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村小姐,接下来的三天,就要请你待在这间房间里。」
失去资格的蜜村必须接受惩罚,在接下来的三天内待在馆内的一间房间里。这间房间就是在说明游戏规则时曾提到的「牢房」,不过室内颇为宽敞,大约有十个榻榻米大,而且像饭店一样干净。
蜜村在羊子的带领之下进入那间房间,我也很自然地跟进来了。蜜村一屁股坐在铺了雪白床单的床上,浏览房间里的装潢,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这三天我都要关在这间房间里吧?」
「不,您可以自由出入房间,而且这间房间的门锁也能从室内打开。」羊子回答。「不过,那个……如果您可以尽量不要到外面走动,我们会很感激的。」
我心想,真是宽松的监禁方式。
「还有,门口装有监视器,所以如果您离开房间,我们就会知道。」
「这么说,如果我离开房间,会受到什么惩罚吗?」
「并不会。」
「唔~,好吧,算了。」
蜜村听到如此宽松的规则,露出讶异的表情,接着就倒在床上躺平。乌黑亮丽的长发从床的侧面垂下来。
「葛白,你走吧。等我安全出狱之后再见面。」蜜村躺着朝我挥挥手。「你要努力帮我报仇。我会祈祷你彻底击败黑川智代梨。」
听了她的话,我不禁苦笑。
「你认为我办得到吗?」
「我认为你办不到。」
「果然。」
「呵呵,不过我还是抱持期待,所以我会暗中替你加油。在你努力的期间,我会在这里阅读之前一时冲动买的《密室白银时代的杀人》。」
蜜村说完,从旅行袋里拿出一本文库本的书。我看着书的封面,对她说: 「《密室白银时代的杀人 岚之馆与六个诡计》?我没听过这本书。」我狐疑地问她:「这本书好看吗?」
蜜村回我:「还不错,不过有几个地方我不太喜欢。比方说,女主角的个性超级恶劣。我好讨厌这个女生。」
「哦,原来这本书的女主角个性很恶劣。」
我个人反倒觉得这样的设定也不错。
*
离开蜜村之后,我和羊子回到先前做为游戏「犯罪现场」的房间。这时担任司仪的执木向大家宣布:「在解散之前要抽签,决定明天的凶手角色。」
听到他的话,白罗坂讶异地问:「咦?不是明天抽签吗?」
大富原说:「从第二次的游戏开始,会在前一天抽签。这样就能花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好好思索诡计,不是吗?」
的确,半夜在这栋本馆里闲晃,应该能想出很不错的诡计。
大家或许也有相同的想法,因此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便开始抽签。这次抽签跟上次一样,每个人要从数量与人数相同的信封当中选择一个。大家都以认真的表情选择信封,检视里面的内容。就在此时,游戏参加者当中的一人突然发出笑声。
「哈哈哈,这下子有趣了。」
兴奋地如此宣布的是音崎。大家纷纷对他投以「喂,怎么搞的」、「不要紧吧」的视线。那是很冷淡的视线。
没有人对音崎说话,他便露出落寞的表情。我无可奈何地对他开口:
「呃……音崎先生,怎么了?」
「葛白,你很在意吗?」
其实我并没有特别在意,不过还是说:
「是的,我……我的确很在意!」
「真拿你没办法。」
音崎这么说,然后把他抽到的信封里的纸拿给我看。
我看了之后,还真的满惊讶的。
音崎给我看的签上写着「Killer」。也就是说,他是第二次游戏当中的凶手角色。
我慌张地问:「你暴露自己就是凶手角色,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规则上没问题吧?」
「是的,就如您所说的,没有任何问题。」大富原愉快地回答。「这个游戏的目的是猜中诡计内容。不过在『事件』发生之后,大家一定会注意凶手角色的音崎先生一举一动,所以公布自己的身份,有可能会害自己不方便行动。」
「没关系,我可以提供这点让步。」音崎充满自信地宣示。「总之,敬请各位期待。我会在明天早上展示完美的密室诡计。我现在就可以预见,你们面对那个谜团只能俯首称臣。」
*
抽签之后,我们到馆内的餐厅吃一顿偏早的晚餐。我和夜月在同一张餐桌前就坐之后,担任服务生的羊子立刻端上料理。
「前菜是香煎薄切生牛肉~乘着法国大革命之风~。」
第一道菜就是谜般的料理。基本上,薄切生肉和香煎应该是相反的概念吧?
「哦,不过好像满好吃的。」夜月拿起刀叉,立刻吃了一口,然后突然瞪大眼睛。
「搞什么?这道菜实在是太好吃了!」
「啊?真的?」
「你吃吃看!嘴巴里真的会发生法国大革命!」
「嘴巴里发生法国大革命?」
我的舌头真的在追求革命吗?
我战战兢兢地吃了一口,然后突然瞪大眼睛。
「搞什么!这道薄切生牛肉——实在是太好吃了!」
这正是嘴巴里的法国大革命,舌头上展开的巴士底监狱攻占剧。吾辈的辞典当中没有牛肉两个字——不对,有这两个字。我可以一天吃三个小时的薄切生牛肉。
我像这样发表《孤独美食家》风格的用餐感想,羊子看了便「噗嗤」一声笑出来。
「很高兴您喜欢这道料理。」
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对于不仅没有羞耻心的概念、甚至总是在丢人现眼的夜月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当我脸红的时候,她却在一旁愉快地询问羊子:
「这道菜是谁做的?」
「是我们的专属厨师,名叫乐蒂夏·布雷克法斯特。」
「乐、乐蒂夏·布雷克法斯特(Breakfast)?」夜月难得显出惊慌的表情。「这个名字感觉好像很会做早餐。」
「是的。乐蒂夏·布雷克法斯特一如其名,拿手好菜就是早餐,尤其是她做的煎蛋和班尼迪克蛋更是绝品。」
「班尼迪克蛋!就是美国时尚料理排名第一的……」夜月显得很感动。接着她喜孜孜地转向我说:「好期待明天的早餐喔!」
我点头说「的确」,然后继续吃薄切生牛肉。接着我在闲聊时,顺便问羊子先前就感到在意的问题:
「这么说的话,原本就住在这座岛上的人,就是大富原小姐、羊子小姐、执木先生,还有那位布雷克法斯特小姐,总共四个人吗?」
羊子摇摇头说:「不是。大富原小姐的主治医生也住在这里,所以总共是五个人。」
「哦,还有主治医生。」
「是的,她是一位年轻的女性。」
我们不巧还没有遇见她,不过考虑到要在这座岛上生活一阵子,或许会有机会在某处见到吧。
我边想边继续吃晚餐,忽然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便转向感觉到视线的方向,结果和陈列在餐厅的兔子玩偶四目相交。那些兔子玩偶总共有七个穿男士无尾礼服,三个穿女士连身礼服。它们可爱的圆眼睛注视着我们的方向。
「唔……」我低声沉吟。
它们的视线让我感到心神不宁。
*
晚餐之后,执木带我和夜月前往今晚住宿的小屋。我们抵达这座金网岛之后,很快地就开始「密室诡计游戏」,因此还没有到过自己的小屋。我们提着旅行袋,走在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柏油路上。
走了十分钟左右,我们就来到外观很典型的小木屋。
「这间是夜月小姐的小屋。」
执木说完,从口袋里取出两张门卡。其中一张大概是备用卡吧。他把这两张门卡递给夜月说:
「这是房间的门卡。」
「哦,原来这间小屋是用门卡啊。」夜月说完,望向设置在小屋门上的读卡机。
这个读卡机并不像大众交通系统的IC卡是感应式的,而是要将卡片插入机器中读取的类型。也就是说,要利用手动方式将卡片插入读卡机来开锁,而在从读卡机抽出卡片时也同样要用手动抽取。这是从前的饭店常见的方式,不过以这类型的门卡来说,似乎稍嫌厚了一点,大概有两张信用卡的厚度,也许有两公厘厚吧?以插入式门卡来说,卡片厚度有两公厘,应该算满罕见的。
两张门卡上都贴了印有数字「3」的贴纸。仔细看,门上也同样贴了刻印「3」的牌子,或许是这间小屋的房间号码吧?
夜月将手中的门卡插入读卡机,响起「哔哔」的声音,门锁便打开了。
「香澄,明天见。」
她从读卡机抽出门卡,挥挥手之后进入房间里。
「那么接下来,我就带葛白先生到小屋吧。」
执木说完,引导我走向另一间小屋。我住宿的小屋距离夜月的小屋只需走一分钟左右,外观和夜月的小屋一样,钥匙的构造也相同。执木和先前一样,拿出两张门卡递给我。
「这是这间小屋的门卡。」
我拿到门卡便插入读卡机,接着诧异地把头歪向一边。我明明已经插入门卡,读卡机却不知为何没有反应。我试着转动门把,但门依旧上了锁。我以为是因为插得太浅,因此重新深深插入门卡,让门卡前端接触到读卡机插入口的底部,但结果仍旧没有变化。
「真奇怪。」执木也露出诧异的表情。「可以借我一下吗?」他拿走我手上的门卡,仔细检视卡片,然后喃喃地说:「啊,这张门卡上面有伤痕。」
卡片是八公分×五公分的长方形,整张卡片的颜色是白色的,只有前端一公分×五公分的部分是黑色。
执木指着黑色的部分说:「这部分是磁条。门卡插入之后,读卡机内部的感应器会读取记录在这部分的资料,打开门锁。所以这部分如果受损,门卡就无法使用。如果是其他部分,不论受损多么严重都没关系。这张门卡就是因为黑色部分有伤痕,因此无法读取。」
我仔细检视执木手中的门卡,黑色部分的确有伤痕,怪不得没办法使用。
「非常抱歉。」虽然不是执木的错,但他仍深深鞠躬,真是个正经的人。「另一张卡片应该可以使用。请您试试看。」
我照他说的,把刚刚拿到的另一张卡片插入读卡机里,果然听见「哔哔」的声音,门锁打开了。执木摸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差点要让您露宿野外。」执木开了玩笑之后,又说:「那么如果有任何需要,敬请吩咐。」说完便深深鞠躬,然后回到本馆。
执木给人的感觉相当正经,是个没有太大特色的平凡男子,不过有一点让我感到在意: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留有仍旧很新的戒指痕迹。
他会不会是最近离婚了?我边想边进入小屋并关上门。这时我忽然感到哪里怪怪的,望向门想知道是什么原因,然后立刻发现是哪里不对劲。门内侧的门锁旋钮仍旧保持打开的状态。
看来这扇门并没有自动上锁的功能。以使用门卡的门来说,算是满罕见的。我打开门到小屋外面,再次将门卡插入读卡机做实验。读卡机发出哔哔的声音,接着听到锁上门的喀喳声。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不只是开锁的时候,就连上锁的时候,也必须把门卡插入读卡机才行。
*
小屋内部有十五个榻榻米大,以单人住宿来说未免太过宽敞。虽然只有一层楼,不过也因此天花板很高,大约有四公尺的高度。窗户并不是固定窗,可以开关。打开窗户,春天夜晚凉爽的空气吹进来,感觉很舒服。这里距离海也很近,可以听到浪花的声音。
小屋里有浴室和洗手间。我淋浴之后,读了一会儿书,然后直接上床。因为很累,所以我很快就睡着了。我一直睡到半夜,忽然醒过来。望向窗外,只见皎洁的月亮悬挂在孤岛清澈的天空中。
好美——我心里想着并下床,走到窗边眺望这幅景象。
这时我发现在窗外有不同于月光的另一个光源。那会不会是……我感到有些在意,便走出小屋,往光源走过去,不久就发现那是什么。果然一如我的预期,是外泊里在那里升营火。
自称活了一千年的吸血鬼——住宿在外面的外泊里。
外泊里察觉我走近,便用愉快的声音说:
「喔!原来是你。你在干么?这么晚在散步?真是个怪胎。」
我耸耸肩说:「半夜里升营火,也很奇怪吧?」
外泊里理直气壮地说:「营火本来就是要在晚上升的。而且如果让火熄灭会很危险,有可能遭到狮子攻击。」
「这里是非洲还是哪里吗?」
我以为这里是神奈川县的孤岛。
「你太钻牛角尖了。」外泊里不以为然地说,「唉,算了。这个给你吃。」
外泊里说完,给了我一颗插在签子上用营火烤过的里芋。我接过里芋,一边吹气一边放入嘴里。
接着我突然瞪大眼睛。
「怎么搞的?这未免太好吃了吧?」
用营火烤过的里芋美味到惊人地步。我从来没想过直接用火烤的里芋会如此美味。
「里芋的潜力是无限的。」外泊里也同样地边吹气边吃里芋,并对我这么说。「自古以来,提到根茎类,就会想到马铃薯和番薯这两大巨头,不过我认为里芋具有与它们并列的潜力。」
「山药也难以割舍吧?」
「不对,山药不行。那个要磨成泥才是最好吃的吃法,所以在『营火烤过之后特别美味的根茎类选手权』当中,每次都在预赛就被淘汰,真可怜。」
「的确。」
太可怜了。
外泊里吃完里芋之后,接着又拿起插在BBQ用的金属签上的玉米。玉米表面被火烤过,浮现微微的焦痕。
外泊里把酱油淋在焦痕上,然后又放回火上烤一下。在这个瞬间,刺激食欲的香气扑鼻而来。
我不禁吞咽口水,然后明知不可行仍旧试探性地说:
「那个玉米好像很好吃。」
外泊里听了,露出坏心眼的笑容说:
「很遗憾,这个没办法给你。」
「说得也是。」
我失望地低下头,接着又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外泊里津津有味地吃玉米。这时她似乎忽然想到要问我: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到还没报上名字,于是开始迟来的自我介绍:
「我叫葛白香澄,请多多指教。」
「葛白香澄。」吃着玉米的外泊里皱起形状姣好的眉毛。「这名字好奇怪。」
自己叫外泊里英美里还好意思说。
外泊里低声沉吟之后,歪着头问我:
「对了,跟你一起到岛上的那个女生是谁?就是那个外表轻飘飘、感觉有点呆呆的美女。」
她指的应该是夜月吧?不用怀疑,绝对是夜月没错。
「她叫朝比奈夜月。」
「原来是叫朝比奈夜月。好,这一来我就掌握金网岛上所有访客的名字了。」外泊里摇晃着双马尾说:「YouTuber白罗坂、乐手General音崎、前法官黑川智代梨、宗教家安东尼·尖头曼老人,还有轻飘飘美女朝比奈夜月——这样就包括所有人了吧?」
不对,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是谁?」
「呃,是一个叫蜜村漆璃的女生。」
「什么?蜜村漆璃?」
外泊里瞪大眼睛。
我看到她的反应,便猜到内情。
「你知道她?」
「嗯,在一部分人之间,她算是个知名人物。」外泊里说完,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这的确是大富原会想到的点子。不瞒你说,她是蜜村漆璃的超级粉丝。」
「咦?真的?」我并没有看到大富原显露出这一点。
「她是在害羞。那家伙的个性很别扭。」外泊里如此描述她的朋友大富原。「她就是没办法对自己喜欢的人老实说出喜欢。」
「感觉好像偶像歌曲的歌词。」
对话到此告一段落,我便看了看手表,时间是晚上两点。不用说,夜已经很深了。
于是我很自然地问外泊里:
「对了,你还不睡吗?」
外泊里听了,露出很受伤的表情,然后以激动的口吻问:
「什、什么意思?你已经厌倦跟我聊天了吗?」
我并没有这样的用意,因此也感到相当狼狈。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才怪!你一定是在说谎。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基本上,这种时候应该要表达得更委婉一点,比方说端出茶泡饭之类的,才算温柔体贴吧?」
注:据说京都人在暗示要送客时,会请客人吃茶泡饭,借此提示客人待得太久了
「京都文化真伟大。」
「我……我还不想睡!」
她如此宣示,并拿起里芋串开始啃。接着她仰望天空说:
「因为今晚的星星很美。」
听她这么说,我也同样地仰望天空。的确很美。不愧是孤岛,因为没有汽车排气和路灯,因此可以看到纯度很高的繁星。
「啊,太棒了!我开始想唱歌了!」
外泊里兴奋地呼喊,钻入帐篷。接着她竟然拉出一个吉他盒。
她拿出空心吉他,对我说:
「那我要开始唱了。织田裕二的《OVER THE TROUBLE》。」
「竟然选织田裕二的歌。」
顺带一提,《OVER THE TROUBLE》也是织田裕二主演的电视剧《发达之路》的主题曲。
注9:日文原名为《お金がない!》,是一九九四年富士电视台推出的电视剧,由织田裕二主演
外泊里弹着吉他开始唱。她的歌声宛若照亮孤岛的春天星空般清澈。我深受感动,在她唱完之后报以热烈的掌声。
看来这就是错误的开始。
外泊里得意忘形,准备要唱第二首:「那么接下来的歌曲是——」
「等、等一下,你还要唱?」
「当然要唱。因为今晚的星星很美。」
外泊里依照她的宣言,接着又连续唱了两小时左右。当她演唱结束时,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四点。
*
次日早上,我在七点起床。因为先前听说早餐从七点半开始,因此不得不在这个时间起床。昨晚我直到四点都没睡,所以睡眠时间只有三小时,实在是太惨了。都是因为被迫参加外泊里演唱会的关系。
我揉着还没完全张开的眼睛准备前往本馆,途中看到在沙滩上升营火的外泊里。她正在哼歌。这就是年轻吗……不对,外泊里自称一千岁,所以或许比较接近老人家早起的感觉。
我到达本馆的餐厅时,金网岛上的所有人几乎都已经到齐了。一名我没看过的女人正在用卡式瓦斯炉煎蛋,就如饭店提供早餐时常见的景象。这是一位身材宛若模特儿般姣好的白人美女,年纪大约二十五到三十岁。
「那个人是谁?」
我问已经在吃早餐的夜月,她便挺起胸膛说:
「那个人就是乐蒂夏·布雷克法斯特。」
「就是那位传说中的……」
擅长做早餐的布雷克法斯特(Breakfast)!
早餐的料理都已经摆在桌上,只有煎蛋似乎是现做的。于是我便去请她帮我煎蛋。
「那个……可以请你帮我煎蛋吗?」
我走到她面前开口。煎蛋用的桌上,摆了分装在玻璃碗中的菇类、起司、培根等材料,看来似乎也和饭店早餐的模式相同,可以依照个人喜好挑选材料,请主厨制作自选口味的煎蛋。
我对她说出自己要点的食材:「呃,起司要很多,培根要很多……蘑菇也要很多。」
布雷克法斯特听了我的点餐,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
「Me paenitet, non intellego Iaponica.」
她突然说出谜般的语言!
由于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让我顿时惊慌失措。这时担任服务生的羊子连忙跑过来说:
「很抱歉,葛白先生,她不会说日语。」
「哦,这样啊。」
「是的,她只会说拉丁文。」
「拉丁文!」
那段谜般的语言竟然是拉丁文。可是——
「真的有人只会说拉丁文吗?」
应该没有任何国家的惯用语言是拉丁文才对。
羊子说:「事实上,她生长在美国某座很特别的村庄。那座村庄里的居民因为宗教理由,只用拉丁文交谈,所以布雷克法斯特也只会说拉丁文而已。」
「这样竟然有办法到日本来。」
办理入境手续的时候要怎么办?
「哦,关于这一点——」羊子开始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根据她的说法,大富原以前到美国旅行时,曾经去那座特别的村庄参观,并且在当地的餐厅用餐。由于当时的料理实在是太美味了,因此大富原便挖角那家餐厅的主厨布雷克法斯特。布雷克法斯特原本在那座村庄的学校担任体育老师,后来因为想要从事发挥自己料理兴趣的工作,便开了那家餐厅。布雷克法斯特受到破天荒的薪资吸引,来到这座金网岛。
羊子说明完毕之后,面带温柔的笑容对我说:「请问您的煎蛋要加什么食材?我可以帮您翻译。」
听到她这么说,我惊讶地问:「什么?你会说拉丁文?」
羊子腼腆地回答:「是的,我会说四国语言。」
「好厉害。顺便问一下,是哪四种语言?」
「呃,日文、拉丁文、匈牙利语……还有瑞典语。」
都是冷门的语言!而且她竟然不会说英文?她到底是怎么决定要学习这些语言的?
我内心感到纳闷,不过羊子已经在用拉丁文替我点煎蛋了。
就这样,我点的「起司很多、培根很多、蘑菇也很多」的煎蛋终于煎好了。真是漫长的战斗。
我拿着煎蛋到自己的座位,吃了一口,不禁吓了一跳。
「不愧是『早餐的布雷克法斯特』——这个绰号不是称假的。」
「香澄,你在说什么鬼话?」夜月边喝牛奶边鄙夷地说。
我吃完煎蛋之后,又去拿其他料理。早餐是沙拉、烘肉卷、腌茄子等非常简单的料理,不过每一样都美味到极点。我拼命把食物端进嘴里,但吃到一半忽然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便抬起头。我感到不对劲的,是设置在餐厅的装饰柜。昨天在这座柜子上,陈列着十个兔子玩偶。
但今天那些兔子却不见了。
是不是有人拿走了?——我正感到疑惑,餐厅的门就打开了。进入餐厅的是大富原。她今天也穿着蓬蓬的连身长裙,一如往常散发着欧洲贵族大小姐般的气息。
「大家对今天的早餐还满意吗?」大富原以开朗的声音说话。「等各位用餐完毕,就开始游戏吧。我从昨天就非常期待,想知道今天会出现什么样的密室——咦?」
大富原说到这里停下来,以诧异的表情环顾餐厅。
「好像还有人没有到场。」
听她这么说,我便扫视此刻在餐厅的每张脸。她说得对,游戏参加者虽然几乎都到了,但是还有人没有来。是音崎。他会不会是睡过头了?但是根据昨天的抽签结果,音崎应该是今天的「凶手角色」才对。这么重要的角色,有可能会不小心睡过头吗?
这时夜月把头歪向一边说:「对了,好像也没看到执木。」
大富原听了,不知为何露出苦笑,说:
「嗯,执木是因为——」
「他常常睡过头。」羊子替大富原说完。她叹了一口气,又说:「没办法,我去叫他吧。我会顺道去探视音崎先生的情况。」她说完便走出餐厅。过了五分钟之后,她气急败坏地回来。
羊子面色苍白,告诉众人:「音崎先生不在。他的小屋是空的。」
「唉呀,这样啊。」大富原有些烦恼地说。「那么执木呢?他果然还在睡觉吗?」
「不,执木他——」羊子说,「他被杀了。」
*
餐厅里的所有人听到羊子的报告,便一同前往执木住的小屋,只有布雷克法斯特没有一起来。当羊子发现尸体、回到餐厅时,布雷克法斯特已经进入厨房,而我们没有发觉她不在,就离开了餐厅。因为不想花时间折回,因此我们只好在少了她的状况下前往现场。
我们到达执木的小屋。这间小屋只有一层楼,外墙贴了红砖风格的瓷砖,看起来像欧洲的民宅。屋顶上装了太阳能板。小屋旁边盖了同样贴有红砖风格瓷砖的公共厕所,因此小屋内或许没有洗手间。
我们沿着小屋周围绕了半圈,看到在朝南而日照良好的一侧有双开的大窗户。我们从窗户窥视室内,全都露出惊愕的表情。房间里的执木倒在地上,背上插了一把刀,怎么看都已经死了,而且这显然不是「密室诡计游戏」的场景。
尸体倒在窗户对面的墙壁前方。由于窗户上了锁打不开,我们只好绕到小屋的出入口,但这里的门也上了锁。
我问:「有没有这扇门的钥匙?」
羊子说:「钥匙应该在执木那里,搞不好在小屋里面吧。」
「你大概猜对了。」尖头曼老人从窗户走过来说。「我刚刚从窗户看到钥匙掉在房间里。」
「什么?真的吗?」
白罗坂立刻跑向窗户,我们也追在后方。
当我们再度从窗户望进室内,便看到钥匙的确掉在木地板上。因为是掉在尸体的影子里,因此不太容易发现,不过的确在那里。
黑川智代梨问:「这间房间的钥匙只有一支吗?」
大富原耸耸肩说:「是的,只有一支。也就是说,掉在地板上的那支钥匙如果是真的,就没有办法进入房间里了。」
「原来如此,那就没办法了。」尖头曼老人加入对话。「看来只能破窗而入。大富原小姐,没关系吧?」
「没关系。密室的窗户本来就是为了打破而存在的。」
大富原得意地这么说,并对羊子下达指示:
「羊子,请你打破窗户吧。」
羊子点点头,然后捡起掉在小屋旁边的石头。双开的窗户是以月牙锁锁上的,而那个月牙锁则以牛皮胶带固定,无法扳动。羊子用手中的石头打破月牙锁旁边的窗玻璃,然后为了保全证据,用手机拍下以牛皮胶带固定的月牙锁。接着她把手从窗玻璃上被打破的洞伸进去,拆下牛皮胶带,打开月牙锁。双开的窗户打开了。我们从窗户进入小屋里,跑到尸体旁边。最先跑到的是我,接着是羊子、大富原、尖头曼老人、白罗坂、夜月和黑川智代梨。
就如从窗户看到时得到的印象,执木果然已经死了。看到他痛苦的表情,我不禁感到畏缩。他的背部被刺了几次,因此无疑是他杀。他的身上看不到其他的伤口。
金属制的钥匙掉在俯卧在地面的尸体影子里。这就是刚刚从窗外看到的钥匙。我捡起钥匙,羊子看着这支钥匙说:
「没错,这就是小屋的钥匙。」
「这么说……」我陷入苦思。
门窗都上了锁,而唯一能够锁上门的钥匙则在室内。这起命案可以说是如假包换的密室杀人事件。
「可是——」
为了慎重起见,必须确认这支钥匙是不是真的。我踩着地板,前往这间房间出入口(兼作小屋出入口)的门前。我从内侧检视房门,不禁哑口无言。门内侧的门锁旋钮一如预期是锁上的,但不只是如此。门上设置了纵长十公分、横宽八十公分的木制门闩,而此刻门闩是闩上的——也就是说,滑向右方的门闩妨碍了往里开的房门开关。这一来即使门锁旋钮没有锁上,也会因为门闩的阻碍而无法开门。
「不过地板有些湿湿的。」夜月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我身旁,对我这么说。「你看,地上有淋湿的痕迹。」
夜月注视着地板。我也同样低下头,看到地板的确湿湿的。「这、这是……」我陷入苦思。
冰块诡计——不论怎么看,这绝对是冰块诡计!
不过即使使用冰块诡计,也无法想像能够同时锁上旋锁和门闩。那么犯人到底是使用了什么样的诡计?我边想边姑且转动旋钮打开门锁,然后又把门闩拉向旁边,打开往里开的门。门闩几乎不用施力就可以拉动。我和夜月一起走出小屋,关上出入口的门之后,把手中的钥匙插入钥匙孔。
我转动钥匙,就听到门锁锁上的声音。我试着转动门把确认,门果然已经锁上了。也就是说,刚刚掉在房间里的钥匙是真的。
我再度打开门锁,进入小屋里,重新环顾室内。
天花板跟我住的小屋一样,大约有四公尺高,室内面积也和我的小屋差不多,大约有十五个榻榻米大。这间房间相当宽敞,甚至感觉比我的小屋还要宽敞。面积明明相同,为什么——我想到这里,立刻发觉到其中的理由。
理由之一,是因为这间小屋的灯全都埋在天花板上。我的小屋天花板挂着简朴的吊灯做为照明,因此会感觉天花板比较低。
而这间房间感觉更宽敞的另一个理由——
就是因为房间里没有家具。
(附图2)
不知为何,这间房间里没有放置任何家具。没有沙发,也没有床,可以说是颇为奇妙的一间房间。我重新检视现场的状况。
首先,这间房间是长约四公尺、宽约六公尺的长方形。说明得更详细一点,面向东侧与西侧的墙壁长约四公尺,面向南侧与北侧的墙壁长约六公尺。顺带一提,出入这间小屋的唯一的门位在西侧墙壁。
房间南侧的墙壁则有双开的大窗户。窗户高度从地板到天花板,也就是所谓的落地窗。因为是双开式的,所以两片窗玻璃一组。这两片窗玻璃可以向外打开,也就是朝向庭院开关的构造。每片窗玻璃的宽度大约是两公尺左右。
窗户对面的北侧墙壁上有一扇室内门。这扇门刚好位于窗户的正对面,门上在视线高度设有装了铁格栅的窥视窗。从窥视窗看进去,里面是一间深度与宽度都是两公尺左右的正方形小房间。小房间里面没有人。门是锁上的,无法打开,于是我便开启手机的影片拍摄应用程式,把手机伸入铁格栅的空隙。我拍摄门的旁边、天花板等有可能成为死角的地方,并加以确认。
影片中没有拍到任何人。也因此,犯人躲在小房间里等我们离去的可能性也消失了。
我把视线从小房间移开,刚好看到羊子站在距离我稍远的地方。她眺望着墙边的执木尸体,眼中泛起泪水。我不禁盯着她看,她便连忙擦干泪水,以辩解的口吻说:
(附图3)
「执木是我的丈夫。」她说完立刻露出苦笑。「正确地说,是前夫。我在几天前离婚了。」
原来如此。我想起执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痕迹。没想到执木和羊子原本是夫妻。
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便姑且说「请节哀」,然而羊子听了却摇摇头,对我说:
「请别在意。真的不用在意——因为我很开心。」
听她这么说,我不禁感到讶异,困惑地问:
「你的意思是,执木死了你很开心?」
她再度摇头说:「不是的。对于他的死,我感到很悲伤。不过我的喜悦却胜过悲伤。」
「我不太了解你的意思……」
「不了解?为什么?」羊子突然兴奋地大喊,害我吓了一跳。「你看!这间房间是密室!自己心爱的人在密室中遭到杀害——还有比这个更开心的事吗?」她的眼神没有聚焦,声音中充满喜悦。
听到这里,我总算理解了。她该不会是……
「哦?这么说,你……」这时身穿宗教服的尖头曼老人走过来,嘴上泛着柔和的笑容。「你是我们的伙伴吗?」
「是的,我是同志!」
羊子松开管家制服的领带,解开衬衫最上方的钮扣,然后把手伸入领口,拉出银色的玫瑰念珠。这并不是普通的玫瑰念珠——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不是基督,而是没有肉体的骷髅。
这是宗教团体「晓之塔」的标志。
晓之塔是崇拜密室的宗教。
这个宗教的教义简单来说,就是认为越是在完美的密室死亡,越能带给周围的人幸福。
「羊子小姐,人的死亡是很悲伤的事。」身为「晓之塔」最高干部「五大主教」之一的尖头曼老人如是说。「不过在密室死亡,却是值得高兴的事。这两种相反的感情,想必让你感到很混乱吧。不过这样就行了。人类是具有多面性的,拥有各种彼此矛盾的情感。就算在悲伤的同时感到高兴也没关系,将来一定能够得到救赎。」
「好的,我会努力!」羊子仿佛是在奉行主教的教诲般,满面笑容地流着眼泪。「我会在悲伤的同时感到高兴!」
我开始感到头痛。
为了和这两个异常人保持距离,我摇摇晃晃地走开。白罗坂和黑川智代梨在我附近,因此我先去和他们会合。这两人都在北侧墙边的执木尸体旁边。黑川智代梨察觉我走近,便对我说话。
「钥匙怎么样?」黑川智代梨问我。
「呃——钥匙?」
「我在问你捡到的这间房间的钥匙。」
听到这句话,我才想起来。我把一直拿在手中的钥匙拿给她看,并对她说:
「我把钥匙插进钥匙孔确认过,是真的没错。所以这间房间是完美的密室。」
「嗯,这是预期中的结果,应该也不需要特地去调查。」
她理所当然地这么说,让我感到有些火大。没必要这么说吧?
我问她:「你们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黑川智代梨似乎正在调查尸体。她回答我:「我们也发现了很有趣的东西。」她看了一眼蹲在尸体旁边的白罗坂。
白罗坂「哼」了一声,不满地说:「吾辈可没有打算要跟你合作调查。」接着他把放在尸体旁边的「那个」拿给我看。
「这个东西刚刚放在尸体上衣的怀里。」
我注视着白罗坂手中的「那个」。
「这是……」
「原本放在餐厅里的玩偶。」白罗坂替我接着说完。
这的确是昨天陈列在餐厅、今天早上却行踪不明的兔子玩偶。这个兔子玩偶身上穿的是男士无尾礼服。它的背上插了细细的迷你刀子,刀刃长五公分左右。
这副模样和眼前的执木尸体彼此呼应。
我喃喃地说:「这是『比拟』……」
玩偶的模样仿佛是在重现执木的死。此外,这个玩偶还有一个特征:插在玩偶背部的迷你刀子上,以闪耀的纯金字体刻着这样的文字:
「『密室全览』——」
我读出刻在上面的文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收集古今中外著名密室诡计的书籍名称?
我说出这样的疑问,白罗坂就一口否定说「不对」,然后皱起眉头解释:
「『密室全览』是著名的密室代办业者,与那位『密室师』并称。不,单纯以实力来说,『密室全览』或许更胜一筹。」
密室代办业者是专门执行密室杀人的杀手,而「密室师」则是日本犯案最多、号称史上最凶恶的密室杀人犯。和这位「密室师」并称,或许还更胜一筹——光是从这样的说明,就可以知道这个被称为「密室全览」的人物有多么危险。
不过称为「密室全览」——
「这个名称感觉好夸张。」
「吾辈也如此认为。」白罗坂说。「不过这样的称呼是最适合的。『密室全览』掌握了古今中外所有的密室诡计——包含『还没有被发现的诡计』在内。要形容这种像怪物一样的对手,你不认为这是最适合的名称吗?」
白罗坂说明「密室全览」的态度格外热烈,同时似乎也带有非比寻常的情感。
于是我问他:「你好像很了解『密室全览』?」
「那是因为——」白罗坂停顿一下之后,用苦涩的口吻说:「虽然只有一次,不过吾辈曾经负责处理过那家伙干的案件。」
「负责处理案件?」
「吾辈直到两年前还在当刑警,最后待的单位是警视厅刑事部搜查零课——通称『密室课』。」
听到他的话,我瞪大眼睛。警视厅的密室课是调查日本密室案件的最前线。没想到白罗坂的经历如此辉煌。
白罗坂以自嘲的口吻说:「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说是密室课的刑警,可是实际上只是被密室侦探当小弟使唤而已。现在的密室案件调查的主角是密室侦探,刑警只是负责询问证人、搜集证据的幕后工作人员。吾辈就是因为讨厌那样的环境,所以才辞职。后来吾辈就自称白罗坂耕助,成为侦探系YouTuber。」
那还真是变化剧烈的转行。我虽然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不过目前这些问题都不重要,因此勉强忍住了。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这次杀人事件有可能是那位「密室全览」的犯行。
这时黑川智代梨开口说:「不过根据传言,『密室全览』不是已经引退了吗?听说应该已经一年没有活动了。」
「嗯,这个传言我——不对,吾辈也有听过。」白罗坂将第一人称的「我」改成「吾辈」之后,又说:「不过插在兔子玩偶上的这把迷你刀,的确是『密室全览』喜欢留在现场的东西。吾辈也曾经亲眼看过,只是无法断定这是不是真的。」
原来如此——这么说,也有可能是模仿犯。插在玩偶上的刀子做工精巧,明显是订制的,不过任何人都可以委托业者制作仿造品。
当我们正在苦思时,我忽然察觉到落地窗前方有个人影。我往那边看过去,看到一名模特儿身材的白人女性站在那里——她就是制作早餐的专家,布雷克法斯特。
怎么了?我感到疑惑,便走向她,接着不禁瞪大眼睛。
布雷克法斯特手中拿着身穿无尾礼服的兔子玩偶。玩偶胸前插着一把迷你刀,刀上刻有这样的文字:
「密室全览」。
我不禁回头看白罗坂。他手中仍旧拿着先前发现的兔子玩偶,而那只兔子是背上插了刀子。也因此,布雷克法斯特手中拿的玩偶,和放在执木尸体怀中的玩偶是不一样的。
也就是说,这是第二个玩偶——
「布雷克法斯特!」我不禁高声喊,并从落地窗走出小屋,抓住她的双肩问:「这个玩偶是在哪里找到的?」
布雷克法斯特露出困惑的表情,以有些迟疑的态度问我:
「Hem, quid accidit?」
对了,这个人只会说拉丁文!我正感到仓皇失措,羊子察觉我的状况,便从落地窗走出来。我看到她出现,肩膀不禁抖了一下,不过她的表情却像驱邪之后一样安详,已经没有先前突然暴走的态度。看来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恢复平常的样子。
羊子咳了一下,然后用拉丁文和布雷克法斯特交谈。结束对话之后,羊子把她们谈的内容告诉我:
「布雷克法斯特说,这个玩偶放在馆内某间房间的前方。」
听到她的话,小屋里的所有人都聚集到我和羊子周围。我环顾众人的表情,发觉大家都想着同一件事。
从今天早上,就没有人看到音崎。
大富原代表所有人开口:
「布雷克法斯特,你可以带我们到那间房间吗?」
*
在布雷克法斯特带路之下,原本在小屋的所有人都来到馆内一间房间的门前。根据她的说法,兔子玩偶就是掉在这扇门的前方。
我们试着打开门,但门理所当然地上了锁。而且这扇门没有钥匙孔,看来是只能从房间里开关门锁的设计。
这一来,就和先前执木的小屋一样,只能破窗而入,但是——
「不行,这间房间没有窗户,所以没办法破窗而入。」大富原如此说。
「这一来,只好直接破坏这扇门了。」白罗坂低声说。
门是木制的,看起来似乎没有很坚固,只要用身体撞几次,应该就能撞破了。于是我也同意白罗坂的提议,说:「我们来撞破这扇门吧。」
我和白罗坂站在门前,两人抓准时机同时用身体撞门。撞了几次之后,门闩支架的部分被撞坏,往里开的门便打开了。我们立刻检视门的内侧,发现门锁旋钮果然处于上锁状态。看来并不是因为有东西阻挡,导致无法开门。
确认这一点之后,我再度检视门内的这间房间。
这是一间三个榻榻米大的小房间,室内只有设置通往地下室的阶梯。也就是说,这间房间是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我们由熟悉环境的羊子带头,走下这道通往地下室的阶梯。往下走了大约两层楼之后,就到达贴了雪白壁纸、感觉很干净的地下室。
乐手General音崎倒在这间房间的中央。他仰卧在地上,就如布雷克法斯特捡到的玩偶般,胸口插了一把刀。任何人都看得出来,音崎已经死了。
「音崎……」
我们接近他,检查他的脉搏。他果然已经死了,而且不论怎么看都是他杀——也就是说,一夜之间有两个人遭到杀害。
「这两起凶杀案是同一个凶手犯案吗?」提出这个问题的是尖头曼老人。白罗坂回答他:「应该没错。」
白罗坂拿出先前在执木遇害现场找到的玩偶,和布雷克法斯特手中比拟音崎遇害现场的玩偶比较,然后说:
「这两个玩偶身上插的刀子完全相同,刀柄上刻的『密室全览』的文字也一模一样,所以这两支刀子应该是同一个工匠制作的。同一个工匠制作的相同的刀,被放在两起凶杀案的现场,因此这两起案子一定是同一名凶手犯案。」
的确只有这样的可能性。我偷偷环顾周围的其他人。
此刻在这间地下室的,有我、夜月、黑川智代梨、白罗坂、尖头曼老人、大富原、羊子及布雷克法斯特八人。凶手(也就是「密室全览」)是否就在这些人当中?还是说「密室全览」是我们不知道的另一个人,偷偷潜入这座岛上,杀死了执木与音崎?那么凶手的犯案目的是什么?是否还打算杀死其他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必须要思考:
这间房间是地下室,因此当然没有窗户,也没有通往其他房间的门。要出入这间房间,只能通过我们先前走下的楼梯;而我们先前已经确认过,楼梯入口所在的那间房间的门是由内侧锁上的。
「也就是说,这间地下室和执木被杀的小屋一样,是密室。」
白罗坂如此宣告。大家听到这句话,表情都变得紧张,不过我却感觉到在自己脑中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冷静的声音在说:
一个晚上发生两起密室杀人事件?
这有什么好希罕的?在这个时代,这种事常常发生。
*
「总之,我们应该打电话报警。」
白罗坂这么说,羊子也点头。接着由羊子带头,我们再度爬楼梯回到地面。当我爬完楼梯时,我在地下室入口的门前(就是使现场成为密室的那扇门)停下脚步。夜月转向我问:「香澄,怎么了?」
我含糊地说「没事……」,继续注视那扇门。往里开的门上,装了两个称作平铰链的最普通的铰链,而这两个铰链都有被液体淋湿的痕迹。
我把头歪向一边,说:
「这该不会也是使用冰块诡计吧?」
先前在执木的凶杀现场,门的附近也有被水淋湿的痕迹。我把它解读为使用冰块诡计的痕迹。这么说来,这是不是也是冰块诡计?不过令人在意的是,为什么跟执木遇害的现场不一样,只有铰链的部分是湿的?
这时我忽然想到:
「该不会是使用把门拆下来的诡计?」
古典密室诡计当中,存在着这样的类型。
首先把固定铰链的螺丝拆下来,拆下门板;接着转动门锁旋钮,使锁栓伸出来;然后再度把门装入门框,重新锁上铰链的螺丝使门固定——基本上就是这样的诡计。
「不对,那是不可能的。」有人提出否定的意见。我转向说话的人,看到是黑川智代梨。她怎么会在这里?是因为发觉我和夜月在门前停下脚步,所以又折回来的吗?
黑川智代梨指着门上的铰链说:
「这扇门在关上之后,铰链的螺丝会被遮住,所以没办法使用你刚刚说的诡计。」
我点点头,重新检视铰链。铰链的螺丝的确是锁在门的侧面,以及门框侧面。这一来,当门关上时,两边的螺丝孔都会被门和门框夹住,处于被遮住的状态,因此没办法转动螺丝。也就是说,就如黑川智代梨所说的,没办法使用铰链诡计。
「对了,之前蜜村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我想起以前听蜜村提起过同样的内容。
黑川智代梨听了,有些不悦地说:
「是吗?这的确很像她会说的话。」
我之前就觉得,黑川智代梨似乎对蜜村怀着敌对的心态。她们原本是法官和被告的关系,因此或许是怀有宿怨吧。
正当我想着这些的时候,黑川智代梨从口袋掏出一把瑞士刀,抽出其中的十字螺丝起子,用它拆下固定铰链的螺丝之一。
「看来螺丝是锁紧的。」黑川智代梨说。
我点头表示理解。
只要有一颗螺丝是锁紧的,就无法使用拆下门板的诡计,因此不需要确认其他螺丝是否都有锁紧。
*
我们和黑川智代梨一起前往本馆的会客厅,看到聚集在那里的大家都显得忧心忡忡。我询问理由,羊子便皱起眉头说:
「电话打不通。」
「什么?该不会是……」
「是的。」羊子没等我说完便点头。「要不是电话线断了——」
「——就是被切断了。」大富原不知为何喜孜孜地说。「太糟糕了,这一来不就是真正的封闭空间(closed circle)吗?」
听到她的话,我不禁感到惊恐。电话打不通,的确无法跟外界联系。毕竟这里是海上的孤岛,手机当然不在讯号涵盖范围内。
「……迎接的船呢?」我明知没有希望,还是姑且询问。
「船不会来。」大富原直截了当地这么说。「基本上,迎接的船原本就预定在『密室诡计游戏』结束之前都不会来。游戏日程总共是五天,今天还只是第二天。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三天内,船都不会来。」
白罗坂交叉双臂问:「食品运输船也不会来吗?」
「食品运输船一星期才来一次。上次来的时候是前天,下一次要等五天之后才会来。」
怎么会这样!这一来,封闭空间就等于是完全成立了。
*
时钟指针移动的声音感觉格外响亮。这里是与外界隔绝的孤岛——我们被卷入了典型的推理小说情境。
顺带一提,待在「牢房」的蜜村安然无恙。据说今天早上羊子替她端早餐时,她仍旧很有精神。我虽然不认为她会被杀,不过知道这点之后还是暂时放下了心。
白罗坂说:「总之,既然警察没办法来,就只能由吾辈等人来调查现场了。所幸这里有当过刑警的吾辈——另外很遗憾地,还有东京地方法院的前法官。」
对此黑川智代梨点点头说:
「没错。只要交给我,就没有问题。」
「真是狂妄的家伙。」
「是吗?不过不管你怎么说,这都是事实。」黑川智代梨以冷静的眼神这么说。「不用担心,这起事件会由我来解决,所以不需要警察,也不需要迎接的船。你们只要悠闲地喝红茶休息就行了。」
她说得相当肯定,不过她应该不是过度自信。她在「密室诡计游戏」第一天就战胜蜜村,可见具有卓越的推理能力。
话说回来,黑川智代梨就是凶手的可能性也仍旧存在,因此必须加以注意才行。至于同样主张调查的白罗坂,当然也有可能是凶手。在推理小说当中,侦探角色其实就是凶手这样的情节,可说是很常见的。
当我想到这里,黑川智代梨环顾所有人说:「对了,各位当中有没有人能够验尸?我想要知道被杀害的执木与音崎的死亡推定时间。」
听她这么说,大富原和羊子彼此对看一眼,接着大富原稍微举起手说:「关于这一点,可以找我们的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黑川智代梨反问。
大富原说:「是的,她住在这座岛上担任医生。她的名字是山崎医织。」
「名叫医织的医生。」夜月说。「对了,之前我好像也听羊子说过,有一位年轻的女性在当主治医生。」
「是的,你说得没错。」大富原点头,接着转向羊子说:「羊子,请你带医织到这里。我们请她来验尸吧。」
羊子点点头,然后小跑步奔向玄关。
*
我们在会客厅等候羊子回来。十分钟后,她带着一名身穿白衣、个子娇小的女人回来。这名女子身高大约一百五十公分,长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很像国中生。她虽然五官很美,但却戴着遮住脸孔的黑框大眼镜。
「这位就是山崎医织。」
大富原如此介绍,医织便说「是、是的,我叫山崎医织」,然后苍白着脸问:「听、听说有人死了,是真的吗?」
大富原说:「当然是真的。事实上,正确地说应该是被杀害的,而且被害人之一是执木。」
「执木先生?怎、怎么会——」
「真是太悲哀了。」
大富原虽然这么说,但却丝毫没有悲伤的样子。我之前就感觉到,大富原似乎有些——不对,应该说是相当缺乏道德感。不过说到这一点,这座岛上大半的人都是如此。正常的除了医织之外,大概只有我和黑川智代梨——还有白罗坂吧。
「那么我先带你到音崎先生的尸体所在的房间。」
大富原对医织这么说,然后愉快地踏出脚步。医织连忙说:「请、请等一下。」
大富原显得诧异,问她:「有什么事吗?」
「……我要去吐一下。」
医织说完,冲向玄关的方向。不久之后,就听见远方传来呕吐的声音。
*
「抱、抱歉让各位久等了。」不久之后,医织回来,脸色宛若陶器般苍白。她以一双无神的大眼睛看着大富原,问:「请问遗体在哪里?」
「我带你去吧。」
在大富原带领之下,我们前往先前发现音崎尸体的地下室。大富原进入室内之后,指着横倒在地上的音崎,说:「就在那里。」医织发出「咿」的惨叫声。
「他、他已经死了。」
毕竟是尸体,当然已经死了。
「所以——我想要请你来验尸。」
医织听到大富原这么说,显露出惊恐的态度说:「验、验尸?——我、我吗?」
「是的。你应该做得到吧?」大富原毫不留情地说。「毕竟你是医生。」
医织听了一时哑口无言,就好像被说中了弱点一般。「我、我的确是医生。」她说完之后,又加以辩解:「可、可是验尸这种事,我只有在大学的时候学过而已。」
「哦,原来你在大学的时候学过。」大富原点点头,嘴角泛起不怀好意的笑容。「那就可以放心了。医织,你才二十九岁吧?上大学应该是不久以前的事才对。难道说,你已经忘记了吗?那就糟糕了。记忆力这么差,怎么可能胜任我的主治医生呢?」
医织听到这段话,脸色再度变得苍白。接着她说:「我、我会诚心诚意、全力以赴!」然后一副想哭的表情,接近音崎的尸体开始验尸。
这位医生真的不要紧吗?我以怀疑的眼神看着她验尸,不过一反我的预期,她的动作却相当俐落。看来她身为医生的能力是很优秀的,不愧为大富原的主治医生。
这时尖头曼老人突然提出这样的建议:
「请问,我也可以协助验尸吗?」
听到他的话,白罗坂怀疑地皱起眉头。
「哦?你也懂验尸吗?」
尖头曼老人笑着说:「虽然不是专家,不过我也具备一定的知识,至少能够判断医织小姐的验尸结果是否正确。」
众人面面相觑。尖头曼老人的说法确实也有道理。为了推算出正确的死亡推定时间,参与验尸的人越多越好。
「好的,没问题。那就麻烦您了。」
最后大富原表示同意,尖头曼老人便加入验尸的工作。他验尸的动作看起来比医织更熟练。看来他称呼自己「不是专家」只是谦虚而已。「晓之塔」是崇拜命案现场的宗教,因此他过去想必经历过许多次像这样的凄惨场面吧。
音崎的验尸结束之后,我们前往另一具尸体所在的执木的小屋。医织和尖头曼老人在这里也迅速俐落地验尸,最后由医织来代表报告。
「死、死亡推定时间方面,两人都是在昨晚两点到四点之间死亡。从死后僵硬程度和尸斑状态来看,应该不会错。」
大家听了她的报告纷纷点头。白罗坂环顾众人问:
「在这段时间里,有人有不在场证明吗?」
「三更半夜的,谁会有不在场证明……」我回应到这里,忽然想到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仔细想想,我的确有不在场证明。
当我告诉大家这件事,所有人都显得很惊讶。
夜月脸上浮现困惑的表情问我:「香澄,你怎么会有不在场证明?半夜里有不在场证明,反而很不自然吧?」
她说得没错,这样或许反而显得不自然。
不过在半夜的那段时间,我的确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因为在那段时间,我——
「我当时跟外泊里在一起。」
昨晚我在半夜醒来,从窗户望见营火的光芒,受到吸引而走出小屋。我在海边遇见正在露营的外泊里,因为种种理由,被迫待在那里听她的演唱会——从深夜的两点到四点,丝毫没有间断。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段时间正好和被害人的死亡推定时间重叠,让我得到了不在场证明。
「这么说,外泊里在这段时间也有不在场证明。」白罗坂说完,皱起眉头问:「话说回来,这个叫外泊里的是谁?」
哦,原来他没有见过外泊里。
我昨晚跟外泊里聊天时,听她说她知道白罗坂住宿在这座岛上,因此我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两人见过面,不过看样子,外泊里大概是从大富原那里得到关于访客的资讯。
大富原似乎也察觉到了,便向大家说明外泊里的身份:
「外泊里英美里是我的朋友。她利用黄金周假期来这里玩。我们去找外泊里问问她吧。这样就能证明葛白先生的说法了。」
*
「你们问我昨天半夜两点到四点在做什么?」
众人前往外泊里那里问她这个问题,她便稍稍思索,然后把头歪向旁边说:
「那么晚的时间,我应该在睡觉吧?」
你在说什么——我在心中呐喊。
「外泊里!」我连忙开口,她便呆了一下,然后似乎总算想起来,改口说:
「喔!对了,那段时间我跟葛白在一起玩。」
就这样,我和外泊里得到了不在场证明。不过白罗坂看到我们之间的互动,怀疑地说:
「这样不算是诱导询问吗?或者你们也可能只是在串供而已。」
我连忙说:「没这回事!我们还一起唱歌。」
外泊里也说:「还有看星星。」
「哦,真浪漫。」夜月插嘴。「没想到你竟然背着我,做这种简直就像Jump杂志恋爱漫画的勾当。」
注:《Jump》是日本畅销的漫画杂志,在此指的应该是《周刊少年Jump》。在少年漫画周刊中,Jump杂志的恋爱漫画并不算很多
Jump杂志的恋爱漫画是什么?
总之,这一来我和外泊里的不在场证明就成立了,因此我们两人不是凶手。也就是说,凶手是这座岛上的其他人,或者——
「凶手也可能是从外界侵入的。」我说出心中的想法。
众人听了,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朝向同样的方向。大家注视的是围绕这座岛、高三十公尺的巨大围栏。
大富原说:「这座金网岛的周围,环绕着像这样的围栏。如果要出入围栏,只能经由围栏上唯一的门。」
她说的应该就是我们抵达这座岛时通过的门吧。也就是说,那里是这座岛屿唯一的出入口。
而那道门上——
「门上装有监视器。」羊子说。「只要检查监视器拍下的影像,就可以知道凶手是不是从外面侵入的。」
*
我们为了检视监视器的影像,再度前往本馆。本馆有一间房间是做为管理员室,可以在那里观看监视器影像。
羊子操作电脑,检视录下来的影像。正门的摄影机从金网岛前岛主理查·摩尔拥有这座岛时,就一直在运转,而且据说这些影片全都保存下来。也因此,从围栏正门出入的人物持续被记录下来,只要使用最新的影像分析软体,就能从中撷取出想要的影像。
羊子在影像解析软体中输入搜寻条件。搜寻条件是「从围栏正门进入岛中的人物」且「没有从围栏正门离开这座岛的人物」。依照这个条件,如果有我们以外的人物从正门进入岛屿内部、并且仍旧潜伏在这座岛上,就可以搜寻出来了。这一来,就可以找出从外界侵入的凶手。
然而搜寻结果并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影像。
此外,在这座金网岛上,过去曾经发生过两次被称为「金网岛无头密室」的密室杀人事件。当时警方曾有大规模搜索,确认岛上没有可疑人物潜伏。也就是说,假设在监视器运转之前——甚至在理查·摩尔买下金网岛之前——有人潜入岛上,也一定会在警方那场大规模搜索中被发现。从这点来看,也很难想像这座岛上有我们以外的人潜伏。
尖头曼老人点头说:「这一来,凶手从外界侵入的可能性就消失了。而且要越过三十公尺高的铁丝网也相当困难。」
大富原得意洋洋地说:「是的。而且围栏上设有震动感应器,所以如果有人试图攀爬,警报就会响起。也就是说,凶手不可能越过围栏。」
「唔……不过感觉好像还有其他方法。」夜月这么说,然后似乎灵光乍现,拍手喊:「我想到了!」
接着她摆出一副名侦探的态度宣布:
「比方说,这座金网岛隔壁那座岛……好像是叫新月岛吧?那座岛上有高出来的小丘,上面盖了一栋洋馆。从那栋洋馆的屋顶上用滑翔翼飞过来,不是就可以从空中越过围栏、侵入岛上吗?」
这个荒诞无稽的推理让大家瞠目结舌,不过我却认为这个假设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
我回想起昨天中午眺望的新月岛景象。
新月岛上的确有一座小丘,而矗立在小丘上的那栋洋馆高度,比围绕金网岛的围栏还要高。也因此,从那里搭乘滑翔翼起飞,的确有可能侵入金网岛。那里距离金网岛只有五百公尺,应该在滑翔翼的飞翔距离之内。回程也可以从金网岛本馆旁边的「天坠之塔」搭乘滑翔翼,飞离这座岛。「天坠之塔」是这座岛上唯一比围栏还要高的建筑。也就是说,只要利用滑翔翼,凶手就能够从外界侵入金网岛,杀害执木与音崎,然后再从岛上离开。
虽然荒诞无稽,但并非不可能——我原本这么想,但羊子却一口否定:
「那种事不可能会发生。」她转向先前为了检视监视器影像使用的电脑,说:「在环绕这座岛屿的围栏上方,每隔十公尺都有装设监视器,而这些监视器的镜头都朝着正上方。如果有东西飞过围栏上方,一定会被拍下影像。」
也就是说,有无数的摄影机随时监视着围栏上方。
我感到惊愕,不禁问:
「这里难道是要塞吗?」
大富原露出得意的笑容说:「不是,只是兴趣而已。这是曾经拥有这座岛的推理作家——理查·摩尔——的兴趣。」
透过装设在围栏上的无数监视器,金网岛的确成为完美无缺的封闭空间,只不过大概所费不赀。如果要将自己的孤岛建立为封闭空间,应该要怎么做——这里想必就是实现推理大师这种玩心的岛屿。
「话说回来,围栏上装设的摄影机也可能拍到了影像。如果拍到的话,或许也可能像夜月小姐所说的,是使用了滑翔翼。」
羊子说完,迅速检视摄影机的影像,结果什么都没有拍到。滑翔翼假说被推翻了。
「对了,我想要确认一件事。」这时黑川智代梨对羊子开口。
羊子问:「什么事?」
黑川智代梨说:「是关于蜜村漆璃被软禁的房间。我之前听说过,那间房间前方设有监视器吧?只要检查那台监视器的影像,应该就可以知道那家伙有没有在半夜离开房间。」
原来如此。她想要确认蜜村有没有在犯案时间离开那间房间。
羊子点头说「好的,我现在就来检查」,并开始操作电脑。接着她立刻摇头说:「监视器没有拍到蜜村小姐离开房间。也就是说,蜜村小姐在命案发生时,一直待在房间里。」
「有没有可能从窗户出去?」
「窗户是固定窗,无法打开。」
「这样啊。」黑川智代梨不知为何显得有些遗憾,啧了一声。
「如果那家伙是凶手就有趣了。」
很难想像这段发言是出自前法官之口。
*
从种种状况来判断,这座金网岛是完美的封闭空间,而这意味着凶手从外面侵入的可能性消失了。
也因此,凶手就在我们当中——在受邀到金网岛的访客、身为主人的大富原,以及她雇用的员工当中。
白罗坂说:「这样一来,情况变得简单一些。嫌疑犯的人选范围已经缩小许多,接下来只要找到凶手、解开密室之谜就行了。」
黑川智代梨点头表示同意。
「嗯,的确很简单。」她悠闲地这么说,然后伸了一个大懒腰。「那么我差不多要开始调查了。啊,对了——」
黑川智代梨说到这里,不知为何转向我,然后如此提议:
「对了——你干脆来帮我吧。」
听到她的要求,我愣了一下,接着不禁指着自己的脸问:
「我?」
「没错,就是你。」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事情吗?」
这时黑川智代梨搔了搔自己的短发,说: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这个问题会很难回答吗?
「说你帮得上忙也可以,说你帮不上忙也可以。」
到底是哪一个?
黑川智代梨说:「我只是单纯憧憬带着华生角色的助手、在现场穿梭的侦探。你长得就是一副典型的华生脸。打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认为你是十年难得一遇的人才。」
十年难得一遇的人才?华生角色哪需要什么人才?
不过这个提议来得正是时候。老实说,我也很想参与事件调查。毕竟我因为某个理由,必须尽可能多参与调查密室杀人事件来学习。
于是我点头同意黑川智代梨的提议。
「那就达成协议了。」她的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白罗坂说:「既然如此,吾辈也打算独自做调查。」他从怀里掏出烟斗,用火柴点火之后深深吸入一口,吐出烟之后又说:「真正的杀人事件,果然还是很棒。虽然在『密室诡计游戏』中落后一步,不过在真实的事件中,你们会看到不同的结果。吾辈的灰色脑细胞似乎也难得想要爆发了。」
这时尖头曼老人也开口:「那么也容我独自采取行动吧。」他以绅士的风格宣示。「别看我这样,我对密室也有所钻研。虽然说,密室如果被破解,就无法做为崇拜对象,对我们『晓之塔』来说会很困扰——不过会被我这种程度的人破解的密室,本来就没什么价值。」
说到这里,他露出笑容。
「就让我来审查看看,眼前的密室是否符合我们的标准。」
羊子听了他的话,便说:「请务必让我帮忙!」看来她的异常人开关再度启动了。
就这样,三组人马开始分头调查密室。
*
我和黑川智代梨首先前往音崎被杀害的本馆地下室,重新检视现场的状况。
要前往命案现场,必须进入面向馆内走廊的门。发现尸体时,这扇门是被锁上的。也就是说,这里是构成密室最重要的要素。由于门上没有钥匙孔,因此只能由房间内侧上锁。
打开门,就看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在前方。从这里下楼,就是命案现场。
音崎的尸体仍旧留在房间里,因此我和黑川智代梨首先将尸体移到馆内的酒窖。其实原本应该在警察抵达之前保留现场,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毕竟警察最快也要三天后才会到达,要是把尸体放置在这里三天,一定会腐坏。
我和黑川智代梨先找到大富原,向她报告我们打算搬动尸体,然后两人合力将尸体搬入酒窖。接着我们回到现场。黑川智代梨在面向走廊的地下室门口停下脚步,望着那扇门,喃喃地说:
「该注意的果然还是铰链。」
我点了点头,问她:
「黑川小姐,你认为凶手是使用铰链诡计吗?」
「智代梨老师。」
「什么?」
「请称呼我智代梨老师。」
不知为何,她指定了我对她的称呼方式。我露出诧异的表情,她便咳了一下,说:「我喜欢别人称呼我的名字,也喜欢被称作老师。我好歹也是律师,称呼我老师也很正常吧?反正你一定要这样称呼我,否则我就要闹脾气了。」
这根本就是无理取闹。话说回来,只是称呼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智代梨老师认为这间密室是使用铰链诡计吗?」
我重新询问,黑川智代梨——不对,是智代梨老师——便点头说「嗯」。
「可是铰链诡计不是已经被否定了吗?」
刚刚智代梨老师自己说过,在门关上的状态,固定铰链的螺丝会被遮住,因此无法锁紧铰链的螺丝。而且她自己也确认过,铰链的螺丝确实是锁紧的。她实际用瑞士刀的十字螺丝起子转开螺丝确认过了。
也就是说,结论应该是无法使用铰链诡计。
然而智代梨老师却说:「这扇门的铰链不是被水淋湿了吗?如果这不是诡计的痕迹,那么凶手为什么要淋湿铰链?」
「唔……的确。」我低声沉吟。先前我和智代梨老师还有夜月三人的确检视过,铰链被水淋湿了。很难想像凶手做那种事没有任何意图。那么凶手为什么要淋湿铰链?
这时我忽然想到:
「这真的是水吗?」
智代梨老师听我这么说,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比方说,如果这不是水,而是某种药品——或者也有可能是酒。」
「应该不太可能是酒。」智代梨老师边说边将鼻子凑近铰链,闻了闻气味,接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原来如此。」智代梨老师露出得意的笑容。「找你来当华生,果然是找对人了。如果这不是水——」
听到她这么说,我感到相当讶异。她该不会已经……
「你已经知道凶手使用什么诡计了吗?」
她点头说:「没错。这种诡计——不知道才有问题。」
面对如此戏剧性的发展,我不禁呆了片刻。她已经解开密室之谜了?再怎么说,也未免太快了吧?
她的推理展现的惊人速度,让我想起去年蜜村在崎玉旅馆连续密室杀人事件中的表现。
黑川智代梨这个女人,果然能够与蜜村漆璃并驾齐驱吗?
正当我想着这个问题时,智代梨老师以开朗的口吻说:
「接下来就去下一间密室吧。」
*
我们前往执木遇害的现场,也就是他住宿的小屋。
要进出这间小屋的方法有两个:一个是通过小屋出入口的门,另一个则是通过面向庭园的双开式落地窗。不过门从内侧以旋钮锁上,而且还拉上了横拉的门闩。能够锁门的唯一钥匙在房间里被发现,窗户则锁上了月牙锁,而月牙锁也用牛皮胶带固定,无法转动。也就是说,凶手无论从门或窗户都无法逃脱。
执木的尸体倒在房间北侧的墙边。正确地说,是在房间里接近西北角位置的墙边。
「尸体为什么会在这个位置?」我直率地提出内心的疑问。「是凶手挪过去的吗?」
「或者是靠过去的。」
「靠过去?」
我不禁如此反问,智代梨老师便耸耸肩。
「我只是提出可能性,不过未免太荒诞无稽了。」
智代梨老师说完,从口袋里拿出白色胶带。接着她把胶带贴在地板上,围住尸体。
「好了,执木的尸体也要搬到酒窖。」
智代梨老师如此宣布。原来她是因为要搬动尸体的关系,为了避免尸体原本所在的位置变得不明,才要用白线圈出尸体轮廓。
我同意智代梨老师的提议,两人一起把尸体搬到馆内的酒窖。当我们回到现场,智代梨老师突然在室内徘徊。接着她停下脚步,陷入沉思。
我问:「怎么了?」
「没有,我只是想到,这间房间没有洗手间。」
原来她想要上洗手间。怪不得会在房间里徘徊。
我用绅士般的态度说:「小屋附近有洗手间,请尽管去上吧。」
当我这么说完,智代梨老师不知为何以相当轻蔑的眼神看我。接着她叹了一口气,用不以为然的口吻对我说:「香澄,你一定没有异性缘吧?」
听到她这么说,我一时语塞。这个人讲话还真尖锐。
她再度叹了一口气,说:「我不是想要上洗手间——真的!我只是在意这间小屋里为什么没有洗手间。」
我想了一下,回答:「应该没什么奇怪的吧?这种小屋的洗手间设置在户外,应该也不算很罕见。」
印象中,小木屋似乎满常看到像这样的设计。话说回来,我也只是凭印象这么觉得而已。不过这时我想到,我住宿的小屋内的确有洗手间。
「没错,我住宿的小屋也有洗手间。」智代梨老师说。「而且我还有更在意的事:这间小屋也没有水管。」
听到她这么说,我不禁感到惊讶。我像她刚刚那样在房间里徘徊并四处检查,结果就如她所说的,室内没有水管。由于这间小屋也没有厨房,因此大概也没有接瓦斯。
这时我忽然抬头看天花板。天花板里埋设的灯是亮的。
我说:「这间小屋至少有电力。」
「应该是太阳能发电吧。小屋的屋顶上有装太阳能板——的样子。」
「是吗?」
老实说,我的记忆不是很明确。感觉好像有,也好像没有。
我们为了确认这一点,走到小屋外面,结果正如她所记忆的,屋顶上果然设置了太阳能板。电力应该就是来自那里。不过另外还有令人在意的地方。智代梨老师为了确认这一点,绕了小屋一圈,然后露出狐疑的表情。
「那是什么?」
小屋的屋顶四个角落装了金属制装饰,看起来就像祭典神轿上类似拟宝珠的装饰——或者应该形容为打发鲜奶油的搅拌棒形状。看似搅拌棒前端部分的装饰物,不知为何被装在屋顶的四个角落。
注:通常见于栏杆柱头等地方的宝珠形装饰,外型有点像洋葱。神轿上有时也会有类似的装饰
「真是独特的美感。」我开玩笑地说:「看了之后让我开始想吃蛋糕了。我想吃鲜奶油很多的那种蛋糕。」
智代梨老师听了便说:
「的确。那我们就去吃吧。」
「什么?」
「怎么了?是你自己说想吃的吧?所以我才说,那我们就去吃吧。」
对于她超乎预期的反应,我感到不知所措。
「请问,这是开玩笑吗?」
「没有,我是认真的。」智代梨老师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肚子饿了,所以我们先回本馆吧。我想吃草莓奶油蛋糕,搭配没加砂糖的伯爵红茶。」
*
我们前往本馆的厨房,看到布雷克法斯特正在准备午餐。我这才想到,我们还没有吃午餐。看看手表,时间还不到十一点。今天早上因为发生许多事,因此感觉很累,但是看样子并没有经过太久的时间。
智代梨老师对正在准备午餐的布雷克法斯特说:
「Volo manducare crustulam.」
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过感觉像是拉丁文。没想到智代梨老师会说拉丁文。
这时布雷克法斯特也以拉丁文回应:
「Quale libi est?」
「Volo manducare fragum shortcake.」
「Nulla fragum shortcake?」
我完全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不过两人之间的对话像这样持续了一阵子。不久之后,交涉似乎成功了,布雷克法斯特从营业用的大冰箱拿出两个蒙布朗。智代梨老师接过装在盘中的蒙布朗,给了我一盘。
接着智代梨老师用快煮壶煮开水,开始准备红茶。看来红茶是自助的。我边吃蒙布朗,边对她说出直率的感想:
「智代梨老师,原来你会说拉丁文。」
她说:「我在大学的时候修过。当时我的第二外语选择拉丁文。」
「为什么要做出这么冲动的事?」
「完全是因为年轻不懂事的关系。或者应该说是中二病。我当时觉得会说拉丁文很酷,结果完全派不上用场。刚刚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用到拉丁文。」
「可以请教一下对话内容吗?」
「嗯,大概是这样——首先我说『我想吃蛋糕』,布雷克法斯特就说『好的,什么样的蛋糕?』我说『我想吃草莓奶油蛋糕』,她就说『没有草莓奶油蛋糕』,所以我就说『那我要起司蛋糕』,她说『没有起司蛋糕』,我就问『那有什么蛋糕?』她说『蒙布朗或可丽露』,我就说『那我要蒙布朗』。」
真是没有内容的对话!她这辈子第一次用到拉丁文,竟然是用在这样的对话,没关系吗?
智代梨老师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蒙布朗。吃完之后,她把茶壶里的红茶倒入杯子里,然后一饮而尽。
「那就去下一个地方吧!」智代梨老师说。
我也把红茶喝完,问:「接下来要去哪里?」
她说:「去车库。应该在这座岛上的某个地方,不过我不知道在哪里,所以首先必须找到羊子才行。」
*
我们前往音崎遇害现场的本馆地下室,看到羊子和尖头曼老人在跳奇怪的舞蹈。「看看是谁来了。」尖头曼老人发觉我们便开口。「有何贵干?」
这不是问「有何贵干」的时候!
我忍不住问:「呃,请问你们在干什么?」
「这是流传于『晓之塔』的仪式之一。」尖头曼老人以富于理智的口吻这么说。「透过舞蹈,向密室之神艾瓦哈登表达感谢。」
原来还有这样的神明。
我和智代梨老师不禁感到头痛。不过智代梨老师早一步切换心情,请羊子带我们到车库。羊子有些不满地说「我想要协助尖头曼主教……」,不过最后还是答应带我们去。
就这样,我们到达车库。这座车库就像机场的机库般巨大,车库里停放着各式各样的车辆。有跑车、古董车,甚至还有建筑用的重机。
「这里有好多种车子。」我老实说出心中的感想。
羊子回答:「这些原本是这座岛的前岛主理查·摩尔收集的,后来由新的岛主继承。也因此,在这当中没有大富原小姐的车。基本上,在这座岛上根本不需要车子。」
她说得没错。岛上的道路虽然有铺柏油,但这座岛并没有大到需要特地开车。不过想到那位推理小说大师的车仍旧保留下来,我不禁被勾起兴趣,想要看看有什么样的车子,于是便在车库中徘徊,结果发现一辆奇妙的车——不,与其说是车,不如说是重机械。
这辆奇妙的车乍看之下像是卡车,不过后方不是货柜,而是宛若圆木般的粗大铁柱。铁柱往驾驶座的方向突出,如果要比喻的话,就好像把铅笔绑在迷你车的车顶上一般;或者如果从上方看,大概会像一只独角仙吧。
我问:「这是什么车?」
羊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回答:「这是『破城槌车』。」
等等,我从来没听过这种车。
「『破城槌车』是什么?」
我这么问,羊子便摆出一副「咦?你不知道?」的表情。基本上,一般人不会知道这么奇怪的车吧?
「这个嘛,简单地说明就是这样——」羊子用对一个笨小孩解释的口吻说话,让我感到悲伤。她对我说:
「您知道什么是破城槌吧?就是在战国时代的时代剧里,或是奇幻类的动画中,破坏城门时使用的工具。这台破城槌车是把破城槌装在卡车上。用这台卡车去冲撞,就可以破坏城门。」
我想像那幅景象:卡车加速到时速将近一百公里,用搭载的破城槌去撞城门——大多数的门应该都不堪一击吧?这么说,这是军用车辆的一种吗?我从来没听过这种车辆,但没想到会有这么有趣的兵器实际存在!
「没有,实际上并不存在。」
「不存在吗?」
真是太悲哀了。
「这种车原本是国外汽车厂商在愚人节开玩笑生产的,只制造了几台。推理作家理查·摩尔觉得很有趣就买下来,听说花了几千万日圆。」
「几千万日圆!」
我无法理解有钱人花钱的方式。不,也许正因为钱太多,所以才能够什么都不想就花钱吧?是这样吗?
我一边叹气,一边再度眺望车库内部。这时我看到智代梨老师站在稍远的地方。她抬头望着停在车库里的某辆车。那是一台大型吊车。
我和羊子走过去,智代梨老师便转向羊子问:
「这台吊车——是几吨的吊车?」
「呃,应该是……」羊子似乎在搜寻记忆,接着回答:「应该是六十吨吊车。」
「原来如此。六十吨——真厉害。」
「是的,而且据说性能很高。毕竟是德国制的。」
她们很起劲地聊着我听不懂的话题,于是我便问:
「请问一下,六十吨是什么意思?是指吊车的重量吗?」
智代梨老师回答:「不是。六十吨吊车是指能够抬起六十吨重量的吊车,跟车体本身的重量没关系。」
原来是可以抬起六十吨重量的吊车。不过这台吊车又怎么了?
我内心感到疑惑,只见智代梨老师摸着下巴,沉思片刻。接着她问羊子另一个问题:
「这间车库里的车辆钥匙是怎么管理的?」
羊子指着车库内部的墙壁说:「钥匙都在那里。」
她指的地方设置了钥匙架,有好几支车钥匙大剌剌地挂在那里。智代梨老师惊讶地说:「未免太大意了吧?」
对此羊子回答:「这座金网岛是孤岛,不用担心车子会失窃。」
说得也对。基本上,小偷要侵入岛上已经很困难了,就算能够侵入,要把车子搬出这座岛也很困难,所以她才会说不需要担心失窃吧。
智代梨老师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也附和着说:
「在这样的孤岛,的确会觉得管理钥匙只是多此一举吧。」
「我不是在说那个。」智代梨老师摇头。「我是说,我知道杀死执木时使用的密室诡计了。」
这句话让我和羊子都目瞪口呆。接着智代梨老师说出更惊人的话:
「而且我知道的不只这样。」
身为前东京地方法院法官的她,脑袋里所想的已经遥遥领先在我的前方。
智代梨老师——也就是黑川智代梨——宣布:
「事实上,我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也就是说,我知道在我们当中,谁是『密室全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