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第二王都泽阿连迪夺回作战 1-章节

必须整理一下状况──现在立刻。

作战开始迫在眉睫,我盯着市内的地图思考着。

惩罚勇者部队的成员们各自都在休息中,我必须拼死让脑袋运转才行。

(在市内四处溜达的魔王,首先是「阿凡克」,然后是「普加姆」。)

这些铎达也已经报告过了。两只魔王都在大道上移动,逐步靠近部署在大广场的司令部,没办法置之不理。被对方下了一步讨人厌的棋了。

(「阿妮丝」的下落不明。她应该会配合我方的动向随时准备迎击吧。然后,「亚巴顿」位于王城。看来他就是这座第二王都占领部队的指挥官不会错了。)

还有「修格尔」,空中的威胁。杰斯与妮莉说过会讨伐它。它无疑是一只强大的个体,但是再怎么在意,从陆地上也几乎打不到它吧。

也就是说,结果我们要做的事已经决定了。

「……芭特谢,作战想好了。听我说一下。」

能够谈论这类战术性话题的,只有芭特谢了。我抓住芭特谢的肩膀,靠近她身边,强硬地将地图凑到她眼前。

「什……什么?战术,对,是战术的话题吧?」

芭特谢稍微畏缩了,不过没关系,该做的还是要做。

「没错。接下来我们要担任那个圣女的开路先锋。目的地当然是这里。」

我指向王都地图的北部,也就是王城。

攻略这座城堡时,会遇到的问题就是包围周边的护城河。护城河上有两座桥。其中一座是从中央广场直直北上走到底会碰到的通往正门的桥。另一座是通往北方的桥,城堡的后门就位在那里,而这座桥能直接通向都市的北门。

遇到麻烦的时候,那座北门就是我们用来逃脱的出口。

「南边的正门跟北边的后门……」

芭特谢的眉头一皱问道:

「『圣女』大人的部队打算从哪一道门进攻?」

「都不是,是东方。」

「你说东方?是打算搭桥吗?要是搬出那种攻城兵器,只会变成明显的标靶哦。」

「不。她会召唤桥梁,只要有城寨『女神』的右手就能办到。」

「召唤桥梁。这样啊,你打算……」

芭特谢把话说一半,结果就住嘴了。

「不,算了。没事。这会是很大规模的召唤,『圣女』大人没问题吗?」

「不知道。我想本人也不晓得吧。」

我用不带感情的语气说。身旁的人能做的,充其量也只有减少她的负担而已。如果要进行大规模召唤,那就要尽量抑制消耗。所以必须阻止圣女亲自上前线才行。

「我觉得这会是相当强硬的一波攻势。毕竟是埃斯盖因指挥的。」

「我知道。既然如此,最前线当然就是我的责任了。」

芭特谢注视着地图点了头道。我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交给我吧。我的骑兵队一定会开辟一条路。」

「是啊。你们的机动力与突破力对魔王现象来说也是相当大的威胁,所以说,我想拜托你们当诱饵。」

「诱饵?」

「嗯。这场战役,只要我们让亚巴顿吃下一记就能结束了。因为我们有必胜的『圣剑』。」

「是啊,没错!」

泰奥莉塔从我与芭特谢之间探出头,使我不由自主向后仰了。

「我来引导你获胜──赛罗,现在就是我们的荣耀之战!这次!绝对!不要把我抛下哦!」

「我知道啦,已经说够多次了。」

我几乎快笑出来了。

「圣女部队的前锋,就由渣布、我跟泰奥莉塔三个人担任,以上是重点成员。」

「哦?我也是核心部队吗?还真让人紧张耶!」

渣布打了呵欠伸展双手说道。我在心里想着「你少骗人了」,不过我没有说那些多余的话。只要有这家伙的狙击,就能创造我与泰奥莉塔让亚巴顿吃下一记的破绽。

「……除此之外,还需要防卫与佯攻。首先是防守中央的大广场的防卫部队。好像有两个麻烦的魔王现象正在接近, 司令部被摧毁就输了。」

根据报告指出,要对付「阿凡克」与「普加姆」这两只魔王,必须有强大的手牌才行,因此只能以我所知范围内最强的步兵与炮兵应对他们。

我指着我们此刻所在的东门,从这里──将手指挪动到中央广场。

「战术给你们想,总之要嘛撑过去,要嘛排除他们。这个部队由达也和莱诺,以及诺鲁卡由。还有,姑且再加上贝涅提姆。」

「唔。」

「了解!就交给我吧。诺鲁卡由同志,胜利的关键掌握在我们手……」

「等等!竟然让朕防守主力部队?风光凯旋到王城不才是朕的使命吗?」

「保卫国民才重要吧?」

陛下会极力反抗也在预料之内,所以当然的,我决定使用最初步的手段来促使他行动。只要拿国民跟他交涉,诺鲁卡由大致上都会遵从。

「大广场的司令部有很多市民从都市各处前来避难,你不保护他们该由谁来保护?」

「……唔嗯。原来如此,确实是各得其所,朕就采用总帅的意见吧。」

「交给你们了。接着还有一手,佯攻部队。」

我从东部地区,将手指挪动至北部──指出了绕到王城后方的路径。

「芭特谢,你从这里迂回,摆出攻击王城后门的态势。能借到前第十三圣骑士团的力量吗?这个任务需要骑兵的机动力。」

「……不是不可能,但是先前的战斗中也有人负伤,能够经得起战斗的人员已剩三百左右。这样人数会不够。」

芭特谢眉头紧皱着说。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这场佯攻需要能让对方「会错意」的战力。所以需要他们打得像个样子,必须让对方认为──「该不会这支骑兵部队的奇袭,才是主要目的。」

既然芭特谢都认为「为此所需的人数远远不足」,那应该真的不够吧。

「我需要现在人数的一倍,赛罗,你能想办法吗?」

「如果只要数量的话──让贝涅提姆去调度吧。只要凑齐数量就好的话应该有办法。」

「咦?要……要我去调?」

贝涅提姆以一副疲劳到快丧命的表情,加上死鱼眼般的眼神啜饮着茶,这时他才抬起头发话。

「没错。你能在半刻钟内,想办法调度三百人过来吗?」

「那……那种事,再怎么说都太不切实际了吧……」

「……真是丢人现眼呢,赛罗。」

芙雷希冷不防说道。不知为何,声音似乎来自头上。

我抬头一看,发现芙雷希跨坐在一匹灰色的马上。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取得马匹的啊?

「你有事要拜托人的话,不觉得找我才是最恰当的吗?真是迟钝,连在睡觉的海豹都惊呆了。要是你知道这对那边那个女人的负担太重,就更该找我了。」

「你这──」

「芙雷希。」

我决定比打算即刻回以颜色的芭特谢早一步提出我的疑问。

「那只马是怎么回事?你从哪里偷来的?」

「我才不是你们部队的小偷,怎么可能用偷的。不要污蔑我──再说,你以为我会一个人悠悠哉哉地跑到这座图金山来吗?」

「不……等等,你想说什么?」

「真是愚蠢呢。真的是蠢得可以。」

芙雷希举起一只手,打响指头。她是个出奇适合这种举动的女人。而她背后的条条巷弄之间,配备武装的男女一个接一个走出来。

他们的腰际都挂有曲刀,同时拥有褐色的肌肤与铁灰色的头发。

「南方夜鬼的战士四百名。赛罗,他们原本就是为了在你的指挥下作战而来的。他们都知道你是惩罚勇者,也理解为你而战也不会获得任何名誉或利益。」

感觉她在对我说一件惊人的事实。四百名战士?认真?然而实际上,南方夜鬼一族的武装男女,此刻就在我的眼前。

「我会造访图金山的阵地,也是为了将他们送到你的麾下。」

「少主,好久不见啊!」

那群南方夜鬼的战士们之中,有一位体格出奇壮硕,头发已经秃光的壮汉,以彷佛能够震动大地的声音打了招呼。

「我们原本想更早赶来的啊。」

我有看过那张脸,也有听过他的声音。

他叫做「伊西多瑞格」,是我从孩提时代的相识。是我的师父──之于我来说,他如同教导我武技与读写的老师。他严格的训练,至今仍然存留于我身体之中。特别是读书写字的部分。

「我们一直在等待少主回来,一直等待可以在少主的指挥下战斗的一天呐。」

他的表情很严肃,但是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伊西多瑞格在南方夜鬼当中,已经算是表情比较丰富的一位了,但是明显到我能辨识出来的笑容还是很稀奇。

在我的指挥下战斗是那么愉快的事情吗?我的心情倒是一片黯淡。

那份期待是个重担。老实说,哪怕是一点能够回报他们的好处,我一个都拿不出来。我不过是一介惩罚勇者罢了。

(──到底在做什么啊,我这个人。还有这些家伙也是。)

这群南方夜鬼的族人们会对我抱有期待──或许并非仅仅为了建立一支强大的「家族」,才将我视为玛斯提波鲁特家的成员。他们也有可能对我多少抱持好感吧。这么想会不会太自恋了?

不过,假设那是真的,也已经太迟了。

我回不了那个地方──而且虽然很对不起他们,但现在我已经不敢妄想要回去了。我非如此不可。与我扯上关系也只会危及自己的立场,再加上──

(我一定会把他们给带进地狱。)

我十分确信,跟我走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大家从以前就想着,总有一天要与少主一同上战场啊,当然我也一样──因此我们希望少主可以快点下达命令呐。不过真是没想到第一道命令就要跟少主分头,执行佯攻作战,实在很让人遗憾就是啦。」

「为什么会变这样?你们脑子没问题吗?」

「少主,很遗憾……」

伊西多瑞格以颇具南方夜鬼气质的正经八百表情,回应我的抱怨。

「这就代表受少主您影响的人,比您自己以为的还要多啊。您要问问这里每个人的志愿理由吗?大家都很乐意哦。」

我一句话也没有回应,因为我没有那种资格。

「……芙雷希。老爹他对这件事是怎么说的?」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无论如何都会苛刻起来。

「我不想造成老爹的麻烦。」

「父亲大人说,如过这就是我们的选择,那么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到最后。」

芙雷希平淡地断言。我似乎在她那不带情绪的脸蛋底下,看到一个我无法干涉的某物存在。

从以前就是如此。

养育我的玛斯提波鲁特家的人们,从来不会因为我说了什么而改变想法。他们所有人,无论是谁,都不是我的所有物。他们擅自认定的事物,我没办法说三道四。

──倘若他们打算参与我的战斗,我也没有权力阻止他们。

「芭特谢。」

我没有面向南方夜鬼的部队,而是回头看向从前担任圣骑士的她。我不想造就「他们听从我的指示战斗」的情况。因为我不晓得,那会让来到这里的他们蒙受多大的不利。

所以我才会刻意不采取正式的言词来请托他们。

「……跟他们友好相处吧。如你所愿,战力倍增了不是吗?」

「要我跟这个女人共事吗?」

「不喜欢就算喽。」

芭特谢将情绪露骨地写在表情上,相对的芙雷希则是一派轻松地说道:

「没自信的话就退到后方吧。南方夜鬼自己也能作战。」

「……这个女人会让人没来由地不高兴,让我很看不惯。但是……」

芭特谢将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我发现她将剑柄握得很紧。

「我会做到我该做的事。因为这就是我现在能够想到的最大的正义。」

接着,这次换芭特谢拍了我的背。

「你也务必获胜,尽早分出胜负吧。」

「……哦,来这招。」

芙雷希以低沉的嗓音说道,并轻盈地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然后,她也拍了我的背。我觉得这大概比芭特谢那下还大力。

「快走吧,我的夫君。相信你会旗开得胜。」

她的力量实在太大了,让我向前摔了一跤。在我想对她们发牢骚的这个当下──头顶上迸发出一道光芒。

紧接而来的是爆破声。

皎洁的月光所照耀的夜空中,窜过了一道巨大的黑影。透明的翅膀、短胖的躯体──犹如昆虫般的剪影。那就是魔王现象「修格尔」吗?它似乎在追赶一个拥有苍蓝飞翼的身影。

「真不安宁啊。」

我喃喃自语道。这时头顶上方又迸发了几道光芒以及轰鸣声。我以手指触碰脖子上的圣印。

「杰斯吗?喂,看你好像遇到麻烦了嘛。」

「闭嘴。」

只有简短的回应。苍蓝飞翼的身影,在其他龙族的火焰掩护之中扭转身体,持续闪避光球的爆破。而且是惊险闪过。

「空中由我们压制……我们来就好。你们给我快点控制地面的战况。」

「那天上就交给你们可以吧?」

「废话。你要是敢出手──」

这时传来了一道杂音,杰斯与妮莉做了个大幅回旋。

「我可饶不了你。」

他们又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光球的爆炸。「修格尔」的攻击带有追踪效果,究竟该如何闪避我也想不通。

「知道了。」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决定把一切交给他们。担心也只是白费工夫。

空中交给杰斯与妮莉。他们两个是对付「修格尔」的战力,所以无法挪用。

司令部的防卫部队交由达也、诺鲁卡由、莱诺……顺带还有贝涅提姆。他们负责压制「阿凡克」与「布加姆」。

佯攻部队是芭特谢与芙雷希负责,「阿妮斯」应该会出来迎击她们吧。

帮圣女开路的核心部队,是我与泰奥莉塔以及渣布。只靠我们三个抹杀「亚巴顿」。

(只能这样了。虽然想把铎达叫回来,但在这场混乱中实在有困难。)

战况被魔王现象们完美支配,他们之中似乎有个家伙,能做出相当稳健且惹人厌的指示。感觉他们在从我们手中争取时间,但是我们会用这个战术打乱他们的计画。

接着剩下的──我稍微犹豫一下,决定打出珍藏的一张牌。

这是货真价实的秘密武器。

「诺鲁卡由陛下。」

我朝那个男人宽阔的背影搭话,并将小包包递出去。

阿迪胡到最后都没有回收这个包包里的东西。是忘记了吗?怎么可能。他的意思是要我们「好好利用」。继承王位的信物在这个局面下,只能作为兵器发挥功能。

那就交给最能有效发挥的人使用就对了。我也有同感,因此才会把它交给诺鲁卡由。

「这个拿去用吧。我认为比起我──由你来使用,才能将它的价值发挥到一百倍。」

「唔嗯。」

诺鲁卡由收下包包,朝里头瞄了一眼,若无其事地点了头说:

「是圣钥,凯鲁沃库吧。」

「光用看的就知道了吗?」

「当然。这是朕的王位信物。朕可担心了。这原本应该保管在这座王城里,唯有王族才知道的密室中啊。」

「真的假的……」

「你有什么好怀疑的!无礼之徒!」

诺鲁卡由一边骂我,一边用指尖抚过凯鲁沃库的手柄。于是乎,不知是什么原因使圣钥发出光辉,似乎连诺鲁卡由的全身都围绕着磷光。那会是我的错觉吗?

「很好。」

诺鲁卡由郑重地点了头,举起圣钥凯鲁沃库。

「天选之人该握有之信物,回归天选之人手中。就这么夺回朕的王都吧!」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感觉他那样的身姿才是极其理想的光景。

当我心想「这绝对是我的错觉」的瞬间──天空一阵闪烁。

在微乎其微的延迟后,两次甚或三次的爆炸轰声传来。某个物体落下了──是一头飞龙,以及龙骑兵。他们的身体被轰飞一半,摔落在阿斯嘉夏公路的正中央。

龙族与龙骑兵们,没有闲暇为这个震撼的事实灰心,更是没空为此悲鸣。

「……赛罗……!」

泰奥莉塔抓住我的外套的衣摆。虽然她面色铁青,却没有移开目光,真是了不起的毅力。但这可不是小孩子该展现的毅力。

「空中战正式展开了啊。」

是魔王现象修格尔。我仰望天际,只见洁白明月之下,那犹如恶梦般巨大又怪异的身影飞舞着,并且率领着不祥的异形群。而与之对抗的,是龙族与龙骑兵们。

那之中有一只苍蓝的巨龙,飞舞出奇特的轨迹,它飞行的速度甚至使其余大多数的飞龙显得笨重。它苍蓝的鳞片让人眼睛为之一亮。而那头巨龙,高速穿越了那群异形。

「拜托你们喽。」

我在口中喃喃念着:「想办法处理掉它吧。」

在我看着战况的期间,又有一骑随意接近的龙骑兵,遭到魔王现象修格尔的光之爆破给轰飞。它有如顺便为之一般朝地面投下光球,随即东部地区的部分市街轻而易举地粉碎殆尽。强烈的一击刮起了狂风,甚至震荡了地面。

「哇。」

泰奥莉塔发出了小声的尖叫,紧紧抓住我。

那就是杰斯说过的「光之炸弹」啊。确实是个威胁。要是让那家伙掌握了制空权,我们就要承受来自头顶的轰炸,根本顾不着进军了。

「那只在天上的魔王现象──赛罗,能用你的跳跃打到它吗?」

「再怎么样都不可能。」

所以我们能做的唯有一件事。

「只能祈祷了。」

「为杰斯跟妮莉吗?」

「是为了妮莉。」

我只能祈祷杰斯那个混蛋所说的句句属实,能如同他自己所言──「在天上没有人能胜过我跟妮莉」。我只能相信他那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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