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布洛克·努美亚要塞渗透破坏 始末-章节

在海上悠哉观战的部队登陆之时,已经是一切都结束以后了。

贵族联合与北部方面军。他们到了要塞已经无法进行任何抵抗,并且确认安全以后才登场。实在慢得可以。

奎欧的部队已经开始占领堡垒。身为指挥官的奎欧,据说因为布丽姬德最后的垂死挣扎而烧伤,但伤势好像不严重。虽然不严重,但本人为了治疗,应该暂时不能动弹了。伊莉娜蕾雅要陪伴奎欧,所以现场指挥官实质上并不在场。

没有下令的人──这表示,对我们惩罚勇者部队而言,是极为宝贵的休息时间。因此我与泰奥莉塔,在点燃于要塞入口前的篝火坐了下来。我们疲累到甚至可说是处于半恍惚状态。

「……唉,喂。你看,那个就是惩罚勇者。」

「『女神』泰奥莉塔,还有赛罗·佛鲁巴兹啊。是真人耶……」

士兵们看着我们,似乎在交头接耳。

「你听说了吗?魔王现象布丽姬德就是被他们给──」

「不可置信。传言是真的吗?」

「谁……谁去搭个话啦。我想要那位『女神』的签名。」

距离很远而且又很小声,使我听不清楚,反正只是在讲我的坏话吧。

这种时候会率先挺起胸膛,宣扬我们的丰功伟业的泰奥莉塔,也将脑袋瓜依靠于我的肩上动也不动。很显然,她已经到了疲劳的极限了。我也没有起身的力气。

所以,那个男人接近时,我的反应也稍微慢了几拍。

「──惩罚勇者,赛罗·佛鲁巴兹,以及剑之『女神』泰奥莉塔。」

那是一名体格壮硕的男人,还留着非常气派的胡子。他的军服看起来很紧憋,甚至不免使人以为,他是刻意订做了小一号的衣服。他胸前佩戴的好几枚勋章,看起来沉甸甸的。

马可拉斯·埃斯盖因──现任的军方总帅,暨喀鲁吐伊鲁的最高掌权者。我注意到泰奥莉塔的身子稍微有点紧绷。

「本次作战,承蒙各位援助我等圣女,实在有劳了。」

埃斯盖因「总帅阁下」郑重地说道。还说「我等圣女」。

「……谢喽。」

我轻拍泰奥莉塔的肩膀,想让她放心。我的确有不好的预感。这种地位的人特地来找我们攀谈,而且后头还带了一整排的士兵。他们一副紧张的模样。

(好像会很麻烦……可恶。)

所以我打算先出手。我举起一只手,尽可能面带讽刺的笑容问候:

「您有何贵干呀,总帅阁下?没想到您会亲自关心鄙人,莫非您是专程前来鼓励的吗?」

「很遗憾,并不是。」

埃斯盖因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他的动作实在很卖关子,害我晚了一拍才注意到,他伸手指向我们。

「我是来逮捕危险分子的。」

我朝埃斯盖因手指着的方向望去──有一具炮甲胄蹲坐在该处。

此时依然在冒着黑烟的莱诺,就在那具盔甲之中。他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之后,说了句:「我有点想睡。」然后就如他所说的,完全没有反应了。

「那个男人。惩罚勇者的炮兵莱诺,有人告发他是魔王现象。」

「……等等。不对,请等一下。」

莱诺正在睡觉。没办法了,可恶。没想到我得为这家伙做出类似辩护的行为。等他起来以后,我绝对要让他还我人情。

我强烈地心想着,并且站起来,挡在埃斯盖因的指尖前。

「那种事不过是传闻吧?魔王现象在人类的部队作战,听起来太可笑了。」

「说的也是。不过,那是我私有的谍报机关的报告。我有不能忽视的证据。所以要请你们让我调查一番了──首先,要先拘束他的人身自由。」

「不,总帅阁下。」

我自己也认为,这是没有意义的尝试。

「这家伙确实是个怪人,是个白痴,还是个少根筋的变态,有时候我还会觉得他说不定真有可能是魔王,可是……」

「我没有在过问你的意见。惩罚勇者。」

埃斯盖因的反应始终严厉且冷酷。

「再说你根本没有发言权。」

「那……那么──总帅!你给我听好了!」

接下来,换泰奥莉塔站起来了。她有如要保护莱诺似的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瞪视埃斯盖因的脸。

「本『女神』泰奥莉塔断言,这名叫做莱诺的炮兵,确实是人类的伙伴。无论他的真实身分为何,至少我们都在他的协助下,成就好了几场作战!」

「那样就更危险了。他对人类是个威胁。」

埃斯盖因挥了手。待命中的士兵们,有点惧怕地开始动作。

「我必须严格追究这件事。抓住他。」

「住手!喂!这可是『女神』的命令哦!」

泰奥莉塔小幅度地跳呀跳的,想要阻止士兵们──然而,无济于事。她被士兵们推开,只能看着莱诺遭到包围。

(这下糟了。)

我心想。莱诺会被追究。势必会被关进牢里。

贝涅提姆──或许我们久违地需要用到那家伙的口才了。渣布跟芭特谢他们,不晓得顺不顺利。

我心想:「你们给我赶紧收队回来吧。」



莱诺大致上掌握了自己的状况。

就结论来说──很绝望。他只能如此判断。

自己被关在布洛克·努美亚要塞的地牢,双手双脚都被锁链绑住。光线只点燃于牢笼外头的蜡烛那微弱的火光。如此一来,即使是莱诺,也几乎没有方法可以逃脱了。

剩下的方法只有一个──抛弃「这副肉体」。但那真的是最终的手段。莱诺考虑,或许夺取某位士兵的身体会是可行的方法。只要发动奇袭就不是不可能。至少到夺取肉体的阶段还能成功也说不定。

(不过潜伏就不行了吧。)

莱诺不是很信赖自己的拟态能力。

人类之间的关系,与魔王现象之间的,是截然不同的概念。想要成为某人,就需要有关那个人的详细资讯,否则会轻而易举地被识破。而且一旦「这副肉体」死在地牢的事被知道,那就更不用说了。

(再说,占据了某位士兵的肉体,然后呢──接下来我该何去何从?)

莱诺想不出任何方法。

能容许他这种存在的组织,除了惩罚勇者,这个世界上还有别处吗?惩罚勇者部队就是莱诺唯一的容身之处,是能够容许莱诺能够活得像自己的地方。他也理解,一般的军队不会允许独断独行的举动。

如果有所谓的乐园存在,对莱诺而言,那就是名为惩罚勇者的集团,以及与他们一同征战的战场。

所以,莱诺能做的事一件也没有。盯守监牢的守卫,似乎每半天就会换班一次。只有一天一次送食物来的时候,才会有人来到莱诺可视范围内,送来的还是半腐坏的食物。向他们搭话,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有一次。一位阶级看起来很高的男人,带着大量的士兵来访,并且宣言道:

「你不会被送去王国法庭。」

那是个胡子气派的男人。就事前资讯来判断,对方应该是军方的总帅吧。叫做马可拉斯·埃斯盖因的样子。他制止了那些喊着「危险」想拦住他的士兵,面对莱诺说:

「你会在这里被解剖。活生生的魔王现象检体很宝贵,从圣都奇渥古赶来的学者们也会很高兴吧。」

如此这般,马可拉斯·埃斯盖因对自己的发言满足似的点了头说:

「现在正是你为人类效力的时候。」

他只说了这些就离开了。没有人来探望自己。接下来,莱诺只是在黑暗的牢房中,一直凝视着微弱的蜡光。

(为人类效力吗──)

莱诺心想,那也绝非坏事。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期望自己能成为拯救人类的英雄。如果那就是自己的末路,那当成一个选项也未尝不可。只是──这真的是末路吗?可以把这当成末路吗?

(不可以……吧。还没结束……)

莱诺有梦想。

那就是杀掉魔王们的「君王」。

「君王」本该是唯一且绝对的存在,其庄严,即使遍野横陈的魔王尸骸都无法比拟;而莱诺期望的,就是那个存在的死。

他的死,将会是鲜明且强烈的体验吧;光是回想起来就会被一股喜悦给包裹般的体验。只要有那段记忆,就能继续活下去。莱诺想看见那样的结局。如果能杀掉魔王现象们的君王,莱诺愿意抛弃自己的一切。

(我还不能就这样结束。)

莱诺在深邃的黑暗中如此心想。

但是有什么方法吗?莱诺的理性告诉自己,应该逃不出这座监牢。逃狱成功的机率极低。就算逃掉了,之后又会怎么样?

或许什么事也做不了。再说,事到如今才去考虑未来的种种可能,应该也没有意义了吧。未来莫非早就走到了尽头?

「──喂。」

莱诺突然听见声音,一道将莱诺的意识给拉回现实的嗓音。

「你还真好命啊,给我在这种地方悠哉睡觉。」

「我没在睡觉哦。」

莱诺注意到自己闭着眼睛而睁开双眼。只见有个高个子的男人在眼前──是赛罗。他以一如往常带有愠色的严肃眼神瞪着自己。

莱诺认为,那不是幻觉。他又一次眨了眨眼。

「赛罗同志……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因为在我们好像又要被指派乱七八糟的任务时,居然有个家伙一个人在休息。这可不能原谅啊。」

赛罗飞快说道,并抓起牢房的锁头。啪锵!响起了一道闷沉的破坏音。

他把锁给弄坏了。莱诺虽然没看清楚,但应该是用了圣印。

「给我出来。我帮你逃狱。」

「……外面的士兵呢?」

「在睡觉。」

意思应该是已经排除了吧。莱诺如此解释。

「我可以发问吗,赛罗同志?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

「我怎么知道?比起那个──你脖子上的圣印,那个真到什么地步?有效吗?逃狱以后,上头会启动你的圣印让你当场死掉吧?」

「……我的,这个……」

莱诺触碰自己的颈部说: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跟你们通讯呢。但是,惩罚机能并不能完全有效地运作。」

他停下来,吸了口气。接下来要说的,是有关于莱诺自身安危的重要资讯。

即使重要,他自己也认为应该说出口。

「启动圣印以后会当场死亡的,充其量也只是『这副身体』。只是生命活动停止了而已。我──我本身,魔王现象帕克·普卡,还是能照常操作这副身体来行动。」

「地点呢?只要有那个圣印,位置就会被找到。」

「我会挖掉一部分,破坏圣印。当然,做这种事本来是会死的。不过,是我的话不会有事。」

「那就没问题了吧。」

「是这样吗?」

应该会有问题才对。主要是赛罗会有事。

「如果他们得知是你让我逃狱,我觉得你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不要曝光就好。我会妥当处理。」

「我觉得那很困难就是了。」

「那又怎样?别管那个了,下一个战场确定是炮击都市诺方,无论如何都需要你的本领。而且那个城市我也还算熟悉啊。」

炮击都市诺方。有关那里的详细状况,莱诺也不清楚。「这副身体」的主人似乎没有造访过那座都市。

「再说,只有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偷懒我可不能接受。小心我宰了你。」

「真不好意思。我很心痛呢。」

「那就快走。时间拖越久,成功率就越低。」

「我觉得成功的机率趋近于零耶。」

纵是这么想,莱诺还是注意到自己站了起来。他触碰了自己的脸。似乎在笑──自己好像摆出笑脸了。

「我觉得这个计画会失败耶。是不是收手比较好啊?」

「你怎么尽讲一些让人郁闷的话啊?总之你闭嘴跟上来就对了。」

赛罗抓住莱诺的衣襟,把他从牢里拉出来。

手铐与脚镣,都被他轻易破坏。赛罗能办到这种事。那是爆破的圣印。莱诺获得自由的过程,花不到十秒钟。

「走喽。」

「嗯。了解。」

虽然如此答道,脚步却摇摇晃晃的。自己究竟被关多久了呢?

「给我好好走,少给我在那边玩。」

「你说得对。」

两步、三步。只要这样就能修正走路方式,没有比想像中的困难。

「我们要通过守卫室,出去地面。接下来要突破内墙,这才是困难的地方。」

「嗯。好像很费事呢。你有作战吗?」

「要嘛就越过城墙,要嘛轰飞大门。看状况啦。你有藏些什么方便的能力吗?」

「很遗憾……」

促进异形化的手段有是有。能将无机物异形化,当成扰乱用的部卒。但是使用那招的话,首先会让这位「莱诺」的肉体,引发不可逆的变化吧。

「现在的状态下,我想不到有效的手段耶。如果有铎达同志在就好了。」

「那家伙还在重重的监禁中。因为贝涅提姆那个蠢货的错,没办法找借口把他从牢里放出来。」

贝涅提姆同志。这次敌方的目标,显然就是他了吧。自己差点遭到排除的事件,不过是附带的成果。

对于贝涅提姆的有用性,莱诺自认分析得还算透彻。短时间内惩罚勇者部队不得不建立更加危险的作战。能够左右该作战前提条件的,非贝涅提姆莫属。无论是胜利条件,还是战败条件。

「接下来的情况会变得很严苛呢。」

「一直都是这样啦,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赛罗不屑地说道。还顺便推了莱诺一把,让莱诺自己站好。

「快一点。跟不上就把你丢在这里。我可不是来救一个废物的。」



当两人到达地面,到处已经陷入一片混乱。

笛子被吹响,圣印式的照明器具与火把四处跑动,但是都集中在要塞的西侧──与莱诺他们溜出来的牢房不在同一个方位。

莱诺推测,有什么东西引起了骚动。

「这是怎么了?」

「我们在扰乱。是渣布。我没空跟你说明,总之跑就对了。」

赛罗抓住莱诺的肩膀,使劲推了一把,同时跑了起来。

(这副身体都这样了,竟然还提出那么过分的要求。)

莱诺又一次注意到,自己摆出笑脸了。没错。英雄的要求当然无时无刻都很严厉。莱诺认为,有机会跟随这个人,本身就是不可置信的幸运。

因此他不能落后。莱诺延伸自己的「菌丝」,使之遍布这副肉体的各个角落。辅助身体机能并活化它──莱诺跑了起来,追上赛罗的背影。

(我可以的。)

绿色的月亮,朦胧地飘浮于天空。再过不久,云朵就会挡住月亮了吧。那应该会有利于逃亡。渣布的扰乱也有效运作中。

即使条件有利,他们还是会遇到问题。他们前进的北门被彻底堵住了。有十名士兵。想靠自己与赛罗两人横扫他们,也无法在一瞬间解决。应该会被几个人看到长相,并且让人逃跑吧。

(这么一来,可靠的手段只剩一个了。)

此时赛罗似乎看透了莱诺的思考,他低声说道。

「不准杀人哦。」

「真是困难的要求呢。」

「我会轰飞那扇门。只要用萨提·芬德的秘技,大概就能成功。你也给我帮忙……如果顺利的话,你就避开大路往北跑。这样多少能争取一点时间。」

「你呢?」

「我不打算让他们逮捕。就算我被抓到了,也不过死一次而已。」

「那或许是无法挽回的一次哦。不光只有记忆──」

「都进行到这一步了,事到如今也来不及了啦。」

赛罗忧郁地说道。或许真的来不及了。两人逐渐接近北门。莱诺与赛罗步步提升速度。赛罗把布条缠在脸上,那会有多少效果呢?样貌一旦被看到,就会立刻被人用脖子上的圣印「处分」掉。

在被「处分」掉之前就是关键了吧。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尽可能延迟被人发现的时间,并且不让赛罗的行动化为乌有呢?

(那就要用最后的手段了吧。用异形化──把这副肉体当成武器来战斗。)

就在莱诺以高速思考的时候,有个物体骤然降落。

他只能如此认为。

啪!异样的声音响起,十名士兵几乎同时倒地。看起来应该是某种刃具在旋转,那是一把诡异得近乎不祥的利器。仅在一次呼吸的期间,回旋了三次。士兵们的首级被砍飞,还有人的躯干被打碎。血沫横飞。一阵凄惨的破坏,不容许任何的防御或回避。

莱诺没办法立即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能确定的只有,那确实是一波「攻击」,当攻击结束时,已经没有任何士兵还保有意识。对方是一个严重驼背,双手握有巨大战斧的男人,他脸色宛如死人,并身穿肮脏破旧的衣服。

那张脸,以及那个身影,莱诺非常熟悉。

「达也同志?」

「……什么嘛。在你眼里也一样的话,那就不是我的幻觉了。」

不知为何,赛罗也非常吃惊。

「你在搞什么啊?」

莱诺没想过达也会回答赛罗。在莱诺的记忆中,达也从来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然而,这个时候不一样。达也将眼球向上转,凝视着莱诺开口道:

「──我也是,要拯救,这家伙……其实。很不……情愿。」

讲话断断续续的,发音好像也让达也费尽心力,但那确实是一段句子。莱诺不禁与赛罗面面相觑,心想──他讲出人话了吗?

达也满不在乎地继续说下去。

(插图010)

「但是,似乎有,其必要。有关那点……我……赞成。所以才会,像这样,紧急,恢,恢……复,操作权。这是短时间。被迫恢复的。」

「达也,你……该怎么说──」

赛罗好似在犹豫该说什么,但是到头来,他说出口的是模棱量可的问题。

「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什么人?我是……」

达也背对两人说道:

「勇者。」

北门。达也面对那扇沉重的铁制城门,以双手持握战斧挥出一闪。他瞄准的是门闩。不晓得他用的是什么招数,还是斧头上有什么机关。门闩被他轻而易举地斩断了。

赛罗眯起眼睛,好像很诧异的样子说:

「真的假的啦。达也,你的臂力有点异常耶。」

「啊。是啊……我耍了点诈。那件事,现在不重要。」

达也以下巴催促莱诺。

「莱诺。要逃了。马,已……已经准备好了。」

「等等。你会因为脖子上的圣印立刻被杀掉哦。真亏你敢干这种蠢事。」

「比你要,好多,了。赛罗。」

被达也这么一说,赛罗讲不出话了。达也不苟言笑地以肩膀推动门扉。铁门随即发出声响,开始敞开。

「我跟,那家伙……的……情况差不多。」

他以不灵活的动作,指着莱诺说道。他手指似乎正在痉挛。

「我就算……被圣印……杀掉。也有办法。动弹。直到……肉体……自动破损为止……所以,我会……尽量逃跑的……」

达也正眼面对赛罗。感觉这好像是两人的双眼第一次对焦。

「为了让我们能够,顺利回归,你要让……那个……贝涅提姆,努力工作。」

「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我会让那个蠢货设法处理。达也,我有一大堆事想问你──」

「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对吧?」

莱诺微笑道,并且迈步前行,走到门外,踏上北部辽阔的荒野。

「我一定会回来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我的容身之处就只有你们身边了。」

对此,赛罗皱了眉头,达也则发出有如叹气的呻吟声。

「或许是吧,可是好恶心,你快点给我出发。」

「我……我也持相同,意,见。我会跟你同行,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讲废话……不然我会想把你,抛下。」

莱诺心想,这两个人对自己好严厉。

也心想,他们或许有点相似。



「──赛罗。你们……还顺利吗?」

当我回到房间时,发现泰奥莉塔还醒着。

不只是因为外头很喧嚣四起。她应该很在意这个计画的情况吧。

「我已经反对过了哦。」

她的声音中,谴责占了一成,剩下的全都是安心。因为我告诉过她,活着回来的机率不是很高。所以才会被她彻底反对。即使那么反对,她最后还是妥协了。

「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每次都这样。」

泰奥莉塔一头撞了过来。

要躲或许躲得掉。可是,我用肚子承受了她的头槌。她就那样紧抱着我不放。

「竟敢真的让『女神』为你忧心!你这个当圣骑士的,本来可是失职了哦!」

泰奥莉塔用拳头敲打我的胸膛。威力小到让人不禁失笑。

「你是说,我不救他会比较好吗?」

「我才没那样说。」

「我倒是有点后悔了。」

「……你能后悔,也是一件好事。因为这代表你有留下记忆。」

「说的也是。」

「真的太好了。」

泰奥莉塔说不定哭过一会儿吧。泰奥莉塔微微垂着头,就在我想仔细观察她的表情时,她突然抬起头说:

「──话说回来!赛罗!有件事我一定要问你!」

「怎样了啦?」

我有预感,那绝对会是很麻烦的问题。因为泰奥莉塔的眼睛,如火焰般炯炯燃起了。

「芭特谢、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还有尤莉莎·基达弗雷尼。跟你感情很好的女生有好几个人对不对?」

「我们感情好吗?」

「你们感情很好!还不光是这样。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到现在都还打算跟你结婚呢。人家不是那样主张好多次了吗?」

泰奥莉塔瞠大双眼,甚至用手指着我的鼻尖发问:

「你打算怎么做?」

「我什么也不会做啦。」

「给我说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啊。」

我把泰奥莉塔拉开。我没有俯视她,把她拉开是为了与她面对面。

「惩罚勇者才没有结婚这种机制。谁与谁感情好,谁喜欢谁,这些事有什么意义?要我成家吗?那更不可能。」

最终而言,那就是一切。不会造就任何有意义的事物。因为惩罚勇者即使死了也要持续战斗,就跟亡灵没什么两样。

「所以说啊。泰奥莉塔,我──」

「那么,获得恩赦以后呢?」

泰奥莉塔以手指戳了戳我的鼻尖。

「等你不是惩罚勇者以后呢?你就会认真思考了吗?」

「别把我说得好像没有认真思考过一样。再说,那一天真的会来吗?」

我知道达也的事。就算我们一时之间击退了魔王现象,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实魔王现象永远不会出现,我们就得不到恩赦。所以那果然还是不可能的事。

纵然如此,至少要将现在活动中的魔王现象全数铲除,这么一来或许就能撑个数十年,运气好的话也许一百年或两百年。只要能赢得那样一段时间的和平,我就觉得很值得了。

「我可是剑之『女神』。是最伟大的『女神』。」

泰奥莉塔骄傲地双臂交叠抱胸,挺起胸膛。

「我是真的,认真要永远终结魔王现象。那么一来就能获得恩赦了,对吧?」

「如果真的做得到的话。」

「到那个时候!」

剑之「女神」,泰奥莉塔的头发熊熊燃起,火花四溅。

「你就要认真思考了哦,吾之骑士!我觉得你的异性关系太不检点了!那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容许的哦!」

我无言以对。

今天真的是糟糕透顶的一天──我如此心想。



外头人声嘈杂。

尽管杰斯觉得可能发生了什么状况,但他没有打算专程去一探究竟。反正是赛罗他们搞的鬼。因为莱诺被人逮补,所以他们在各方面都显得手忙脚乱的。杰斯在这间龙房中,处于半监禁状态。妮莉的脚也被上镣铐了。

不过那对妮莉而言没有多大的意义。她跟普通的龙不一样。凭妮莉的力量,那种程度的脚镣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破坏。然后,这件事他们还没有摊牌。直到真正重要的局面为止,让人类深信──「妮莉这种程度的龙,尚属人类能够加以管理的存在」会比较方便。

「这场战争糟糕透了,妮莉……」

杰斯将头倚靠在妮莉的腹部,呻吟似的说道。

空无一「人」的龙房,也没有人会偷听。其他龙也顾虑着妮莉与杰斯,不会靠近。唯有皎洁的月光,洒入这座石造的龙房内。

话说回来,以前妮莉有教过自己。那颗月亮,是远古时代打上去的圣印兵器。虽然所有人都忘了它的用法,但它会吸收太阳光并散发七种色彩的光辉,其理由据说就是妮莉说的那样。

「我要变得更强才行。没有你在,我就会变成这副惨样。面对布丽姬德我几乎什么也做不到。可恶……我明明不能输给赛罗啊。」

杰斯揪住自己的红头发说道。

杰斯给布丽姬德的最后一击。那个决定性的一击,应该算是人家让给自己的比较正确。杰斯觉得,再这样下去,会不够格成为与妮莉一起飞翔的男人。

「……榭尔比做得很好了,可是她……严重烧伤。是我勉强她了。我很过意不去。」

「■■■■■■……」

咕噜噜。妮莉的喉咙发出鸣声。她张开嘴,轻柔地啃咬杰斯的手臂。

「嗯。」

杰斯按住自己的胸口。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需要大口呼吸一次。

「抱歉。再说一次,拜托了,妮莉。」

「听不清楚吗?」

妮莉在佯装平静。杰斯能感受到。

「榭尔比她……很感谢你哦。她说能跟你一起飞,让她很高兴。不过那让我有点嫉妒就是了。可是只有这次哦。明明是我……更■■■■■……」

妮莉挪动手臂,抱起杰斯。

「下次我绝对……■■■。不管是谁……无论是什么样的对手。」

杰斯紧抱妮莉的手臂,倾听她的话语。一字一句他都不想漏听。

因为照这样反覆死亡,总有一天势必会再也听不到。

「杰斯,我绝对会保护你的。我不会让你……再次■■■■■■■……!」

杰斯将意识放在自己的背部,他背上的圣痕。这道圣痕具有听取万物声音的能力,只是在第二王都死而复生后,圣痕依然没有复元。

他变得听不清楚飞龙们的声音了。

「圣痕即使经历物理性的损伤,在大部分的状况下也不会失去它的能力。」

希葛莉雅·帕奇拉库特这么说过。在那冬季的某一天,杰斯拜托希葛莉雅·帕奇拉库特调查的,就是那件事。

「但是惩罚勇者的情况如何呢?例子虽然稀少,不过──第三次魔王讨伐的文献中,有记录到一名勇者拥有圣痕。」

真亏她能挖出那种纪录。对方是名为「荷登·石内特」的男人。军职是重装步兵。据传他拥有特殊的圣痕,能够硬化自己的肉体。

「他的状况跟您一样,都是圣痕有部分受伤,虽然复活了,但是──自从受伤以后,似乎每次复活,都会令他一点一点地失去力量。」

在谈话的期间,希葛莉雅没有看向杰斯,而杰斯也没有与她对上视线。

那番话,因此让杰斯的猜测变成确信。

(……我跟妮莉的回忆会……)

妮莉对自己说过「不管几次,我都会跟你说一样的话」,只是到最后,那也会变成不可能吧。自己到底还有几次机会能用?那些机会,自己能全部守下来吗?

(我不想忘记。我不想死。我更不想让妮莉死掉。)

如果能离开这片战场,两个人一起逃亡的话,那该有多好?

只不过,妮莉偏偏不会允许这种事。杰斯挤出所有剩下的力气,想着至少要对妮莉面带笑容。

「没问题的。」

妮莉湛蓝的鳞片,在皎洁的月光下闪闪发光。很好看。

「我很强。我会赢的。绝对,会赢的。」

杰斯对自己说了声「我办得到」。如果做不到的话,就没有资格待在妮莉的身边了。

「我们会赢得胜利。什么魔王现象,我会把他们杀光。到时候,妮莉……」

自己才是将人类引导至胜利的男人;杰斯决定如此坚信。

「我们一起去看看更远更南的,南方的天空吧。听说那里……很温暖,大海也很漂亮。」

说着说着,杰斯中途想到,自己的话语是那么得平凡,平凡到令人想哭。要是自己能说一些动听的话就好了。

但是,妮莉仰望天空发出啼声,听起来很开心。

「真不错。那我们约好了。绝对要去喔。」

此时,龙房的大门猛然敞开。

「──杰斯·帕奇拉库特。看你好像很老实嘛。那是好事,不过……」

好几名人类现身。他们是士兵。明显惧怕着妮莉,站在门口不打算走进来。每个人都举着长枪与雷杖。

「杰斯。你的同伴逃亡了。这是重大的反叛行为。因此上头决定要连你一起拘束起来,监禁在这座龙房。听好了……不要让那头龙失控哦……!」

「呵呵。」

妮莉狰狞地发笑,小小低吼了一声。

「杰斯,你想怎么做?要一鼓作气从这里出去吗?」

「……不。这些人是友军。不这么想就赢不了。」

杰斯无意抵抗。能和妮莉监禁在一块,对杰斯而言称不上惩罚。之后,有关从这里出去的方法──赛罗跟贝涅提姆会想办法的吧。无论如何,人类到头来还是只能仰赖妮莉。

因为只有妮莉,有能力讨伐真正的空中威胁──魔王现象奥丁。

「妮莉,你要记得我。」

杰斯站起身,试图将妮莉从士兵们的视线中藏匿起来。

「如果我能够相信『妮莉会记得自己』,那我就撑得下去。」

「■■■■■■。」

妮莉说了些什么,杰斯已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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