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泽阿连迪隐密渗透 4-章节

某人施放的火焰缭绕上升,延烧至周围的建筑。

众人加紧灭火。但是说实在的,魔王现象有做好灭火的准备吗?或许他们心里会觉得无关紧要,又或许会认为──虽然是我们管理不周,不过这是人类该自己处理的问题。现在已经变成严重的骚动了。

多亏如此,我们才稍微便于行动。我们在大广场的出入口堵塞以前,成功通过了该处。这无非是个危险的赌局,但比起接受检调要好多了。

我与芙雷希也各自拿起我们原先藏在商品底部的小型携带武器。我使用的是四把手掌大小的小刀,以及一柄短剑。虽然很没有安全感,但实在没办法。而芙雷希拿着她平常用的曲刀,莱诺则是从没让他的短柄枪离手。

剩下的就只有一直跑,不要被人发现而已。我们在巷弄中藏身,观察士兵们的动向。

「调度很慢呢。但是他们似乎打算澈底封锁的样子。」

芙雷希手握的曲刀已经出鞘了。刀身上头刻有圣印,只要碰到刀身就会施放雷电,这是南方夜鬼擅长的战法。

「越是澈底,包围网外侧的警备就会越松散。我们从东侧逃脱吧。」

我在脑海里描绘出地图。骚动的中心位在南侧地区,那么现在应该要避开该处比较好。我们要潜伏在东侧的市街,这个时候,我们逃出客栈的事情有可能已经暴露了。

总而言之,还是要动作快才好。

「现在要突破的话并不困难,不过会需要解决四到五名卫兵就是了。」

「是啊,还得一瞬间解决。」

「有信心吗?」

「你才是,没有疏忽锻炼吧?」

芙雷希看向我,罕见地微笑道。不晓得为什么,她似乎心情很好。还真是不可思议的精神构造。

「莱诺,配合我。只有你用的是派得上用场的武器,异形就给你对付了。要在它们呼叫救援之前……」

「等等,赛罗同志,看那边。」

莱诺冷不防地抓住我的手臂。

在我们身旁的细窄巷道深处,有一名人类一边尖叫一边跑了过来。不对,是「逃了过来」才对。我们立刻就理解了状况──追着那个人的,正是异形。外表有如中型犬,并且长出一支角;那是整群的波基。而那群波基只由一名全副武装的男人所率领。

这个画面不管怎么看,都像那一名卫兵在追赶罪犯。

「救命啊……!」

那个正在逃命的人类喊道。他的外表十分肮脏,似乎在四处跌倒了的样子,全身都是擦伤。

他是在对我们喊救命吗?

「赛罗,我们在赶路,现在还有任务在身。」

芙雷希叮嘱道。而我自己也这么想。

那群麻烦的家伙我们还有一段距离,就这样跑走拉开距离就好。但是,莱诺一脸像是要确认什么的模样盯着我的脸看。

「嗯,我知道她的想法了。那你呢?我现在变成要个别行动了吗?」

这家伙说得轻松。他明确地宣告,无论我们的意见为何,自己都要去帮助他。

这让芙雷希也哑口无言了。

「这是讲认真的吗?赛罗,这个人这辈子都在想些什么?该不会他的危机管理机能比蚯蚓还惨吧?」

就算问我,我也答不上来。莱诺就是这种人,唯有这点,我从之前就知道了。他会在战场上突然间无视作战,前去拯救长官已经放弃的拓荒者聚落。

那是百害而无一利的行为。

我觉得他若真的是士兵,被处刑也不奇怪。我甚至想对他说:「你就自己把自己卷入麻烦里死一死算了,不要把那些被征召的士兵都拖下水。」

(这个混帐。)

我在心里对他咒骂。

带这家伙来果然是败笔,渣布比他好太多了。然后还有那个逃过来的人类。不要好死不死朝我们逃过来啦!

「芙雷希,我有点在意那家伙为什么会被追捕。」

「连你也是?这话是认真的吗?好好思考这次作战的目的可以吗?」

「我知道,作战的目的是……」

我空了一拍,然后哼了一声说:

「是为了夺回这个城市与居民,这也包含那位素未谋面的混帐。我们惩罚勇者不容许抗命,所以很遗憾,你先走吧,芙雷希。」

我拔出短剑,与那位直直朝我们飞奔而来的男子擦肩而过,冲向那群异形。可目视的数目为四只。

「谢谢你……赛罗同志,所以我才那么尊敬你。」

我知道莱诺会跟上来。不过我才不需要你的尊敬哩,混蛋。

我闪过波基的角,并在回避的同时将刀刃划入它的颈部。我所使用的短剑,是刀身偏宽的单刃剑。因为颇具重量,若是人类的手臂,它能连同骨头一起斩断。而波基的喉咙远比人骨还要柔软。

接着,再来一只。

这次它们开始戒备,做出行动,打算绕到我的死角。当它为了移动到我的死角,而跳往我侧面的瞬间,我启动了飞翔印「萨卡拉」,以最小幅度的跳跃移动到波基的上头,能够自上俯视它,并且消除自己的死角。我紧接着挥下一击。

至于其他两只,莱诺已经解决了。他的武器是短柄枪,枪的尖端有树叶型的弯曲刀刃,只要挥动那如阔叶般的刀刃,不仅能够刺击,还能展现高性能的斩击能力。

也因此,我目睹了波基的身体被斩裂的瞬间。莱诺还保险起见刺了两三下,以破坏它们的心脏。他的手法相当精采,而且挺残酷的。

剩下一人,就是那名人类士兵──不过甭看也知道,事情已经结束了。

「为什么在这么忙的时候,还要做这种事……」

芙雷希不满地嘀咕道:

「真的是无言以对。」

她使用南方夜鬼擅用的曲刀,只要触碰到就会引发雷击将对手击昏。刚刚她是否有用上那招,我并不清楚就是了。

「赛罗、莱诺,我想不到任何词汇形容你们的愚蠢。你们在想什么?尤其是你,赛罗!你是玛斯提波鲁特家的女婿,也是惩罚勇者部队实质上的指挥官吧!刚才的判断是怎样?给我说明是怎么回事──」

「等等。」

我制止芙雷希的怒骂,然后用左拳敲打了巷道的墙壁。

「──还没结束。」

叩嗡的尖锐声音响起。虽说如此,能听见的也只有我。那是我特意调整的声响。

这是探查印,名为「罗亚特」。

开发这个圣印最主要的目的,是利用声音的回响掌握周遭的地形,并且寻找敌人。这个圣印还有几种与开发者的构想不同的用法,正是我为了完成这次的任务而选择的圣印。我认为自己不需要大肆带来破坏的圣印──这个「罗亚特」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此刻就能证明我的想法。

「上面。」

我能注意到敌人的接近。罗亚特是由刻画左手臂上用来施放震动的圣印,以及刻画在背部上用来感知震动的圣印所组成。它的射程距离最大约可达两百步远。现在的我能够精准地掌握到传播于这个空间的震动反应。

所以我知道,敌人位于头顶,是人型,有两只,是跟小孩一样娇小的异形──应该是「布朗尼」。

它们挥舞锐利的弯曲利爪跳了下来,完全没发出一点声响,寂静到令人惊骇。不过,这种狭窄的地形中,只要能注意到敌方的偷袭,就会不是什么令人惧怕的对手。

「真是的──」

芙雷希又发了几句牢骚,但是她的动作十分迅速。

铁灰色的头发晃动起来,勾勒出一道弧线,她一刀将跳过来的布朗尼斩杀,甚至没必要使用雷击。而我也挥舞短剑,解决了另一只布朗尼。

「不愧是你。要是让它们呼唤同伴就有点麻烦了。」

感觉她不会听我说明,所以我不顾一切先夸奖她再说。当然,她一脸不愉快的样子,微微眯起眼说道:

「关于你刚才的行为,我想要跟你深度讨论一番。」

「我想也是。还有,莱诺,我等下再揍你。别给我躲哦。」

「咦……咦咦?揍我吗?」

莱诺收起了平时那可疑的笑脸,露出苦思般的表情。这张脸看起来很做作,但我觉得他应该真的在思考原因。

「……我真的不懂耶……为什么刚刚的状况会让你生气呢,赛罗同志?我们不是同心协力,拯救了被异形袭击的市民了吗?」

他一副不可理解的样子发问,就是这点让我很不爽。

我原本不打算救那位市民,那个行动不管怎么想都是错的。但我觉得对莱诺说明那些也没有意义。

「赛罗,我的话还没说完。给我认真听。」

芙雷希似乎对我还有意见,以指尖朝我肋骨之间的缝隙戳了下去。我从以前就觉得,她这样戳实在是有够痛的。

「你们两个,每次都干这种事吗?那次在冒险者公会的作战竟然还不是最乱来的计画吗?看来将你释放的社会运动是刻不容缓了呢。」

「那个……会麻烦到你的父亲大人,我看还是算了吧。」

「你说会麻烦?你现在还有什么脸讲那种话?你光是站在旁边,就给大多数的人添麻烦了。给我细心一点,多少养成一点常人的判断力吧。随便一只昆虫都还比你有危机意识!」

听到她这样说,就该我反击了。再说,我想对芙雷希说的话也是堆积如山啊。

「不对──你给我等等。你才要有点危机意识吧,首先你不准站得比我前面。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唔?」

「下次给我站后退一点。你在小看我吗?你的身体比我们的重要一百倍,要是发生什么事,我非保护好你不可啊。」

「……唔……咕。你这个男人,为什么这种时候,讲得出这种话……!」

芙雷希发出宛如呻吟般的声音,并掩盖住脸蛋,接着陷入沉默。

她终于注意到了吧。要是有个万一的话,我就没办法对芙雷希,还有她的父亲大人交代了。我们是惩罚勇者,不管受多重的伤都没关系,最糟就算死了也不可惜;可是芙雷希不一样。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另一方面,莱诺扶起那位逃过来的男子。

「──嗨,没事吧?老兄,有没有受伤?有哪里会痛吗?」

他面带笑容扶起男子。这时我注意到莱诺的口吻微妙地不自然──原来是这样啊,这家伙还在以为现在要继续演戏,所以才用保镳的口吻讲话。

「老兄,你遇到我们真是太好了呢。我们是旅行商人,刚刚才抵达这座都市,还不是很习惯呢──」

「莱诺,已经不用演戏了。考虑一下时间和状况吧。」

「咦,是这样吗?」

我拍了拍莱诺的肩膀制止他,不然话题进展不下去。我对这名看起来万分恐惧的男子的背景有些头绪。

话说,以现在的状况来看,一个人会被卫兵与异形追赶的原因,我也只想得到这个了。

「反抗组织──见到那场爆炸的士兵确实是这样说的,我也有听到风声。」

我端详那名男子的脸,心想「那个眼神还有整体的氛围,总觉得这家伙长得很像一头鹿」。

「你们就是反抗组织吗?」

「……你们是?」

这位有如鹿一样的男人,脸上浮现警戒的神色。但并没有到抗拒的程度。他在怀疑──而且很纳闷。因为我们刚才杀了异形,形同于救了他一命。

其实,我就在期待这个反应。我是因为判断会有实际的利益产生,才救下他的。毕竟我可不像莱诺那种会去搞慈善事业的呆瓜,所以没有理由挨受芙雷希的指责。我讲认真的。

「我们是来帮你们的。我们隶属联合王国之第九圣骑士团,是间谍。」

我回想着霍特那阴郁的脸,撒了个浅显的谎言。然后我轻轻抓起那名男子的后衣领,这个动作看起来,也许像在安抚他而触碰他的背部。

不过,我的本意是为了防止他逃走。

「如果你是那个反抗组织的相关人员的话,我有事要跟你们说,希望你能带我们到组织的据点。」

听到我的话,男子说了声「但是……」,并且别开视线,面露哭丧的表情道:

「……没……没办法。反抗组织……已经完了。」

「嗄?」

这番话令人意外得要命,感觉就像被人从头顶浇下一盆冷水一般。

「你说什么?」

「我就是那个组织的首领。那场爆炸,是为了把我们当成藏身处的仓库烧掉而放的火。」

这番话令我感觉,自己在听一件不真实的故事。

「我们有决定好发生万一时的集合处,可是不知道会有几个人活下来……我……我们已经……跌落谷底了……」

男子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好不容易才救下他,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我忍不住咂舌,但莱诺却爽朗地点头说: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至少救了一名反抗组织的成员。而且要是现在处于谷底,那就只能从现在开始逆转战局了──加油吧,赛罗同志!」

「赛罗,关于这个叫莱诺的男人……」

芙雷希以正经八百表情看向我说:

「莫非我选到一个相当有问题的人了?」

「终于发现啦。真希望你能再早一天注意到。」

然而,现在不是让我们悠哉地开反省会的时候。

我抬起头。大广场周边的骚动逐渐扩散开来。想必是打算扩大包围网与搜索网吧。也有可能连前方的巷道都被封锁了。

「总之,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带我们去你所谓的『发生万一时的集合处』吧。」

「不……不可能啦!」

这位像鹿的男子真的哭出来了。鼻音很重。

「已经无路可逃了……反正追兵一定也绕到前方把路堵住了。」

「那些家伙不会追踪,而且我们要走不会被封锁的路。」

我拍了拍背在身后的小包包说道。圣钥凯鲁沃库,能够将这座第二王都所有应用上圣印的门扉都解锁或是关上──诚如一把万能钥匙。我就不客气地拿来用吧。

「我们走地水道,我知道几个温泉用的维修通路入口。」

「好耶,真是好主意。」

莱诺爽朗地笑着说,他爽朗到让人有点烦躁。

「虽然一直发生计画里没有的状况,可是终于像个渗透任务了呢。」

我心想「你以为是谁的错,才会搞出这么麻烦的状况?」,并用手肘重重朝莱诺撞下去。



从修理厂到图金山,多少有段距离。

与达也一起被解放的时候,铎达鲁兹拉斯感到严重的疲劳。

(就不能至少让我们多放几天假吗?以疗养为名目的假。)

铎达想尽可能地绕远路,慢吞吞地回归部队。去看看钦佳西巴大河的几座河畔村庄与城市或许也不错──然而斩断他这些杂念的,是自称前来迎接他们的女人。

她有着一头黯淡的红发,右手臂被绷带包裹着,同时,这位女人的眼神异常锐利。

「走了。铎达鲁兹拉斯。『上吊狐』。」

她的名字是特莉希尔,听说是当过佣兵的军人。

铎达心想「话说回来,她的表情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耶」──他只看了特莉希尔一眼就畏缩了。他没见过特莉希尔,想必这是每当复活时就会发生的记忆缺失吧。

「你要回归惩罚勇者部队是吧?上马。那个叫做达也的男人,我听说只要对他下命令,他也能够骑马。」

「呃……」

铎达不解地看着特莉希尔的脸。

「那个,或许这样问有点失礼……」

他心意已决,决定一问。

「你是谁啊?」

「特莉希尔。我刚刚不是才报过名字吗?『火眼』的特莉希尔啊。」

「啊啊……呃……抱歉,我忘记了。」

「我想也是。虽然很屈辱,但是算了。我的目的是将你尽早送回战线。」

「你……你说什么?」

铎达忍不住破音了。

「太奇怪了吧?你是被哪个邪恶组织雇用的啦!」

「我被禁止告诉你相关资讯,真是令人不快。铎达,你被判处勇者刑的时候,没有跟一位笑得让人很不愉快的男人面谈吗?」

「不,我不认识……那是谁?军队里的高层吗?」

「不认识就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吧……!」

她以包裹着绷带的右手紧握缰绳,嘴唇也扭曲起来。铎达在一瞬间,似乎看见了她尖锐的虎牙。

「但是,我也有我个人的理由。听好了,铎达,我会负责教育你。毕竟我可不希望那位让我惨遭不幸的男人,是一个如此无趣的三流小偷!」

特莉希尔以满怀杀意的眼神,死瞪着铎达说道。

「首先要回归战线。要是你胆敢逃走,我会毫不留情地教训你!我有那个能力!只要有这道圣痕……」

她拉开衣领说着,并将刻画在锁骨上的,有如黑色斑纹的图样展露出来。

「──就绝对不会让你逃走。我要让世人知道,你不仅是一个伟人,更是一位最强的勇士。我要将你的名字刻写进人类的历史中!」

「咦咦咦……」

「我们要赶路了。听说第二王都的渗透任务需要你的技术。」

「这个任务光用听的就让人很不想有所牵连耶……我已经想回去了……」

「你还有地方能回去吗?惩罚勇者部队就是你的家吧?」

「好像是这样没错啦……」

铎达放弃更进一步争论,看向身边的达也。达也好像小睡了一下,他打开没有完全阖上的眼皮,从喉咙发出声音……

───咯咯咯。那个呻吟,听起来恰似青蛙的鸣叫,也像一道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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