。
亚莉艾丝塔看到不在自己宝典中的料理,不禁歪头。
(看起来很像东方国家里,一种叫做梅子的食材,可是那东西很贵,甚至会被当成贡品进献。)
她不认为住在山里的迪许,会有大量的这种高级品。
这么一来,这种果实想必就是零技能料理的一种吧。
「迪许,抱歉。本公主很高兴你有这份心,但本公主现在没有食欲──」
「是吗?可是亚莉丝,你在流口水耶。」
「咦?」
因为迪许指出这点,亚莉艾丝塔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流出口水。
她马上吞了下去,但口水却又随后涌现。
而且愈看着眼前不知名的果实,口水就流得愈多。
「这……这是什么啊?魔法吗?这种树果有魔力吗?」
即使是尝过千百种料理的美食家公主亚莉艾丝塔,也无法有个合理的解释。
而说到递出果实的这个人,却跟平常一样,只是咧嘴笑着。
「好啦!吃了你就知道。」
迪许用手拿起一颗果实,直接往疑惑的亚莉艾丝塔嘴里塞。
下一秒,那头美丽的金发整个膨起,亚莉艾丝塔对着天空大叫:
「好────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亚莉艾丝塔那张稚嫩的脸皱成一团,嘴巴也向上噘起。
果肉强烈的酸味仿佛贯穿脑门,让她吓得向后仰。
她快速咽下果肉,然后急忙吐出坚硬的种子。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
骑士们听见亚莉艾丝塔宛如惨叫的叫声,纷纷聚集过来。
但看到亚莉艾丝塔那张脸,骑士们都愣在原地。
因为她的嘴角溢流出许多口水。亚莉艾丝塔很快发现口水就快滴落即席做成的桌上,急忙吞了回去。但即使不断往喉咙里吞,口水还是无限涌出。明明体验到那么强烈的酸味,身体却还想要。
咕噜~~
亚莉艾丝塔原本还有点累,现在肚子却叫了。
公主按捺不住身体的冲动,又拿了一颗果实塞进嘴里。再度吃下果实后,脸又皱成一团。尽管嘴里直喊「酸!」她的表情却愈来愈松垮。
好酸……可是好吃!
好吃……可是好酸!
她就这样不断重复……受不了了!停不下来!
咸味随着酸味一起渗入身体。
她觉得身体就像多了一对翅膀一样轻盈,沉睡的食欲也随之苏醒,转眼间就已经吃下三颗果实了。
「如何?好吃吗?」
「虽然不甘心,但本公主彻底输了。不过这个又红又皱的果实到底是什么啊?」
「这个吗?这是莱复的果实。」
「你说是莱复的果实!」
也难怪亚莉艾丝塔会这么吃惊。
莱复果实是和速必豆并列的其中一种稀少果实,据说只要吃一颗,『体力』数值就会提升,是魔法的果实。
当然,这种果实并非随处可见,在冒险者之间,也被视为梦幻果实。
迪许是说他知道这种果实结在什么树上,可是莱复果实无法保存。
因此迪许发明了一种料理方式。
「我把莱复果实用盐腌渍了。」
「用……用盐腌渍莱复果实吗?这……这该怎么说呢?感觉你会遭到可怕的天谴。」
居然把梦幻果实拿去腌──亚莉艾丝塔整个人傻眼。
不过就是因为迪许对料理有这种钻研之心,才会获得强烈酸味的腌渍物这一个成果吧。
「真是受不了你……还是一样一堆鬼主意。别说把莱复果实当成食材,甚至腌渍它……你的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啊?」
「什么啦?讲得好像我是个笨蛋一样。你再这么坏心眼,我就不告诉你,我刚才想到该怎么寻找七彩卡利敦了喔。」
「如、如果有办法,你就早说呀!」
「迪许,到底是什么办法?」
雅赛鲁丝和沃恩也加入对话。他们似乎也吃了莱复果实,嘴巴还流着口水。
迪许接着嘻嘻笑道,伸出手指,指着天空。
「用魔法下雨。」
「「咦?」」
雅赛鲁丝和亚莉艾丝塔听到迪许的话语,双双愣在原地。
沃恩也歪着头,在周围听他们说话的骑士,也是面面相觑。
只有迪许一人自信满满,扬起嘴角。
「七色草是一种会对水产生反应,变成七色的草。既然这样,只要下雨,搜索也会变得比较简单吧?」
迪许提议的做法确实合情合理,但如果这种方法有用,七色草就不会被称作『幻草』了。自古相传,下过雨后,最适合采集七色草的确是事实。但是七色草对水产生反应,也只会有一瞬之间。若不是超级一流的药师,或拥有这类技能的人类,光凭这么短暂的时间,实在难以分辨。
但要从现在开始寻找全世界不到十人的药师,又极度困难。
「我想找的不是七色草。总之,可以先这么试试看吗?」
「可是迪许,操控天候的魔法也很困难。就算只是局部降雨,要让这整座山都有雨水覆盖,实在太难了。」
「好吧。本公主做。」
亚莉艾丝塔拍了拍尚未发育好的胸部。
她拥有【掌握全属性】技能的人。
当然也学会了要操纵水和风的天候魔法。
「公主,这样好吗?天候魔法会耗费庞大的魔力和体力──」
「无妨。这是为了救母后。本公主身为女儿,要是不出一份力,怎能为人表率?而且本公主很高兴。因为本公主在山上只是个累赘,但现在也能派上用场了。雅赛鲁丝啊,就让本公主表现一下吧。」
「……下官知道了。既然您这么说,下官也会遵从。」
「感激不尽。」
亚莉艾丝塔道出谢意,往前踏出一步。同时,骑士团也散开了。这是为了在亚莉艾丝塔咏唱咒文、凝聚魔力的时候,好好保护她。
亚莉艾丝塔也向骑士团道谢后,开始集中精神,以嘹亮的嗓音咏唱咒文。
「水之精灵雷努。风之精灵努汀。愿闻吾声,化形为云,回应吾愿。提起勇气,不屈于太阳神之支配,让吾见识由西向东狂奔的羽翼。为干渴的空气和土地,降下丰饶恩惠!」
天候魔法──【辟雨之道】。
原本蔚蓝的天空突然飘来大片乌云。
四周顿时昏暗不已,接着一滴水滴落在叶子上。
啪嗒啪嗒……没多久,稀疏的雨声就变成滂沱大雨。天空开始降下猛烈拍打身子的大雨。
上空可见范围内都布满乌云,雨滴开始浸湿整座山。魔法成功了。
「「「「哦哦哦哦……」」」」
骑士们开始躁动。
再次重申,天候魔法很困难。但亚莉艾丝塔那副小小的身体却成功施展了,所有人因此讶异不已。众人再度发出欢呼声,顶着湿漉漉的身体,高喊:「我等亚莉艾丝塔!」
迪许就等着这个,他举起小盆子接水,再把水装进水壶里。
「不行了……」
亚莉艾丝塔全身上下淋满自己降下的雨,就这么倒下。
她好不容易用膝盖撑着自己,绝不想倒在地上,但已经气喘吁吁。
「公主!」
「雅赛鲁丝,没事啦。但本公主再厉害,一次用掉这么多魔力,也累了。」
「亚莉丝,干得好。」
迪许拍拍那抹娇小的背,道出嘉许。
魔法解除后,空中的乌云慢慢远离,恢复成原本蔚蓝的天空。雨声变成吵杂的虫鸣,一只雨蛙就这么跳过屈膝跪地的亚莉艾丝塔面前。
这时候,有个骑士大叫:「公、公主!」只见有个人位在比迪许等人稍高的地方,不断挥着手示意。亚莉艾丝塔在雅赛鲁丝和迪许的搀扶下,爬上耸立的岩壁。
这里正好是能一望整座山的地点。
「哦哦……」
亚莉艾丝塔轻声感叹。
一旁的雅赛鲁丝也脱口说出「好美……」,眼睛都亮了。
迪许、沃恩,还有骑士们,也因为这幅光景屏息。
是彩虹。
而且不是挂在天空中。整座山就像系上七彩的缎带妆点,无论是森林、山谷间,还是兽径,都浮现一道彩虹。
在夏季绿意间出现的彩虹,不必多说,自然是很美。那些彩虹就像受到什么东西指引,一直往山里去。
但一段时间过后,就像肥皂泡泡破裂一样,消失无踪。
「那些彩虹到底是……」
「总之我们过去看看吧。」
于是骑士背着亚莉艾丝塔,迪许等人则是徒步往看见彩虹的方向走。
他们来到最近一个浮现彩虹的地方,但那里什么都没有。本来以为这里可能有七色草,却只是一片宽广的草原。
此时,迪许突然蹲下,仔细观察着某样东西。
「迪许,那是什么?」
「我猜应该是卡利敦的粪便。」
「粪便!」
雅赛鲁丝发出惊愕的叫声,并退后一步。
迪许将鼻子凑上去,不断嗅着,同时确认某种东西。接着他拿出水壶,把水浇到粪便上。眼前的粪便随即发出七彩光辉,就跟彩虹的光晕一样。
「我就知道。这坨粪便一定留有七色草的成分。」
「那咱们看到的那些彩虹,就是这些粪便发光形成的?」
「是啊……」
「那说不定在那些彩虹的前方──」
刚才那些半圆的彩虹,愈往深山里就愈多。
如果卡利敦习惯食用七色草,那应该也会在附近排泄。
换句话说,有多道彩虹的地方,很可能就是七色草的群生地。
「有去看看的价值了。」
迪许一行人循着卡利敦的粪便,进入深山当中。
虽说是走在满是树荫的森林中,但还是暑气逼人。因为刚才下了雨,导致湿度上升,所有人的额头都流满汗水。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努力探寻七色草。
最后,他们终于来到一处开阔的场所。
「呜哇……」
见到眼前遍地开满低矮的野花,亚莉艾丝塔不禁屏息。王宫里也有花园,但这里大得王宫无法相比,而且野花的种类也更加繁多。有红、有绿、有黄,还有白色和黑色──各色花瓣随风摇曳。
这幅光景简直就像彩虹。
雨已经因为热气和风完全蒸发,花瓣和叶子上已经没有雨滴。
「这种深山里,居然有这么美丽的花田……」
雅赛鲁丝双眼发亮。她像个村姑一样,轻手轻脚地靠近花田。
这些野花一点也不稀奇,但这么一大片,美得就像一朵偌大的玫瑰。
「雅赛鲁丝,慢着!」
「迪、迪许,干嘛啊?突然大叫……」
「就在这里。」
「什么?难道是魔兽?」
雅赛鲁丝放低重心,将手放在剑鞘上,以丝毫不敢大意的眼眸盯着周遭。
但现场没有魔兽的影子。闯进耳里的声音,既不是蹄声,也不是吠叫,只有清啭的鸟鸣。蝴蝶在眼前飞舞,是一片非常祥和的风景。
「迪许,就在这里吧。」
在骑士背上的亚莉艾丝塔一脸笃定,和迪许看着同一个方向。
只有雅赛鲁丝一人还搞不清楚状况。
「雅赛鲁丝……本公主还没跟你说过七色草的另一个性质吧。」
「另一个性质?公主,那是什么?」
「所谓的七色,是指遇水会变成七种颜色,以及另一个理由。」
「是什么?」
「就是拟态。」
「拟态!」
「七色草是一种能变化成各种花草的魔草。」
「那您是说──」
这时候,迪许拔开水壶的栓子。
当他把水一口气倒在花田里,就发生了那个现象。
「「哦哦哦哦哦哦哦……!」」
旁人又发出感叹。
迪许也因为那耀眼的光芒,哑口无言。
花田正闪耀着七彩光辉。
在北边的国家里,有着这样的传说。
勇敢与魔兽战斗,最后丧命的战士,就能居住在众神的城堡中。那个地方生长着各式各样的花草,其中还有发出七彩光辉的花。
雅赛鲁丝眼前的光景,就是如此。
这一整片花田都是发出七彩光晕的草。
这般美景让人顿时喑哑。就连身为野兽的沃恩,也收起舌头和唾液,看得入迷。它的毛已经膨起,完全失去战斗欲望。
「真没想到这一片全是七色草啊。」
亚莉艾丝塔也屏息说道。
她没想到国内会有这么大规模的七色草群生地。
不,就算有哪个冒险者上报公会,大概也没人相信吧。追根究底,这里是人迹罕至的深山。就连迪许都是第一次走到这么里面。
一行人入迷地看着这幅奇幻光景好一阵子,但并未持续多久。
七色草马上展开拟态,回到普通的野花姿态。
「好壮观……」
不知道七色草性质的雅赛鲁丝喃喃说道。
这下她懂了。既然拥有如此精湛的拟态能力,被称作『幻草』也不奇怪。
「据说七色草会发出七彩光芒,本来就是拟态发生障碍。水是无色透明。但七色草没有无色这个系统。所以只有在当它烦恼应该怎么拟态时,才会看到七种颜色。」
迪许一边解释,一边走进七色草拟态而成的花田中。
他缓缓伸出手,就像要触碰做工极薄的玻璃一样。
他连土挖起七色草的根。接着在褐色的土壤中,发现某种雪白的东西。
「难道是……」
迪许眯起眼睛,这时亚莉艾丝塔突然跌坐在地上。
本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都看向亚莉艾丝塔。只见亚莉艾丝塔顶着苍白的脸,伸手指着前方。
「呜喔!」
迪许再大胆,这次也被吓了一跳。
是白骨。
白骨被楚楚可怜的野花盖住,直到现在才有人看见。
野兽的骨头就这么混在花丛之中,完整留下。
而且体型非常巨大。感觉死亡很久了,有部分遗骸已经化为尘土。
令人感兴趣的是,植物的嫩芽从白骨当中长出,并开出花朵。
「这应该是卡利敦吧。」
从骨头的粗细和利牙的形状来判断,应该错不了。
化为白骨的卡利敦就像把花田当成枕头,直接倒卧在这里。
吃着七色草成长的卡利敦,再度成为七色草生长的苗床。
「我看这里应该是卡利敦的坟场吧。」
雅赛鲁丝有些哀伤地说。
魔兽虽是人类憎恨的天敌,却也是生物。既然活着,死亡总会到来。他们至今都没思考过这种事,不过他们毫无疑问也是孕育生命的一个种族。
此时沃恩无视沉浸在感伤之中的一行人,突然抬起头。
它的耳朵不断抖动,同时竖起原本松软的毛。
「呜呜呜呜呜呜……」
它对着森林的方向低吼。
下一秒,雅赛鲁丝透过脚底的铁靴,捕捉到一股微小的震动。
「来了!」
圣骑士雅赛鲁丝发声的同时,现场的紧张感瞬间提高。沃恩站在前方,再来是雅赛鲁丝,骑士团殿后,组成保护迪许和亚莉艾丝塔的队形。
卡利敦晃着树梢,惊动野鸟,往这边靠近。
而且不止一、两只,至少有十几只吧。
「我懂了。这里是卡利敦的坟场,同时也是它们的圣地吗?」
「雅赛鲁丝,你错啰。」
「迪许,你是什么意思?」
「它们跟你一样。以为自己的粮食被抢,所以生气了啦。」
「什!我、我才没有那么贪吃!」
……现场顿时传出一股微妙的气氛。
一行人以「你就承认吧」的视线,看着雅赛鲁丝。
就连站在前面等着卡利敦的沃恩,都回头眯眼看着雅赛鲁丝。雅赛鲁丝的脸迅速涨红。
「要、要你们管!现在要先脱离眼前的危机才对吧!」
「雅赛鲁丝说得对。我们要带着七色草,回去救母后!」
亚莉艾丝塔高举手杖大喊。听到公主如此有精神的声音,骑士们的士气也跟着高涨。
『噗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一群卡利敦终于冲了过来。
「交给本公主!」
亚莉艾丝塔挥舞手杖。她将魔力注入手杖中,接着编织咒文。
「土魔法!土偶的巨手(stone wall)!」
花田周围的土突然隆起,瞬间形成厚实的土墙。
她就这么挡下一群卡利敦的冲撞。别说挡下,甚至用隆起的土,将它们推了回去。
「哦哦!公主殿下!」
骑士们发出欢呼。
亚莉艾丝塔吐出紊乱的气息,大叫:「怎样啊!」
降雨魔法,再加上用土墙包覆如此大范围的魔法。亚莉艾丝塔不断消耗魔力,只差一步就要昏倒了。
即使如此,她还是不能失去意识。
一旦失去意识,她做出的土墙就会消灭。这么一来,好不容易找到的七色草就会遭到践踏。到时候就不能拯救艾玛娜了。
「再来就交给你们了,雅赛鲁丝!沃恩!还有王国骑士们啊!」
雅赛鲁丝和沃恩就像要回应公主的话语,一跃跳过土墙。
然后落在被卡在土墙前的卡利敦面前。
卡利敦的敌意顿时转移到雅赛鲁丝他们身上,纷纷聚在一起。
雅赛鲁丝和沃恩很快就被包围。但雅赛鲁丝的脸上一滴冷汗都没有。只是舔了舔流淌到唇上的口水。
「沃恩……你一定发现了吧。」
「嗷呜!」
雅赛鲁丝和沃恩看着彼此的脸。
这群家伙看起来就很好吃!
它们的身体的确又大又像钢铁一样,不过腹部一带却很有弹性。
而且它们还吃了那个七色草。不知道吃起来会是什么滋味?太令人期待了。
如果能安然打倒它们,迪许说不定会动手料理。
吼噢噢噢噢噢噢噢……
一道声音大得就像巨龙嘶吼一样。
沃恩在一旁,口水已经像铅水一样不断沿流下来了。
面对这对人类与野兽的奇妙组合,就算是C级魔兽,也开始退却。
雅赛鲁丝见卡利敦的战意减退,挺起胸膛吼道:
「吾名圣骑士雅赛鲁丝!好好感激吾利用尔等裹腹吧!」
雅赛鲁丝说完,便冲出去。
她使用【光速】技能,瞬间抢入卡利敦怀中。
当她钻进下颚,刀刃瞬间射出闪光。魔兽顿时鲜血飞溅。
『噗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一只卡利敦发出哀号,就这么丧命。
即使它以沉重的声响倒地,雅赛鲁丝还是没有停下。
她继续深入敌阵,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逐一斩杀魔兽。她完全没有伤及卡利敦的内脏,就这么取走它们的性命。
虽然迪许没有给予任何指令,她却大致知道砍哪里不会伤及内脏。大概是因为她和迪许也认识了一段时日吧。当她看到魔兽的瞬间,就能看穿攻击哪个要害才利于食用。
沃恩也一样。它高高跳起,首先瞄准卡利敦的脖子。它用尖爪和利牙,连着厚实的鬃毛,一起割开喉咙。接着又转而奔向其他卡利敦。
「那两个家伙真猛……」
迪许好不容易爬上石墙,见雅赛鲁丝和沃恩面对十几只卡利敦奋战的模样,道出赞赏。
当他看到一个人和一只野兽默契十足的战斗方式,马上搞懂了一件事。
他们打算把卡利敦当成食材。
「真拿他们没办法。」
迪许嘻嘻笑着。
『噗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巨大的咆哮声震撼整座山。
有一只格外巨大的卡利敦大声吼着。大概是群体当中的老大吧。
它一吼,那群卡利敦便开始撤退,消失在森林当中。
「啊!等一下啊!」
「雅赛鲁丝,好了啦。食材已经很够了。还是说,就算把这一带的卡利敦吃光光,也塞不满你的胃?」
「是……是没有这回事啦……」
雅赛鲁丝甩下剑上的血,收进剑鞘中。沃恩也解除警戒,摇着尾巴。
「所以呢?怎么样?卡利敦可以吃吗?」
「我是没吃过啦。」
不过毕竟把东西变好吃,就是厨师的职责嘛。
嘻嘻嘻──零技能厨师笑道。
◆◇◆◇◆
迪许走了一圈,观察倒地的卡利敦,摸索短剑下刀的地方。
在他寻找的期间,大量的魔力正从魔兽体内溢出。但千万不能急躁。要是不谨慎地确认身体部位,到时候切下来的肉就不能用了。尤其如果切到尿道或胆囊,就更糟了。
即使如此,这就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
是零技能厨师发挥本领的时候。
「亚莉丝,能跟你借人吗?可以的话,最好是有肢解过动物的人。」
「嗯。好啊。」
亚莉艾丝塔一声令下,骑士们纷纷聚集过来。她把农民出身、有肢解过鸡和鹿的人,指派给迪许当助手。剩下的骑士则负责出力或准备升火。
落日即将碰到山棱线。今天想必得在这里露营了。
「我也没肢解过这种魔兽,所以只能用猜的。不过膀胱和肛门的位置,好像和普通野生动物一样。反正先把它当成一只大野猪宰吧。」
迪许比手划脚,指示聚集在此的骑士。
面对这名住在山中的青年的话语,没有人持反对意见,也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迪许是亚莉艾丝塔认可的厨师,而且他们在山中一路看着迪许活跃的模样。
圣骑士、神兽,或是拥有稀罕技能的公主,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绝对都是优秀的人才。但在这些人中,迪许却找到了让他们束手无策的七色草。到底有谁会怀疑他的能力呢?
尤其迪许对出身较低贱的农民骑士而言,是值得崇拜的存在。迪许就这么沐浴在崇拜的目光中,仔细说明肢解方式。
说明结束后,他们总算要开始肢解卡利敦了。
首先要把碍事的毛剃除,再从横躺的卡利敦腹部下刀。他们小心下刀,切入皮与肉之间,将皮剥下。肉比想像中还好切,但皮很有延展性,实在很难拿。
迪许在骑士们的帮忙下,成功剥下胸部和四肢的皮。
接着当他切开腹部,发现里面是丰富的白色皮下脂肪,还有蓝紫色的肉。
「这是……」
迪许嗅到扑鼻而来的芳香,肚子开始蠢蠢欲动。
卡利敦或许是比想像中更大的大奖。
魔兽的肉其实能用的部位极端稀少。之所以难吃,也是因为好吃的部位很少。几乎全身的肉都能吃的始祖巨熊和邪恶乌鸦反而比较稀有。
就这层意义来说,卡利敦的期待值应该很高。
迪许钻进卡利敦的肚子里,仰躺寻找着内脏。
「内脏大致上都跟山猪差不多。呃……胆囊和膀胱在哪啊?从气味来看……噢,这里啊。那大肠在这里吧。好,行得通!」
迪许的直觉变成了肯定。
首先要肢解巨大的肋骨。迪许从卡利敦体内爬出来,指示骑士们把对自己的腕力有信心的人带来。
「小心不要被肋骨切到手喔。」
他们一人握着一根肋骨,就这么同时卸下合计十六支的肋骨。
结束卸除肋骨作业后,迪许请骑士用技能照亮腹部内,再度爬进去。
他谨慎切除脏器时,内脏突然就像泥流一样垂落,将他淹没。后来骑士拉着他的手,他才好不容易爬出来。
这一看就知道是一项大工程,但迪许却看起来很开心。他笑着和骑士一起进行肢解作业。
迪许看着摆在尤古大叶上的脏器。模样看起来是很好吃,可是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而且脏器魔力流失的速度尤其快,卡利敦体内也可能有毒。既然有时间限制,他认为第一次接触就要拿来吃,应该有困难,也就舍弃内脏了。
总之时间有限。虽然他已经很累了,却在这种时候说丧气话。这是雅赛鲁丝和沃恩好不容易猎给他的。而且他也想回报保护自己的骑士和亚莉艾丝塔。
「重要的是,好想吃吃看……」
咕噜噜噜噜噜噜……
零技能厨师的肚子难得叫了。
听见这道宛如狰狞猎犬低吼的空城计,在一旁守着肢解作业的雅赛鲁丝他们都很讶异。
「再等一下啦。」
迪许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斥责。
贪吃鬼雅赛鲁丝。
撒娇鬼沃恩。
美食家亚莉艾丝塔。
他们也确实被食物了下咒,更重要的是,他们热爱零技能料理。
但迪许本身却比他们都还要饥渴。
雅赛鲁丝和亚莉艾丝塔只要回到家,都有美食可吃。沃恩有碾压魔兽的力量。
但迪许没有那些。
因为他没有能力(零技能)。
他从小就在非生即死的生死界限,靠自己的力量,发现魔兽料理。
所以其实迪许在吃的方面,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饥渴。
众人在一瞬之间窥探到迪许的坚强和像魔鬼一样的压迫感,不禁屏息。
迪许接着检查躯体上的肉的状态。魔力流失得比料想中还快,甚至有就快腐烂的部位。他摸了摸脊椎骨一带的里肌肉,发现非常硬。看是要仔细炖煮,还是用姜腌渍后再煮,或许会很好吃。但不巧的是,迪许手边没有姜。
因此只好放弃里肌肉,就像寻找在宝物库里的金块一样,继续切肉。
他的速度快到骑士们都感到惊异。雅赛鲁丝在一旁看,也咽下一口唾液。
这时候,迪许沾满蓝紫色鲜血的手,抓到了某个部位。
当下,迪许感觉到全身的毛突然竖起。
用我……
他听到一道微弱的声音。
他摸到的是腹肉──也就是五花肉。
他使力一抓,随即感觉到一股扎实的弹力回到手上。
肉的色泽也很好。虽然看起来是惊悚的蓝紫色,却像宝石一样耀眼。
当他感觉到一股浑厚的香气,便下定了决心。
「决定了!」
他快速切下五花肉,摆在尤古大叶上。
「「哦哦!」」
雅赛鲁丝和亚莉艾丝塔发出赞叹,沃恩的双眼也亮了。
两个人和一只野兽同时吞下在口中泛滥的口水。
迪许把五花肉切成一口大,然后拿到沃恩面前。不是要给它吃,而是为了检查有没有毒。
「沃恩……怎么样?」
沃恩仔细地反复发挥嗅觉,然后舔了一口表面。
最后它实在按捺不住,直接一口咬下。它策动下颚,咀嚼着肉块,然后咕嘟一声吞下肚。
「沃恩,可以吃吗?」
「汪!」
「好……!」
迪许本就料想至少肉不会有毒。
因为倒在七色草当中的卡利敦白骨,留下部分被咬的痕迹。那大概是被别的魔兽咬伤,身体一部分整个被咬走了。
人们或许觉得很意外,但其实大部分魔兽能吃的东西,人类也都能吃。虽然毫无戒心就往肚子里吞是很危险的事,但迪许过去一直像这样,请魔兽们试吃,来判断有毒无毒。
「接下来……」
盐、胡椒、大蒜、火袋油。
他手上只有这些调味料。
「还有没有其他的啊……」
「迪许,这个能用吗?是卡丽儿要我带的。」
雅赛鲁丝从道具袋里拿出的东西,是牛酪。
即使现在是夏天,淡黄色的牛酪还是没有融化,维持着四方形。
对现在迪许而言,简直就像金块一样求之不得。
「天气这么热,它居然没融化啊。」
迪许摸了一下,发现它就像放在冰窖里,非常冰凉。
「这个乍看之下是普通的道具袋,其实施加了魔法,不会受到外面空气的影响。」
迪许将手伸入道具袋,没想到里面冰冰凉凉的。
这么一来,里面的东西都能保存在常温以下了。
这时候亚莉艾丝塔加入对话。
「雅赛鲁丝啊,追根究底,你怎么会随身带着牛酪?」
「应该是因为牛酪很有营养吧?能单吃,也有饱足感,还能拿来当调味料,其实是很优秀的携带食粮喔。」
「原来如此。是最适合贪吃鬼雅赛鲁丝的保存食品啊。」
「才、才没有这回事!卡丽儿一定是为了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想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却切得比本公主的手还粗耶。如果要拿来当调味料,未免也太多了吧?迪许啊,你可得小心了。说不定这块牛酪已经有圣骑士阁下的齿痕了。」
「公、公主~~」
雅赛鲁丝泫然欲泣地发出抗议,结果引发众人大笑。
亚莉艾丝塔也笑得弯腰。看来她已经完全恢复精神了。
「好了……」
迪许卷起衣袖。他握紧短剑,开始切卡利敦的肉。
另一方面,骑士们在远离七色草花田的地方设了一块露营地,四个火堆正烧得啪啪作响。
火堆上放着大锅子,里头装的水已经开始沸腾,冒出白色的热气。
这是迪许刚才透过亚莉艾丝塔,对骑士团做出的指示。
迪许把厚切卡利敦肉放入热水当中。他换了好几次水,将杂质完全去除。等野兽的腥味没了,再用干净的水洗一次。接着把肉放在没了热水的锅子里,加入盐、胡椒和磨碎的大蒜。
再来锅子升火,放入火袋油和从雅赛鲁丝那里拿的牛酪。随后,气味马上改变。大蒜缓和了野兽的腥味,飘出一阵熟悉的烧肉香气。更有甚者,牛酪丰富滋润的香气简直无法抵挡,不断刺激着胃。
牛酪在锅底逐渐融化。雅赛鲁丝和亚莉艾丝塔在发挥想像的同时,不断策动鼻子,贪婪地吸取香气。周围的骑士也被带动,四处都听得见有人在吸口水。
「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嗯嗯嗯!」
沃恩发出咆哮,表示它忍不住了。鹿听见它的声音,被吓得逃进夜晚的森林。
没错。太阳已经西沉。
四个火堆爆出火花,营地顿时染上橙色和夜色。
迪许加强火力,一口气炒熟锅中的肉。青紫色的肉随即开始出现糖果色的焦色。卡利敦的肉就像历经羽化一样,完成变态。
它就像美丽的蝴蝶光彩夺目,爆炸性的香气像翅膀那样展开。
「很好!」
迪许准备起锅。
蒜烧卡利敦,做好了!
事不宜迟,赶快盛盘。
卡利敦的肉很大块。
即使迪许切得很厚,一整头卡利敦也很够五十名骑士分着吃了。
可惜没有酒,但有料理的香味和外观的冲击性就够了。
任谁都没想到,他们会来到山里打猎,然后吃这一顿大餐。
亚莉艾丝塔代表所有人,站出来致词。
「各位,辛苦你们了。我们顺利获得七色草了。想必母后也会很快恢复健康。本公主由衷感谢你们的忠诚。」
骑士们拍手,发出「哦哦!」的欢呼。
「好了,就别说太多了……本公主也不喜欢冗长的致词。各位的胃肯定就像弓弦一样,被勒紧了。我们要感谢厨师和食材,不用干杯,用这句话作结。」
亚莉艾丝塔双手合十,骑士们也跟着照做。
雅赛鲁丝和迪许也坐在地面,双手合十。沃恩则是抬起头。
「「「「开动!」」」」
这道声音夹杂着男女,就这么响彻夜晚的山林。
如果问骑士们有没有一口气吃光,其实并没有。他们反而有些困惑。
亚莉艾丝塔虽然含糊其辞,说「食材」,但这可是魔兽的肉。
骑士为了常保优雅姿态,刀叉是必备的随身物品。但他们现在都握着餐具,僵在原地。
这场宴会的气氛愈来愈混浊了。
「唔呣呣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沉默突然被打破了。
听见这道与优雅沾不上边的放荡淑女声,所有人都挪动了视线。
视线前方是甩着一头凌乱金发的雅赛鲁丝。
她手里拿着刀叉,大大张嘴,吃着蒜烧卡利敦,只差没把盘子一起吃下肚。大狼在她身旁,「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地发出开心的吼声。原本竖起的毛已经变得很蓬松,主人正在一旁摸着它。
他们弄得就像庆典一样吵闹,亚莉艾丝塔则是在一旁静静地享用,红着脸,轻声……
「哦咿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哟……」
发出莫名其妙的话语。
难以想像他们是直到刚才为止,和卡利敦战斗的人。
人格根本完全崩毁了。
这让骑士们心想,这不是因为胜利后的安心感,而是魔兽的肉本身具有的魔力。
不管怎么说,雅赛鲁丝、沃恩,还有亚莉艾丝塔,都一脸幸福。
骑士们见状,咕嘟一声,一起咽了一口唾液。
「吃吧……」
率领骑士团的骑士团长这么说。
骑士团长还穿着盔甲,他拿起盘子后,首先闻了一下香味。
「哦呜~」
然后忍不住发出怪声。
骑士团长瞬间回神。发现部下们都冷眼看着他。
他清了清喉咙,又闻了一次味道,不禁叹了口气。
仿佛贯穿身体的大蒜香味。
牛酪甜腻丰富的香气。
光是闻到香味,就能消除在山林间来回奔走的疲惫。
而且香气不只如此。可以感觉到有一股草原清香,从肉块深处飘出。
刚开始,他以为是周围的花草香气混在其中,但不是。确实是肉飘出的香味。
「总之先吃吃看吧。」
骑士团长终于拿刀切下肉块。
魔兽的肉硬得出名。
因为肌肉太过发达,根本不能吃──这在露恩卢德是常识。
骑士团长将这种一般常识抛到脑袋角落,以有些紧张的面容下刀。
没想到肉块就像没了防具一样,轻松被切下。
「怎、怎么会!居然这么软嫩!」
迪许在去杂质的时候,加了好几次热水。
这也是肉质软嫩的原因之一,骑士团长过去从未见过这么嫩的肉。
而且切面还会流出宛如蜜汁的油脂,掳获观者的心神,并促进食欲。
骑士团长咽下口水,现在终于要就口了。
他在部下的注视之下,将卡利敦的肉送入口中。
嚼……
「呼哟哦哦哦哦哦哦哦~~」
啊啊……
真好吃……
我……该怎么说……?
好吃!…………只能说好吃了。
这是什么啊?
这个真的是魔兽的肉吗?
实在难以置信。
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骑士团长的语言能力一下子降低,脑子里只浮现「好吃」这两个字。
首先,口感棒呆了。
这块肉用了较多的油煎,因此表面酥脆,咬下去的瞬间,清脆的声音就会传到脑子里。
有点硬的外表之下,是软到几乎化开的肉。
如果像吸面那样吸吮,肉就会在不知不觉间消失。
最后剩下肉的甘甜油脂,就像烟火一样在嘴里扩散,就这么留下余味。
而且还有盐,以及胡椒刺激的风味,让肉的滋味更上一层楼。
好吃到必须大书特书。
与别种肉品完全不同。
明明是肉,却有股土壤香气扑鼻,让人想起丰饶的大地。
「呼……」
骑士团长吐出性感的气息。
他看见眼前是一片绿草遍布的草原。
当凉风轻抚过脸颊的瞬间,土壤的香气扑鼻,骑士团长惊觉──
草原上孤零零座落着一幢小小的独栋屋子。
家门前方就站着他的父亲、母亲、妻子还有孩子。
他们不断挥手,对着骑士团长笑。
好想见到孩子。
好想抱紧最爱的妻子。
还想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
他吃着魔兽的肉,不知为何突然想到这些。
「奇怪?」
当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脸已被泪水沾湿。
他将刀叉放在已经吃完的盘子上,遮着脸拭泪。
「你们也吃吧。很好吃……我挂保证。」
部下们看到骑士团长真情流露,不禁屏息。
他们本来还怀疑是不是加了什么不好的药,但都来到这里了,也没有不吃的选项。
他们狠下心,一口气放到嘴里。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骑士团齐声发出吼叫,然后就像饥饿的野狼,开始大啖肉块。
戒心高的骑士们,现在眼神骤变,贪婪地吃着魔兽的肉。
不一会儿功夫,盘子就净空了。
「「「「「「「呼……」」」」」」」
骑士们抚着涨大的肚子。
他们都一脸满意地说:「我吃饱了。」
又有一个人──不对,是数十个骑士,成了零技能料理的俘虏。
亚莉艾丝塔见状,偷偷松了一口气。
只要她下令「吃」,即使是魔兽的骨头,骑士们也会吃掉。
然而那样却不能好好享受迪许的料理。被人逼着吃跟主动要吃,这两者的味道截然不同。
感情在料理当中,也是一味重要的调味料。
就这一点来说,亚莉艾丝塔的舌头倒是没那么灵敏了。
她在部下面前表现得很坚强,但其实心中常常想起卧病在床的母亲。
说实话,她想要现在马上下山,回到艾玛娜身边。
她只是在部下面前拼死隐忍这样的任性。
(对了……把这个肉带回去,给母后品尝吧。)
虽说这是魔兽的肉,但感觉很营养。如果能帮助衰弱的艾玛娜恢复体力,或许可以带一块回去。
「迪许啊,还有加工过的魔兽的肉吗?」
「噢,还有很多啊。」
迪许摊开尤古大叶。上头还有很多卡利敦的肉。
亚莉艾丝塔向迪许说一声后,取走一块。接着使用冰魔法,进行冷冻保存。当她咏唱咒文,肉块在一瞬之间变成了一块冰。
「很好!」
亚莉艾丝塔满足地笑着,神气地吐气。但她的表情马上就蒙上一层阴影。因为她用魔法做的冰,已经开始融化,最后出现裂痕,就这么破碎。
「为、为什么会这样?」
亚莉艾丝塔慌了。
照理来说,用魔法做出的冰,会比正常冰块还要持久。因此运送食材的方式,通常都会使用魔法的冰块。最近就连深山村落都有办法吃到高度新鲜的海鱼了。
以下是题外话。近年来,海运业者和商队都会争相抢夺拥有【水属性】或【冰属性】技能的人材。由于可以预期享有安定的高额收入,拥有【水属性】和【冰属性】技能的冒险者,也有逐渐减少的趋势。
迪许看不下去,主动对亚莉艾丝塔解释:
「要冰住魔兽的肉是不可能的事喔。尤其是魔法做的冰。」
「什!这是为什么,迪许!」
「你不懂吗?魔兽的营养可是魔力喔。」
「啊!」
即使是现在,魔兽的肉依旧在流失魔力。
快速抑制这个现象的方法,就是把魔力给予肉。
亚莉艾丝塔刚才做的事情,正好是同样的道理。肉吸收冰魔法的魔力之后,破坏了魔法的组成式。魔兽活着的时候,会因为过剩的魔力,带有攻击性。死后却会反过来吸收魔力。这算是魔兽肉体的其中一件费解之事。
「那为了把这块肉带回去,就要一直传送魔力吗?」
「嗯,是这样没错。」
「知道了。如果是这样……」
「公主,请您住手。」
亚莉艾丝塔缓缓传送魔力给肉块,却被雅赛鲁丝阻止了。
无论亚莉艾丝塔再怎么优秀,魔力总量和常人没有多大的不同。
虽然魔力和肌肉一样,可以经由训练或因为年纪有所成长,但现在要从这里开始,一直传送魔力到抵达王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她今天已经进行大范围降雨,还做出防御卡利敦冲撞的巨大防护墙,可说是非常活跃。
魔力流出体外过多,会有生命危险。所以雅赛鲁丝才会急忙阻止她。
「可是……这么一来,就不能让母后品尝了。」
「公主,您忘了吗?我等的目的,是把七色草献给王妃殿下。」
「呃……嗯,本公主没忘,只是……」
亚莉艾丝塔回过头。
拟态城普通野花的七色草正随着夜风摇曳。
雅赛鲁丝说的话很正当。但亚莉艾丝塔就是想和母亲一起享用。
因为她觉得这么一来,这道卡利敦的肉就会变得更好吃。
「不然要烟熏吗?」
「烟熏?烟熏是什么?迪许,本公主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这样啊。毕竟你们不怎么用烟嘛。」
「烟?迪许,你在说什么啊?」
现在说到火,都是不会发烟的种火石。
这种文化不只是餐厅,也已经在普通家庭普及。
烟熏这种方法,是在技能文化还不成熟的时候,就已经存在的技术。
迪许是偶然看到冒险者在山上烟熏东西,才试着自己做做看的,没想到非常适合用来处理魔兽的肉。
迪许接着开始生火,立刻烟熏卡利敦的肉。
在等待起烟时,迪许先把肉切薄。再用绳子穿过,吊挂在离火源有些距离的高度。随后火堆起烟,轻轻包覆肉块。
雅赛鲁丝不解地歪着头。
「这么做真的能抑制魔力流失吗?」
「是啊,理论上确实可行。」
亚莉艾丝塔把手放在小小的下巴,佩服地说道。
魔兽和人类都有名为『魔孔』的存在,这是魔力的出入口。
魔孔的数量依种族不同,有多有少。在所有种族中,魔兽排前几名,所以魔力流失的量才会这么高。
「本公主猜,应该是烟当中的细灰堵住『魔孔』,借此抑制魔力流失吧。」
迪许趁着亚莉艾丝塔解释时,又开始做另一件事了。
他把刚才切薄的肉放入锅中,然后加入大量的盐和胡椒。拌匀了之后,加入鱼露,并将放在口袋里的史莱姆糖捣碎,加入锅中代替砂糖。
「唉,你们谁有酒吗?」
「如果这个可以,就给你用吧。」
骑士团长递出装着酒的小瓶子。
这是消毒用的酒,所以味道非常浓烈。
不过迪许认为没有问题,便放入锅中,然后用筷子轻轻搅拌。
「迪许,你在做什么啊?」
雅赛鲁丝的眼睛已经发亮。
看来贪吃鬼骑士的直觉启动了。
咕嘟──而且还听得见吞咽唾液的声音。
「我想说,光烟熏也没什么意思。」
迪许说着,把绳子穿过沾满调味料的肉,一样放去烟熏。
只见肉汁不断从蓝紫色的肉上滴下。
不久之后,肉变成偏黑的紫色,肉的表面也开始干燥。
「很好!」
烟熏卡利敦肉完成了!
烟的香味从盘中不断飘出。
雅赛鲁丝张大鼻孔,吸入这股扑鼻的香气。
烟的香味。
其中掺杂着一股甜甜的香气。
当醇厚的肉香直扑鼻腔,刚刚才被蒜烧卡利敦肉填饱的肚子,一口气萎缩了。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
雅赛鲁丝的肚子发出宛如巨龙嘶吼的咕噜声。
一旁的沃恩也开始垂涎,顶着膨胀的毛等待。
「真受不了你们耶。刚才吃了那么多,肚子又饿了吗?」
亚莉艾丝塔叹了口气。
咕噜~~
宛如幼龙嘶吼的声音,在房内回荡。亚莉艾丝塔的脸同时涨红。
一旁的雅赛鲁丝和沃恩见状,咧嘴笑道:
「亚莉艾丝塔公主,您也很想吃吧?」
「本公主才不像你们是大饭桶!」
「好了啦,你们……要吵架还是要吃东西,选一个啦。」
「「「要吃(汪)!」」」
雅赛鲁丝、亚莉艾丝塔、沃恩都立刻回答。
他们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盯着放在盘子上的烟熏卡利敦肉。
或许是因为肉烤得比平常还要久,血和脂肪流失之后,缩水小了一号。
用鱼露和史莱姆糖调味,并烟熏过后的肉,从蓝紫色变成暗红色了。感觉就像换了一身风貌的果实。
雅赛鲁丝和亚莉艾丝塔用手抓取,然后放进嘴里。
迪许对着沃恩轻轻扔出肉片,沃恩也张嘴咬住。
它策动下颚,和她们一同咀嚼。
一放入嘴里,就能感觉出一股烟熏香气。
那股香气就这么扩散全身。
用鱼露和史莱姆糖调味的肉,吃起来就像软嫩的肉干。
不过烟熏卡利敦肉可没这么简单。
嚼嚼嚼……
嚼嚼嚼……
嚼嚼嚼……
嚼嚼嚼……
两个人与一只野兽继续咀嚼。
周围看着他们的骑士发现,他们咀嚼的时间异常地长。
吃着肉的两个人和一只野兽,表情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雅赛鲁丝和亚莉艾丝塔尤其明显。
她们的表情完全瘫软,那白皙的肌肤仿佛会融化成牛奶一样。
明明感觉下一秒就会融化消失,雅赛鲁丝她们还是继续咀嚼。
那副发出声音的模样,感觉就像在开演奏会一样。
咕嘟……
雅赛鲁丝和亚莉艾丝塔终于把肉吞下去了。
「「好甜啊啊啊啊啊!」」
两人异口同声叫道。
恍惚的眼眸甚至浮现爱心。
看来烟熏卡利敦肉抓住了少女的心。
让舌头发出如此赞叹的东西,就是油脂。
长时间加热之下,原以为油脂会因此被完全榨出,结果却没有。
反而隐藏到肉里面了。
烟熏的热能让油脂变得更浓厚,在唾液和体温的刺激下,开始融化。
因此愈是咀嚼,油脂就愈会被体温融化,然后在口中扩散。
换言之,咀嚼愈久,就愈是好吃。
这应该是脂质丰富的卡利敦才会有的风味吧。
「说不定也很适合当成携带粮耶。」
骑士团长吃着烟熏卡利敦肉,同时这么提议。而且肉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传到所有团员手上。众人发出咀嚼声,并且和雅赛鲁丝还有亚莉艾丝塔一样,一脸陶醉。
「原来如此。你说得对……搞不好值得探讨。」
亚莉艾丝塔和骑士团长一样,一边咬着烟熏肉,一边点头。
听说烟熏过的肉利于保存。
而且吃起来不柴,想必很适合行军间食用。
脂质会带来活力,能像这样一直咀嚼,或许也能缓和士兵紧张的情绪。
「迪许,其他种肉也能做这种烟熏吗?」
「什么都可以啊。肉可以,蔬菜也可以。要熏起司也行啊。」
「起司!」
雅赛鲁丝平常总是在宅邸享受卡丽儿制作的起司,一听到就有了反应。
她急忙拭去从嘴唇往下滴的口水。
「我就想说有很香的味道,原来是烟熏啊。这可奇了。」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传来,只见树丛另一边出现一抹人影。
明明在夜晚的森林中,那人却连提灯都没拿,只有那双眼眸反射着光,不断摇曳。
在夜色中现身的人,是个披着破烂白色长袍的男子。
他在所有人面前揭下帽兜,露出一头毛躁的银发。
但头发之下的面容,却是一名俊俏到让人屏息的男子。
清澈的黑色眼眸,弧线姣好的下颚,嘴唇较薄,是非常中性的长相。
他的手上拿着像钩爪一样弯曲的手杖,即使被骑士团包围,还是表现得落落大方。
「格文老师!」
亚莉艾丝塔不禁发出讶异的声音,叫出一个听起来是人名的词。
被称作格文的男人听到少女的声音,提起稀疏的眉毛,一脸惊讶。
「您不是公主殿下吗?好久不见了。」
男子在亚莉艾丝塔面前屈膝,牵起那只小手,亲吻了她的手背。
迪许对着一旁的雅赛鲁丝悄声问:
「他是谁?」
「格文·维斯提斯。被誉为露恩卢德的睿智,是两大贤者的其中一位。听说时间虽短,过去曾经担任亚莉艾丝塔公主的家庭教师。」
「我是不太懂啦,换句话说,是很了不起的人吗?」
「是……是啊……你这个观点没有错。」
「你好,贝霖子爵。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格文大人。我不习惯这个称呼,还请您叫我雅赛鲁丝。」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光速】的雅赛鲁丝,我有听说你活跃的表现喔。」
「……不、不敢当。」
看到格文眯起眼睛,雅赛鲁丝因此红了脸,急忙低下头。
最后,贤者的目光挪到一旁披着皮草的青年身上。
「我和你是初次见面吧。我叫做格文·维斯提斯。希望你别拘束,叫我阿格就好。」
「我是迪许·马克宏。请多指教了,阿格。」
「哈哈哈……你可真捧场。这两个人都不愿这么叫我……话说回来,亚莉艾丝塔公主,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亚莉艾丝塔于是把事情经过告诉这位昔日师长。包括艾玛娜卧病在床,需要七色草救治,还有采到七色草为止的曲折故事。
格文一下子笑,一下子佩服地笑着仔细倾听。
「为了采七色草,而降下雨水,真是个好主意。不愧是亚莉艾丝塔公主。」
「不,下雨的主意是迪许提议的。」
「迪许吗?那可真是厉害。对了,你到底有什么技能?」
「阿格,我没有技能啦。」
「你没有技能?」
「我是零技能啦。」
迪许说出老台词。
但即使不能使用技能,迪许面对世界两大贤者,依旧不改态度。零技能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骄傲了。
这件事实连格文都觉得震惊。
他停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意思是,零技能的他,知道怎么采集七色草吗!」
「是的。不只如此,发现卡利敦有在食用七色草,并从它们留下的痕迹,把我们带到这里的人,也是他。」
「真没想到……像七色草这样的魔草,的确是卡利敦爱吃的东西。哎呀哎呀……光凭这点情报,就找到七色草的群生地……至少我是办不到。」
「老师也没办法吗?」
「即使我是贤者,也有不知道的事。原来如此。对迪许来说,零技能本身就是一种技能吧。」
「迪许很厉害……可是本公主──」
「亚莉丝,你不必沮丧啦。」
迪许抛出这句话,亚莉艾丝塔于是抬起头。
「如果没有你降下雨水,我们可能会花更多时间啊。而且如果没有雅赛鲁丝和沃恩,我现在可能就被卡利敦吃了。」
「迪许……」
「能采到七色草,不是因为我是零技能。是因为在场的所有人同心协力,才能做到。这不是哪个人的功劳,而是所有人──包括你的功劳喔。」
听到迪许这么说,格文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这么说,那一定就是这样了。而且啊,亚莉艾丝塔公主,如果不是您降下雨水,恐怕无法发现七色草吧。因为它们可不会对普通的雨水产生反应。」
七色草进行拟态时,也会使用魔力。
那是非常细腻的行为,即使只有些微的魔力,也会产生影响。
如果是普通的雨水,它们不会解除拟态。但如果是有魔力的东西,那细腻的构造就会发生偏差。
迪许基于多年的直觉,想出下雨这个主意,亚莉艾丝塔则是尽情发挥她的技能和才能。如果没有雅赛鲁丝和沃恩,别说像这样享用烟熏卡利敦肉,或许连把七色草带回王宫都很难。
因为凑齐了这三个条件,他们才能成功获得七色草。
「亚莉艾丝塔公主,所以您可以挺起胸膛回城喔。」
格文说完,亚莉艾丝塔的眼眶涌现泪水,发出呜咽声。
格文温柔地搂着自己教过的学生,并抚摸那一头蓬松的金发。
其实亚莉艾丝塔一直很不安。
她想救助母亲──
明明一直拼死抱着这个想法,却无能为力。
她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是累赘。即使如此,还是为了最爱的母亲,拼命使用魔法,心想或许也有自己能做的事。然而,她却亲身体会到,自己终究是个无能为力的公主。
公主一直责备着自己。
亚莉艾丝塔这种内心微妙的征兆,迪许和雅赛鲁丝都没发现,却被格文看穿了。
过了一会儿,亚莉艾丝塔恢复冷静后,向格文道谢。
「老师,谢谢你。这下舒坦多了。」
「那就好。」
「虽然算不上谢礼,你要不要吃一块?这是烟熏卡利敦肉。这也是迪许做的。」
「卡利敦的……」
贤者再度瞪大了双眼。
朝阳终于升起。
亚莉艾丝塔等人收拾营地,跟着骑士们开始下山。
亚莉艾丝塔的表情非常晴朗,就像升起的太阳光一样。
格文看着她的脸,不断挥手致意。
等到再也看不见人了,他才咬了昨天拿到的卡利敦的肉。
真好吃……
格文是活了千年以上的贤者。
他的技能是【不老】。因此又被称作异世界露恩卢德的活字典。
他二十岁之后,就不再衰老,记忆力和大脑的反应速度也没有衰退。他的头脑中装着露恩卢德的历史,又或者是人们还不知道的知识。
但就连这样的格文都很讶异。
格文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吃过的食材多到亚莉艾丝塔根本无法比较。就连这样的他,都是第一次吃魔兽的烟熏肉。
格文对着朝阳这么低语:
「迪许·马克宏吗……真是个不可思议的青年。他有着吸引别人的未知魅力。」
接着,格文看了看袋子里剩下的烟熏肉。
「再加上他做的这个魔兽料理……他说不定会改变露恩卢德的常识喔。」
赤帝龙阁下……
他的心脏不断狂跳。
这是他相隔一百年,再次听见自己的心跳得这么快。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