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卡吉特连峰歼灭扫荡战 始末-章节

从结论而言,芭特谢·基维亚的斡旋活动全都以失败告终。

说起来,芭特谢在诺方市里可谓政治影响力全无。而且她也有所自觉──自己不适合这种在幕后的行动。

也就是说,芭特谢断然执行的做法是──直接谈判。

对象是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总帅本人。

「──所以呢?」

埃斯盖因冷酷无情的说道。

这里是诺方市的中央,位于中央堡垒的办公室。令人莫名感到压迫的家具围着房间内部。隔着橡木材制的书桌,埃斯盖因与芭特谢面对着彼此。

「芭特谢·基维亚,简短报告。我没有那么多无谓的时间。」

无谓的时间。从一开始就被对方一口咬定了。起初就是对她不利的发展。

为了进展到这场直接谈判,芭特谢已经付出自己所能办到的最大限度的努力。除了不屈不挠地请愿,她过去的部下──旧第十三圣骑士团的将校似乎也在背后斡旋。虽然见不到佐福雷库与西耶娜,但芭特谢透过传闻得知了这个消息。

(大家到现在都还对我有所期待。)

芭特谢鉴于他们的后援,而决定如此相信。

(我一定要打赢这场仗给他们看。我不能让他们战死……!)

赛罗·佛鲁巴兹、「女神」泰奥莉塔,以及惩罚勇者们。赛罗对自己有明显的好感,他因为那件事而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力确实是个问题,但他身为一名军人极为优异,芭特谢认为这点无庸置疑。赛罗已经将好几场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作战导向胜利了。

因此芭特谢认为,自己非得说服马可拉斯·埃斯盖因不可。

(我绝对会成功给你看。)

芭特谢以强烈的视线看向马可拉斯·埃斯盖因开口:

「总帅,请容我进言。」

「怎么?要说快说。」

埃斯盖因的表情丝毫不见惧色,甚至有些慵懒。

「三分钟。我施舍给你的时间就这么多。要是一直无视你,就会有些家伙一直跟我啰唆。就是你以前的部下。那些人一旦闹起来,会传染到周围。那会影响到我的声望。」

自己的人望──对埃斯盖因来说,重要的似乎就只有这件事。

「所以说,这是在浪费我的时间。我明知这是浪费,但还是愿意听一下。你想说什么,惩罚勇者?」

「……惩罚勇者部队受命在卡吉特连峰布阵,歼灭异形。」

「布阵?哼,布阵是吧。用那么一点人数啊。」

埃斯盖因吊起嘴角笑道。然后毫不遮掩地以揶揄的眼神抬头望向芭特谢说:

「然后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座都市里。要用违反命令立即处刑也没问题哦──你被基维亚的家名给救了一命呢。你的老家还有利用价值。」

芭特谢心想──原来是这样。她理解了一件事──基维亚家并没有放逐自己。其理由她也很清楚。

基维亚家是神官贵族。比起一般的贵族,他们更重视面对信仰的态度,以及家族的名誉。他们的想法偏重于──如果承认芭特谢犯罪的事实,并且轻易将她除籍,将有损家族的名誉。至少周围的人会这么看待。

因此,听说基维亚家至今仍以「芭特谢是冤罪」为由在打官司。只要尚未以某种方法证明芭特谢「其实是旁系的女儿」,或是在结束与前述效果相当的相关人士的疏通之前,基维亚家都不会放弃现在的态度吧。

「不过,芭特谢·基维亚。你难道没有羞耻心吗?」

埃斯盖因继续说下去。他在挑衅。芭特谢知道他的目的,所以不会激动起来。

「在同伴正与异形交战的当下,你却一个人待在安全的场所。不过也是很聪明啦。」

「……我会留在这里!」

芭特谢将手撑在桌面上说:

「是为了请求援军。」

「援军啊。」

「是的。我们募集的惩罚勇者支援部队,五百人。再加上我们在瓦里加希海峡掳获的泽哈伊·黛也的海盗。请将他们作为援军送到卡吉特连峰。那么一来──」

芭特谢吸一口气。唯有这件事,她敢堂堂正正断言道:

「我们必定,能够把那座山区所有的敌人歼灭给您看。」

「还真是夸下海口了啊。但是我不能许可。」

「请问是为什么?卡吉特连峰的敌人,对这座诺方而言也是个威胁……」

「那个权限谁都没有。你刚才说的『支援部队』的人,现在算作圣女尤莉莎所率领的圣骸旅团的一支部队。」

「那么,请您跟圣女尤莉莎谈判!」

「那也办不到。圣女现在很繁忙啊。」

埃斯盖因的手指滑过桌上的地图。那是一张几乎没写上什么资讯的干净地图,不过上头放着两颗棋子。

「圣女尤莉莎·基达弗雷尼率领的圣骸旅团,正在为解放诺方市周遭的聚落奔走。」

第一颗棋子,是常用于吉古的白色「猴子」造型的棋。那好像代表圣女尤莉莎率领的部队。

「但是在作战途中,他们遭遇某只魔王现象开始交战。是魔王现象十六号,迪尔德丽。」

「迪尔德丽──」

那个名字芭特谢也有听说过。据说是外表有如人类少女的人型魔王现象。几乎没有关于迪尔德丽的纪录,她知悉的只有对方凶暴的攻击性而已。

「听说魔王现象迪尔德丽拥有让地形自在变化的权能。我军被突然出现的峡谷与森林阻挡,没办法顺利联络那边的部队。接着是──」

埃斯盖因的手指没有在该处停下,而是继续指向北方。

在那里的仍是吉古的棋子,一只白色的「龙」。因为它放在北部丘陵地带的最前线,所以应该是代表第十一圣骑士团──维尤克斯·温提耶的棋子吧。

「这里的第十一圣骑士团也是,听说他们遭遇到一只诡异的魔王现象。正在交战中。」

「……诡异的……魔王现象?」

「『会唱歌』的魔王现象。据说听到那只魔王现象有如叫声的歌声,士兵们若非陷入恐慌状态,就是昏厥不起。真是麻烦的敌人。作战也无法如愿行动。」

这一只,芭特谢则是听都没听过。那只「会唱歌」的魔王现象的确很诡异,也不晓得对方的真面目为何。但是,芭特谢理解了一件事。

(状况很危险,他们都无暇为其他战线提供增援……!)

这表示联合王国配置在最前线的两支主力部队,都遭到敌方阻挡。尤其是连那支第十一圣骑士团都没办法随心所欲前进的话,那问题就真的大了。军队光是待在一处什么事都不用做,也会消耗大量的物资。

魔王现象或许打算打击我方的补给系统。

「──以上,芭特谢·基维亚。」

有如欲打断芭特谢思考,埃斯盖因挥挥手说:

「三分钟过了。能分配给你的时间已经没了。」

当芭特谢觉得「糟糕了」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她因为其余的话题而耗费了时间。圣女的现况与第十一圣骑士团的状况,本来都不是需要现在谈的事。

「如我方才所述,现在必须尽早进行支援前线两支部队的准备。现在我方包含重新编组部队的作业在内,正在倾注全力恢复诺方的炮击机能。我没有那么闲,有空跟你进行这种对话。」

远方,警钟开始响起。今天也会进行吓阻炮击吧。窗户的外头,被称为「圣光八门」的八座炮身缓缓升起。

「赶快给我出去。你的进言全都驳回。」

「请等一下,惩罚勇者──」

「我叫你滚出去,你没听到吗?」

「不是士兵也好,物资就好了。只要有那些我们必能讨伐敌人!那应该会对人类的胜利有所贡献!」

埃斯盖因什么也没有回答,并且摇响了放在桌上的呼叫铃。默默站列于两旁的士兵开始动作,自两侧将芭特谢拘束起来。

「我把你这种人的言论都听完了,还不感谢我。你知不知道你们的风评啊?反贼、龌龊的罪犯、背叛者。每个都很难听哦。」

惩罚勇者的风评,可说是因为莱诺的真面目曝光以及逃脱,而再次一落千丈。自从图金·图卡的战斗以来,开始能看见有些士兵会带着好感对待他们,但现在几乎看不到了。这种状况就像风评反转了一样。

即使如此,还是多少有些人支持他们──那被赛罗等人直接救助过的士兵们。马可拉斯·埃斯盖因应该就是在介意这些人吧。

「好了,丹沃斯、富许,把那个惩罚勇者赶出去。不要再放她进到这座建筑物里了。」

「遵命。」

她有办法抵抗。两名士兵,加上另外两名待命的。这点程度,要是芭特谢一定能轻松制服。

不过,做那种事没有意义。

「──可恶!」

芭特谢·基维亚被赶出办公室,非但只有办公室,她被禁止进入炮击都市诺方的中央堡垒了。这么一来,她将无法完成使命。

「马可拉斯·埃斯盖因……!」

在通往分配给他们的营房的巷道中,芭特谢以拳头殴打墙壁。

「我岂能让事情就这样结束……!我就每天去!无论几次,我都会请愿给你看!」

「……每天?无论几次?听起来未免太没意义了。」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芭特谢当然有听过那道嗓音。

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那位没有表情的女人,就站在那里。

「真是丢人现眼呢,芭特谢·基维亚。你明明有其他手段能做吧?」

「你说什么……?」

芭特谢瞪向她说道。芭特谢不知道原因,但她与这个叫做芙雷希的女人,性格就是不对盘。芭特谢觉得她的发言,每一句都会刺激自己的神经。

「芙雷希,你也抵达诺方了啊。」

「是啊。说是这么说,兵力也只有二十人左右就是了。」

那等于在暗示芭特谢,不要指望能把南方夜鬼当军队使用。攻打布洛克·努美亚要塞时,南方夜鬼还有数百名的兵力,为何会减少到这个人数?其理由,芭特谢可想而知。

(南方峡谷离这里太远了。)

想要不依靠喀鲁吐伊鲁的补给调度成批的军力,就必须从遥远的南部输送物资与人手才行。为了维持他们独立于喀鲁吐伊鲁的性质,目前的芙雷希等人必须以少人数行动。

但是,芙雷希此时现身于自己面前的意义为何?芭特谢意识到自己板起了一张脸。

「……你有什么事?是来骂我的吗?」

「也有那个用意。因为你实在太丢人现眼了。」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除了以请愿的方式促使军事上的最高领导人行动之外……还有更有效的方法吗?」

「当然有。」

「当然……咦,当然有吗?」

「再说,你的做法太正面进攻了。我的夫婿真的把增援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吗?虽然那个男人似乎不太理解那方面的事,不过算了,就这样吧。」

芙雷希撩起她铁灰色的发丝。

「我来帮你。这是为了我的夫婿,以及惩罚勇者部队。」

不知为何,芙雷希的说法让芭特谢觉得很不愉快。特别是「我的夫婿」的部分,那让芭特谢很不爽。回过神来,芭特谢发现自己瞪着芙雷希的脸,开始说个不停:

「正面进攻哪里有问题了?用邪魔歪道的手段,终究会产生扭曲。看到莱诺被逮捕的状况就很清楚了吧?代价总得在某处偿还。」

「把代价一脚踢开做出成果。这才是我的夫婿所带领的惩罚勇者一路以来的做法。」

芭特谢非常想反驳,但她无法否定。

仔细想想,赛罗他们总是选择错误的方法。在讨论那究竟是好是坏之前,应该先思考那具有何种意义,于是芭特谢注意到了──的确,他们确实总是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芭特谢也有自觉,自己渐渐觉得那样的惩罚勇者部队待起来很舒心。

「从正面进攻不行的话,那就攻打敌后。这是当然的吧?」

芙雷希眯起眼说道。

「我要让赛罗·佛鲁巴兹活着回来,为了这个目的,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芭特谢·基维亚,要我利用你也做得到。」

不知为何,芭特谢·基维亚被震慑到了,她注意到自己缩起下巴。尽管两人有身高差,但她还是有种被芙雷希从正面盯视的错觉。

「过来帮忙,芭特谢·基维亚。」

以「圣光八门」发动的吓阻炮击,在远方隆隆作响。



芭特谢·基维亚离开之后,马可拉斯·埃斯盖因将两名男子留在办公室里头。

两位都是尚且年轻的将校。

一位叫做丹沃斯。那是埃斯盖因特别关照拉拔起来的参谋。在年轻人之中,最优秀的应该非他莫属了。虽然他有稍微不知变通的地方,但很有才干,更重要的是他忠心耿耿。

「去监视芭特谢·基维亚。不准看漏她去见的每个人。」

「遵命。」

听到埃斯盖因的指示,丹沃斯没有多加反论,便点头受命。

「如何,丹沃斯?这一类的工作你有人能用吗?」

「有。托尔赛普家想缩短与我方的距离。」

托尔赛普。这是最近埃斯盖因也经常听闻的家名。

是在诺方议会中占有席次的主要贵族之一,家世显赫,甚至被称为「三大家系」,据说资产也很丰富。他们尤其擅长谋略,在旧梅铎王家也有独自的情报网络。也因此,托尔赛普家在现今的议会中,持有最大的话语权。

他们用在谍报的私兵,因为托尔赛普家的家徽──在火焰中奔跑的鼬鼠──而被称为「跑火人」。

「我打算利用他们家的『跑火人』。这种谍报任务应该能发挥他们的实力。」

「我想也是。不过,他们有什么要求?钱吗?还是权益?」

「那个,两者都不是。他们提出愿意无偿协助。」

「……这是最不能相信的推销说辞了。」

埃斯盖因慎重地精打细算。让他们负责谍报,意思也等于在某种程度上己方的底牌会被对方给掌握。但是,对方的谍报确实有用处。

埃斯盖因回想起托尔赛普家主的样貌。他是一个长相温厚,有些发福的男人。

「好吧,算了。就借用托尔赛普的助力吧。」

埃斯盖因做出结论。不论他们有什么企图,若是这方面的斗争,埃斯盖因对自己也有信心。首先要知道对方的能力与要求。如此一来,必定能掌握对方的弱点。

「那些『跑火人』是怎么行动的都要确实掌握,并且全都上报给我知道。」

「遵命。那么,我就让他们监视芭特谢·基维亚,以及她周遭的状况。」

「听好了。那些人就算有什么奇怪的动静,也不要立刻逮捕,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理由的话,要多少都能杜撰不是吗?」

丹沃斯说道。这方面就能体现出他不知变通的一面。埃斯盖因哼了一声说:

「现在先放任他们去搞吧。这是把那些对我有反抗意识的贵族,或诺方议员熏出来的好机会。只要他们不是大笨蛋,应该会尝试跟那些势力接触吧。」

「我知道了。」

「然后,富许。」

埃斯盖因向他叫来的另一名男人出声。

这是一个给人的印象相当薄弱的年轻人。他不起眼的性质,有时候也会派得上用场。埃斯盖因试用后,判断富许是个能在重要场合灵机应变的男人,让他跟丹沃斯合作,应该能互相弥补缺点吧。

让那两人竞争,就是埃斯盖因的做法。虽然会让他们协力工作,但不会让他们磨合彼此。

埃斯盖因有朝一日应该会从这两人之中,挑一个不能用的杀掉吧。这是升官之争。要是遭到输掉的一方迁怒,那可不好受。

「我要让你去办另一件事。富许,你去想办法处理神殿。」

「是。」

「尼可尔多·伊布顿。那个愚蠢的首席大祭司,实在太啰唆了。」

那个男人认为应当为收留难民与复兴解放地区动用税收。

无理的要求。已有为数不少的税收,被埃斯盖因中饱私囊。严格说起来,就是贪污舞弊。那些钱被埃斯盖因拿来回馈服从自己的贵族。一旦那些回馈金中断或是停滞,就会动摇埃斯盖因所创建的支配体制。

「让神殿来的联络人闭嘴。一个月就好。那段期间,我会把大大小小的事都处理好。」

能榨取多少就榨多少。然后那些榨到干瘪瘪的税收,要照尼可尔多·伊布顿说的用在慈善事业也可以。只要在完事之前的这段期间,停下来自神殿的诉求即可。

「手段不问。给我立刻做出成果。」

「是。」

富许的回答总是简单扼要,没有迷惘。有时会让埃斯盖因有些败兴,但他会做好他要做的事。就这方面而言,丹沃斯也一样。可说是能用的将校。

「很好。那就开始吧……真是的,每个人都一样──」

埃斯盖因从桌子的抽屉取出卷菸。当上总帅以后,他禁菸了一阵子,但他现在再度开始吸菸了。

「就不能安分地服从我的指示吗?」

埃斯盖因认为──所有人无庸置疑都该这么做,最理想的命令系统是接近独裁的形式,这个世界却尽是不如人愿的事。

即使当上喀鲁吐伊鲁的总帅,辛劳仍旧不断。



魔王现象的军事性实权,可说是几乎由阿妮丝所掌握。

魔王现象二十三号──阿妮丝。

现在她被称为「黑冠」的阿妮丝。

她从魔王现象的君主手中得到了王冠,指挥权也移交给她。他们在大陆北端的螺旋岭上,特别搭建了巨大的祭坛,甚至在该处举行了任命仪式。祭坛的名字是「提尔·纳·诺」。

这场仪式除了在最前线持续交战的成员之外,在北部的魔王现象几乎都到齐了。特维兹·修卡也有出席,并且从头到尾见证仪式。因为他对此很感兴趣。

(他们意外地很讲究仪式呢。)

特维兹在讶异的同时也如此心想。

(不对──那也是当然的。如果那是君王的意向,那魔王现象们势必会完成自己的职责。)

如同该称号所述,戴上黑色王冠伫立于祭坛前的阿妮丝,看起来实为沉着。

但是,那很明显是虚有其表的冷静。从她身上释放出来的寒气就能得知她的紧张。祭坛的周围宛如冬日一般寒冷。

「我发誓,必定毁灭人类。」

「黑冠」的阿妮丝如此宣言道。

「踏入北方大地的人类,我一个都不会让他们活着回去。我会赶尽杀绝。当战士都死了,抵抗也将随之停息。」

她的发言,蕴含强烈的憎恨。

「吾王要我们在此为这场漫长的战争画下句点。因此,我会实现吾王的希望。如同亚巴顿阁下所期望的,我将继承阁下的意识。」

特维兹心想──究竟有多少个体能理解那番话的意义呢?很多魔王现象即使拥有智慧,却无法理解何谓情感。再说,甚至有些个体的思考模式,根本不是人类能理解的。

(插图005)

即使如此,还是有方法能传达阿妮丝的意志。

(提尔·纳·诺是吗……)

这座巨大的祭坛,就是能够给予魔王现象一致的目的,使他们在一定的战略下作战的工具。

(到底是什么构造啊──)

特维兹望向祭坛的上方。

一名尚且年幼的少女,蜷曲着身体在祭坛上沉眠。那是一位拥有白与蓝交织的,奇特发色的少女。她的身体,以好几条类似细绳的管子与祭坛连接着。少女睡得应该并不很安详吧。她的眉头深锁,断断续续地发出呻吟声。

(看起来,就像在作恶梦一样。)

特维兹不晓得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是何人。魔王现象们也被下达严令,禁止谈及那位少女。连特维兹也不曾看过她苏醒。

(说不定,这位少女就是提尔·纳·诺本身。)

特维兹如此猜想。如果真是如此,那她就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没有这座提尔·纳·诺,魔王现象势必难以取胜,群体可能还会因此瓦解。

魔王现象虽然强大,但反之而言,他们也有脆弱之处;特维兹开始这么认为了。

(要确实战胜人类,还真是有些浩大的工作啊。)

特维兹原本就打算,如果那是阿妮丝所期望的,就会帮她实现;纵然与人类,或其余所有势力为敌。他心想──「如果我能定下决心,那该是多么开心的事啊。没想到我会兴奋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太棒了。这就是人生啊。)

至今为止,特维兹总感觉自己的人生很空虚,但此时此刻,他正在讴歌人生。

「……特维兹·修卡!」

「黑冠」的阿妮丝喊了特维兹的名字。

「有什么好笑的?」

「咦?难不成,我刚刚笑出来了吗?」

特维兹捏了捏自己的脸颊。他自认已经尽可能佯装成一副滑稽样了,但阿妮丝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感觉到周围的魔王现象,纷纷将视线转向自己身上。

带领瓦尔基丽在天空飞舞的奥丁、一身巨大的钢铁身躯嘎嘎作响的檮杌、闭着眼睛蠢蠢欲动的巴罗尔;各大魔王现象皆将注意力转向特维兹。这让他不免紧张起来。光是如此强大的存在齐聚一堂,就让人背脊发凉。

「这下伤脑筋了啊。」

特维兹决定如实坦承。

「因为我太开心,所以不小心笑了出来。抱歉让你不愉快了。」

「没什么好开心的。我也不打算听你辩解。不过,我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阿妮丝宛如女王一般,单方面向特维兹提问。

「『为了对抗人类,应当改变战斗方式』,这是你说过的话吧?然后我方出动了魔王现象的军团。迪尔德丽与纳克拉维,那两个正在阻止人类的部队。」

「是的。那两位回应了我的期待。」

迪尔德丽与纳克拉维,她们皆成功将「女神」的遗骸结合在身上,正可谓魔王现象阵营的「圣女」。迪尔德丽移植了大地「女神」的身体,而纳克拉维也植入了悲叹「女神」的一部分。从前的「女神」所能行使的权能,她们两个也能够行使了。

「第十一圣骑士团由纳克拉维以歌声阻挡着。尤莉莎·基达弗雷尼率领的部队则是由迪尔德丽负责牵制,并且逐渐拉开与大部队的距离。两位都做得很好。」

两战线的目的都在于阻碍前进。

也就是争取时间,并削弱敌方战力。那就是特维兹所提案的战略。在这段期间,他要让魔王现象与异形的大军集结、训练,以备决战。时间是魔王现象的伙伴。人类经常对补给线心有不安。因此──特维兹要将人类拖进北方大地的深处,打击他们。

这就是特维兹所思考的,第一理想的选项。

「你期望比这更好的战果吗,阿妮丝?」

赢太多也不见得是好事。人类如果因此终止远征,打算坚守阵地的话,就要花更多时间来决定胜负了。把敌军引诱进来歼灭才是最好的做法。

「不。我不是要谈战果。我想知道迪尔德丽与纳克拉维的事。」

「怎么说?」

「你以前说过──『向人类宣传她们是移植了「女神」遗骸的存在,会发挥绝佳的效果。』为什么后来你没有那么做?你不是说借由宣传这件事,能让带给他们恐惧吗?」

「时间点很重要。对方那些很熟悉传说的人们或许已经发现了,但要大肆宣扬时间还太早。要等『圣女』尤莉莎更活跃以后才行。」

「那是为什么?」

「因为怀疑曾经相信的人事物时,人类通常会更加恐惧,会做出过度的反应。」

比如说,惩罚勇者部队就是那样。饲养魔王现象的事情曝光之后,他们的立场确实比先前还要恶劣了。惩罚勇者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构成威胁了吧。

(但是,这充其量只在短时间内。)

特维兹没有小看惩罚勇者。他认定对方总有一天,一定会以某种不照牌理的方法卷土重来变成威胁。在那之前,特维兹有几件想尝试的事。

「哈!哈哈哈哈!根本听不懂!『黑冠』的阿妮丝啊。那家伙的意见有那么重要吗?」

笑声响震。魔王现象檮杌一身巨大的钢铁身躯嘎嘎作响,同时盯着特维兹瞧。

「这家伙的战术确实准确──无可挑惕,也帮了大忙。但是啊,太无聊了!没有感情,没有阿谀我诈,太朴实了!这种战争的结局,真的能让吾主满意吗?」

「……谈论吾王的心思,不会太狂妄了吗,檮杌?」

另一道嗓音,慵懒地回应了檮杌的发言。魔王现象巴罗尔开口了。

「我自己觉得……颇具实验性,很有意思。重点在于尝试次数。既然我们没办法得知吾王的心思,那就只能……反覆在各方面尝试了吧。滑稽一点也是刚刚好而已……」

「呵呵!你的想法太喜剧了。戏码越是反覆上演,越会变得陈腐,严选也是有必要的啦。难得都获得肉身了,用用看你的思考能力嘛!」

「你的想法才是有够悲剧好不好……既夸张,又压迫,还是完美主义……」

檮杌与巴罗尔,特维兹数度目睹这两者的争论。他从没想过魔王现象之间会出现方针上的不同。不过即使意见分歧,他们仍有「拥有绝对的意见领袖」这个优势。

「──到此为止。」

阿妮丝出声,檮杌与巴罗尔随即停止交谈。在天上飞舞的奥丁,也收起翅膀飞舞降落。奥丁以青蓝的单眼,笔直地注视阿妮丝。

在场的魔王现象无一不同,皆彻底静默。

「已经够了。我们的争执没有意义。一点价值也没有。」

阿妮丝挥挥手,一副兴味索然的模样。

「特维兹,『女神』的遗骸要怎么利用就交给你了。就照那样继续下去。」

「非常感谢。那么,我可以回到最前线了吗?我有几件事想先完成。」

「想先完成的事吗?说说看。你下次打算做什么?」

「首先要做实验。」

特维兹站到魔王现象的阵营之后,才发现他们对人类所知不多,甚至无知到令人惊讶。对人类感兴趣的个体更是稀少,相对的,这对特维兹来说反而有空间施展所能。

「就是先前说的『女神』的遗骸。我想试试看能不能顺利发挥机能。」

「是吗?你似乎利用冒险者逛了很多地方嘛?」

如阿妮丝所说,特维兹利用冒险者,探索这片北方大地。他们潜入了一座又一座的遗迹,也获得了某些成果。

其中一项成果,正是月之「女神」的遗骸。对魔王现象而言,他们保有的「女神」遗骸这下就有三具了。大地「女神」、悲叹「女神」、月之「女神」,无论是哪位女神的遗骸,势必都会对战胜人类有所帮助。

「虽然是试运转,但我会试试看啦。如果顺利的话,一定会非常有利于我方。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打算尝试暗杀。」

这也是应当尝试的事项之一。

「吕芬·柯朗。要是能抹杀那个男人,我们连决战都不必打就能获胜了。」

辎重补给的天才。他是联合王国的军事枢要,亦是圣骑士团长。吕芬·柯朗──特维兹还在军队里的时候,就很关注他了。特维兹认为,事关实践战争的能力方面,自己远远不及他。

可以确定,就是因为有他的存在,人类才能够下定决心踏上这场大型远征。只要那个男人消失,联合王国军势必陷入机能失灵的窘况。

「我想请您同意,让运用我训练出来的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计画已经在进行中了,过几天应该会有结果吧。然后,针对惩罚勇者的根本上的对策,我也觉得应该进行一次实验。」

「可以。只要能让人类陷入绝望与恐惧,可以做的事都去试。」

「黑冠」的阿妮丝微微点头道:

「没错──绝望与恐惧,那就是吾等的存在意义。」

那也是亚巴顿说过的吗?对此,特维兹有些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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