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泽阿连迪隐密渗透 3-章节
我们准备了手推车,并装载能长期保存的粮食。
有肉干、油渍鱼、果干──以及盐巴。
从多年前开始,制盐就被视为国营事业,因此在第二王都这里,盐巴应该是难以入手的商品才对。当然,黑市流通的量也不少,不过考量到输送至第二王都的劳力与时间,我想那会是相当贵重的品项。我们将利用这个商品潜入其中。
剩下的就只有将「巴兹马斯商店」的旗子插上去以代替招牌,在外观上就是一个像样的旅行商人了。拉动这台手推车的是我的工作,而莱诺扛着可单手使用的短柄枪跟在我们后方。
芙雷希的工作,则是一个人坐在马背上指使我。还真是优雅啊,但她是这次任务的出资者,所以这也无可奈何。
芭特谢基维亚听到这个计画时,非常愤慨。
「……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语气没有变得粗暴,乍看之下表情也没有变化,但是感觉她的瞳孔扩张了。
「你们要以商人的身分潜入?既然要这么做,应该是我比较适任吧?」
「……为什么?」
「因为演技啊!」
芭特谢澎的一声,大力拍了胸脯说道。不晓得她的自信是打哪来的,不过她对自己倒是没有一丝的怀疑,并以激昂的口吻越讲越愤恨。
「你忘记冒险者公会的事了吗!我们在我的演技之下,只差一步就能成功了不是吗!」
「冷静点。你应该再客观地看待那件事比较好。反过来说的话,那几乎等于失败了啊……」
「才没那回事!」
芭特谢好像随时都会冲过来揪住我的衣领般说道。
「你这家伙,一直强调芙雷希是你的『前未婚妻』,但你那个态度是怎样?夫妇这个设定让你那么雀跃吗?你要一边雀跃一边出发吗!」
「我一点也没有雀跃。」
在这种状况要是有人还能雀跃,那他应该是重重伤到神经了,必须好好疗养才行。但是芭特谢根本听不进去。
「总之,给我换掉那个任务的角色分配,由我来上。照这个分组下去,我已经能看到你们失败的样子了。」
「──赛罗,你在做什么?」
此时,在我与芭特谢吵吵闹闹的时候,有个人潇洒现身。
是芙雷希。她已经坐在马背上,同时也换上一套颇有商人架势的打扮。
「现在不是跟那个女人嬉闹的时候吧?我们现在就出发。你想让任务失败吗?」
「等等。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我有异议。」
芭特谢以尖锐的语气说道,并且将我推开站上前。
「关于这个任务,我要请你更换人员。这是为了让作战成功。这里应该由战斗力与演技双双优秀的我来──」
「真遗憾呢。陈列这些商品的资金,是我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所提供的。而且我可以断言,论战斗力与演技,我不可能屈居你下风。」
芙雷希宛如宣告胜利般一口咬定。
「我们现在就要专注在任务上了──那么……」
芙雷希拨了她铁灰色的头发,然后异常恭敬地低头致意:
「芭特谢基维亚小姐,容我失陪。」
最后,感觉好像能听到芭特谢咬牙切齿的声音。那家伙真的有够不服输的。
◆
从图金山沿着河川朝向西北方前进,就会来到道路上。
这是一条相当古老的道路。它连结谬利特到第二王都之间,是由战马踏平的「蹄铁之路」。
从这条「蹄铁之路」再向东──也就是经过一段相当遥远的迂回后,我们才迈向第二王都。这是因为我们听说第二王都的西门才会受理商人入城。
西门只有早上会开放,因此入口处形成了一道漫长的队伍。人型的异形们──应该是诺卡与杜尼的混编部队──负责巩固城门的警备。而指挥它们的,仅仅只有几名人类的样子。
这个做法相当出人意表,实在是太随便了。
我想应该没有军人会不考虑后勤问题才对,不过我还以为他们铁定组织了运送部队做这项工作。这个做法实在太危险了。仔细想想,说到异形的手段,目前为止它们主要从边境开始侵袭,一点一点地扩大支配区域。我印象中,它们的侵袭不曾挺进到如此中央的地带。
这或许是它们第一次经历的,真正名为物资运送的行动。
「这样的话,我们应该澈底锁定跟他们交易的商人、农家跟贵族们才对耶。」
莱诺好像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
「这样就有机会把第二王都里的异形或魔王现象饿死了。真不错,想像一下还真赞。只不过……这样就会让第二王都的市民受苦了……」
这家伙自顾自地说话,然后自顾自地得出了结论:
「事情总无法顺心如意啊。」
因为他说得一副真心苦恼的样子,让我觉得他性格真的够恶劣的。不过,有芙雷希与莱诺的同行,通过城门的时候他们发挥了令人诧异的效果。
「我们是巴兹马斯商店。」
在城门接受检查的时候,芙雷希深深低头说道。那副模样不同于她平常的贵族气质与从容不迫的优雅,她就是一个能展现如此演技的家伙。而且她竟然还面带微笑。
「我们经营的是东方产的干粮买卖。如果您能以旧王国的货币购入的话,那请务必与我们做生意。」
「干粮的话我们很欢迎,要养人类就需要人类的食物嘛。」
负责检查的士兵如此说道。明明自己也是人类,这番话未免也太事不关己了。也或许是因为不这么想就撑不下去吧。
「……忍一忍吧,赛罗同志。」
莱诺在我身旁低声说道。
「就算你一气之下杀掉这名士兵,整体来看状况也只会恶化而已哦。」
「我知道……话说你这家伙,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也不会动不动就没来由地生气啊。
「失礼了。以我的角度来说,你生气的时间点我根本摸不着头绪。不过我有问过铎达同志跟渣布同志,而两位给的回答都一样,所以我现在能慢慢掌握你的性格了。」
「你们几个真的有够失礼的。」
莱诺与我在交头接耳的期间,士兵与芙雷希的对话持续进展中。
「从外表来看,你是夜鬼吧?那你带来的两位又是什么人?」
「那位拿短柄枪的男子是保镳,他自称『食心者』诺鲁。」
她想出来的称号也太惊悚了吧。莱诺他像个「保镳」一样倚靠在马车边,就某种意义来说,他的态度满随便的。
「然后那一位是我的丈夫,洛伊德巴兹马斯。他唯一的缺点就是态度冷淡──好了,亲爱的,打声招呼吧。」
「……你好。」
既然被人介绍成「态度冷淡」,就只能配合演出了。芙雷希拍拍我的背,我赶紧低头致意。
「不好意思,我家这口子一直都是这个态度。多亏他,让我们很难做生意呢。」
「我想也是啊。」
芙雷希亲切地说,对此检查的士兵嘲笑了我一番。让我心想「你那张脸,我记住了」。
「多亏有夫人在啊,人家帮了你很多吧,老板。要好好感谢人家哦。我家也是一样,要不是我妻子脑筋动得快,不然就得不到这么好的工作啦。」
好工作就是指门卫吧。至少不用担心成为异形的饲料,或许他在人类之中也算是生活过得不错的那类人。莱诺又一次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像在说「忍一忍」似的,真是多管闲事。
(插图005)
然后门卫又与芙雷希谈了两三句话,接着不客气地检查起手推车──他或许有发现我们隐密藏起的盐巴。而那些盐巴应该发挥效果了,芙雷希将一包装有盐巴的小袋子,当成贿赂交给门卫,于是他便干脆地放我们通过城门。
剩下的就只有莱诺要接受武器检核而已,真是教人白紧张一场。
通过城门以后,在士兵们的引领之下我们开始移动脚步。人数如此众多的状况下,商品的检查与交易,都不会在短时间内结束,这个作业会花上一整天。
而且既然我们都自称为商人了,也要进个什么货再离开比较妥当。最恰当的借口应该是采购第二王都的工艺品吧,特别是圣印器具。据说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工匠们的公会也一如往常地运作,持续在生产商品,虽然也有可能是被迫持续生产,但这点我们不得而知。
后来我们获得了三天的滞留许可,并且被带到暂时性的居住区。他们似乎会将王都中央广场周边的客栈分配给我们住。
「芙雷希……我发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什么事?」
「你平常就不能展现那种亲切的态度吗?」
「……什么态度?」
「我觉得我平常总是被你骂个臭头耶,你就不能改一下态度吗?」
「那个……因为,我也没办法。我一直都──」
「一直都?怎么样?」
「不。」
芙雷希似乎有些尴尬地别过脸。
「没事。我有在努力了。」
有在努力还那个样子,看来她是真的很受不了我的行为。
(这次的任务感觉会费一番苦心了。)
我不得不如此认为。做好觉悟吧,在这次任务的期间,不管遭受多么过分的谩骂,我都要忍过去。说实在的,我让她失望太多次了,从以前到现在都是。
那些案例中,无非是成为惩罚勇者一事,最让她大失所望吧。
◆
分配给我们滞留用的,是三人一室的房间。
总觉得芙雷希的心情有点不好,但也不由得我们。感觉他们也不可能批准芙雷希一个人住一间,而且我也不想因为抱怨而遭人起疑。
不过,我们当然不会乖乖待在他们分配的房间中。莱诺早早就独自消失无踪,我与芙雷希两人,也在不被人怀疑的范围内分头着手侦察。我们以采买交易用的商品为名目,四处逛了逛──不过我险些进到一条奇怪的巷子,还被异形给威吓了。
「嗨!欢迎回来,赛罗同志。」
当我回到房间,发现莱诺已经在里头等着。芙雷希也坐在床上,她手中拿着一只飘着白烟的杯子。从香气可知是高级茶叶。芙雷希一边啜饮,一边朝我瞥了一眼说:
「……欢迎回来。侦察成果如何?」
劈头就问结果,让我觉得这实在很符合芙雷希的个性。
「你应该比我还熟悉第二王都吧?告诉我你记忆中与现在的差异。」
「是有些细微的差别,但没有太大的改变。」
第二王都有「古都」这个别名。为了维持景观,法律明文禁止进行大规模的道路修筑,所以街道景观几乎与记忆相符。
回想起来,以前在这座城市里放假的时候,我常常跟吕芬或是过去在圣骑士团的部下一起出门。我尤其对东部的「再开发区域」有很多回忆。我曾经在一间便宜酒吧引发乱斗风波,也曾偷偷在冒险者公会接过危险的工作,还有在准古代时期建造的地下水道探索过──
(感觉都是久远的往事了。)
那之后一切都改变了,不过,我现在没有心力沉浸在感伤里。
「我主要去看了东侧地区。那边好像有限制外出,不过也有正常营业的店家。也是啦,毕竟也要买生活必需品啊。大家即使有所不满,目前还是很老实地服从。但是──」
我稍微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有个反抗组织。」
「你也是吗?我前去调查的西区也有听到消息。」
芙雷希从窗边看向外头。实在太黑了,那是因为圣印式的路灯几乎没有在运作。从前的第二王都的夜晚更加明亮,闹区更是不夜城。
而现在,放眼望去宛如沉没于漆黑之中。
「听说魔王现象方也在搜寻反抗组织的成员。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集团,但他们毫无疑问被视为危险存在了。」
「要是那群人能派上用场就好了。」
「有可能是逃过一劫潜伏起来的禁卫骑士,如果真是如此,就能期待他们的战力。」
「那可不好说。像这种的,有时候是占领方为了引出不满分子而组织的假集团。」
最糟的状况是,因为冒然接触而落入陷阱。基本上还是别指望他们,应该靠我们自己处理才好。
「莱诺,你呢?你调查的是北侧吧?」
「很遗憾,我没有什么正面的报告。至少主干线通往北侧的道路上,都被封锁并设置了检查站……所以实在接近不了。我看是因为王城就在那里吧。我认为可以断言魔王现象他们就占据在那边。」
王都的北方──该处看起来更加黑暗了。是因为耸立的王城使然吧。它现在变成魔王们的城池了。
「那你不就只是去散步了吗!」
「是啊。所以我实在没有办法,就去南区侦察了。那里好像也被限制外出,不过还是有一部分的设施持续在运作。特别是温水澡堂设施,群众的出入很频繁。」
「噢──那个街区有很多澡堂。他们大量抽取温泉,而且用来帮水加温的圣印设备也很完善。你应该有看到几座像是巨大烟囱的塔吧?」
我隔着窗户指向那几支宛如烟囱一般,笔直朝夜空竖立的柱子。那些塔跟烟囱不一样的地方是,它们的尖端没有冒出烟雾。相反的,上头的圣印闪闪发光着,在暗夜之中看起来也十分鲜明醒目。
「那是制造热度的设备,照热塔。」
而北侧──王城附近也有几座倒塌的塔。应该是因魔王现象的攻打而毁坏的吧,他们似乎大肆破坏了一番。
「然后在城市中央广场附近那座最高的白色照热塔,叫做『凯翠塔』。」
我记得那个名字源自远比旧王国时代还古老的语言,意思是「天空树」。我能理解它想表达什么。虽然油漆多少有些脱落,但确实像棵迈向天际生长的树木。
「那是这里的观光名胜,而且还能爬到顶端附近……一到放假的日子,那里的升降梯会完全客满,爬楼梯会爬到想死。」
「哦,人类的文化还真有意思。从高处眺望风景,原来是这么重要的娱乐啊。」
「我看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娱乐吧……」
「……怎么,你还真熟悉啊。赛罗佛鲁巴兹。」
芙雷希忽然嘀咕道。那个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闹别扭。
自从被带到这间客栈以后,总觉得芙雷希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她在侦察期间也都是这个状态吗?那样应该会被严重起疑吧?
「你以前每天都那样到处玩吗?」
「也不是每天啦。」
「那就是每次放假喽?每次都带女人出门玩?明明有我这个未婚妻了?」
「怎么可能那样……」
「你敢保证自己从来没有带军校里的女生去玩吗?」
「可以啊。」
这是纯粹的事实。实际上,我从来没有印象自己跟军校的女性友好相处过──就连王宫举办的全体强制参加的舞会,我也是费了一番工夫才找到舞伴。
「真的?我会调查的,要是有任何与事实不符之处我会强力谴责你,请铭记在心。我从之前就想讲了,你对人际关系的理解实在太随便──」
「等等,话题已经走偏了。」
我迅速停下芙雷希那不会有结果的检察官宣言。虽然芙雷希还是一脸怀疑的样子,但我现在没空陪她搞这出。
「有关侦察的结果,我总结一下刚刚说的内容。第二王都的居民,现在处于高强度的管理之下,尤其是王城的北侧甚至难以接近。然后,这里似乎存在反抗组织。」
「先不管那是什么样的集团……」
芙雷希对手中的杯子,呼出好似忧郁的叹息。
「希望他们不要做出鲁莽的行径,否则连我们的行动都会遭受限制。视状况而定,甚至有可能影响到我们攻击都市的计画。」
「……那么,假如我们要进攻这座都市,又该怎么攻?」
默默听着的莱诺突然探过身来,然后打开他从不离身的笔记本,开始画出城市的地图。这家伙,与其说他很会画图,不如说他画线很精准。
「我们的目标无庸置疑,就是攻落魔王现象所在的王城,没错吧?」
「是啊。按照阿迪胡跟霍特的计画,他们会从西边或东边,又或是南边,总之他们会攻破其中一道门,进攻位在北方的王城。」
我朝莱诺的笔记本伸手,依序指向都市的东西,以及南方的城门。其实北方也设有城门,可是距离魔王现象所在的王城太近了,而且那座门过小,无法让大军通过。忽视这扇门应该也没关系才对。
「城门有三处呢。那么赛罗同志,你所预想的路径是?」
「每座门的警备都很森严……所以重点就在于突破以后。不过只有西门最好不要进攻,我想你应该也知道,那里的戒备最扎实,而且地形也不理想。」
我们入城的西侧,因为要检查商人们所以卫兵人数众多,而且工匠们的工作室也很密集。也就是说,该处有很多坚固且高耸的建筑物,一旦被当成集中防卫据点,势必会让我军一个头两个大。
「另一方面,这里──也就是东部地区,这里有一条被称为『积灰处』的大街。而且诚如其名,虽然正式名称好像是再开发区域,但实际上就是贫民窟。不但没有什么大型建筑,而且有很多狭隘的巷弄错综密布。我觉得要进攻的话就要从这座东门──又或者是采取正攻法,攻打南门。」
南门延伸出去的道路很宽阔,可以让大军列阵通过。穿过这座广场直直前行,就能从王城的正面进攻。南门只要攻破一次,之后就轻松了吧。阿迪胡与霍特他们,应该也会把南门当成主要目标才对。
东边或南边,我们必须事先在其中之一设下机关。
「──还不错。我也是采相同意见。」
芙雷希点头道。我想她的脑中,应该已经塞进第二王都的地图了吧。
「可以的话,我还想稍微再侦察一下就是了。」
「当然。我们明天也继续侦察,毕竟都渗透成功了啊──虽然说接下来要跟司令部报告了,但我觉得在执行之前,应该还能要到一点宽限。我们分头侦察吧。」
「那个,有关分头进行这件事,我有个提案。」
芙雷希啜饮了茶,抬起目光,以毛骨悚然的冰冷眼神瞪着我说:
「我们是夫妻,两个人一起行动会比较妥当吧?」
「是没错啦,但现在没有那种时间了啊。」
「就算是那样,少说也能挤出片刻的空闲吧。带我去你刚刚说的观光名胜参观。这点程度你就不能机灵一点吗?你的脑袋就那么欠缺思考吗?跟蜗牛还真有得比啊。」
我心想「开始了」。一旦变成这样,我就会暴露在芙雷希的谴责风暴之中。然后到最后,我往往只能吞下她的要求。
(确实,今天一天的行动也不一定都没有遭人怀疑。)
特别是,我还有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人搜身检查持有物的理由。
(那我跟芙雷希一起行动会比较好吗?这个状况,还是应该让莱诺跟我们同行吧──)
我陷入了沉思,同时芙雷希似乎又打算要讲些类似谩骂的话。
就在这时。
轰──的一声。远方传来了撼动大地的爆音。这个声响剧烈到连装着腌菜的瓶子也随之倾倒,从堆积在地上的商品之中滚了出来。
「……哎呀。」
莱诺小声说道,并从窗户看向夜空。
「爆炸吗?……感觉很像炮击。是什么啊?」
应该是城市的南部,那里飘出了浓烟,以及火焰。
喧闹声逐渐扩大,与我们一起获得入都许可,一起住在客栈中的商人们也开始骚动起来。从窗户往下一望,只见几名卫兵吹响着角笛跑进大广场中。
「是反抗组织!别让他们逃了!快抓起来!」
能听闻某位士兵如此吼道。
接下来的事态,将会证明──我先前那股非常不妙的预感要成真了。
「关闭城门!把客栈里的商人都抓起来!有人携带爆破圣印进来了!行李全都要检查,不准让任何人逃走!」
我与芙雷希以及莱诺面面相觑。
「……这是不是有点糟糕啊?」
我将自己片刻不离身的包包秀给两人看。里头装有圣钥凯鲁沃库,还有影之「女神」凯鲁芙萝拉托付给我的,有如使魔般的黑影老鹰。
这些都不能让人家发现。
「说得对,真的非常不妙呢。」
芙雷希郁闷地叹息道。真是的,骚动在南部引发,势必会使南门的攻克变得极为困难。
感觉只能从东部进攻了,必须想办法把情报传递出去才行。
「反抗组织好像开始行动了呢──赛罗,你平常的品行到底是怎样?反正你都尽做一些暴行对吧?跟冬眠前的竹根熊还真有得比。」
「两位,不用那么悲观哦。反向思考吧!」
只有莱诺他一个人,开朗地竖起时指说着。
「现在发生了某些骚动,也就是说,现在可说是混入骚动里发起行动的好机会。我们立刻离开这里,然后去跟反抗组织接触看看吧。他们都能做出这种破坏行动了,士气一定很高昂。我们应该能跟他们携手作战哦。」
听到他这么说,就连芙雷希也顿时语塞。
「赛罗。我在想,这个保镳该不会其实是个相当奇怪的人吧?」
「你现在才发现哦。」
等到领悟到这点,大多都为时已晚了。
◆
在王城的城楼中,特维兹修卡看着底下的火焰。
爆炸与浓烟。
南部住宅区的一个区块,窜出了火舌。
「看起来顺利开始了。首先,这样就能阻断商人们的进出。我们就利用反抗组织的毁灭,来更新补给系统吧。」
特维兹回过头,向他现在的主子报告。那个人即是魔王,此刻魔王化身成一名体格健壮的男子。
他是「亚巴顿」。虽然现在看起来像一名壮年男子,但特维兹知道那不过是假象。
「这可以算是赶上了吗?」
亚巴顿以平稳的语气问道:
「借用你的话,这或许太迟了吧?」
「是的,可以这么说。拜托商人补给实在不理想,因为这等于轻易允许外部的侵入,下次我们应该编组运送部队。」
那么粗劣的做法,特维兹一开始也吓到了。
可想而知,他们至今都没出过问题吧。异形的补给手段主要是掠夺,他们会杀光自己以外的生物,然后迈向下一座聚落──因此才没有问题。可以说是在长期占领都市,将人类当作牲畜管理之后,这个盲点才首次显现而出。
但这实在太草率了。特维兹心想,亚巴顿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个程度的问题,他可能并不打算持续防卫这座都市。
(他正在等待着什么。该不会是联合王国的进攻吧?)
那实际究竟有何意义?理由又是为何?特维兹想不明白。既然如此,特维兹就只能把魔王交代的工作给完成──那就是抵御人类造成的破坏行为。
「我已经祭出对策了,不过要是已经被入侵到内部,是我也无能为力,所以我才会试着从反抗组织内部煽风点火。他们本身不构成任何威胁,但要是有间谍乔装成商人入侵,那我想这个方法应该能把他们引诱出来。」
「了解。有关人类的破坏行动与应对,就交给你吧。」
「非常感谢。不过──」
特维兹烦恼了一瞬间,结果还是决定继续讲下去。因为这位主子,亚巴顿讨厌任何隐瞒。
「前阵子我有提过,要是他们的王牌『特殊部队』已经渗透的话,会造成我们的麻烦。因为跟他们打我们会输,所以为了因应他们,能否暂时借我一些棋子?」
「可以。」
魔王立刻答道。特维兹心想,自己还真是备受重用。亚巴顿的脸上,浮现出疑似微笑的表情说:
「说吧,你需要什么样的棋子?在容许范围内,都能给你。」
「……您就没想过我会背叛吗?」
「那不可能,我可以断言。因为我有这类的权能啊。」
特维兹心想「他或许有办法识破人心,又或许是虚张声势」,同时也心想「算了,就随他便吧,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被识破会因此不利的想法」。
「那我就承蒙您的好意吧。我可以从监狱里的囚犯之中挑人吗?」
「当然可以。自由地选吧。还有─」
亚巴顿的视线射向房间的角落。
那个男人自从特维兹进入室内后一直保持沉默。他驼着背,在窗户边专心致志地翻阅书本。
「你可以用他。普加姆,你不会拒绝吧?」
「不会。」
即使被呼唤名字,普加姆也不打算抬起头,回答得很简短。
「不知道为什么,你似乎不太信任我。感觉很没礼貌。」
「你有点太偏袒人类了,就算陛下很中意你,我多少也会担心啊。」
「这是陛下的想法。我必须学习并理解人类的文化。亚巴顿,你应该能理解陛下的深意吧?远比我还理解。」
「──唔嗯。」
亚巴顿微微点头。这几秒间,他似乎针对普加姆有某些想法,但从他的眼睛中看不出任何变化。特维兹心想,那简直像昆虫的眼睛。
又像一面镜子,只能照映出对方的身姿。
「普加姆,虽然你是异端,不过确实跟你说的一样,因此你才会比我还符合陛下的期待──或许吧。我能理解陛下说你特别的理由。」
「自己是否特别,我并没有能够谈论此事的视野。」
「这是多余的忧虑吧。就交给你了,相信在各方面你都会做得比我正确。」
普加姆与亚巴顿,特维兹也不晓得两人的关系如何。他觉得亚巴顿的地位看起来比较高,但总觉得亚巴顿对普加姆莫名客气,甚或应该说,他在堤防普加姆。
「那么,我就不客气地请你出点力了。遵从他的指示吧。」
「没问题。特维兹,有劳你下指令了。」
「……就是这么回事,能拜托你吗?」
亚巴顿朝向特维兹一笑。那是令人感受不到温度的笑容。
「有需要的话,我也能在你的指挥下行动。」
「您是在说笑吧?」
「哈哈。」
一阵没有起伏的笑声后,亚巴顿拍了手说:
「你能理解真让我高兴。对了,你的先王不能接受这种互动是吧。总之,就交给你了。」
「遵命……不过,亚巴顿阁下,另一件约定还请您别忘记。」
「我知道。」
亚巴顿的心胸很宽大,那也是一种超脱般的宽容。
这就好比食用家畜,不管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做了什么,只要不要逃走,不损及肉质都不成问题。
「我会命令阿妮丝前往你的房间,你们就充分共度时光吧。」
「非常感谢。」
特维兹打从心底致上谢意。
其实,那可说是十分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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