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白银公路阿斯嘉夏攻防战 1-章节
第二王都泽阿连迪之中,被分类为「公路」的道路有三条。
那之中,在商业方面最繁荣的,非东部的白银公路「阿斯嘉夏」莫属。
最大的一条路应该是贵族们所使用的威风公路,而贯穿学生街的博学公路也很宽阔,但阿斯嘉夏稍微有些不一样。它从都市的东门笔直联通到中央大广场,诚然可说是第二王都的商业中心。
另外,阿斯嘉夏公路是一条具有两种样貌的道路,它跟被称为「积灰处」的东部地区是相为表里的关系。只要稍微远离那条华美的阿斯嘉夏大道,就会来到冒险者之类的痞子盘据的巷弄。
以前我也会抽空去那附近玩。该处有利用温泉经营的大型浴场,而且距离新建设的戏院也很近。最棒的是,比起第一王都,那里认识我的人比较少。我还曾经跟第六圣骑士团的团长一起跟个学生一样,从早上就边喝酒边散步。
所以我还算挺熟识这一带的。
──充其量,只是「还算熟识」的而已。
细微的地方光靠地图还不够,必须实际到现场勘查才行。「反抗组织」的冒险者实在难以托付大任,所以从傍晚到黎明之间,我、莱诺以及芙雷希看准了人类与异形活动时间的间隔,抑制了脚步声跑遍四处勘查。
结论如下。
「……材料不够。」
我只能这么说了。
「完全不够用。」
这里是「反抗组织」的新据点,位在「积灰处」的某个角落的地下室。
眼前排放着搜集而来的圣印雕刻所需的材料。我知道要入手良好的胎体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尽可能取得了没有生锈的铁板或是铁片,以及蓄光涂料与保护液,除此之外还有溶剂、雕刻器具,为了设计圣印还找了大量的碎纸张。
即使有了这么多材料,由我来做大概还是会刻出失败作,而且我实在有点不放心。我对自己的技术没有多大的自信。能够当场刻画出圣印真的是特殊能力了。真要说的话,不是我技术差劲,单纯是诺鲁卡由太奇怪了而已。
为了多收集一点物资,莱诺现在也带着「反抗组织」的人员,在城市中到处寻找。
然而,物资的集散处没办法轻易袭击。那里有相当程度的警备,而且也无法勉强这里的人员袭击,技术上也办不到。既然如此,我能做的事就只有一边祈祷,一边提起干劲雕刻圣印了。
「你的手停下来了,赛罗。看起来状况并不顺利呢。」
芙雷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的手说道。我将僵硬的背脊挺直,也看了芙雷希的手,然后说道:
「你才是,动作还真谨慎耶。」
「……仔细想想,我也很不擅长这种工作。」
她也尽了自己的努力,从刚才就很专心调配液体。
蓄光涂料的稀释与搅拌需要非常小心。一旦搞错比例,会导致持续时间不足,或是无法充分发挥威力。这种需要细心的工作,意外地让芙雷希陷入苦战。
她调配出相当大量的失败涂料。我记得──芙雷希好像从以前就不是个手巧的人。我甚至记得,她讨厌动脑袋思考复杂的事情,特别是数学。
毕竟她还曾经翘掉家庭教师的数学课,跑到我起居的宅邸,那次我是在庭院里面偶然发现她的。
「跟数学比起来,我更喜欢诗学,甚至喜欢一百倍。」
她以前还这么说过,而我也有所同感。
但技术再糟,还是比完全不会的外行人好多了。至少在「反抗组织」之中,没有人能胜任这类型的工作。
我有在想是不是该让莱诺帮忙这些工作,可是那家伙出奇地擅长匿踪行动。不用仔细思考也让我觉得合理,毕竟那家伙那么频繁地擅离职守,还曾经在我们面前直接搞消失。莱诺具有察觉危险的能力,以及逃离危险的能力。
因此我没办法把莱诺调离侦察职务。他现在也在外头奔波。
而且芙雷希自己也坚持要做好这份工作给我看。我看她一定在意气用事吧。个性上,她相当讨厌被人看不起的样子。
「……要是能再多搜集一点物资就好了。」
尽管知道现况艰难,我还是脱口说出不切实际的愿望。
「因为不能失败所以得更加谨慎,感觉变得更花时间了。」
「还真是无谓的奢求。」
芙雷希一语打消我的念头。
「我们只能用现有的手牌一决胜负了。这是你自己常讲的话吧?还是说你对搜集物资有什么高见?」
「没,什么想法都没有。」
「那就闭上嘴动手。还是你要换别的作战?要是有想法的话就说说看吧。我会巨细弥遗地帮你列出缺点。」
我闭嘴了。再说我提出这个作战的时候,就已经被她大肆列举一堆缺点。
我们后来决定执行的,是那些构想之中最可行的作战。比起透过武装起义期待赞同势力出现,或是尝试立定暗杀计画……现在的做法还比较有可能成功。
(……这个作战的缺点,只有人手与物资不足这点而已。)
我在脑中描绘出地图。我们要呼应外部的攻击,开始内部的破坏任务。破坏的规模越大越好,要是能同时引发多起破坏更是理想。
我已经决定好要爆破的地点了。我会避开市民的居住区,以散落的军事据点为目标。比如说物资的集散处,或是巡逻卫兵与异形的驻留设施。
他们应该能立刻推断出这些手段不过是障眼法,但应该也没办法视而不见才对,因此届时他们不得不将一部分的战力用来应付我们。趁着混乱,我们则会前往都市的大门,透过从内部袭击掩护来自外部的进攻。
──要让这个计画成功,我们就必须使用限时型的爆破圣印。
但是,那跟普通的投掷型炸弹不同,技术水准需要到达一定的程度。或是以多人数的作战来代替也可以,不过成员们的行动必须准确且划一。
若要执行那类型的作战,我方战力则是……
「哦哇啊!」
这道声音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
明明就对他们说过声音太大会有风险,也请他们克制了,可是不管念他们几次都没有学乖的迹象。
「糟糕,又失败了。跑出裂缝了啦!怎么做都做不好,可恶!」
「话说也太热了吧。你每天都在搞这种事吗?我已经不行了……」
在喧闹的是「反抗组织」的成员。
那群成员当中,有个人曾经当过铁匠,所以我们拜托他锻造小刀。那是我要用的。
我不认为他能做出多优质的武器出来,不过看来问题的根本不在于此。接下我们请托的家伙,技术糟糕得一塌糊涂──他还一直在发牢骚,抱怨这里没有正规的设备。总之就是不断失败。
「大师,对不起!」
再加上这点──他们会连门都不敲,每次都不知礼数地打开工作室的门。
那些人会频繁闯进来,而且还擅自叫我「大师」。他以为我是什么保镳吗?专注度都大打折扣了。
「奥尔多爷爷又偷喝酒了啦!现在醉倒了在睡觉!」
「……是谁啊?又偷偷藏酒?」
「哎,是哈波那家伙吧。他没有酒手就会抖的样子,所才不得不……」
「开什么玩笑!」
听到我的怒吼,反抗组织的成员们吓个半死。他们把门板当成盾牌躲在后头,好像以为会被我砸东西。
「可恶。别管奥尔多爷爷了,反正他本来就没在工作吧。」
「说得也是。听说他以前是很高超的佣兵还是冒险者,可是现在也没有剑,所以没事可做……大白天就是这副德性……」
「那就快点打一把剑给他。是你自己说自己原本是铁匠的吧?」
「嘿嘿……我有在加油了。我是有在加油了啦……那个……」
「多一把也好,给我准备能用的刀械出来!做不到的话我就把你的骨头折断做成武器!」
「遵……遵命!」
他慌张退出房间,关起房门。我现在好想叹气,相对地我以咂嘴来压抑这股心情。芙雷希似乎也抱持着跟我一样的感想。
「……你真的打算指望那些人吗?」
「我才不指望他们,但是没有别人了啊。」
「说不定会有人背叛哦?」
「说道到这个问题,刚才的前铁匠感觉还能指望。听说他打算对柯比尔的老婆出手不是吗?就是那个第一个背叛的家伙……所以他就算投降了也会被杀吧。这件事的确很遗憾啦,但就是这种人反而才能相信啊。」
「那也要消息属实,不是吗?」
「一旦开始怀疑就没完没了了。而且到作战前一刻为止我都不打算告诉他们计画内容。」
即使是没酒喝就手就会发抖的家伙,还是那个醉倒的爷爷,他们都一样,即使背叛我们也只剩下成为饲料一途了吧。其他成员也大同小异,在社会性质方面,他们各自都有一些缺陷。
讽刺的或许是,偏偏越是有社会性缺陷的人,越能信任也越能利用。
「还真是悲惨的状况呢。谁教你平日都那么怠惰,这就是上天给你的惩罚吧?」
「要说惩罚的话我一直都在承受。」
毕竟我们是惩罚部队。我实在不认为上天会喜欢我们。
「抱歉,芙雷希。状况太严苛了。你一定很生气吧?」
「没有,我没生气。」
「少骗人了。」
有件事情,我注意到一段时间了──从我们被关在这座城市以来,芙雷希触摸头发的次数变多了。
「你一直在摸自己的头发吧?那就代表你在生气啊。」
「嗄?……为什么?完全不对呀?为什么会得出那种结论?真是难以理解。这就是你比路边的青苔还要却乏洞悉力的证据。真让人哑口无言。」
我被她劈哩啪哩念了一顿。这让我确信了,她果然是在生气,绝对是。
「我反倒很享受现在的状况。」
「这次真的是骗人的吧,这种状况耶。我们被关在魔王现象支配的城市,同伴只有莱诺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家伙。完全看不到作战成功的希望啊。」
「不,我很享受。甚至是这几年来最开心的一次。」
芙雷希将混合溶液用的刷子,指向我的眼前说道。
那上面沾有有害液体,真希望她可以不要这样,可是芙雷希的眼神非常真诚。虽然是个让人摸不着情绪的女人,但是她的眼神并没有在说谎。
「你怎么想?」
「我吗?」
「对于这个状况你只感到痛苦吗?还是你其实稍微也有点开心呢?」
我想了想。这个状况要我说「我很享受」,就算嘴巴裂开也说不出口。作为一介军人,这个想法不正确。
「赛罗,其实我,跟你一起像这样──」
「啊嘎!」
一道突如其来的惨叫,打断了芙雷希的话。
紧接着听到的是猛然开门的声响。芙雷希罕见地皱了眉头。我心想「反抗组织」的那些人到底又搞出什么名堂了──然而,当我看到那位跑进室内的人影便吓到了。
因为那张脸是我想也想不到的人物。
「……很痛耶。太过分了……」
一位身材矮小的男人,按着自己的背部呻吟着。
「铎达?」
我呼唤了那位超乎意料的入侵者的名字。
理解完全跟不上现况。
「你到底在干嘛?」
「应该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芙雷希好像也跟我一样,对她来说,铎达的到来一定也是意想不到的事。
「嗨,赛罗。事情好像变得很麻烦了耶……其实我也是哦。我被人用很猛烈的速度从修理厂驱赶来这里……」
铎达似乎面露着惧色,无力地笑着说:
「……然后潜入这座城市。就像这样被逼着跟你们会合了。」
「你说潜入?怎么做到的?每个入口都被挡住了不是吗,你该不会是攀爬城墙上来的吧?」
「咦?不会吧?赛罗你办得到那种事哦?」
「不,我大概做不到……」
「要是我也不想啊,那种做法太累了……这附近有异形在跟偏乡的军队展开小规模冲突。因为死了很多人,我就混在尸体堆中进来了。」
我不禁心想那是哪招?居然有那种手段?
假装自己是尸体混进来,万一中途被吃掉了他打算怎么办?太危险了。要是我的的话,会希望异形方最好也有个内应。
「该不会……其实你有个很会假扮成异形的帮手?还是有找到监狱的守卫……之类的人帮忙吗?」
「都不是。他找的不是帮手也不是守卫,是副官。」
铎达刚刚滚进来的那扇门后方,传来了一道压得很低沉的嗓音。那是一名拥有黯淡红发的女人,她的右手臂包裹着绷带。我对她勉强有些印象。
是在图金图卡的战事中,捡到铎达并把他扛回来的人。
「不过是介绍自己的副官而已,你给我好好讲。」
她自上往下瞪着铎达说道。铎达明显害怕起来,并且向后退却。
「咦?我的……副官?那是什么设定?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耶……」
「……那就算了。我自己报上名号。我是特莉希尔……负责监督与指导这个男人。」
特莉希尔板着一张脸如此断言。该不会是因为铎达干下太多乱七八糟的窃盗行径,所以军部才指派了官员,就跟监视员一样。若真是如此,感觉她的眼神还满阴暗的。不过现在不是介意那些的时候。
重要的是,铎达在这里与我们会合了。
物资调度能力、侦察力──这两项将大幅提升,作战的布局会更广阔,能做到的项目也会飞跃性地增加吧。这之中,效率最高的是──
「好,铎达,要请你立刻开始工作了。」
「咦咦?呃,我才刚抵达而已耶,还有外部给的口信要给……」
「那种事等定时通讯时再听就好。总之你去搜集物资,我要油,还要武器。刀剑有多少都不嫌多。」
我看向自己做的那些拙劣的圣印兵器,虽然有几件能用的,但并非全部。因为不能测试,所以也不能信任它的准确性。至少限时引爆的方针可以放弃了。
既然铎达已经跟我们会合,那就等于获得了更理想的做法。
「高兴吧,铎达。你可以大大活跃一番了。」
「哦……」
对此,不知为何,是特莉希尔做出回应。她歪起嘴角,看起来颇具攻击性地说道:
「那样正好,不管什么样的重责大任他都会承担给你看。」
「为什么特莉希尔要帮我回答!太独断了吧──」
「稍微吃点东西就出发吧。芙雷希,我要拿出我们珍藏的肉干喽。毕竟这家伙来了,今晚开始我们就不愁粮食了。」
「真是个好消息呢。机会难得,把起司也拿来用吧。」
「呃,在这里,我的意见不太重要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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