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布洛克·努美亚要塞渗透破坏5-章节
青蓝的月亮攀上天际,此时为黄昏时分。
从北到南──连结布洛克·努美亚的道路染上了一片赤红。这条马路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没有人类使用,但是马车的轨辙尚未消失。这就是有在定期输送物资的证据了吧。这是用来补给布洛克·努美亚的道路。
这条道路的前端,有一批人高挂了两面黑色的旗帜,以及一面黄色的旗帜。此时,那一批由马匹、货车、疑似护卫的人类组成的小规模团体以马匹牵引的方式,率领着七台附车篷的货车。
那个团体才刚接近,大鼓首先响起,接下来,随着喀啦喀啦的声音,布洛克·努美亚西北方的城墙开始发出声响。墙面的一部分缓缓开启。那似乎是具备上卷式机关的门扉。
(他们还真悠哉啊。)
大部队在西方开始动作了,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开启侧门。我觉得他们太没有戒心了,不过考虑到魔王现象的补给方式,那或许也不会不自然。只是,我有股不好的预感。因为那些家伙有越来越聪明的迹象。
(还是说,他们有别的目的?……怎样都好。作战指令是「立即行动」。不管是不是陷阱,都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们趴在地上,从头到尾盯着开门的部分过程,并且侧耳倾听。
没错,我们三个人。就是泰奥莉塔、我,以及莱诺。
「准时抵达了呢。」
泰奥莉塔在我的身边轻声说道。
「看来没有骗我们,真是太好了。我们必须感谢那些人才行了。」
我们从那座村的的家伙口中,问到了布洛克·努美亚从邻近的聚落收取「补给」的方法。黑色与黄色的旗帜,就是进入要塞内部的暗号。只有这个时候,布洛克·努美亚要塞才会开启侧门,欢迎物资进入。
当然,对方也有进行护卫的部队──人类的佣兵,大约十人。跟随人类的异形则是人类的三倍。主战力是波基与胡亚,大型的异形只有一头,是脖子被拴上锁链的犬魔。
像这样看一眼就能推估敌军数量的本事,我在军队时就被彻底训练过了。或者该说,如果没有学会这漾的本事,就没办法胜任上级将校。因为那种蠢蛋会在升官前阵亡。
「我准备好了哦。」
莱诺低声说道。红黑色的装甲吸收了夕阳的余晖,看起来有些黯淡。那不是错觉。莱诺的炮甲胄配备了这种迷彩机能。听说为了这次的远征,诺鲁卡由搭载了好几种像那样的实验性技术。
「赛罗同志,我随时都能上。他们能顺利进行吗?」
「可以。」
我断言道。
「芙雷希跟南方夜鬼,很强。」
「哼。」
泰奥莉塔皱起眉头,发出不满的声音。
「赛罗,我们也要证明我们的强大。我们要在这场大战一马当先,当一个伟大的勇士──」
「等等,『女神』大人,可以先停一下吗?开始了哦。」
莱诺打断泰奥莉塔的发言。因为有动静了。
他们包围货车,有一名佣兵正要收取物资,却大大摔倒了。他并非被某物给绊倒。他受了致命伤──颈子被划开了。弯曲的刀刃从货车中伸了出来。敌军发出叫声。
率先从货车里跳出来的是芙雷希。在对手理解状况之前,她又斩杀了一个人。佣兵们连忙举起雷杖,异形也激动起来。
潜伏在货车里的,就是芙雷希领军的夜鬼步兵。人数约二十,而且各个都是相当老练的高手。南方夜鬼的战斗,不会出现呐喊与怒吼。
「哔──」
他们以尖锐的口哨交换信号,默默地执行袭击。
包含芙雷希在内的十名夜鬼,跳上了拉货车的马匹。他们松开马匹与货车间的绳索,迅速成了骑兵。剩下的夜鬼都是步兵。他们转眼间便砍倒了佣兵们。一部分的敌人尝试反击,但我可不会让他们得逞。
「要上喽。该你出场了,泰奥莉塔。」
「是的!」
我抱起泰奥莉塔,往地面一蹬,跳上黄昏的天空中。我以飞翔印的最高速度,朝那些货车,以及包围货车的佣兵与异形群极速接近。
我们的目标,首先是大只佬──犬魔。在它反应之前下手最为理想。
这一次,我的目标大致达成了。我在空中抽出小刀,让爆破印渗透,接着投掷。闪光乍现,轰鸣响起。
犬魔的头部被我轰掉一半。它就那样倒地,还压扁了几只异形。大部分都没事。它们预测我们的着地,想将我们包围。那些异形都被从虚空降下的刀剑给刺穿了。那是泰奥莉塔以时间差召唤出来的剑雨。
我也抓起其中一把剑,斩杀了一只飞扑过来的胡亚。
(很好。)
下一只。我寻找反抗激烈的一角。然后立刻就找到了。泰奥莉塔摇了摇我的肩膀说:
「──吾之骑士,你看那里!」
是芙雷希。她一个人远离货车,被迫屈居防守。她还失去了马匹。那家伙会被逼退还真罕见。而且包围她的还是异形群。这代表,它们判断芙雷希是指挥官,而对她穷追猛攻。
(原因是那个啊!)
有一只奇特的异形。娇小的人型个体。那种异形是被称为哥布林的种类。那家伙以喉咙鸣叫,然后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说:
「包围。那个,就是,指挥官。」
虽然相当不流利,但那毫无疑问是人话。没想到异形会使用语言。这种家伙,我在第一王都也有见过。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的蜥蜴怪。这哥布林跟那只蜥蜴怪很像。
而且这只哥布林甚至握有雷杖,还立刻发射过来。
闪光烧灼虚空,芙雷希卧倒在地,躲过了那记射击。只是,那代表她停止了动作。其他异形蜂拥而上。胡亚抓伤了她的上臂,波基的利牙咬穿她的小腿肚。芙雷希皱起眉头挥舞弯刀杀退它们,但是最后跪下来了。这样会抵挡不了下一波攻击。
──在演变成那样之前,我抱起泰奥莉塔再一次起跳。我拔出新的小刀,连让圣印渗透的时间都舍不得花,直接投出去。
我掷出的小刀,精准地贯穿了手持雷杖的哥布林的手。
「嘎啊!」
哥布林因疼痛而咧开嘴,伸手指向我们。地底有动静。地面破裂,蜈蚣型的异形们钻了出来。那是一种叫做「博格特」的异形。数量很多,还采取密集队形。
嚣张到自以为是伏兵啊?他们在警戒我们?所以才打开了侧门吗?
如果这就是陷阱的话,那正合我意。你们令人感动的努力,一点也没意义。
「太碍事了!」
泰奥莉塔的头发迸出火花。刀刃如雨降下。将它们一只不留地杀个精光。密集队形造成反效果了。它们想骗我们中计的主意虽然让我大吃一惊,但还是太粗浅了。
不过,那只臭哥布林在下个瞬间,指向我与泰奥莉塔大叫:
「就是,那家伙!是『女神』,跟赛罗!给我杀了他们!」
只有「给我杀了他们」这句话,发音出奇流利。我没办法开玩笑说「我们的名字也变有名了耶」,因为现在不是那个时候。有一只格外巨大的博格特扬起土壤现身了。
叽嘁嘁嘁!凄厉的叫声。巨大的獠牙对准我们,它盯上了我着地的瞬间。
只不过──还是只能说它们遇错对手了。在巨大的博格特现身的那一刻,头顶上有一道飞翼形状的阴影窜过。枪尖锋利的光芒飞来。是短柄枪。它就像被吸入般贯穿巨大博格特的头部。
「……这只蜈蚣也太吵了吧。」
掷出那把短柄枪的,是一名红发的男人──杰斯。他骑乘深绿色的飞龙,滑翔下降。咚!咚!两声。犹如以钩爪刨掘地面似的,飞龙降落了。
深绿色的飞龙发出震天咆哮,杰斯一脸跩样地以下巴比了前方催促道:
「喂。难得我都来了,快点收拾掉。」
「我知道。」
我在落地的同时扭转了身体。剩下的只有那只会讲话的臭哥布林。我闪避掉那家伙孤注一掷的雷杖射击,然后回以一击。我挥舞泰奥莉塔的剑,斩裂那家伙的咽喉,了结对方。
如此一来,就能快速收拾残局了。只是我方的损失也不少。
「喂,没事吧?还能动吗?」
我向芙雷希发问。她的上臂与小腿肚受伤了。尽管她俐落地止住出血,但已经不能战斗。至少我没办法像刚才那样,让她担任开路先锋了。
「够了,退下吧。我害你被伤得不轻啊。这下对不起老爹了。」
「……这不是你该在意的事。」
芙雷希撩起自己铁灰色的头发说道。我发现她皱着眉头,别开视线,似乎因为刚才的苦战被我看到而觉得颜面尽失的样子。
「刚才的是我的失态。是我冲太前面了。」
芙雷希的口吻一如往常,她总是严以待人,但也同样严以律己。她把刚才的战况,归咎于自己的失态。
「话说回来,刚才的哥布林真让人介意。它刚刚讲话了。有听到吗?」
「是啊。我有看过那种异形。现在可能在流行学人话哦。」
「又在开那种玩笑。」
芙雷希瞪着我说道。我就是这种性格啊,没办法啦。
「……会讲人话的异形。如果不是自己学会的,那就是某人教的吧。」
「就是啊。」
这可能是相当棘手的状况。如果异形有了智慧,能够采取更有战术性的行动,届时人类的优势之处将会被剧烈撼动。
(感觉真讨厌。)
总觉得,倒戈魔王现象的家伙中,有一个对教育颇具热忱的参谋加入了。
「如果这座要塞有一大堆这种家伙的话,那就有点麻烦了。」
「是啊。但是我们当然没有理由直接撤退吧?」
「没有。毕竟是工作啊──喂!有人受伤吗!」
我向周遭的家伙喊道。
「受伤不能作战的人先撤退,接下来只会更严苛哦!」
「这里才没有那种没骨气的家伙。」
一位士兵苦笑道。我觉得这不是骨气的问题,但南方夜鬼偏好这种说法。
「女婿殿下。请看那边。」
士兵所指的,是布洛克·努美亚要塞的城墙。搬运物资用的侧门,其门扉正在关闭中。城墙的上方也是,手持雷杖的步兵赶了上来。
对方应该是得知用来陷害我们的陷阱失败了吧。
「门快关上了。从这里赶进去不晓得来不来得及。要是被他们从城墙上扫射就完蛋喽。」
「不用在意。」
我说道。有关那点,我已经做好对策了。
「他们要被炸飞了。我们先搜集这里的雷杖,新型的性能很好。」
我的话立刻得到证明。
啪!一阵空气爆裂的声音。闪耀的某物体飞过头顶。
接着命中,引发冲击与轰鸣。现象接连发生了四次──全都精准地瞄准侧门的门扉。那阵炮击,将正在关门的士兵也一起炸个粉碎。
「每发都命中了哦。」
莱诺若无其事地联络我们。那家伙打从一开始就是分队,负责封杀来自要塞的反击。
「接下来瞄准城墙上面就好了吗?人潮开始聚集了呢。」
「交给你处理。大致扫荡完以后就跟上来。我们要上门抢劫了。」
我将目光转向西方。
「看吧。那边也来喽。」
西方开始喧闹起来了。马蹄的声音、号角的声响。光芒闪烁,炮击开始了。大概是炮兵部队正在前进吧。西方平缓的山丘,传出人群的呐喊。
我知道那是陆路与海陆的部队,他们双方会合,成了一股巨大的战力。
这么一来,要塞也不会无动于衷。西方的正门果真开始以炮火反击,但是有个物体将其阻挡下来了。西方的山丘上,有一堵巨大的白色墙壁随着火花出现。
巨墙挡下了炮弹,消弭要塞方的反击。那无庸置疑,是「圣女」所为。虽然是略为过度的防御,不过确实很有效果。步兵们在巨墙的庇护下步步进逼。骑兵则得以更加轻快地策马驰骋。
(开始了吧。这可是久违的大战啊。)
不晓得是从何处冒出来的,异形群从围绕西方山丘的森林中突然现身,想要阻挡军队前进。应该是为了警戒外围,而配置于要塞外侧的部队吧。
不过,那都是徒劳。
青蓝的光点在空中闪烁,接着倾盆而降,轰炸异形群。那不是圣印兵器,而是钢之「女神」──伊莉娜蕾雅所召唤的异界兵器。那是一种能发射出小型的蛋型炮弹的武器,当炮弹落下,就会因为冲击而产生爆炸。虽然精准度不高,但具有歼灭力。
紧接着人类的部队团结一心,冲锋陷阵。大军压境。
走陆路进军的部队,与自海路进军的部队,两支大队因为西侧海岬的镇压而得以会合,连带确保了补给线。这表示,他们能整顿成同一支战力了。
(就是现在。佯攻已经足够了。从侧门进去,直捣内部吧。)
没时间了。要在他们冲撞正门之前,设法从内部处理正门。状况还不赖。这次比往例都还要走运。我从未有过作战如此顺利的记忆。
「要赶进度了,泰奥莉塔。我们要突破侧门,然后──」
我望向要塞,结果僵住了。泰奥莉塔抓住我的手臂。她的双眸火红燃烧,发丝也迸散火花。
「赛罗……要来了。各位!请戒备!」
「啊嗄?」
杰斯也一边刺死脚边的异形,一边转头看过去。尽管他一瞬间皱了眉头,但随即摆出笑脸,「哼」了一声说:
「什么嘛。最大的猎物不是还在吗?」
就跟这家伙说的一样。一头巨大的野兽,从侧门钻了出来。
那是一头老虎,它的一身毛皮燃烧着苍蓝的火焰。块头大小应该有战舰或鲸鱼那么大。光是眼珠子的大小,看起来就跟泰奥莉塔差不多。它的这个体型,可能甚至大过我们在图金·图卡战斗过的卡戎。
轻轻摆动的尾巴描绘着蓝色火焰的轨迹,然后咆哮声响起。
(原来啊。会打开侧门,也是因为这家伙要出击啊……!)
我呆愣地望着它。
这表示,那家伙就是魔王现象,十二号的「布丽姬德」。
没想到,这家伙会──布丽姬德会亲自出马。而且还跑到我们的正前方。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这样出牌吧?不过布丽姬德看着的不是我们,而是西方──圣女所在的部队。看那飘扬的旗帜就知道了。是「右臂」与「眼眸」的徽章。
对此,布丽姬德发出憎恶满盈的低吼声。它的爪子挖掘地面,摇晃起火炎之尾。它只有瞄我们一眼,没有展现多大的兴趣。
(我想也是。要打的话应该是那边才对。)
要目送它离开也可以。我们的工作是渗透破坏,所以也能选择跟这件事撇清关系。
「……赛罗,你愿意跟我一起面对它吗?」
泰奥莉塔仰望我问道。她的嘴角微微勾勒出笑容。那不是逞强的笑脸,而是想到一个超赞笑话时的笑法。
「布丽姬德好像在怕我们呢。但是,我不会让它逃走的。我要讨伐它──我会成功的。赛罗,你怎么想呢?」
我目瞪口呆,讲不出话了。
这位「女神」或许自始至终都想表达,那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并且认为,要逞强胡来的是自己。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因此我决定顺势接受。
「真是的。『女神』都那么有干劲了。」
我抬头看向布丽姬德。那家伙也是,好像终于认知到我们的存在。
「魔王现象布丽姬德,就在这里了结它吧。」
「当然。就该这样。」
「女神」自豪地颔首,硬是摸了摸我的头。
「让我夸夸你吧,吾之骑士。我们要一起夺下伟大的胜利!」
我心想:「那是我的荣幸。」我想打的就是这种仗,会令人焦躁郁闷的我都受够了。例如在第一王都的阴谋,或是服从魔王现象的奴隶聚落,我已经厌倦那些鸟事了。
最后我看向芙雷希。她一脸懊恼的表情。这样的伤势,实在不能再战斗了。
「你给我老实躲好。我来处理。借我玛斯提波鲁特士兵吧,尤其是骑兵。」
「……你要愚蠢到什么地步?『借』,这个说法不正确。这些士兵都自认在你麾下作战。」
连这种时候都在骂我,使我不禁苦笑。
「还有。绝对不准死。只有这个,你要向我保证……答应我,你绝不会死掉。」
「当然。」
我对自己诉说──我没有说谎。惩罚勇者没办法那么好死。即使我知道芙雷希在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家伙就是魔王现象,布丽姬德啊。那正好。」
杰斯摸着深绿色飞龙的脖子呢喃道。深绿色的飞龙──榭尔比自喉咙发出低鸣,将翅膀大大展开。
「我预计要让妮莉听听我的英勇事迹。我不会再让妮莉担心了。更不会再让她受伤了。我要杀了那家伙。作战如下──你们全都来掩护我的攻击。」
「你的作战太随便了啦。我要订正。回想一下幽湖市。采取跟图伊·吉阿那场攻防战一样的形式。莱诺用炮击支援,想办法处理它那条火炎之尾。我跟杰斯会趁隙进攻,让那家伙吃上一击。先抢先赢。」
「少给我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下令,小心我杀了你。不过先抢先赢那个部分我可以同意。」
「那就决定了。你要参加吗,莱诺?」
「太棒了。太美妙了。竟然能像这样跟杰斯同志与赛罗同志并肩作战……」
莱诺单方面地,让我们听了一段明显文不对题的联络。
「真的是太美好了。出海以后我一直都好幸运喔……!这都是因为我平常有在做善事吧?」
「哪有可能啊。」
「你给我闭嘴,蠢货。」
杰斯与我的骂声几乎同时,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听见。
因为魔王现象布丽姬德,随着一声咆哮开始动作了。我们也追了过去。
「反正我们杀也杀不死。就尽可能保护好那些家伙吧。」
「──喂,赛罗。」
杰斯在榭尔比的背上呼唤我的名字。不知为何,他的那番话,听起来有警告的意味。
「你不要因为不会死就得意忘形。有些事情会无法挽回。」
「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哪有可能啊。」
听到我耍嘴皮子,杰斯的反应却非常冷淡。要是平时的话,他少说也会吼回来才对。虽然很平静,可是我感觉得到,他是真的在生气。
「喂,杰斯,讲真的,你怎么了?」
「没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榭尔比拍动翅膀,发出关心顾虑似的叫声。杰斯飞上空了。
「我跟你不一样,我不会以战死为前提战斗。我会活着打赢……没错。」
如此怒吼的杰斯,声音跟往常一样。
「我会杀掉那头猛兽,活着胜利。」
「就是那股志气!杰斯偶尔也会讲出好话嘛。你也要学学人家。」
泰奥莉塔紧紧抓住我的肩膀说:
「因为胜利然后生还,这才是真正的英雄的工作呀!」
「……好啦。」
我含糊地回答她。总觉得──以杰斯而言,他的说法让人莫名介意。
◆
与布丽姬德的出击,几乎同一时刻。
布洛克·努美亚东北部的丘陵地带,响彻起异形们的吼叫。
从要塞出击而来的群体,是超乎想像的大军。而且各个都在狂怒状态。不仅有大型异形混在里面,还有人型异形。数量数都数不清。于是贝涅提姆立刻就放弃思考了。
(这里是地狱。)
贝涅提姆心想。
从那座平缓的山坡所眺望出去的光景,是令他想闭目无视的状况。他到现在还没习惯所谓的战场。习惯的日子或许不会到来。
贝涅提姆现在就想逃亡,但是只要有渣布在背后盯着,他就逃不掉。假设成功了,也只会被赛罗杀掉吧。到头来贝涅提姆能做的,就只有摆出恰似指挥官的表情,像这样伫立在原地而已。
(而且,我猜,还是不要乱动会比较安全。)
贝涅提姆看着前方的战斗,如此确信。
从布洛克·努美亚要塞出击的异形大军,遭到芭特谢领军的骑兵驱散。虽然只有少少二十骑,但只要芭特谢挥起闪耀的长枪奔驰而过,异形们就会滑稽地被撞飞。
简直就像把稻草束给踢散一样。尤其是原本隶属第十三圣骑士团的骑兵们,他们真的很强。在马背上也能一派泰然地使用雷杖,而且突击时的动作也也井然有序,整齐到令人吃惊。
「哦哦~……好厉害耶。」
渣布也发出悠哉悠哉的声音道。他将狙击杖扛在肩上,打算好好观战一番。
「既然芭特谢大姊头有那种状态,一两百只异形应该能轻轻松松解决吧?太好了对吧!贝涅提姆先生!好像能顺利进行了耶!」
「呃……意思是,照这样下去暂时是安全了,对吗?」
「哪有可能啦。我的意思是诱饵能当得很顺利啦。」
贝涅提姆觉得腹部有一股闷沉的不适感。
「我们是诱饵啊……」
「至少到暴露给对方为止都是。所以贝涅提姆先生,请你也要尽量像个指挥官哟。快啊,假装打暗号的样子挥挥手,或是跟周围的人说说话呀──啊,想到了。你要骑马吗?」
「可是我不会骑马耶。」
贝涅提姆说谎了。只是坐上马背的话,他倒也不是不会。只是,那样不是会变得很醒目吗?感觉会变成绝佳的靶子,那太可怕了。
(而且就算要我下指示,我也没辙啊……)
贝涅提姆以半放弃的心态,环顾周遭。
四周是配戴武装的人群,人数约三百又多一点。这个人数是从那座村落召集来的人手,与原先的支援部队及「海盗」的加总。贝涅提姆根本静不下来。
要是有个万一,这些人愿意勇敢地为自己一战吗?
「哦!贝涅提姆先生,你的表情很赞耶!看起来有够像在想事情的耶!」
「不要挖苦我啦。」
「嘿嘿嘿嘿!哎,随便啦。请别离开我身边哦,不然会死翘翘的!」
「咦?不,那个,我没有自信能跟上你的动作耶……」
「──喂。你们玩什么玩?」
彷佛欲打断贝涅提姆与渣布漫无边际的谈话一般,有声音传来了。是芭特谢。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回来。
「要塞派出增援了!下一波还有大型的,是犬魔。让士兵准备好雷杖跟弓箭,渣布,你来指挥狙击兵。步兵只要持长枪列阵就够了。我会负责牵动敌人,把他们逼过来。圣印陷阱的启动时机我会指示,不要给我乱用。」
芭特谢一口气说到这里,然后微微一笑说:
「来吧,要上了。现在忙到连猫的手都想借来用,你们要是有空嬉闹,不如去把猫找来。」
「呃……」
贝涅提姆呆住了。
迟了几秒钟,他才注意到芭特谢在开玩笑。他注意到,自己是第一次听到芭特谢的玩笑话。渣布也是不发一语,或许连他也吓到了吧。
所以贝涅提姆忍不住开口道:
「那个,芭特谢。总觉得你──」
「怎么?」
「心情好像很好耶。我还以为,因为赛罗……」
赛罗带着芙雷希去攻略要塞了,所以贝涅提姆以为她的心情会糟糕到极点。此时的贝涅提姆甚至留有判断力,知道不要提及这个部分。
「啊~赛罗的事啊。」
芭特谢皱起眉头别开视线。尽管如此,却不同于单纯的心情不佳。她不禁扬起了嘴角。不晓得是不是发生什么好事了。
「你发现了吗?」
「呃,嗯……」
因为被问到了,所以贝涅提姆反射性地点头同意。点完头后,他才觉得自己说了多余的话。
「这样啊。既然已经发现了,那就没办法了……没错,虽然是那副德性,不过他还算是好懂的男人。这件事关系到本人的名誉,所以你们都要保密哦。」
「那是当然的。」
「我很犹豫,究竟该怎么回覆……」
「说的也是。」
贝涅提姆不明不白地,一味同意下去。几乎是反射行为了。
「我猜赛罗他本人应该也很迷惘吧。」
「这样啊……应该是吧。现在时机也不对。我们没有那种闲功夫。这些我都懂,不过──」
芭特谢策马调头,背向他们。
北方的森林涌出了新一波的异形。其中有很多长得像马的个体,它们是杜拉汉。
「那个,怎么说啊……赛罗他……大概,恐怕……一定……毫无疑问对我有好感。好比说为了保护我而负伤那件事,我觉得那个行为就有些露骨了……只不过,在战斗部队的内部,那种关系并不恰当。还会对周围带来影响……」
话比往常还要多的芭特谢,她的脖子通红一片。那一定不是夕阳的余晖造成的吧。
说到这里,贝涅提姆领悟到自己失言了──虽然是常有的事。
「我很犹豫该怎么办。贝涅提姆,之后跟我讨论一下应对方针吧。你好歹也是部队的指挥官,最低限度的关怀还是需要的吧?」
「咦……」
就这样,芭特谢策马离去。
「我走了。既然被托付了这场战局,就非得做出超乎期待的成果不可!」
被留下来的,只有一脸茫然的贝涅提姆,以及几秒后发出爆笑,在地上扭动身子四处打滚的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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