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第二王都泽阿连迪夺回作战 4-章节

魔王现象普加姆最初的记忆……

「为何我会是我?」

──是从这道疑问开始的。

那对普加姆来说,是一道溯及根源的问题,虽然难以解决,但不能置之不理。尚未阐明自己是自己的理由,又何以存活呢?但是,对此抱有疑问的魔王现象,在他所知的范围内,除了自己似乎没有别只了。

相对的,他对人类的文化着迷不已。

人类之中有很多个体抱持着与普加姆相同的疑问,所以他才会读书。他的出发点是关于哲学的作品,尔后他的兴趣转移到诗篇上。诗词会以不同于哲理的角度,尝试对「存在」提出质疑,这强烈刺激了普加姆的内在。

普加姆得以理解,这种行为会被视为「背叛」并遭同族排斥。不管再怎么看都是一种叛变。

「你的精神,太过接近人类了。构成威胁了。」

亚巴顿如此指谪,也首当其冲弹劾普加姆。

普加姆在差点被拘束时逃脱,而遭到魔王现象的同伙追捕。让普加姆尤其伤脑筋的是名叫纳克拉维的追兵,普加姆被他逼到死亡边缘。他并不怨恨。他能理解那些都是合理的判断。

为了藏身,他在一座小洞窟中蜷曲着身体,因为失血而意识朦胧。

他虽然身受重伤,但更让普加姆困扰的,依旧是那个「疑问」。

(为什么我会抱着这种疑问呢?)

其他的魔王现象与自己有何差别?为何自己会以这种形式存在于世上?

普加姆认为,没有得到问题的答案而存活是不可能的。不知道理由,又怎么能够为某事付诸行动呢?

(我马上就要死了。)

他确切理解这件事。他流失了太多血液──对普加姆而言,血液与存在和战斗力有直接的关联。要是遇到下次袭击,一定无法挺过去。

普加姆心想「还真是凄惨的临终啊」。被自己创造的命题耍得团团转,被当成叛徒而步向死亡。其他的魔王现象恐怕也不会心怀这种感想吧。

──这时,王出现在他的面前。

魔王们的王。绝对的存在。他对普加姆的疑问表示兴趣以及肯定,他评价──其他魔王现象不可能到达的「真正目的」,而普加姆有可能抵达。

「骄傲吧。」

王如此说着,同时也消灭了为追杀普加姆而被派出的全数追兵。

「你应该能办到谁都无法达成的奇迹。」

「……那个代价是?忠诚吗?」

普加姆应该有提出反问。当时的自己,对王欠缺敬意。

「我知道,人类社会的事。国王,会掠夺人民。」

「你误会了。没有必要那么做。」

王对此笑了。

「王的使命是实现众人的愿望,并且给予众人他们所需的东西。我才要向你们起誓忠诚与献身。说吧,让我听听你的愿望──你想要什么?」

──自那次以后,普加姆便决定「绝不背叛这位王者」。

自愿为全体奉仕之人。其孤独,普加姆认为自己可以理解。



联合王国军团循着中央大道北上,要击溃他们很容易。

普加姆知道,他们挡不住他。

那个宛如一坨黑色破布的个体──阿凡克,当他前进时,为阻止他的重装步兵们便立刻列阵。他们开始以雷杖迎击,但那只能让阿凡克的脚步迟钝而已,甚至不能让他止步。

「那……那些事……」

阿凡克低声嘟囔着的同时,他的黑布扬起,闪电在触碰到他之前随即爆散消失。

「能不能……停下来啊……没,没,没意义呀……好讨厌哦……」

接着大块的黑布随风飘扬。

锵的一声,尖锐的声音在夜空回荡,打前锋的重装步兵同时被斩杀。不仅如此,甚至连位在斩击轨道上的建筑物也因此倒塌──这次攻击虽然使瓦砾散落至大道上,对阿凡克本人却没有造成任何阻碍。

「唔唔。」

阿凡克似乎讨厌粉尘笼罩,而蜷起了身体。

「搞什么……好碍事……人类做的东西……为什么都这么……」

他嘀嘀咕咕地呢喃着,将眼前的瓦砾切得更加细碎。这对他来说似乎轻而易举。有如以柴刀切断枯枝之一般,将瓦砾变成碎片。

(阿凡克的「爪子」真是厉害啊。)

普加姆从屋顶上观察那片光景的一切。

阿凡克所使用的切割武器,是延伸至又薄又长的,他自己的手臂。他将手臂前端变得极为锐利又坚硬,并利用离心力有如鞭子般挥舞。阿凡克是拥有这种权能的魔王现象。

(无论是金属的盔甲,还是大质量的建筑,他都能斩断。真可怜。想要阻止他的话──)

方法很有限。而普加姆也在警戒那个方法。

也因此,他立刻察觉了。

不具感情的那双眼,目击了一道闪光。那并非源自雷杖的狙击──而是炮击。普加姆知道他们会来这一手。炮击即使遭受迎击也能破坏四周,可借此将阿凡克卷入爆炸中。

这一手确实最为简单明瞭。

「阿凡克,趴下!」

普加姆当机立断做出警告,并挥动手臂。血液流过脚边,从屋顶溢至地面,成为一股奔流,并形成一道障壁。

炸裂声与冲击使粉尘扬起。血之盾牌被炸散了,但趴在地面的阿凡克毫发无伤。

「咕……咕……怎么这样啦……太,太,太过分了吧……」

阿凡克只发出几句类似诅咒的牢骚而已。正确来说,他的黑色破布有一丁点烧焦。

(防御是防御了,但──那名炮手呢?)

普加姆扩大瞳孔,凝视黑夜。他在那。一身红黑色的炮甲胄。从大型民宅的屋顶上对此处射击。距离应该相当远才对──也就是说,他是一位技术相当优秀的炮手。像普加姆那种只有人类大小的目标,他竟然能够精准打击。

必须阻止他,那个人显然是个威胁。

「阿凡克,快点把下面的解决掉。」

普加姆在屋顶上跑了起来。他操作自己蓄积在脚边的血液,有如将自己发射出去一般弹飞。

「──奔血。」

这就是名为「奔血」的权能之用法。

红黑色炮甲胄的炮手理所当然地改变目标,狙击了普加姆的着地点。这一击,同样也能防御。他将赤红的血之奔流化成盾牌,弹开了炮弹并且加速。他要从正面与炮手进行肉搏战。

「哦?」

红黑色的炮手,发出很是佩服的赞叹声。

「操作血液。莫非,你是普加姆吗?」

「你认识我?」

红黑色的炮手将左手伸出来,上头的圣印在发光。是近距离战斗用的兵装吗?

「你是谁?自我介绍是重要的礼节吧?」

普加姆一边问道,一边将血液化为刀刃挥击出去。这招是炼血──但被炮手以左手臂拨挡般弹开了。一面蓝色的轻薄护盾,犹如在保护那只手臂般展开。普加姆心想「这就是防御用的圣印啊」。

不使用再强劲一点的攻击,似乎没有意义。需要将血液压缩「蓄积」起来才行。

「我叫莱诺。不过就算报上名号,你也不认识吧。」

几道闪电啪的一声,从炮甲胄的左手释放而出。

因为威力只使用了近距离攻击所需的份,所以杀伤力没有炮击那般强大。不过,血液之盾无法完全防御,他的双脚还是被电焦了。普加姆感觉得到,自己的大腿以下被轰得支离破碎。

(看来近距离战斗不是这位炮手的弱点啊。)

下一波攻击要来了。这次他活动了炮甲胄的右手臂,是极近距离的炮击──普加姆立刻施展「奔血」跳离此地,并且扭转身体。炮击果不其然地擦过自己的左肩。光是冲击力就足以炸飞肉身。

但是普加姆的回避直接化为攻击。

(炼血……压缩完成了。可行。)

自肩膀淌下的血,直接变成长枪伸长。再赋予它扭转运动,增加贯通力,即使是防御用圣印也无法抵挡。血枪贯穿了甲胄的腹部,穿透到背部。

「哈哈。」

即使如此,炮手还是笑了。他强硬地拔掉刺入身体的血枪。

「今天被刺了好多次呀。这道伤要是被大家看到了,可能会让人觉得很奇怪呢。」

「没有伤到内脏吗?」

普加姆从声音推测对方的状态。他看不到负伤造成的影响。普加姆心想,如果是拿双脚与内脏交换,应该会是自己比较有利,因此──结论只有一个。

「原来如此。你不是人类。」

「对啊。」

红黑色炮手的声音,听起来打从心底感到开心。

「我以前被取名为『帕克普卡』这个名字。现在受某位人类英雄托付,他让我使用『莱诺』这个名字。」

「这样啊,你就是……」

记忆闪过脑中。普加姆认识这个名字。

「──那位杀戮嗜好者,帕克普卡吗?魔王现象的背叛者。主动与『提尔纳诺』切断连结的个体,继『申诺伯』以后我还是初次见到。」

「如果你认识我,还真让我高兴呢。你从谁那里知道我的?又是怎么听说的?」

「亚巴顿。他说你把一起前去攻略北部的同胞尽数杀死,然后逃走了。」

「是他啊。我不擅长跟他相处呢。太过于合理了,那样跟昆虫没什么两样。你不觉得吗?」

「措辞真没礼貌……我无法理解你。」

普加姆操作血液,堵住双脚的伤势。左肩也渐渐再生。必须再多争取一点时间──总之说话吧。所幸,「争取时间」也很合乎亚巴顿提倡的方针。

现在时间的流逝,才是我方的同伴。

「你为什么要杀掉同胞?你的行为有什么意义?」

「那当然是因为我会因此变得幸福啊。」

普加姆从他的声音,可以想像出甲胄之中的他,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想必他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吧。

「你们都相信自己是无与伦比的强者。你们对自己信心的动摇,被迫面对死亡时那张痛苦的表情,我真的喜欢到难以用语言表述呢。」

「……让他人感受痛苦,是你的幸福吗?在人类的文化中,那种行为不是能形容成『可怕』吗?那对社会是一种危害。」

「啊啊,你学了很多呢!好像可以跟你聊得很开心了,你跟亚巴顿不一样!」

不知原因为何,莱诺似乎很欢迎普加姆的言论。

「但是,听说我的行动……对人类来说非常地『空司见惯』,动机也『无聊透顶』。这很让人讶异耶。像我这种的,就只是个极其普通的杀戮嗜好者而已呢。」

「人类文化里,有这种『普通』吗?真是可悲的存在。」

普加姆无法理解。他只觉得眼前的男人跟一只怪物一样。

「那你打算怎么做?将我们魔王现象消灭殆尽,这下就满足了吗?」

「不。我有一个无论如何都要杀掉的对象哦。」

普加姆感觉,这个问题触及了这个男人的核心。

「就是你们的王。也可以说『我们的王』就是了。要是能杀了他,我相信自己应该就能品味到至上的幸福了。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我们真正的王,究竟会露出怎么样的痛苦表情,又会怎么样求饶呢──」

「那我可无法容许。」

普加姆感到了隔阂。也许是他存在于这个世上以来第一次也说不定。他没想到竟然会有一个对象,让自己有如此强烈的厌恶感。

「吾王由我守护。不会让你碰到他。」

「哦?你要怎么做?」

「那就是──」

此时普加姆注意到,自己原本应该在争取时间的。

他得治疗双脚,而更重要的是,阿凡克在地面上。只要没有炮击的妨碍,他就能立刻横扫人类的军队,然后前来助阵。但是,他为什么还没来──

普加姆将视线移向地面,接着,他目睹到了那个画面。

「……那是……什么?」

他目击了阿凡克摔倒的模样。他被打飞,在地面翻滚,被人压制了──他正在与某人交锋,并且已经处于劣势。一名犹如野兽的男人,举起战斧放声呐喊。他的突击速度飞快,简直不是人类。

「赛罗同志说他是最强的步兵。我自己也完全同意。其实我的职责,只是把你引开而已。」

莱诺平静地告知。

「就算是阿凡克,可是在这个距离的一对一,我觉得他没有胜算哦。」

犹如野兽的男人,彷佛要证明莱诺的话一般吼叫起来。

「咕──」

战斧的刀光闪烁,阿凡克试图迎击,而拉薄了身体。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唔唔唔!」

阿凡克伸长的「爪子」轻易地被弹开了。普加姆知道理由,是因为离心力不足。他无法拉长手臂挥动「爪子」──因为对方太接近,而且速度太快了,这导致阿凡克无法顺利施展攻击。

「你,你,你,你……」

阿凡克好不容易才设法架开那个男人的斩击。

双方的攻守交替。犹如野兽的男人所挥下的斧头击碎了地面,砖瓦随即喷飞而出。阿凡克以他破布般的黑衣所延长的「爪子」抵挡了砖瓦,他无法转守为攻。

「搞什么……好奇怪,啊。你,你,你,真的,是,人类吗?」

阿凡克被压制住了。在承受战斧的瞬间,他立刻被踢飞,与建筑物激烈冲撞。

野兽男追了上去。他发出奇怪的呐喊,以战斧削切地面,接着向上挑起施放斩击。

「咿,咿,咿,咿咿咿咿──」

阿凡克竭尽所能伸长「爪子」,柔软地拧转身体勉强迎击,碰撞出一阵声响。

「讨厌!搞什么搞什么!你,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

野兽男的战斧停不下来。阿凡克的「爪子」被弹开,反而受到裂伤。

「你,你,你……要是人类!就去死啦……!人类很脆弱吧!明明很脆弱啊!」

又一只拉得又长又细的「爪子」,从野兽男的背后瞄准了他。那原本完全是来自死角的一击才对。但即使是这一击,也被他回旋反握的斧头挡了下来。野兽男的动作就像一只会自动将进入射程的东西悉数击落的人偶。

「啊啊啊啊啊!啊!讨厌死了!」

阿凡克的叫声响彻四周。他一边后退一边挥舞「爪子」,打算远离对方──

「真是好听的悲鸣啊……你怎么想,普加姆?不敢相信对吧?」

莱诺的嗓音中,能感受到他确实带有类似敬意的态度。

「他就是达也同志。是我打从心底尊敬的一个人,对你们来说则是个虐杀者。」

喀的一声,炮甲胄的左手部发出闪光。他再次射击──这是中距离击出的闪电。普加姆回避的同时,将血之奔流喷发而出,并大大跳向后方。

(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吗?)

想要争取时间的,不是只有我们。

(我需要再学习。)

普加姆压低身体。他必须支援阿凡克。虽然会消耗大量的血液,但眼下只能一击解决那名炮兵了。他应该用上即使穿着盔甲,也能给予致命伤的威力。

「旋血……」

「那个权能要是再早一点用,我就危险了。你讨厌消耗吗?」

莱诺的声音,果然自始至终都很平稳。

「我觉得你的败因,就是学得不够呢。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是一支部队──争取时间结束喽。」

他察觉空中有一道闪烁。

才刚发觉,那道光已经降了下来。那是一道纯白、炫目、耀眼的雷光。

(这是……什么……)

普加姆也无法理解。闪电落在他与莱诺之间,击碎了屋顶。普加姆只能采取单纯的防御动作,他蜷缩身体在屋顶上滚动。两次、三次,他连续闪躲或是以血盾抵挡降下来的闪电。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抬头仰望夜空的普加姆,惊觉了那几道闪电的成因。

(夜空放晴了──能清楚看见白色的月亮。那不是自然现象。那么……是那个吗?)

在城市的中心,有一座格外高耸的白色巨塔,塔的尖端一阵闪烁,闪电奔腾而来。莫非那座塔本身,就是一把雷杖吗?普加姆没有闲暇推测其原理。

(威力没有那么强大。我撑得过去。但是……)

阿凡克不可能。

他正与眼前那只犹如野兽的男人交战中,并不处于能够戒备闪电现象的状态。也因此,从天而降的闪雷,电灼了那团黑色破布──阿凡克的身躯。

「嘎……」

他发出沙哑的呻吟。又一道闪电,接连贯穿了阿凡克。他摇摇晃晃的,无法回避也无法防御。这个瞬间最为致命。

「唧──!」

犹如野兽的男人──达也的战斧,将黑色的破布撕碎。那是近乎两断的重伤。

于是,莱诺笑了。

「不愧是诺鲁卡由同志,原来是为了这个而命令我们争取时间的啊。」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意思是现在降下的闪电,是某个人搞的鬼吗?

「你在后悔了吗,普加姆?为自己的愚蠢而后悔。」

这次换炮甲胄的右手臂发出了光芒,普加姆连忙趴下,只见一道光自头顶飞过。

原来目标是阿凡克。他没有回避的余地了,光与热与炮弹,破坏了他一半的身体。剩下的一半已不容许再遭轰炸,然而达也的左手,却抓到了阿凡克几乎要被炸毁撕裂的那半身体。

「噜──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随着一声吼叫,将阿凡克摔到地面。接着粗野、固执地挥下战斧将阿凡克打个粉碎。滚落地面的普加姆心想,那个男人的模样,彷佛孩童在玩闹一样。

「我还不会杀你。普加姆!你真的太棒了!今后要变好玩了呢!」

普加姆抬头看向名为莱诺的男人。他看见那一身红黑色的甲胄中,是一只无比邪恶的生物。该撤退了。普加姆为了逃亡,有如爬行般跑了起来。

「杀掉我们的王的时候,你会露出什么表情给我看呢?请务必让我观赏哦。」

莱诺在笑。

(这是我的败北。澈底输了。)

宛如一则笑话,又或是一出恶梦──莱诺,那个男人,绝不能让他接近陛下。



「那个,这是什么啊……?」

贝涅提姆注视着闪光。

这是一座人称为「凯翠塔」的设备,据说是热能产生装置。这类装置承担了加温整座第二王都的职责,在所有同类型设备之中,凯翠塔是最巨大最古老的一座。

现在那座塔顶端的尖端,正在释放雷电。

贝涅提姆的双眼,注视着一个男人的背影──那位使雷电产生的男人,诺鲁卡由。他进入凯翠塔后立刻奔上瞭望台,并朝顶点的一座类似巨大「门扉」机关走近。诺鲁卡由似乎早已知道使用方法,他将圣钥凯鲁沃库插入相当于「门扉」的锁头部分,于是塔开始轰隆作响、发热、绽放白光。

尔后就演变成这股骚动。

「陛下,这真的没问题吗?塔一直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耶!」

「不奇怪。这不是平常的用法。将这座塔作为军事用途的方法,只有像朕一样的王族才知道。这是危急时刻才能用的防卫手段,能把这座塔当成巨大的雷杖使用。」

「能……能做到这种事?」

「原理跟一般的雷杖相同,能召唤并施放破坏用的力与热。你没看到市内的塔的配置吗?连结那些塔的导线,能直接充当辅助圣印的机能。尽管有几座被破坏了,不过除了功率之外没有别的问题……恐怕这座都市被占领的时候,他们没有操作它的余力,或者优先让王族避难吧……」

诺鲁卡由以严肃的眼神望向夜空。苍蓝飞龙的翅膀穿过轰炸一飞而过。飞龙面对的是魔王现象修格尔。

「缺点是会消费庞大的蓄光,这代表不能胡乱发射。从刚才的射击,朕大致上抓到要点了。」

「您……您还有事要做吗?」

「当然。赛罗也好,那个男人也罢,他们都想把一切责任揽在自己肩上啊……像朕如此伟大的国王,偶尔也该照顾他们一下。」

与这段发言相反,可以看见诺鲁卡由有点高兴的样子。贝涅提姆完全不敢置信。

「申请起纹……」

诺鲁卡由稍微注入了一点力气在握住这把神圣钥匙的手上,再一次将凯鲁沃库,插入宛如巨大门扉的装置中。

「吾要求履行契约。有形之光辉,雕塑而成之秘迹……」

灿烂的光芒,自圣钥乍现。

「吾为米奥兀拉德之继承者,以真王之名,命汝行使力量。」



妮莉展开翅膀在皎洁的月光下飞舞。

流畅的速度,彷佛连风都要被她抛诸脑后。

即是如此,还是甩不掉紧追而来的炮弹。修格尔发射的光球朝他们进逼。光球一旦与目标接触,就会立刻引发大范围的爆炸。要让它破裂的时候,还必须尽可能与其他共同作战的飞龙拉开距离。

(但是──)

杰斯被迫面临决策。

要是花太多时间,它就会射出下一发追踪弹吧。魔王现象修格尔持续保持距离,精准地瞄准他们。彷佛再说「不会让你们跑掉」一般。

能看见那三只角发出微弱的电弧,想必它大概在准备发射。

(必须立刻想办法处理。)

诺鲁卡由交给他的对策「兵器」只剩下两个,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那个兵器恰如以细绳绑在一起的石子,诺鲁卡由将其称作──「拟磷印」。杰斯将握在手中。依据达也的说法,那也叫做「弗雷亚」的样子。

拟磷印的构造极其简单,只是将永年温石加工一下,然后绑上补强效果的石头就完成了。它被设计成能够发出比普通的永年温石还要强的热能──比人类或飞龙的体温还要高出一点点。只要启动它,它就会发出高温并且在空中炸裂。

以此便能欺骗到追踪弹。

修格尔的炮弹性质,基本来说与杰斯等人所使用的飞枪差异不大,都是追赶热源。这点已经推测成功了。但是,以这只魔王现象的情况来说,爆炸半径太过广大才是问题。启动拟磷印并投下以后,必须笔直地高速脱离才行。

(然后,转为进攻。)

杰斯决定了方针,因此,他将手放在脖子的圣印上喊道:

「全员,离开!我要再搞一次刚才那招。给我听好,不要让飞龙小姐们被波及!不然杀了你们!」

「──喂!公主殿下跟杰斯说要动手了!」

「了解。各员,吸引自己眼前的敌人然后远离他们。」

「杰斯,你下一波要了结它了吗?」

被如此问到,使杰斯顿时感到背脊一阵冰冷的麻痹感。

下一波就要了结。何等沉重的压力。

「没问题,交给我吧。」

妮莉鼓励道。

「我绝对会靠近给你看,一定会,放心吧。」

「知道了──下一波我会做个了结。」

杰斯认为自己是在回答妮莉,不过这时圣印通讯的另一端也有反应。

「杰斯夸下海口了!」

「拜托你要成功啊。杂兵就交给──不对,抱歉,有点太多了。谁来掩护我!」

「我过去。全体,听命。谁都不准靠近杰斯。」

对此,妮莉有如在捉弄他一般鸣起喉声。

「好受欢迎哦。」

「你才受欢迎啦,公主殿下。」

但是,紧张缓解了。杰斯将拟磷印在头上甩了几圈,使尽全力甩放出去。拟磷印在空中喷发火花,绽放耀眼的光芒。

六发追踪弹全都被引诱过去,并且被卷入连锁爆炸里。

妮莉加快速度,逃离爆破半径。她大幅度地掉头──侧面就是修格尔,妮莉娜缩短了距离。

(去死吧。)

杰斯举起下一颗拟磷印。

修格尔头部的角发开始发光,又一次为了迎击杰斯与妮莉而射出追踪弹。同时几只奥伯龙与双足飞龙做出行动试图阻止两人接近。它们数量过多,连友军也抵挡不了。

这点程度杰斯也设想过了,他的准备早已完成。

杰斯将自己的飞枪与拟磷印结合,并将其投出。飞枪发散出作为诱饵的光与热,划过空中,吸引着追踪弹直逼敌人。然而杰斯瞄准的是修格尔,却被一只闯入弹道的奥伯龙阻挡了。

闪光燃烧了天空。

将碍事的异形一口气吞噬殆尽。妮莉迂回飞行,千钧一发闪过了冲击的余波。妮莉拍打着翅膀,这时他们在炫目光芒的对面,看见敌方也做出类似的机动。

双方都做出如漩涡般的机动,急速接近。

「妮莉,我们上。」

「嗯,乐意之至。」

速度与机动力是妮莉占上风──杰斯如此认为,也如此相信。

魔王现象修格尔张开了它昆虫的大腭,发出了寥无生意的咯吱声。杰斯稍微能够理解那段声音的意思。

「灾祸,要,来了。灾祸──灾祸。」

灾祸。恐怕是指妮莉吧。

头部的犄角开始闪烁,迸出火花。三只角的其中一根发出强烈的光线。或许是在将发射三发的威力,借此集束成一发吧?它能做到这种事吗?杰斯心想,自己有可能失手了。

(我终究,还是──)

杰斯一直在想,自己总有一天会失误。他对此感到恐惧。

搜集证言以及战况证据,反覆推敲,建立对策。杰斯在心中的某处,感觉这就像赌博一样,不管再怎么努力提高机率,也不可能永远成功不败。

那就是现在了吗?这个距离与速度,即使是妮莉也无法全身而退。

「妮莉……」

抱歉──杰斯没有说完这句话。

要是道歉就真的是他的失态了,他好不容易才避免那种状况发生。这时一个白色的光点从遥远的下方,在地面上闪烁。

(闪电──是雷杖?)

杰斯能在短时间理解的,只有这点资讯。

(是狙击吗?不是渣布那个程度的,而是更具威力的──)

闪光升腾。修格尔连尝试回避的空闲都没有。撕裂夜空的白光击中了魔王的身体,摧毁并轰飞了它的甲壳。它的头部被削去了大约一半,绽放白光的角也喷散着火花应声断裂。

此刻,只有这个瞬间了,而且妮莉也不可能放过。

妮莉转瞬间缩短距离,捕捉到它。妮莉伸出她柔美的手臂,将对方从侧面拘束起来。感觉得到修格尔拼命挣扎。没想到它失去了一半的头还能动。

它活动宛如小刀的爪子,甚至牵制了妮莉的尖牙与利爪。

「──应该命中了吧?」

杰斯听见贝涅提姆战战兢兢的声音,混杂着强烈的杂音传了过来。

「是陛下动手的,不是我哦!对不起我们擅自出手了,还请务必将怒气转向陛下而不是我……」

「吵死了。」

听不懂他讲了些什么,杰斯只是简短地骂道。他发现自己的脸在笑。同伴们都是这种人,但若不是他们,想必自己现在一定因为太过认真,而被紧张给压垮了吧。

「待会儿再来抱怨。这下子,制空权就──」

在杰斯说完以前,他注意到修格尔的头部还留有一根角,而那根角一面闪烁一面四散火花。

(这个混帐。)

都这样了还打算攻击吗。攻击的目标──是地面,大广场。杰斯隐约记得赛罗说过,该处有需要救助的市民。还是塔?它现在打算破坏发射雷电的塔吗?

不管是哪个,现在都没空思考了。人类或是莱诺之类的惩罚勇者,管他们去死。说是这样说,但是──

(太糟了。)

发生这种事的时候该怎么做,已经决定好了。

杰斯跟妮莉讨论了很多次,这是能够挽回的失败。

「妮莉,抱歉,拜托了。」

杰斯解开身上的拘束具,他手上握的并非飞枪,而是厚重的铊剑。对龙骑士来说,这是一般不会拿来用的紧急武装。于是,杰斯朝修格尔的头部一跃而上。

「之后我们来聊天吧。到时候,要是我忘了什么事的话……」

杰斯凭着起跳的惯性,将铊剑砍了下去──朝向修格尔剩下那只角的根部。

「──你要让我回想起来。」

因为已经有裂痕,所以要折断它并不是难事。

(砍得断。)

杰斯相信自己。剑与长枪等西方战技,他是从人类老师学来的。名叫阿拉斯比斯奥尔多,一位奇特的男人。当时的杰斯只会像野兽一样打架,这让他的老师觉得很有趣,所以澈底锻炼了杰斯。

(那个老爷爷办得到,现在的就──不可能办不到!)

加上体重,刀刃深深切了进去。几乎与此同时,修格尔的脚动了。它的关节可动范围实在异常。杰斯攀附在头部,而它却将脚的尖端刺向杰斯的腰。侧腹被它给割裂了。

杰斯不顾剧痛,将铊剑用力压进去。修格尔最后的一根角散发火花并且断裂。那个刹那,杰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之中,似乎有某个部位跟着破裂。

「──我知道了,杰斯。」

妮莉以柔和的嗓音说道。这是他们谈论过好几次的事情,能办到的只有自己。能像这样守护好妮莉的,世界上只有自己了。

(但是妮莉还是会露出那种眼神,她不用说出口我也知道。)

杰斯闪过这段思考,也仅在一瞬间。

妮莉终止了修格尔更近一步的挣扎,她将修格尔的头部──犄角的根部澈底咬碎。

「不管几次,我都会告诉你的。谢谢你保护我──抱歉。」

火焰自妮莉的嘴中喷发而出。其火力能在俄顷之间,将修格尔的身体炸得支离破碎、灰飞烟灭。妮莉她愤怒的咆哮响彻四方,而杰斯在逐渐远去的意识中听见了她的声音。

久违的死亡──但是,赌博又获胜了。杰斯与妮莉,为了守护这个世界,只能不断取胜。这次究竟是第几次胜利了?还要再赢几次才行?

(我可是战胜了啊,赛罗。接下来换你了,你也给我打赢。绝对要──)

可以看见皎洁的白色月亮。

(插图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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