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布洛克·努美亚要塞渗透破坏6-章节
普加姆在城墙上,眺望布丽姬德出击。
特维兹在他的身旁,表情很是忧郁。
「哎呀──联合王国军比我想得还要快呢。我原本以为还能再撑个几天的说。」
黑夜的另一头,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布丽姬德的火炎之尾在摇晃着。
「我的意思是,这就是我先前担忧的最不理想的状况了。是惩罚勇者部队。只要跟他们扯上关系,什么事情都会大乱特乱。这个状况真不妙啊……好了,反击计画到底该怎么办呢?准备都完成了,但不晓得赶不赶得上……」
「你在烦恼吗?」
普加姆觉得那种情形很罕见。
「特维兹,你真的打算逃脱?你还没争取到预计的天数。」
在北部,正在进行将异形化为士兵战斗的计画。那是特维兹的想出来的点子。异形至今为止就跟一群昆虫没两样,但是特维兹训练它们,让它们更有组织地作战。那是亚巴顿想尝试,结果却草草收掉的计画。
阿妮丝继承了亚巴顿的责任与义务,此刻她正着手于那件工作上。为了那个工作,特维兹应该要多多争取时日才对。在这座要塞,至少还要撑八天──不,五天。敌人实在太快了。
「我们去助阵布丽姬德的话,应该还能多撑几天才是。」
「不。对手不好应付。我们不能在这次的战事失去你跟迪尔德丽。我没办法采用可能会丧命的战术。」
「果然是惩罚勇者吗?他们就是问题所在吗?甚至会左右战略?」
「我能断定──没错。」
特维兹立刻回答,毫不犹豫。他似乎认定对方是相当棘手的敌人。
「如此一来,我们只能期待布丽姬德了呢。」
特维兹以指尖画出一个圆,接着做出将圆剖半的动作。那是祈祷的动作,人类偶尔会这么做。
「如果能压制这次的第一波攻击,或许就会出现希望了吧……为布丽姬德的胜利祈祷,然后我们也动身吧。我决定好了。现在启动反击计画。」
低语的最后,特维兹点头了。
「我方一直被惩罚勇者压着打,也太难看了。」
「了解。迪尔德丽,要上了。布丽姬德打算死守这里。」
貌如少女的魔王现象一直默不吭声。普加姆回头看向她说道。而她则摆出极为不满的表情。
「……我。我知道。可是──」
她用力按着右手,并且迈出步伐,追赶过特维兹说:
「我还没有接受。就算是『吾王』的决定,那个跟这个都是两回事。竟然对同胞见死不救,你不是我的指挥官……!」
迪尔德丽的右眼滴下红色的泪水。特维兹夸张地耸了耸肩说:
「你要留在这里的话还请自便。应该会跟布丽姬德一起殒命吧。就算有大地『女神』的力量也一样……如果你认为那是你的职责的话,那就请你那么做。」
「……你应该常常被人说性格很恶劣吧。」
「所以才这么优秀啊。若非如此,可战胜不了人类。说到底,他们的优势就是那点啊。」
特维兹已经开始动身了。
「──恶意的强度。魔王现象的恶意还不够。我会努力补足它的。」
◆
在布洛克·努美亚要塞的西方。圣女的部队将走上该处平缓的山丘。
他们是圣骸旅团。人数虽然不多,但进军绝对不慢。高昂的士气加快了他们的步伐。
「前进!」
能听闻圣女尤莉莎的喊声。
「走吧!布洛克·努美亚要塞就在眼前了!」
在她身边飞扬的旗帜,上头是右臂与眼瞳的徽章。步兵──西芙利特·兹阿鲁跟着那面旗子跑了起来。手中的雷杖莫名沉重。
(要是落后,就会死掉。)
总觉得到头来,自己总是像这样被某事物催逼而奔跑。在达斯米提亚家的时候就一直是这样。家主死于非命,士兵都被周边的贵族吸收,也有人离开军队。但是,西芙利特选择成为义勇军,加入圣女尤莉莎的麾下。
圣骸旅团。惩罚勇者们也在那里。只要有他们在,或许不至于悲惨战死;或许能迎接具有某种意义的死亡。
而且更重要的是,西芙利特有一颗期望与英雄们并肩作战的心。尤其是与那位──「雷鸣之鹰」,赛罗·佛鲁巴兹。
(我也真是无药可救啊。)
只因为单纯的憧憬而战,并且打算赴死。甚至经历了如此艰苦的事件。
「步兵部队,组织阵形!」
圣女尤莉莎走在最前线。她骑乘马匹,身纯白的圣衣,以威风堂堂的身姿下令。
「毋需担忧!寄宿在我身上的『女神』之力会守护各位!──我必定会守护好你们!」
如她所言,尤莉莎高举右手,随即好几面城墙便被召唤出来。那些墙壁挡下了自要塞发射的炮弹,而且闻风不动。
「很好!就这样进攻──」
圣女的声音中途停止了。发生什么异样了吗?西芙利特从一名步兵的脑袋后方看向要塞。不,是空中。感觉有一道红色的光芒掠过──就像火炎的鞭子。
那个画面,西芙利特多次在船上见过。
(……是魔王现象,布丽姬德?)
西芙利特知道它。在这次布洛克·努美亚要塞攻略中,那头魔王现象势必会成为最大的威胁。它攻下易守难攻的布洛克·努美亚,使联合王国的远征军长期无法靠近,并持续支配瓦里加希海峡的北岸。无庸置疑,那是最恶名昭彰的一头魔王现象。
那只魔王现象现身了啊。那么,它会过来这里吗?西芙利特不禁握紧雷杖,只是手中的感触实在令人无法放心。
(面对布丽姬德,靠这把雷杖,能做到多少事呢?)
周围呐喊声四起。西芙利特担心着──那条可怕的火炎之尾,何时会挥向这里?圣女的城墙有办法抵挡吗?
然而,此时火炎之尾却往截然不同的方向挥下。比想像中的还要远。那几乎就在布丽姬德的脚边不是吗?
「──全体,加紧脚步!魔王现象布丽姬德出现了!」
圣女尤莉莎喊道。
「惩罚勇者们已进入交战状态!」
这时冒出了意想不到的名号──惩罚勇者。
(是那位赛罗·佛鲁巴兹吗?)
西芙利特为了看得更清楚,而垫起脚尖。
炎鞭掠过夜空,疑似飞龙的影子在舞动。接着是炮击。精准到骇人的炮击,连续爆裂。这样的话,能看到那位抱着「女神」四处飞跳的雷击兵的身姿吗?
「不要落后!」
圣女尤莉莎高举右手,那只手中握着的旗帜随风翻动。
「我等是为战斗而来的!不能只让惩罚勇者专美于前!上吧!」
周围开始发出吼声。
对──没错。自己是为了战斗而到此处。不能全盘交给惩罚勇者。西芙利特重新握好雷杖。
自从图金·图卡的那场战役以来。
西芙利特总是想偿还人情。一次也好,希望自己能帮上忙,希望得到赞赏。如果可以的话,西芙利特还想要有所表现,能够堪比将惩罚勇者救出绝境的那种表现──心怀这种梦想,是否能被容许呢?
◆
距离圣女的部队,再稍微偏西之处。
第十圣骑士团与贵族联合的混编军,就像支援圣骸旅团的后卫一般前进。那是奎欧·丹·基尔巴所率领的部队。
钢之「女神」伊莉娜蕾雅,就像被电到一样猛然回头。
直到刚才为止,她一直在窥视的异界的兵器──那是一只能眺望远方的细筒。而她似乎从中看到了什么。这支细筒的视野与一般的望远镜天差地别。据说它基于圣印工学也无从理解的某种技术,而得以观测到夜空的彼方。
这件事不太广为人知,不过伊莉娜蕾雅的能力解释范围很广。这种类型的器具,也能当成兵器召唤出来。
「是布丽姬德!那家伙跑出来了!」
「……放弃在要塞里固守了啊。」
奎欧低声说道。对方的行为合乎道理。比起被逼到走投无路而死,不如积极进攻削弱我方战力要好多了。特别是自己、伊莉娜蕾雅或圣女,能杀掉这些人更是再好不过。
然后,那位圣女此时,因为过度挺进而即将陷入孤立。
「尤莉莎·基达弗雷尼。她实在不怎么善战啊。光靠书桌前的学习,效果还是有限。」
「要怎么办啦?我们要去救她吗?」
伊莉娜蕾雅很焦急。而且应该也感到忧心。她想抓住奎欧的手臂,可是自制下来了。她伸出一半的手,无意义地开阖了几下。
「从这个距离,我的兵器也没有什么效果……而且,喂,那是怎样?他们又前进了耶!还比刚才快!」
即使不使用伊莉娜蕾雅的眺望细筒,奎欧也看得到。圣女部队的旗帜飘动,又加快了前进的速度。简直就像一群被怒气冲昏头的野兽。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奎欧投以理所当然的疑问,对此,伊莉娜蕾雅咂舌答道:
「──是他们!真的假的啦!是9004队──惩罚勇者!」
「惩罚勇者?他们应该被派去要塞的渗透破坏了啊?」
「我怎么知道。他们就是在啊,在布丽姬德的面前!他们正在战斗哦。有赛罗·佛鲁巴兹跟……杰斯·帕奇拉库特。还有那个叫什么的炮兵!」
「这样啊。」
奎欧简洁回答,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他总是做些乱七八糟的事。赛罗从以前开始,就是这种类型的男人。奎欧对他有明确的厌恶感。他的战斗方式有赌博的倾向,身为一名军人实在太危险了。而他却不断成功走过那些险境。他的失败只有最后的那一次。
「奎欧,怎么办……要放任他们吗?」
伊莉娜蕾雅露出求助般的眼神。
虽然伊莉娜蕾雅本人会否定,但她的共鸣性太强烈了。他人的痛楚──或者该说,对他人见死不救,会让她感到强烈的压力。或许每一位「女神」都是这个样子,不过以伊莉娜蕾雅的状况而言,会极端影响她的战斗力。
(没办法了。)
奎欧做出他身为指挥官,身为圣骑士团长的决断。
就战略上来看,确实应该协助圣女战斗。而且奎欧不想看见伊莉娜蕾雅哭丧的表情。对奎欧来说,这个世界虽然充满痛苦,但该去感受那股痛苦的,有自己一个人就够了。要是连别人都露出不愉快的表情,会让他浑身不舒服。
所以奎欧才会讨厌赛罗。那个男人就连在耍嘴皮子的时候,都会让人觉得他在生气。
「我们也要赶紧前进,掩护圣女……还有惩罚勇者部队。」
果然,赛罗·佛鲁巴兹这个男人,是奎欧看不惯的类型。奎欧激起一股心情──他要让赛罗知道,这里谁的做法才有效。
「通知库鲁迪尔家的士兵。潜伏在周边的异形应该要出没了……麻烦拖住它们。茱努利家与托斯尼亚家也请提供支援。海涅·布卡·谭泽,组织突击部队!」
奎欧出声下达指示,然后回头面对伊莉娜蕾雅:
「伊莉娜蕾雅,帮我召唤武器。『狩星种子』应该刚刚好吧。我不会把功劳让给他们。要讨伐布丽姬德的,是我们。」
「……我知道啦。」
伊莉娜蕾雅一瞬间向自己露出笑容,随即闹别扭似的紧咬牙关。彷佛觉得在他人面前表现自己欢喜的模样很羞耻一样。
「布丽姬德那家伙,看我杀爆它。」
◆
然后,在布洛克·努美亚要塞的南方,在南风吹拂的海面上。
苏安·法尔·基尔巴,从战舰看着那道身影。
火炎之尾在夜空中回旋着。苏安觉得,那就犹如一条巨蛇。守护基欧群岛的圣兽,赤蛇──泽哈伊·黛也。那是她在童话故事中听过的,王家的守护者。
只不过,苏安也很清楚,眼前这只不是那种神圣的存在。
「公主,有联络了。是战况报告。」
不必图戈多嘴她也知道。因为来自第十圣骑士团的通讯一直不绝于耳。
这次的要塞攻略,泽哈伊·黛也海贼团并不存在「不协助」的选项。所以他们停泊在沿岸,承担了「阻挡异形自海上突破」一责。
如果没有新的命令,那他们只要贯彻该职责即可。本来是这样。
「──战况好像不乐观耶。就算能赢,牺牲也太庞大了。」
图戈摩擦着刚痊愈的伤口说嘀咕道。
「特别是惩罚勇者们,他们好像在最前线打拼中。竟然想突破异形大军,从正面击溃那个布丽姬德,简直是疯了吧……」
「是啊。」
苏安谨慎选择用词。周遭不光只有图戈一人,其他大伙也在聆听。
「先问问各位的意志吧。」
「那个嘛,我看也只能上了吧?」
是一名年轻的将校。尽管情绪看起来相当恶劣,但令人意外的是,他立刻给出回应。他已经将蓄光弹匣插进雷杖里了。
「那些家伙是很让人不爽,但现在是我们会不会遭处刑的关键时刻。虽然现在因为最前线的战乱逃过一劫,但不知道何时会宣判正式的裁决。」
「跟这家伙说的一样,既然如此,趁现在多卖一点人情对我们才有利啊。」
另一名将校确认了挂在腰际的刀柄后说道。他惯用的「波手」,其握柄历经摩擦,早已贴合他手指的形状。
「尽管期待减刑吧。比起一味逃匿,那样要好多了。」
太乐观了。虽然苏安这么想,但她也没有否定的材料。
(以海盗行径的报应来说,这样还算轻微的。我们还有救……还有免于处刑的机会。)
那个机会或许跟垂在眼前的饵食一样。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只能一战。苏安自己也心知肚明。她侧眼看向图戈,他则放弃似的点了头说:
「我们会上的。只要公主对我们下达号令。」
「……我知道了。」
苏安抬起头,挺起胸。她感受到周遭的视线。总觉得每个人的眼眸,都带着几分乐观的神采。这会是错觉吗?苏安希望那就是错觉,她不愿意相信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担心惧怕。
所以,她更要故作威风才行。
(大家都在看。我现在讲不出口没有公主风范的说词,怎么可能讲得出口。)
在意着这种事情的自己,或许才是最愚蠢的。她隐约认为,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会被这种性格给耍得团团转。
「如同各位所言。让我们积极思考吧。我们已经决定协助联合王国,并且走出浓雾的外头了。同时,展现我等武勇的绝佳机会就在眼前。」
既然已经造成那种局面,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自己下注的一方如果没有赢,那才真的会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我们要提供支援。」
这就是她的决策,苏安如此对自己诉说。
「做好炮击与登陆战的准备。应该多少能绊住布丽姬德的脚步才对。」
欢呼响起。果然还是太乐观了。气氛开朗。那可能是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开朗,只是──在苏安耳里,那阵欢呼听起来实在很别扭。
她并不想担任将他们带往地狱的角色。
◆
熊熊燃烧的火炎之尾扣打到地面上。
大地被刨去、碎裂,火花纷散。火焰苍蓝的残像使视野斑斑闪烁。
我以毫厘之差闪过那记攻击。从刚才就一直处于九死一生的状况。我不得不专注于回避。攻击只能交给别人了。我在着地的同时奔跑起来,并且大喊道:
「泰奥莉塔!召唤!」
我臂弯中的「女神」迸发出火花,并伸出手抚过虚空。
「……刀剑啊!卷起漩涡吧!」
泰奥莉塔强烈想像自己要召唤的东西,并且将其化为言语。据说那么做能够提升专注度,实现更有效率的召唤。实际上,透过这个方法,泰奥莉塔有了显著的成长。她现在能够对自己召唤出来的刀剑,在力量上赋予某种程度的指向性,并予以操作。
此时无数的刀剑浮现于虚空,如旋风一般朝布丽姬德袭卷而去。
那是能够大范围扫荡的攻击。即使是布丽姬德也无法尽数躲避。纵使它身怀野兽的爆发力,面对如此广阔的攻击也闪避不及。
剑刃的尖端割裂了它的毛皮,或多或少深及肉体。然而,那种程度不过是擦伤而已。它的块头实在庞大。顶多一只手指深的斩击,只能砍伤它的外皮。它的皮太过厚实了。
那种程度的攻击,就算制造出好几道细小的伤口,也没有什么意义。
「吼嘎!」
布丽姬德低吼一声,苍蓝的火焰随即遍布毛皮。它立刻烧灼伤口止血。照这个步调,难以奢望透过给予伤口的方式造成消耗或疲劳。不愧是长期支配瓦里加希海峡北岸的魔王现象。
况且,说到布丽姬德的攻击──它会回转火炎之尾,以骇人的速度横扫过来。
「唔,哇哇!」
泰奥莉塔紧紧抓住我。彷佛我就是绝对的安全地带一样。我抱起泰奥莉塔,并且起跳。我只能以祈祷的心情,相信防御能来得及了。
「赛罗同志,刚才好险喔。我觉得你接近的时候不要那么惊险会比较好哦。」
是莱诺的声音。光线的轨迹窜过天际。精准无比的炮击,命中了布丽姬德的火炎之尾。爆炸将它的尾巴给弹开了。
「好厉害。」
泰奥莉塔仰望着该瞬间嘟囔道:
「要怎么样才能让炮击命中那条尾巴呀?」
「我也搞不懂。」
我老实地回答。莱诺的炮击有点不正常。竟然能让炮弹直击那般灵动的尾巴,到底该怎么做才办得到啊?于是我姑且一问:
「刚才那下,你是怎么打中的?」
「因为布丽姬德小姐的尾巴很明显在瞄准你们呀。只要开火阻止她就好了。我有认真研究过赛罗同志的飞翔与着地,所以才有办法计算出来。但是,有件事希望你能留意──炮弹的数量有限。还剩七发,在我射完之前解决吧。」
「是喔。」
我心想:「什么叫布丽姬德小姐啊。那家伙未免太从容不迫了。」刻不容缓的,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就在空中。杰斯来回飞舞,正在尝试让布丽姬德吃上一击。
但是果然不如以往精彩。没有妮莉的杰斯,似乎真的很艰苦。他没办法果敢进攻。杰斯骑乘深绿色的飞龙,袭击布丽姬德的头顶。火焰喷发出去。这记攻击相当草率,对布丽姬德来说,似乎构不成多大的威胁。
它随意地挥动尾巴进行驱离──那头飞龙在危急之际躲过。趁着那个破绽,杰斯打算投出短柄枪,可是他进展不到那一步;布丽姬德早已跳开了。
感觉能听见臭着一张脸的杰斯在咒骂。其实应该说,真的听见了──
「该死的。赛罗!莱诺!你们在搞什么!再给我逼紧一点!」
我能感觉到,他比平时还要火爆好几倍。
「就算是追踪式的圣印枪,这样也打不到啊!」
「哎呀,不好意思。我有在努力了,但是要打到躯干还是很难呢。」
「只有努力有什么意义!城墙也好,海边也好!把它赶去那里!」
「尽给我提些强人所难的要求。」
我们用的战术本身,跟在幽湖市的那场战役相同。只是跟当时相比,现在的一切都不一样。再说了,妮莉并不在场,况且莱诺的炮弹也数量有限。比起来不利多了。
「再来一次。这次要一口气成功。有谁厌烦还是怕了都可以退出哦。」
「嗄?开什么玩笑!要我先干掉你吗!」
「我也不打算退出哦。这么开心的狩猎,我是不可能停手的。」
「那真是,太好……啦!」
我跳起来,掷出小刀。小刀在布丽姬德的鼻尖炸裂──那家伙不喜欢这招,因而改变了轨迹。火炎之尾的准头也偏移了。多亏如此我才能悠哉闪避,不过反击就没辙了。
异形盯上我着地的时机冲了过来。那是由卡西与杜拉汉所组成,在陆地上具备机动力的编队,数量约二十只。有人让它们一直埋伏着吗?布丽姬德战术也是挺机灵的嘛。
面对异形的伏击,我方也有所准备。马蹄声响起。骑乘马匹的南方夜鬼共七骑,他们手持曲度更胜「波手」,且刀刃有如钩爪的弯刀,排成一列迎击异形的突袭。夜鬼们奔驰而过,雷光游走于刀刃上。
「女婿殿下,请后退。」
「喂,别叫我女婿殿下。」
「那种事就别在意啦。」
随着这声含带笑意的回答,夜鬼与我擦身而过后,立刻朝杜拉汉挥刀挑斩。
有卡西打算逃跑,但随后便被遭人放箭射穿。鲜明的技巧。那是南方夜鬼的高速骑射。虽说如此,即使是他们也难以毫发无伤。从刚才开始,每当他们为了抵御这类突击,便不断受伤。
(原来如此,这下麻烦了。)
我是指布丽姬德。
光是单独战斗就够强大的了,它还知道要跟其他异形配合。我至今见过的那些体型大得有如怪兽的魔王现象,几乎都没有展现过这种行为。我能理解为何到现在为止,人类都没有办法对瓦里加希北岸出手了。
「可恶,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
只要让圣剑碰到它就能赢了,只是希望渺茫。接近到能在零距离挥下圣剑的机率简直微乎其微。莱诺他变态般精准的射击,或是杰斯以追踪式短柄枪造成的一击,说不定还有可能打得中。那我该怎么做?
「怎么办,女婿殿下?」
「我们什么都肯做哦。」
两名夜鬼站到我身边,一齐站向前。这就好像打算在有个万一时充当的盾牌一样。真令人火大。我为了压抑怒火,而使劲搔了搔头。
「我要让莱诺的炮击或杰斯的飞枪打到它头上。那是我的目的。没办法,只能靠我们创造破绽给他们了……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当我这么问道,两人一瞬间面露困惑的表情,接着就那样转变为笑容。
「……我是卡洛斯,这家伙是塔古。要是女婿殿下有作战的话,大家都会帮忙的。」
「没问题,交给我们吧。我们要当诱饵吗?」
「好吧。不过不是你们当……诱饵由我来做。由我,还有泰奥莉塔。」
「咦?」
布丽姬德甩动尾巴。莱诺以炮击牵制,杰斯则在天上进行干扰。他的短柄枪目前还掷不出去。没有足以让他进攻的破绽。
「女婿殿下,那样太胡来啦。再怎么说都──」
「我是勇者,死不了的。最适合当诱饵了。你们两个退到后方支援。去牵制异形,分散它们的注意,直到我起跳的瞬间为止。」
「赛罗!」
这一次,换泰奥莉塔斥责我了。
「你怎么又想做那种事了!你要轻视自己也该有个限度吧!」
我感受到她的震怒。泰奥莉塔甚至敲打我的胸口。两位夜鬼也抓住了我的肩膀说:
「就是说啊。要是女婿殿下有个万一,我们要怎么向大小姐解释啊?」
「没错!这次终于能跟女婿殿下并肩作战,让我们……」
「别担心。我无论如何都会把泰奥莉塔保护好的。」
这句话似乎令泰奥莉塔更加盛怒了,她撑眉努眼,痛殴我的胸膛。
「吾之骑士!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他们是──」
「安静,要来了!」
当然,布丽姬德不会等我们说完话。火炎之尾呼啸而来。其轨迹显然是以我为目标。我就知道我们这么不厌其烦地向它施展骚扰似的攻击,对方一定会这么做。
既然已经识破了,那就有办法回避。同时,也能够创造反击的机会。
「泰奥莉塔!就是现──」
我的想法,大错特错。布丽姬德很聪明。我应该要有所认知的。
火炎的轨道,有些遥远。
「哎呀呀。这是?」
莱诺的声音听起来实在轻松写意。没错。火炎之尾作势盯上我们,实则瞄准了莱诺。火焰在后方爆散。我没有办法确认莱诺的状况如何。
因为火炎之尾一个翻动,紧接着盯上我们了。
(可恶。)
感受得到死亡进逼,我的神经随之紧绷。我将飞翔印启动到最高功率,奔跑起来。布丽姬德轻而易举地闪过杰斯自空中的袭击,它的火炎之尾好似厌烦般的摇晃着。
「剑啊!」
泰奥莉塔所召唤的剑群也射偏了。它的敏捷超出想像。或许它至今展现的笨重动作,其实都是伪装,其本意是正为了让这记以速度施展的一击奏效。
火炎之尾晃动,随即冒出好几颗火球。火球就像碎石般朝我们落下。
(连那种事都做得到吗……!)
竟然给我偷藏一手。
我抱起泰奥莉塔,全力起跳。一颗颗的火球落至地面,击中我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火焰因此蔓延,燃烧了大地。那些火球当然不过是牵制。火炎之尾伸了过来,目标是身处空中的我与泰奥莉塔。
这次我躲不掉了──然而这个时候,发生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脖子上的圣印隐隐作痛,声音随即响起。
「赛……赛……赛罗·佛鲁巴兹!跳吧!」
一座塔自脚下随着火花高速升起。那也是我的身体无数次记忆起来的动作。我朝那座被召唤出来的塔一蹬,跳到更高处。身处夜空中,能感受到吹拂而来的夜风。我躲过火焰,坠落地面。我知道自己没办法顺利着陆。随后就是一阵冲击。
我翻滚着,同时紧抱泰奥莉塔。我应该有将她从坠落的冲击保护好才对。
(痛爆了。)
才刚痊愈的左手臂一阵疼痛。
「圣骸旅团!开始交战!拯救他们!」
我看见圣骸旅团的白色旗帜在飘扬。
然后还有另一面──红色的旗帜。那与海盗们的旗帜很像,但有微妙的差异。那是一面绣有赤蛇的徽章,但那条蛇有翅膀,并且露出獠牙。这代表了第十圣骑士团,奎欧·丹·基尔巴的到来。
「开火。掩护惩罚勇者。」
头顶上有无数道青色的光芒闪烁。某种物体描绘出抛物线落下。
那些物体冲击地面,随即产生连锁性的烈焰。应该是爆炸了吧。我有见过那个东西。应该是一种叫做「狩星种子」的异界兵器。因为没有人知道伊莉娜蕾雅召唤的武器正式名称是什么,所以那些武器被赋予了冠上天体之名的名称。
四处撒下的青色光点所造成的炸裂,虽然粗暴,但豪迈地将异形群给轰飞了。
只可惜,那对布丽姬德不奏效。
「……兵器正常运作了,但无法确认是否命中本体。攻击被抵挡了。」
如奎欧阴沉的声音所述,是火炎之尾搞的鬼。那条尾巴一阵回旋,挥掸掉几乎全部的轰炸。
或许是感到焦躁了,布丽姬德发出比刚才还大声的咆哮,全身的毛皮熊熊燃起。它前脚的爪子朝地面一刨,一道火焰便自地面奔腾而出。有些士兵因此被卷入其中。
异形们就像遵从了布丽姬德的咆哮般,跟着取回气势,开始行动,要包围我们。
这时,阻挡异形攻击的事物又出现了。随着一阵强劲的南风,这次是红色的火焰接连爆发。那是彷佛能夷平海岸线的一阵齐射。不对,是炮击。异形们连同地面被轰个粉碎。
「──炮击,命中!……应该有吧?有打中吧?」
此联络来自一道沙哑的嗓音。源自海上。也就是船上。
那是高挂泽哈伊·黛也旗帜的战舰,这次无疑是海盗们。炮击从船舰击发,瞄准的是异形群。这使异形们不得不散开。聚在一起会是绝佳的标靶。就那样被驱散的异形,被登陆进攻的步兵部队当成了猎物。
不愧是海盗,很习惯围殴敌人的战斗方式。
「赛罗·佛鲁巴兹。你要好好报告喔,告诉他们『我们多少也有帮上忙』。」
这是黑帽男子,图戈的声音。他的伤势看来是痊愈了。
「帮我跟那个可怕的龙骑士打声招呼。我可不想见到他。」
尽给我自说自话。我大大深呼吸,并抬起头。
真是的──战场都一团乱了。夜空一片通明。犹如另一头生物般跃动的火炎之尾、伊莉娜蕾雅叫出的「狩星种子」、随火花被召唤出来的城墙、炮击、攻城用的圣印兵器、杰斯骑乘的龙所施放的吐息。
「这些家伙都在搞些什么啊……」
我呻吟道。
因为有一群人赶了过来,把我包围住了。
「女婿殿下!您没事吧?太好了──喂!我们不会被大小姐宰掉了!」
是南方夜鬼的骑兵们。我明明跟那些家伙说过我会负责担任诱饵,还要他们退下的。
「泰奥莉塔大人!还有赛罗·佛鲁巴兹。没事吧?还活着吗?」
尖锐的女声传来。看来是奎欧的手下。露出獠牙的赤蛇徽章飘扬着,骑兵部队赶到了。少说有一百骑。
为什么要来这里?用钢之「女神」的火力从远距离一方面发起攻击,不才是奎欧的战斗方式吗?这样简直就像前来营救我们一样了。
然后,还有另一群人。
「赛……赛罗·佛鲁巴兹!阁下!」
步兵喘着气跑过来。是圣女那边的士兵啊。这支部队则超过一百人。
事情变得莫名其妙的了。我用力搔了搔头。
「你们是怎么了?干嘛跑来这里?」
「那还用说,是来帮你的呀。」
泰奥莉塔鼓励我说道。我心想「他们真是鸡婆」而打算别开脸,结果被她捧住脸颊,强行对上视线。
「赛罗,你就承认吧。你所影响的人,比你所以为的还多。毕竟你是吾之骑士,这也是当然的。伟大的战役不是你一个人的东西哦!」
泰奥莉塔的眼眸炯炯燃烧。比空中的火焰还要炫目,令我果然还是想别开视线。
「大家都想和你一起战斗。」
「那种事……」
我说不出「干我屁事」这种话。周围的眼睛太多双了。
「女婿殿下。我们也是很固执的啊。南方夜鬼的天性,不就是这样吗?」
南方夜鬼们在笑。到底什么事情让他们那么开心?根本没有事情值得他们高兴吧。
「赛罗·佛鲁巴兹,我们是受奎欧团长的指示来的。『女神』如果要使用圣剑。我们会提供掩护。只要圣剑打中就能获胜了吧?」
第十圣骑士团的女人,略带慵懒地策马前来。
「那个……佛鲁巴兹阁下!我们来帮您了!这是圣女大人的指示!」
圣骸旅团的步兵以尖锐的嗓门说道。
「这一次,我们会帮上忙的!我们一定会成为您的助力……!」
我不明白「这一次」的意思。虽然我不懂,但他们存心想留下来的样子。兵力有了。这么一来有些事就能做到了。我的心里不禁如此盘算。
「看吧,赛罗。怎么样呀?」
泰奥莉塔挺起胸膛说:
「身为吾之骑士的你,很厉害吧?」
我回想起好几场战役。
在谬利特要塞与伊布力斯的一战,我把追着铎达跑的佣兵强行牵扯到战斗里。然后是在幽湖的攻防,当时有我跟杰斯、莱诺还有泰奥莉塔,就像现在一样,我们试图只靠四个人作战。在图金·图卡面对卡戎的战役也是,我强行借用了第九圣骑士团的力量。
我一直以为,跟当时相比,这次的局面更加不利。妮莉不在场,而且领军的魔王现象很大只,还机动力十足地攻击我们。异形们还会潜伏在地底。
但是,那或许是我的误解。
「你可以抬头挺胸了,赛罗。你是伟大的骑士!」
「是就好了。」
因为害臊,我只能嗤之以鼻。
「转告圣女吧,我保证会让她确实夺下胜利。你们都来帮忙,我来示范什么叫做战术。」
◆
魔王现象十二号──布丽姬德感到一股异样。
这些在地上爬动的人类,动作有明显的改变。自己的炎尾被抵挡下来。那无非是能召唤城墙的「女神」的力量,不过那又与方才不同。
不是以厚重的城墙妨碍尾巴的冲击,而是召唤了好几座类似小型「尖塔」的建筑,同时有好几支小集团躲藏在那些塔的后方。那比起面对巨大的城墙,这些塔更让布丽姬德不愉快,而且深感麻烦。
要破坏塔,远比破坏城墙容易。凭火炎之尾强力挥打就能摧毁了。但是摧毁以后,新的塔就会再度被召唤出来,没完没了。
能够简单破坏的强度相对而言似乎就能以较轻的负担召唤,召唤速度也更快。那些比需要以尾巴多次全力挥打才会碎裂的城墙还要棘手,而且──还会让趁着空档散开的士兵,有接近自己的机会。
(好麻烦。)
接近自己的人类数量少之又少,而且还很弱。
但是布丽姬德也知道,不能轻忽大意。
(──他们有那个在。)
能够召唤终结之剑的,传闻中的「女神」。虽然时间短暂,但她的契约者,似乎能在空中飞行。无论如何都不能吃下那一击。况且,即使距离尚且遥远,钢之「女神」也依然值得戒备。
(要一口气横扫掉吗?)
无论是全力的攻击还是机动,布丽姬德仍然温存着,还未让人类们见识到。倾注最大的力量,点燃火炎之尾挥打,或许能一次破坏全部的塔。接着再一口气击杀钢之「女神」,这是最理想的走向──但是有人在进行妨碍。
第一──自空中飞来的狂轰滥炸。
那恐怕是钢之「女神」召唤的兵器。只要露出破绽,布丽姬德就会遭受集中式的攻击。布丽姬德认为,现在零散落下的,能够视为刻意逼迫自己防御的手段。目的是让自己习惯,等待自己怠于迎击的时机。
第二──自陆地发射的远程兵器。
位在后方的炮兵自然不必谈,人类们以塔为掩体接近布丽姬德,他们的雷杖射出的光线令她烦躁。有时候光线会闪烁,还伴随着爆音飞过来。虽然不会造成多大的伤口,可是会使注意力分散。只有飞向头部的眼睛或耳朵等感觉器官的攻击,才有必要闪躲。异形们也被登陆上来的部队给阻断,没办法自在调动它们。
不过到刚才为止的,那个无比碍眼、异常精准的炮击停止了。布丽姬德把那名炮兵,连同炮甲胄一同敲扁并且踢飞。仅只一个人就能发动那样的攻击,虽然可怕,那个威胁已然不在。
(然后是……那头绿色的龙啊。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是龙骑士。骑着一身绿鳞的飞龙,碍眼归碍眼,但动作差不多变迟钝了。布丽姬德已经多次让飞龙吃下炎弹,龙的身上已有伤势,也不再发动犀利的突击。
(这群人类,尽管数量繁多,狡猾多谋,但我还真被小看了。)
人类们在等待布丽姬德判断失败,或是疲劳。若真是如此,那就得让这些人类知道──他们误会了。
(果然,还是一口气轰飞他们好了。趁他们还在小看我的时候……!)
布丽姬德使劲朝后脚注入力量,下个瞬间,她朝地一蹬。
她以刹那间的重心转移,猛烈地冲刺出去。
同时具备巨大的身体与野兽的爆发力,就是布丽姬德最大的武器。扎入地面的钩爪喷发火焰,毛皮则熊熊燃烧。城寨「女神」慌慌张张地召唤城墙,但面对布丽姬德的全力冲击,一点意义也没有。
城墙粉碎。小型的尖塔更是一触即溃。夹带高温的风,将地面吹得一片狼借。
可惜连那些与人类交战中的异形都一起踢散了,但那不是什么问题。布丽姬德使用前脚停煞,就那样翻转身体,从侧面进攻──首先,要打倒的是城寨「女神」。趁人类们还来不及应对时,再一次发动全力的冲刺与进攻。
在布丽姬德如此思考,并再度起跳的当下,她遭受到一阵冲击。
啪哧!眼前一片空白。
(──怎么了?)
布丽姬德晚了几拍,才认知到一股强烈的疼痛。痛楚来自右前脚。它断了。布丽姬德发现,自己的右前脚朝诡异的方向扭曲。从伤口喷发出来的,是自己宛如火焰般的鲜血。
自己撞到了某物,那个物体导致自己的右前脚损坏了。
(什么?这是──剑,吗?)
一柄巨大的剑插立在地面上。体积与小型尖塔差不多。就算是这样,应该也无法阻止布丽姬德才对。如果那是普通的剑的话──
只是那把剑并不普通。它展开了散发青蓝光辉的屏障,是一柄刻画了圣印的剑。
那是以圣印构成的结界。是这玩意儿把自己弹开了吗?布丽姬德知道,人类有那种武器。对方把那种武器,变成巨大到难以置信的剑了吗?召唤出这把剑的,应该是那名「女神」吧。人类称呼她为泰奥莉塔。
(愚蠢。充其量,才这种程度……才这种程度岂能使我停下。我可是,布丽姬德。是灾厄之魔兽啊。)
布丽姬德在盛怒的同时,她看见了。
巨剑的结界闪耀着青蓝光辉,抱着泰奥莉塔的契约者,蹬了那柄巨剑的剑柄,飞起来了。布丽姬德决定迎击。钩爪扎入的地面,喷发赤红的火焰。
(「吾王」啊。请看着我吧。)
自己就是北方的威胁。支配瓦里加希海峡的北岸的,恐惧的象征;这就是自己的职责。
(这里,是我的地盘。是我的舞台──这里,就是我的……)
布丽姬德发出咆哮。
火炎之尾大幅挥动,她以残存的左前脚站稳脚步。
◆
我很确定,泰奥莉塔的实力正在急剧成长。
能成召唤出芭特谢的剑,就是她成长的证据。比芭特谢的剑还巨大数倍,且刻有遮甲印尼斯克夫的剑刃,阻断了布丽姬德的跳跃,折断了它的右前脚。它喷发的鲜血,宛如火焰。
「就是现在。」
我以手指触碰颈处的圣印。
「开火!骑兵!上啊!」
从夜空上一览地面。步兵们分散开来,以塔为掩体,雷杖就此齐发。目标是折断了的右前脚。瞄准有伤的患部,阻碍其再生,削弱专注力。
骑兵们冲上前,攻击勉强站稳脚步的布丽姬德。
他们架起长枪,小规模的遮甲印连延一条,冲撞过去──如此即可。准备行动的布丽姬德更加丧失平衡,即使想要追击骑兵队也办不到。步兵的射击与骑兵的突击,一时间剥夺了布丽姬德的机动力。
关键在于「同时、迅速、一击」。只要停下对方的动作,并且配合彼此的时机,面对魔王现象,骑兵或步兵也能施予有效的打击。
说起来,聚集在圣女麾下的,是七拼八凑的部队。
有被解散的贵族底下的私兵、佣兵、冒险者,还有自各地慕名而来的义勇兵。这样的群体,反而都在各自待过的部队接受过战斗训练。有些状况,比起让他们聚集起来,进行他们不习惯的战术,还不如让他们以部队为单位行动还比较理想──这次正好就是那种状况。
布丽姬德动不了了。趁这个时机,要怎么攻击都可以。而且我们拥有「打中一击就能致胜」的方法。
「赛罗──我们可以的!」
泰奥莉塔抓紧我。打得赢。我起跳了。
距离布丽姬德还有五十步。还有点远啊。
「喀~嗄!」
布丽姬德发出带有喉音的咆哮。
于是乎,这次换异形行动了。那是我见识过好几次的手法。利用异形军团,来弥补自己不灵活所造成的破绽。看来对方也差不多要拿出全力了。大量的博格特自地下跃出,杜拉汉也冲了过来。连大型的异形──犬魔也登场了。
「啧。」
我咂了舌,低空跳跃。
要是被它们阻挠,就没办法了结布丽姬德了。不仅如此,可能还会让对方重整反击态势。断掉的右前脚喷出火焰,烧灼并堵住伤口。竟然给我治好了啊。
「泰奥莉塔!」
「好的!」
泰奥莉塔抚过虚空,火花四散。
她释放出无数把刀剑,刺穿那群博格特。奔驰靠近的杜拉汉则是更理想的标靶。它们因为自己的速度而溃败如山倒。
即使如此异形的数量依旧庞大,而且块头堪比大象的犬魔没有停下。
「奎欧!」
我挥剑砍到最近的一只博格特。这是单凭力量的一击。
「你懂吧?此时!此地!」
我让萨提·芬德渗透到刀刃中。刺穿另一只扑跳而来的博格特的头部,接着引爆。泰奥莉塔正在守护我的背后,所以不必担心。我面向前方,瞪着布丽姬德。
「我们要彻底击溃布丽姬德!」
「当然……全军,阻止异形。不要让异形靠近攻击部队……」
是奎欧阴沉的嗓音。
「海盗们,苏安·法尔·基尔巴,你们在听吧?如果成功击杀布丽姬德,我就保证免除处刑。」
那个死板又阴沉的男人,把话说得那么笃定。其效果十分显著。
哔呜~~!好几道混浊的笛声,自海岸一带接连响起。接着有好几个块头巨大的人影闯过来,从旁冲撞,阻挡了异形。是海盗以及树鬼们。看来他们已经成功登陆了。海盗们拼死拼活地上前阻挡。
奎欧旗下的骑兵也配合海盗,不让异形军团靠近打击布丽姬德的攻击部队。
「赛罗!你觉得呢?现在正是我出马的时候吧?对吧?」
「是啊──」
我以左手掌拍打地面。透过探查印罗亚特的回音得知──地底的博格特都派出来了;杜拉汉全数遭到阻挡;犬魔被树鬼压制。
已经没有能守护布丽姬德的异形了。
「该你上场了,泰奥莉塔。我们去解决它!」
尽管并非服从我的号令,但所有的部队总之都开始行动了。
首先是奎欧的部下们。他们爬上尤莉莎召唤的其中一座塔上,从塔顶发射出形状类似鱼叉,且大得夸张的兵器。少说发射了十发以上吧。几乎跟捕鲸一样了。
那些鱼叉的尖端,刺进布丽姬德的身体,有效阻碍它的行动。应该也很痛吧。布丽姬德扭动身体,发出咆哮。
「这下不妙──回避!」
某个直觉出色的家伙喊道。
布丽姬德的右前脚缠上火焰,刨抓地面。它的脚边有一群步兵与骑兵原本在试着接近突击,这时他们都被驱散,只能落荒而逃。不过,只有这样也好。已经让它停顿够久了。
我,以及泰奥莉塔来到布丽姬德的头顶上空。
「布丽姬德!即使是你也一样──」
泰奥莉塔喊道。她的手抚过虚空,火花激烈迸散。
「这个世上,不存在我的圣剑无法毁灭的东西!」
圣剑被召唤出来了。我抓住出现于虚空的它。现在的布丽姬德,没办法躲过这记斩击──本该如此。
然而,意料之外的事情总是会发生。关于这点我清楚到不能再清楚了。
「咕唔噜噜噜唔!」
布丽姬德在发出吼声的同时挥甩火炎之尾。挥打的对象不是我们,而是后方的地面。
起火,爆炸,冲击──那恐怕就是布丽姬德原本的最高火力吧。苍蓝的火焰爆发,使布丽姬德光是使用后脚就能够跳跃。没想到它会用那条尾巴来补足机动力。
刺在它身上的鱼叉,被它硬是甩断。扯下来的肉片,又另外化成火焰。
布丽姬德使全身喷发烈焰,一跃而起。
「可……」
我在空中设法扭转身体,将圣剑投掷出去。只能这么做了。糟糕透顶。在这种状态下丢出去的东西,怎么可能打得中。圣剑在打中目标前,便逐渐泛红生锈,崩解消散。
「──恶……啊!」
这出乎我所料。我把最后一击让给一个麻烦的家伙了。
圣剑成了诱饵。因为那是非避开不可的攻击,因此才能产生破绽。当我们身处的战场,不是只靠我们自己在作战时──就能使用这种战术。
「结果变成是你的功劳喔。这算你欠我一次。」
「谁管你啊,蠢货。」
是杰斯的声音。
「榭尔比。再拜托你一次,是我们赢了。」
急速俯冲的深绿飞龙,盯准了布丽姬德的落地点。布丽姬德应该也注意到了,所以它应该会再一次,利用火炎之尾尝试跳跃。
但它已经插翅难逃了。布丽姬德的身体,撞上了某物而停了下来。
「惩罚勇者!」
圣女尤莉莎的声音传来。她召唤了巨大的城墙。那使布丽姬德的回避不可能实现。此召唤不为防御,而为阻绝对手的退路──这下那家伙也学会新的作战方式了吧?
「……我们也是能够作战的,才不会输给你们。」
尤莉莎身披的纯白圣衣散发光辉。那身大衣似乎赋予了她更胜平时的力量。
「对吧?说呀!」
那个问题就像在说「你们就给我承认吧」一样。
「是啊。」
我只能同意了。
「或许能够依靠你们了。」
「以人类而言还可以。」
杰斯说了多余的话。我看见他们在俯冲的同时,投掷出短柄枪。
枪尖有如被吸入一般,刺在布丽姬德的头上,然后──枪尖爆炸了。那种圣印就是这样。这是为了解决大型异形──双足飞龙而设计的机关。杰斯接连又掷出一支。犹如杂耍戏法般的投掷技术。杰斯才不会在这种时刻失误。
紧接着,又是一击。有几个人在等待这时机。
「……伊莉娜蕾雅。那些家伙阻止布丽姬德的动作了……就是现在。启动杯星枝干!」
「我知道。全员,各就各位!」
是奎欧阴沉的声线,与伊莉娜蕾雅粗鲁的嗓音。不愧是奎欧,决战时刻的直觉就是好。他已经派部队接近了。而且还是奎欧本人亲自指率领的重装步兵部队。我看见他们全体,扛着某种──宛如超巨大雷杖的武器。
「很好!逮到它了!开火!」
在伊莉娜蕾雅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湛蓝的光线直击了布丽姬德的躯干。唧──!响起了空气被切割般的噪音。
那支兵器,我在船上也受过它的照顾。这把应该比当时那支还巨大了几倍。那是伊莉娜蕾雅所召唤的,连原理都不明瞭的远程兵器。湛蓝的光线挖掘、烧灼,接着贯穿了布丽姬德的腹部。它的血液化成火焰飞散四溅。
「确认命中……」
奎欧低沉的声音传来。在这种状况也不会兴高采烈,真令人钦佩。
事实上,他的判断很正确。布丽姬德的火炎之尾缓缓晃动着。
「已经贯穿了。损伤很严重……才对。可是,这是……!」
纵然因腹部被贯穿,而受到明显可认定为致命伤的伤势,布丽姬德还是充满敌意。它疯狂地刨抓地面,以身体撞击城墙,血液宛如火焰的瀑布。光是这样就已经能构成十足的攻击,简直是灾厄的化身。
能听见接近布丽姬德的攻击部队悲鸣四起。
「不行了。撤退!奎欧团长,那里太危险了!」
「鱼叉已经用不到了!放弃掉,快后退!」
「离开!全部散开!圣骸旅团,你们也是!」
即使如此,奎欧与伊莉娜蕾雅也不会让布丽姬德在这状态下逃掉。奎欧开口了,他的嗓音之灰暗,有如欲悼念对方一样。
「还没完……我们不撤退。伊莉娜蕾雅,动手。我们要夺回北部。」
「当然。看我杀爆它!」
这次会是什么样的兵器呢?总之一定是我没见过的玩意儿。掠过天际的光点所描绘出的轨迹,恰似一只摇摇晃晃的蜜蜂,并且以高速袭击布丽姬德。而且,还是好几发。每当光点碰撞就会产生爆炎,能看到赤红的闪电炸裂劈下。
(这就是……钢之「女神」啊。)
「具有最强的攻击力」,这个头衔不是浪得虚名。就连我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强大的兵器,而且还是大量投入。轰鸣快使耳朵故障了。这是压倒性的集中炮火。
只见布丽姬德翻起白眼,身体倾斜。最后,它俄然间露出獠牙。
「唔……嘎……咕呜噜啊!」
那是带有喉音的咆哮。我知道,那显然是它在倒下的前一刻,所挤出最后的力量。
火炎之尾挥动,甩去。那或许是它凭仅存的力量所能办到的,最后的一击了吧。我看出它瞄准的,是在地面上的圣女的旗帜。这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没想到它拼尽最后的力量,不是为了生存下去,而是为了发动攻击。
(难道没有要回避吗!布丽姬德……!)
火炎之尾彷佛濒死的大蛇,激烈蠕动。火焰如雨而降。火焰燃起,苍蓝火焰的光芒,使天空在顷刻间通亮一片。那些火点朝接近布丽姬德的奎欧部队倾盆降下。
「奎欧!啊啊啊──奎欧!」
伊莉娜蕾雅发出惨叫。他被打中了?我没办法确认状况,没有那个时间。布丽姬德持续发出咆哮,冲向圣女的部队。它已经负伤了。脚步很粗狂,但看来已经站不稳了。即使如此,布丽姬德还是起跳。更为鲜明的苍火,燃烧着它的足迹。
我抱起泰奥莉塔追上前。追得上吗?不,我只能设法处理了。
「赛罗。」
泰奥莉塔以沙哑的声音低语道。她刚召唤完圣剑,正处于极度的疲劳中。
「我们再来一次。」
她的发丝散发着火花,但脸色苍白。其实,她应该已经动弹不得了。
「我会……召唤圣剑。要阻止布丽姬德,要救她,要救尤莉莎才行。这次一定要解决……」
「住手吧。你到极限了。绝对不准召唤!」
我看向前方,用力抱紧泰奥莉塔。
「我来……我会阻止它!」
我将飞翔印萨卡拉开到最高功率,接着起跳。
圣女虽然召唤了城墙,但实在太脆弱了。她的力量即将耗尽。
火炎之尾朝她挥去。布丽姬德也濒临极限了吧。火炎的威力减弱不少,变得相当细瘦,然而破坏力依旧健在。它一击一击地粉碎城墙,能观察到墙壁的碎片因此熔化。
(太乱七八糟了。)
我以最高速度跳跃。
将阻挡去路的异形──一口气撞飞。有如拨开人群般一再跳跃。即使波基的犄角划伤我的侧腹,即使胡亚的利牙咬进我的肩头,我都不在乎。一脚踹下敌人的脑袋,一刀斩断它们的咽喉,我只管一心向前。
纵然我这么做了,还是追不上它。速度差实在望尘莫及。用最终手段吧。我大吼道:
「杰斯!阻止它!」
「是『请您帮我阻止它』吧──该死!能办到我早就干了!」
就算是从空中,这也不是能够接近的状况。布丽姬德全身彷佛被火焰所包覆。它的血液在燃烧。事已至此,只凭杰斯投掷的短柄枪,也阻止不了它。
「吼唔!」
布丽姬德发出吼叫。
它踏过碎裂的城墙。以本该无法自如活动的身体,痛苦打滚似的逼近圣女。几乎近在眉睫了。这么一来,就会发生必然的事。
「阻止它!保护圣女!」
意思就是这样──护卫们为了保护圣女尤莉莎而挺身向前。
让我觉得,那就跟牺牲品一样。
(所以我才讨厌她啊,可恶……!)
圣女尤莉莎。那家伙跑太前面了。到底把自己的命当成什么东西了?那家伙对自己的评价太低了。她不晓得当自己铤而走险的时候,身边的人可没办法袖手旁观──
(……这样啊。)
这个时候,我终于注意到自己讨厌尤莉莎真正的原因了。
(我自己有乖巧到能去评论人家吗?也太蠢了吧我。)
不仅仅是因为她使用了赛涅露娃的遗骸,而是因为好像在面对自己一样,所以才让我火大。就跟我第一次见到泰奥莉塔的时候一样。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的自我厌恶罢了。
──但是,现在就算了。
没有赶上我会很伤脑筋。要反省的话,之后要做多少都可以。
(快啊!可恶!)
我的飞翔慢到使我深恶痛绝。简直像一场恶梦,感觉一切的动静都十分缓慢。布丽姬德挥动的火炎之尾伸长了。其中充斥的热力,被浓缩得又细又长。尾巴划出了一闪。
然而在这个刹那,我见识到不可置信的画面。
「……这样如何呢,赛罗同志?」
自始至终都有如做戏一般可疑的嗓音传来。
火花飞散,仅此。火炎之尾完全停止了。有个家伙,从布丽姬德的正面抓住它扣打下来的尾巴,紧抱似的接下那一击。是一名身穿红黑色盔甲的男人──莱诺。原来他还活着啊。
不对──这……有点奇怪。
「舍身保护某人……保护跟自己毫无瓜葛,也毫无价值的生命……我认为这就是……所谓勇者的战斗……我说对,了,吗?就像铎达同志……还有你一样……」
他以断断续续的声音,向我问道。
声音会变那样也很正常。那个傻瓜用双臂抵挡布丽姬德的尾巴,而那条尾巴正熊熊燃烧着。即使炮甲胄有配备遮甲印,在那股热量下,里头的人也不可能平安无事。
不对,要是人类的话,没被烧死才奇怪。
这就代表,结果,莱诺是──
「太棒了。」
莱诺不慌不忙地,将那身炮甲胄的右臂伸向布丽姬德。他的动作看起来相当沉稳。布丽姬德浑身淌血,发出尖锐的吼叫。那是一道尾音绵延的嚎叫。
「你在怕了呢,布丽姬德。太棒了……那真的,非常地,美妙啊……」
他的口吻听起来有些恍惚。
「谢谢你。我想听的,就是你那样的惨叫。」
如此呢喃的莱诺,其右手迸发一道光束。那是炮弹。炮弹精准地击中了布丽姬德的头部,接着盛大地炸裂。这一记无疑是最大威力的一射。
──剩下的只有已然不再动弹的,如同灰烬般黯淡下来的布丽姬德。
以及那副冒着滚滚黑烟,因高温而扭曲的炮甲胄──莱诺。不晓得盔甲内部是什么情况。但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倒是一如往常,既可疑又假惺惺。
(插图009)
「好开心喔,赛罗同志。能与你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我一直认为,你跟杰斯同志……才是英雄。你们会引领人类的战役……堆叠好多魔王现象的尸体……」
「……喂。你需要小妖精吗?」
我问道。那是血之「女神」所召唤的,治疗用的液体药剂。
「我不需要。」
炮甲胄叽嘎一声站起来。我不认为他还留有那么多力气;这是就一般而言。
「只要有时间,我就能自己修复。不会花上一天的……可是我要睡一下了。」
莱诺的说词,让泰奥莉塔倒抽一口气。再怎么样都会发觉的。如果连我都注意到了,那么在该方面感觉灵敏的泰奥莉塔就更不用说了。
「莱诺。你果然是……」
魔王现象。这个词,我不会说出口。
「这件事,可以帮我保密吗?」
莱诺的声音,听起来有如他肺腑的恳求。既做作,又夸张。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真的都是你们的……是人类的伙伴。到底该如何证明才好,我一点也不清楚就是了。赛罗同志,我该怎么做才对?」
「我哪知道啊,蠢货。」
我说的是真话。
「事到如今……不管你是什么人,对惩罚勇者来说都没有差啦。贵族、小偷、诈欺师、国王,大家都一样,都是罪人。」
因为这件事实在荒唐,所以我的用词也不禁辛辣起来。
「你有什么主张还是证明,都等我们赢到恩赦以后再说吧。不是吗?在那之前你就是莱诺。你不是别人,就是惩罚勇者的炮兵──莱诺。」
莱诺什么也没说。
不过有件事我能确信──在盔甲的内侧,应该浮现出那张假惺惺的笑脸了吧。
◆
赤红的火焰,照耀夜晚的山丘。渣布看着那片景色。
火焰以稍纵即逝的速度烧尽草原,接着停息。
那是因芭特谢·基维亚的长枪使然。她所领军的骑兵队人数虽少,却一手包办敌军的骑兵型异形,将它们耍得团团转。
自己等人所对付的这群异,是具备机动力的两个种类。以马为基底变化成的幽灵马,以及某些生物融合而成的杜拉汉。后者的个体全都具备类似装甲的甲壳,难以借由一般雷杖的射击击破。
然而,芭特谢的长枪却轻松地将它们撞飞。
(好强喔。)
渣布藏身于一片如海原般的长草中,抱着狙击杖凝视战场。
(大姊头不是空有身手而已耶。那种事,我可办不到。)
他是指马匹的操纵,以及士兵的指挥等事情。芭特谢的动作很杰出。该拉开距离时,她会提高马匹的速度确实远离敌军,接着于应当让对方追上的地点,使对方毙命。
以我方设置的陷阱,搭配姑且凑齐数量的步兵们架起的枪阵,芭特谢实为灵巧地扰乱着敌军。当然没办法使对方全灭,不过她的调动,能够让我方的小规模阵地不被包围。
(然后就是贝涅提姆先生了吧。)
贝涅提姆在稍远的位置,不过在渣布的眼中──他只是「呆若木鸡」地站着而已。
(那个好像意外地有效耶……)
渣布说的是,从周遭的角度来看,贝涅提姆他作为指挥官的英姿。贝涅提姆当然完全没有掌握战局,所以看起来也没有紧张的神色,他就只是带着一抹浅笑,呆滞地凝视半空中而已。
那个身姿,或许可称作「深不可测」──亦或可称为「不为所动」,看起来就像挂着确信能赢得胜利的笑容。
那当然是天大的误会,贝涅提姆才不是有本事预料战况的人物。再说,跟不上渣布等人的动作才是最大的问题。渣布心想,都警告过那么多次了,他还是常常脱队,有一天要让他学会怎么骑马才行。
只是,他那副模样看起来应该也很「悠然自得」。有些士兵会深感可靠地仰望着他,甚至有人说──「有那个人在就不会输了」。贝涅提姆具有维持士气的效果。
(这也太好笑了。而且──对方也没那个闲工夫慢慢来了。是吧?)
此作战有时间限制。就彻底上钩了的异形们而言,应该早就察觉这些人是诱饵了吧。它们应该能看见苍蓝的火炎之尾在空中舞动才对。
所以连渣布都能猜测到它们下一步会出什么牌。
「渣布!」
尖锐的声音冷不防地传来。那是来自芭特谢的通讯。
「有增援,是重装甲的杜拉汉。数量约两百。」
如她所述,看似骑兵身影的异形飞奔而来,并且兵分两路。
(好可疑喔。在引诱我们吗?)
渣布不自觉地这么想。
「我会把它们引过来,逼到你们那里去!让步兵准备!」
「好的好的,了解……」
渣布回答后,屏住呼吸。渣布认为对方一定会有动作。在这种状况下,自己还没有行动就是十足的废物了,所以──他专注在狙击杖上。
不光只有视觉,他还借由风,与地面的震动来计算时机。渣布注视起芭特谢。
兵分两路袭击而来的异形骑兵们,在尝试夹击她与骑兵队。
然而,芭特谢作势逃离双方,接着以漩涡绕旋般的机动掉头,朝其中一方冲刺。精湛的调度。渣布听说,芭特谢率领的是她自圣骑士团时代以来的部下。
「直接穿过去!」
听到芭特谢的指示,骑兵队一齐举起长枪,启动刻画在枪上的圣印。他们自身看起来彷佛一柄燃烧的枪尖。
白炎之枪,冲过那群杜拉汉──使它们被一冲而散。队伍没有人脱落。
「再来!」
芭特谢在头顶回旋长枪。杜拉汉部队已经溃败,但她还想继续追击。而另一群杜拉汉则动身包围她们。
(要来了。)
渣布忽然有所感应。大地在震动。某种生物在地下蠢蠢欲动。跑在前端的芭特谢,她的坐骑的脚边──地面猝然碎裂。
一条貌如巨蛇的异形窜出。
(博格特!)
那是会在地底移动的蜈蚣型异形。而且是大型的。它被调教得很好。没想到能让异形单独行动,做出疑似暗杀骑兵队指挥官的行动。这只个体的行动,计算得前所未有地准确。
(单单一只异形能做到那种事哦!)
这个现象的确让渣布很讶异,但要做的事不会因此改变。他瞄准到敌影的瞬间,已经启动狙击杖了。
啪!一声无情的破裂声。强烈的闪光,刹那间击碎了试图袭击芭特谢的博格特的头部。黑漆漆的液体爆散。
(完美。不愧是我。)
渣布一肩扛起狙击杖,爬起身。他用脖子上的圣印呼叫:
「贝涅提姆先生,刚才的有看见吗?这就是天才渣布的──」
这个时候,渣布看见了不可置信的一幕。贝涅提姆缓缓倒地了。他一瞬间以为贝涅提姆因为过度紧张而呕吐。
但是,从他颈部喷发的鲜血,否定了渣布悠哉的想法。
「骗人……」
贝涅提姆按着自己的喉咙。道出了那个词。看嘴唇的蠕动就能得知。
「的吧?那个,这种事……」
这种事。那之后他还想再接着说什么?
(所以我就说了嘛。)
渣布立即重新举起狙击杖。
(就说不要离开我身边了。那个人,真的慢死了啦。白痴吗……!)
原先在贝涅提姆身边的一名步兵敏捷地移动了。在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状况下,那个行动十分醒目。是一个戴着黑色头巾的男人。
他杀了在一旁的传令兵,抢走马匹。
渣布所施放的雷击,只穿透了虚空。不过渣布心想──为什么会射偏?本天才会射偏?该答案就在渣布的脚边。是沼泽。一滩怪异的泥淖出现了。他的脚沉入其中,泥水淹过脚踝。这导致他的射击姿势变得不安定。
(这是什么啊?)
杀害贝涅提姆的黑头巾,乘上马匹开始狂奔。周围的任何人都追不上他。恶劣的泥淖覆盖了周边的地面。同时,只有那个男人前进的位置,不知为何没有泥泞。渣布怀疑,那会是魔王现象的权能吗?还是别股力量?
即使步兵硬是追上去,也还是被阻挡下来。一头能够直立行走,有如犬类的异形挥舞着剑,一口气斩杀了步兵们。渣布认为他们或许一直潜伏在某处。对方的手法相当俐落。它一一砍倒了士兵之后,朝黑头巾男子的马匹后方一跃而上。就那样逃走了。
「喂喂……」
当渣布最后见到那个黑头巾男子的脸孔时,他注意到了。
(那对眼睛。阴险到不行的眼神……)
那双眼睛,渣布有见过。他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苏拉·奥多!)
渣布咬了嘴唇,当场卧倒。因为苏拉·奥多的一只手动作了──他举起狙击用的雷杖「冲羽」。
渣布的动态视力确实目睹了对方的动作,并且回避了射击。他以难看的动作趴倒在地上,还把脸蛋埋在泥泞中,雷光则自头顶掠过去。苏拉·奥多从此策马远去。
射击的瞬间,渣布甚至觉得苏拉·奥多淡淡地笑了。
(可恶,那个混帐……)
这是第二次。那是渣布到第二次还杀不死的家伙,而且这次还彻底败北了。
(我绝对要宰了他。)
渣布抬起脸,吐掉跑进口中的泥巴。
但是在宰了那家伙之前,他有该做的事。他得平定步兵们的混乱。渣布心想,居然只能由自己正式担任指挥官了吗?不想被赛罗杀掉的话,当前也只好这么做了。
渣布觉得糟糕透了。贝涅提姆在眼前被杀掉。这种心情就像当面被人狠狠讥笑一样。
岂能就这样遭人看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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