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卡吉特连峰魔王现象军渗透作战3-章节
开始逃亡的我与铎达,首先想到的是──去跟山之部族会合。
他们的人数很多,而且占有优势。
虽然特攻队长被二眼击讨了,但二眼的部队转而前来追踪我与铎达。就结果来说,差点终止的气势因此渐渐回升。河川沿岸的据点原本就是难以防守的地形。在两侧的斜坡遭敌军布阵的当下,便已承受相当的不利了。
再加上,山之部族的军队似乎还有准备一些小机关。
「可以喽~!」
我们听见一道稍嫌悠长的喊声。那是山之部族的声音。
「可以动手啦!把堤防弄垮!」
咚嗡~!一声轰音响彻,烟尘扬起。位置在上游。水流下来了。他们把水堵住了吗?混杂了沙土、碎石与木片的河水,汹涌地漫溢而来。
虽然没有跟海啸那般的规模,但河水还是将一群试图渡河迎击的异形与士兵给吞没、冲倒,甚至达到了溺毙他们的效果。原本只及膝盖的河面,眼看着渐渐涨高。
当然,等到变成那个程度的流量时,山之部族的人们早已离开川边了。
(这场袭击考量得真细致啊……!)
我认为他们下足了功夫──为了不让这里的人们察觉,山之部族没有改变河川平时的流量,而是引入或堵住别处的水源。多亏如此,山之部族的袭击,从此一鼓作气倾向优势。
这里的人类士兵本身的专职是后勤支援,他们根本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受迫性的直接交战。
「这样是分出胜负了吗……?说不定真的会赢哦。」
「唔哇!赛罗!前面!前面!」
铎达突然大声喊道。
我们前进的方向有一处斜坡,该处有异形。它们站立在该处,彷佛欲将树木间的空隙堵起来。两只都是人型。它们有一身宛如爬虫类般潮湿光滑的肌肤,是名为哥布林的种类。从它们两只都握着短剑的架势来看,应该是二眼那家伙的手下吧。
(已经绕到前面来了啊。真快。是专门的部队吗?)
7110部队一定都是些擅长敏捷机动的家伙。不过真亏他们能把异形训练到这个地步。两只哥布林连一声吼叫都没有,便袭击过来了。
它们采取左右分散的形式,发动互相配合的攻击。
「没办法了──」
如果不跑上这处斜坡,将无望与山之部族会合。
「我要冲过去!铎达,剑借我!」
铎达把从二眼那里偷来的剑丢给我,我抓住剑柄立刻拔剑出鞘,借此阻挡了右方的哥布林,左边的哥布林趁这个破绽,想朝我的侧腹部刺过来。它们果然有在配合彼此。
不过,它的计谋落空了。
因为右方的哥布林在我以剑刃抵挡的刹那,被大大地弹飞出去。乒!的一声,剑刃传出震动般的声响。将探查印罗亚特恰到好处地滥用,就能达到这种效果。
我接着迎击左边的哥布林。斩击交错。我只抵挡了第一击,第二击以我就不奉陪了。萨提·芬德的渗透已经结束。从第二眼那里偷来的剑,锋利度虽然优异,但是我现在不能可惜它。
我以剑刃的前端施以斩击,让它卡在对方的肩头上,这下就结束了。
「咕吧!」
那是哥布林的惨叫。接着是爆破声。从哥布林的肩膀引发的爆破,将它的脑袋也轰飞出去。
这么一来,剩下的那一只也没有胜算。
哥布林这种异形基本上力气都很弱。哥布林不同于身体被矿石覆盖的诺卡或是有鳞片包覆的杜尼,在同为人型的异形之中它们并不算强壮。反之,强项是能够使用武器的灵巧与敏捷。
若非集团战斗,它们便不成对手,因此──剩下的一只仅在一瞬间就被我收拾掉了。
(还差一点。状况比我以为的还要好。)
还差一点。应该是这样没错。山之部族正逐渐取得决定性的优势。敌军的移动被泛滥的河水阻碍,山之部族则以弓箭射杀他们。被分散的异形会遭到包围并歼灭。就连展现出精湛剑术的二眼,也无法动弹,陷入苦战。
或许意外地能够轻易取胜也说不定。如果能让这些家伙败逃的话,那我们也能跟山之部族携手合作了。
「铎达,拿出气势来。要跳喽!给我抓紧!」
「我……我知道了!可是!」
铎达指向上游。是受到宛如被切开的断崖影响而变得像瀑布的更上方。
「那个!好像很糟糕耶!那不是异形吧?」
「嗄……?」
我也看到他说的东西了。
有个异常大颗的贝壳。比马匹还要大只。色泽有如泥巴与血水混合而成,是颗令人毛骨悚然的螺贝。那家伙缓慢地爬行移动,或许有类似腹足之类的构造吧。
我几乎以直觉认定──那不是异形。因为有一群大型的异形,包围在那颗巨大螺贝的四周。以山怪为主的强壮个体在巩固它的周围,那个样子简直就像护卫一样。
那是看似螺贝的魔王现象。我翻找自己的记忆。应该有一份关于这种魔王现象的报告交上来了才对。
对了,我记得是魔王现象二十四号──古威西昂。
(也就是说,那玩意儿就是「古威西昂」老爷啊!)
这可是贵重的情报。如果那就是这座卡吉特连峰里头负责领军魔王现象阵营的头目,那么杀掉它至少能够使异形一片大乱。
我挺出身子,想要观察那家伙的动作。就在此时──
「唔……哇!」
铎达发出畏惧的声音。
赤红的烟雾喷发而出。那是自古威西昂的贝壳喷发出来的气体。朦胧的红烟似乎使空气变得更加沉重,不消须臾便将斜坡下方给笼罩起来。
视线一口气恶化──然而,那阵烟雾的本质并非如此。
「什……」
铎达以颤抖的手指,指向该处。
「那是怎样!大家都在干嘛啊?」
我也哑口无言了。
事发于斜坡的下方。被红烟覆盖的战场,状况发生剧变。
原先占有优势的山之部族,那些人──开始自相残杀了。人们以手斧或柴刀,或砍或劈地攻击身边的伙伴。场面相当混乱。斜坡上方的弓箭手们,不是互相射击,就是抛下弓箭想要逃跑。甚至有人拔出短刀袭击同伴。
异形们借着红烟形成的破绽起死回生。它们登上斜坡,开始攻击弓箭手们。
(发生什么事了?窝里反吗?不是吧。是现在这阵红色烟幕搞的鬼吗?)
也有一些人逃过了这场近乎恐慌状态的友军相残。那些是在河川上游,与此处还有些距离的人。他们现在也只能逃命了。
(的确,现在根本顾不得进攻。)
思考就留到之后再做。战况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局面,山之部族的阵营已经转为劣势。毕竟同伴之间都开始交战了,实在谈不上挽回。斜坡上方同样快要遭到镇压。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铎达!再跑快一点,很遗憾物资只好放弃了。我们现在要穿过南侧逃跑!」
「等一下!等一下啦,刚才有东西──啊!」
「……救……命!」
我听见有如惨叫的声音。明明不理会就好,但我还是反射性地回头看往该处。
声音来自斜坡的下方。有个人急赤白脸,踉踉跄跄地爬上山坡。不对,是两个。大的背着小的。应该是山之部族吧。块头大的人戴着山猪造型的帽兜,小的则是野狼的帽兜。
「救……命!请救救我们!」
戴山猪帽兜的大块头才刚喊完就摔跤了。这是致命性的跌倒──他是被从后方扑上来的胡亚给推倒的。小个子的野狼帽兜则被抛飞到地上。
小个子或许已经没有意识了,摔到地上也没有反应。
(没办法了。我救不了他们。)
怎么想都没意义。戴山猪帽兜的那位颈部已经遭啃咬。其他的异形也是,虽然它们现在很专心地捕食体格较大的山猪帽兜,但立刻就注意到娇小的野狼帽兜。然后,还有──我想要寻找自己拯救不了对方的理由。
就在此时,铎达冷不防地抓住我的手臂说:
「赛罗!」
我想像了一下铎达接下来会说什么。我怎么会猜不到呢?比如说──「我们不该去救他」、「我们快逃啦」或是「你干嘛站着不动」……等等。
可是我全都猜错了。
「快去救人家啊!」
「嗄?」
「不……不去救的话……那个人,可能会死耶……!」
「……你这家伙啊~」
一个平时总是满不在乎地盗取他人的东西,为了窃盗甚至能痛下杀手的男人,不可能讲得出这种话才对。为什么这种话他讲得出口?我觉得不合逻辑,不正确。想对他说──「你好歹态度要一贯吧!」
我希望他既然是能安之若素地行窃的人渣,那就像个人渣一点,所有行动都最好一率维持人渣的作风。
我想要揍他,想臭骂他一顿。然而做不到这点也是我的愚蠢之处。本来该提案救人的是我才对。棘手的是,我脑海中的泰奥莉塔是这么主张的。
不对,这种时候应该不是只有泰奥莉塔才会这样说。还有一位。那位在我心中的「女神」总是带着别有他意的笑容说:
「我的骑士,是你的话应该轻而易举吧?」
──这些家伙都擅自把期待强加在我身上。有关这一点,连铎达也一样。
「那个……赛罗,是你的话,应该救得了人家吧……对不对?」
以胆怯的表情,道出假手他人的提案。撒什么娇啊。这种人,要是在正常军队里头,被揍死也怪不了别人。
只不过,我们不正常。我们不是那种高档的集团。
「你这家伙,如果想让人设身险境,自己应该也做好觉悟了吧?」
我瞪着铎达说道。
「有……有啊。我要做什么才好?掩护吗?」
「我才不用你掩护。你做自己最擅长的事就好。我去救那家伙,吸引敌方注意。你趁那个时候,把能偷的物资全都偷回来!粮食、蓄光石、蓄光涂料、胎体!什么都好!」
我就那样抓住铎达的肩头说:
「听好了,只有这次而已哦。下次你想救的家伙,就用你自己的力量去救!」
这件事不让他搞懂会让我很头大。我严肃地瞪着铎达。甚至想宰了他。
「听懂了就给我上!」
「嗯……嗯!」
铎达大力点了头,然后行动了。他的动作敏捷到让我不禁怀疑,他到底把那些力量藏到哪去了?铎达轻巧地起跳,踩蹬树枝爬了上去,然后消失无踪。
接着我也蹬地起跳。
戴野猪帽兜的大块头已经丧命,而戴着野狼帽兜的小个子还活着。异形们正要袭击倒在地上动也不动的小个子。这个群体的主力是胡亚,还有几只率领胡亚的哥布林混在里面。加起来究竟有几十只啊?
(不管有几只都一样。做该做的事就对了。)
首先要挡下那些跑出头的家伙。我确认了身上的武器,这是被我抢夺装备的士兵身上带着的东西。小刀两把、长得像柴刀的短剑一把,还有雷杖。
(是「希尔喀」啊。四连发的。虽然是有点旧的型号,但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改造。)
行得通。我举起雷杖,毫不犹豫地启动它。
雷光贯穿了一头才刚起跳,正要袭击野狼帽兜的胡亚的身体。接着又一发──这次精准地贯穿了另一头胡亚的脑袋。虽然是久违的射击,但这点程度还做得到。
「不想死就给我停在那里!」
面对异形,这点威吓一点用也没有。不过借由大吼,我让异形的注意转向这里了。
(好多只。)
光是进入视线里的,就有十只胡亚、三只哥布林。后续还有多少只?
(不过,谁怕谁啊。)
我启动飞翔印萨卡拉,占得敌军的上空。然后用雷杖再开两发。这下子「希尔喀」也打罄了。我把雷杖丢下去让它们畏缩,然后蹬了树干再度以飞翔印跳跃,接着抽出小刀,跃入敌方集团的正中央。
(我可是很习惯,在这种情况下的……多对一战斗啊……!)
我活用这一带周遭的树木。那些树既是盾牌,亦是立足点,还能充当武器。
(角度拉开,诱导敌人的攻击──)
我在树木间飞越,进行扰乱。异形们则试图包围我。
(……攻击的时候,要一鼓作气。不要犹豫!)
我从回避机动突然转为进攻。
闪开从左右扑上来的胡亚,将小刀刺入右方胡亚的头部。爆炸声响起。爆破印萨提·芬德的威力充足,将胡亚给炸飞。我接着朝左方使尽全力踢下去。
「咕~噗──」
一阵不上不下的叫声。成为飞翔印萨卡拉牺牲品的胡亚,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倒下。
我又一次想逃往空中,但──没办法每次都奏效。其中一只胡亚伸出了舌头。那家伙抓住我的脚踝阻止我起跳,使我变成近乎跌倒的状态。我在即将倒地的期间,抽出最后一把小刀应对。
我把抓住我脚踝的舌头砍断,随后又传出一声激烈的悲鸣。胡亚洒出大量的鲜血,自斜坡滚落。我也借用这股反作用力翻滚开来。
(还没完。动作要再快一点。走位也不够犀利。振作啊我……!)
我趴倒在地,脸颊感受着地面的泥水,同时臭骂自己。
我看见胡亚群蜂拥而至。它们不会让我那么容易起身。
(数量真多啊。增援也源源不绝。)
只能在摔倒的状态下应对了,但这样没办法反击。
我打算做出最起码的抵抗,拔出有如柴刀的短剑立即挥砍而去。但没有效果,反而被弹开,还响起一阵尖锐的金属撞击声。我被胡亚压在地上,它的头部迫近我的眼前,并露出獠牙,一股腐烂的恶臭随及飘出。
(我怎么能死在这种杂兵手下……!会被埃斯盖因那家伙给笑死的!)
我将近下意识地以右手摸索地面,然后握住指尖碰到的石头,让爆破印萨提·芬德渗透其中。虽然手段有些粗糙,但我要让对方见识,我有办法在这种局面下翻盘。
就在我如此觉悟的时候,重量突然消失。胡亚被打飞到一旁了。
「咕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
我看见一顶野狼帽兜。是刚才昏厥的小个子。
是那家伙跳了起来,以身体冲撞胡亚让它翻倒,就那样把胡亚骑在胯下──真的假的?我都想怀疑自己的眼睛了。没想到,居然能徒手凭蛮力制服异形。
而且,小个子还咬住了胡亚的气管。我甚至能看见那个小个子尖锐的虎牙。
(这家伙是怎样?)
虽然呆愣了一下,但我的手中还握着刚才捡的石头。面对密集的敌人,这招很有效。
「喂!趴下!」
我对野狼帽兜喊道,同时笔直地将石头投出去。
「我要轰飞它们!」
我启动了充分渗透过的爆破印。
闪光与轰鸣,将多只胡亚给卷入,但我真正的目标是一旁的大树。树木剧烈倾斜,缓缓地倒下──这种缓慢正是我要的。异形发出叫声,率先退避。那就是我们逃跑的机会。
「要逃了,跟上来!」
我催促野狼帽兜,不过──野狼帽兜的反应大幅超出我的预料。
「咕哇呜噜!」
野狼帽兜发出怪异的低吼声,猛然抬起脸。这个当下,我看见了对方在帽兜下方的头脸。那是一张面容尚且稚气的脸蛋。胡亚的血液自锐利的虎牙滴下,染湿了嘴巴周遭。真是惨烈的画面。
不过,应当注意的是对方的头部才对。侧头部的地方,我看到了──左右各长出了小小的角。那是一对白晃晃的角。
(这难不成……是真的吗?)
据说南方夜鬼会将角隐藏在铁灰色的头发之中。芙雷希的老爹说过──「那个迷信应该有个原典才对。」说不定,山之部族就是那个原典。
不过,那件事现在当然无关紧要。
「走了!」
我抓住野狼帽兜的肩膀,想要把对方拉起来。
「现在要快点逃──唔喔!」
「咕哇啊!」
那是有如吠叫的声音。野狼帽兜扑了上来。他处于兴奋状态。力气大得不得了。要是大人的话,我可能就不妙了。
「不要闹啦,笨蛋!」
我即使上臂被咬住,还是抓住那家伙的衣襟,然后狠狠地给那家伙一记巴掌,然而他还是不愿停止。那家伙在兴奋状态下,想要撕扯我的肉。
「我……还,要战……斗!」
野狼帽兜喊道。他很愤怒。然后我也知道,他正在哭泣。
「我要战斗!我要,救大家!我怎么能逃走……」
野狼帽兜望向斜坡下方。不管怎么想都太迟了。即使如此,野狼帽兜还是吸了口气,紧接着开始在我紧抓着他的手臂中挣扎。
「我不逃……我要杀光它们!我要杀光异形!」
「这样啊。我知道了。」
我顿时觉得厌烦了。于是朝野狼帽兜的腹部一拳揍下去。
我认为这家伙应该不习惯应对这类格斗技,而且也一如我的猜测。在野狼帽兜的双眼瞪得老大,呼吸停止的瞬间,我将他摔飞出去,并且在他被我砸到地面的同时,将左手按在他的头部上,以探查印罗亚特的错误用法,对脑部施予瞬间性的震荡。
虽然是相当危险的做法,但没办法了。野狼帽兜因此翻了白眼。
「搞什么东西。」
我嘟囔着,扛起野狼帽兜跑了起来。他的体型其实也没有到多小只,让我费了一番苦力。
没想到铤而走险,最后会被自己救的人给反咬一口。早知道就不要救了,我也不想再搞一次了。讲真的,我打从心底这么想。
──据说两千人以上的山之部族战士,果真是以发起决战的决心,袭击那处据点的。
结果几乎全灭。我到很久以后才得知──残存下来的仅有数十人而已。
◆
铎达·鲁兹拉斯有几件后悔的事。
与自己的窃盗癖无关。与其说铎达尽量不去做自省性的思考,不如说那不适合铎达自己。因为可能会导致心情低落,所以他不至于进行那类思考。
(特地去想那些会让自己低落的事有什么意思呢?)
这就是铎达的思维主干,他后悔的对象总是别的事情。
(主因非赛罗莫属了吧……)
赛罗·佛鲁巴兹。一名凶暴的男人。来自暴力国的暴力猛兽。
(都是因为赛罗在这里的错啦。)
没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在场,才导致自己非得做这种蛮不讲理的事。为什么自己会脱口说出「能不能救救那些在逃命的山之部族」?这全都是赛罗的错。
如果只有铎达自己一个人,绝对会判断「不可能」,并且早就逃跑了。
(如果是赛罗就能成功。感觉能成功。大概能成功……)
责任应该都在会使人如此思考的那个男人身上。自己会像这样有如做了交易似的潜入敌方据点,也是赛罗·佛鲁巴兹的错。要是两手空空地回去,还会被赛罗给宰掉。
铎达心想──「如果赛罗能被那群异形追上,然后惨死就好了。」不过铎达同时也觉得那个机率为零。他是个不得了的男人。在所有层面上,赛罗对铎达而言都是瘟神一个。
(真的就是这样。)
铎达一边在帐篷的后方穿梭,一边如此想着。尽管他那么想,身体依然在行动。
(我每次都遇到这种倒霉事。)
最终,铎达在一顶帐篷下发现他的目标物。这是在情势混乱的状况下才能办到的事。他俐落地剥除该物品的覆盖物,一艘小型的船只就在底下。
铎达认为这里绝对有船只。位于这种地形的据点,说没有船才是骗人的。
(差不多该逃跑了。应该已经偷够了吧……)
铎达将自己网罗而来的货物堆到小船里头。
他假借堂堂正正地进行作业来回避混乱,并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想要把粮食送往安全场所的工兵。再说这一带的士兵,所有人都没有心思顾及这件事。
(好了。)
最后只要把船只推上连着河面的轨道就完美了。那里有圣印式的下水设备。
河川现在暴涨中,虽然有一点点的危险,不过还是比徒步要好一些。铎达在下游也找到了一处能卸货的地点。
(快点闪人吧。不然不知道之后又要被赛罗说些什么了……)
就这样,正当铎达让船只下入河水的时候。
「唉……你给我等一下啊。」
有人冷不防地从背后向他搭话。回过头一看,那是一张黑眼圈很严重的脸孔。对方的嘴角虽然带着浅浅的笑容,但眼睛就像熏黑了的铁块一样没有光泽。
「你打算去哪里呀?还搜集那么多物资……」
是那个叫做由基希特的男人。虽然他只有一个人,但看见他身影的当下,铎达感觉自己的背部起了鸡皮疙瘩。
(糟了。)
铎达下意识警钟响起。他的这种直觉,很遗憾地非常准确。
「唉……你是铎达·鲁兹拉斯对吧?原来你长那样啊。还是小孩子吗?」
铎达被呼唤了名字。对方又踏近一步。
(果然,早就暴露了。为什么?怎么做到的?打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吗?)
铎达很清楚考察这种问题没有意义。他咽下唾液,将手绕到背后。
「不过是粮食,要是你肚子饿的话就让给你吧。」
由基希特说道。
「但是……被你偷走的东西,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还我。我的项坠。只有那个我没办法让给别人呢。我想你应该不懂我的心情吧……」
有如钢铁一般漆黑的右手有动作了。它发出了啪唧啪唧的摩擦声。
「唉……那不是你不可或缺的东西吧……能还给我吗?」
听起来就像讨好小猫时的哄声。铎达听过好几次那种声音,主要都是来自想要捉捕自己的人。
「我现在有股难以置信的心情耶……活这么久了,还会因为你这个无聊的死小偷而萌生这种心情。我要向你的技术表达敬意。可不是吗?我真的觉得你很厉害哦……」
「唔。」
铎达从喉咙发出声音,然后从背后抽出雷杖。杖身很短。他很熟悉这玩意儿的用法。
「唔唔哇!」
他一边跳离原地,一边启动雷杖。火花四散。
产品名称,铎达记得应该是──「夸蒂」。这一款雷杖采用了人称散光式的规格,雷光会扩散似的释放而出。对于铎达这种准头极差的技术,还是这种规格会比较有效。距离越近,威力也越显著。
实际上,铎达击出的雷光之闪耀,甚至将由基希特的上半身整个吞噬了。
一阵闷沉的雷鸣过去。然而,雷击却未能伤及由基希特的身体。
「都是你突然开火的哦。偷了东西,竟然还想杀人……」
由基希特疲惫地笑了。他毫发无伤。
「好一个令人无言以对的人渣啊。」
铎达发现是由基希特右手的臂甲在作祟──那只臂甲就像加热过的糖果一样融化了。铎达猜想──「该不会,那可能其实是一只具有该特性的软体生物?」臂甲发出噗咕噗咕的气泡声,化成无数条触手蠕动着。铎达怀疑是那些触手承受了雷击。
「我是很弱没错……但刚才那一下是不可能奏效的哦。」
无数的触手在下个瞬间集合成一束,转变成一柄细长的枪尖。
(那是什么东西啦……)
铎达预测自己即将死亡。他不认为自己从正面进攻能够战胜任何人。最初的一击被挡下的这一刻,铎达便可说是胜算渺茫了。
铎达退却了,一步、两步。他认为,只要能跳到船上,直接逃离的话就……
「唉,为什么?」
由基希特自然不做作地朝铎达走近。
「为什么你要偷别人的东西?你都不愧疚吗?」
「呃,那个是,那个……」
铎达几乎不理解那个问题的意涵。自己被问到「你不愧疚吗?」答案不是当然的吗?
「我不会啊……」
「噢,原来如此,惩罚勇者。原来是这种人啊。」
语毕之时,笑容忽然从由基希特的脸上消失。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与其说是愤怒,反倒该说近乎没有表情。铎达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个重要的抉择。
「没有哲学也没有道德的人渣,就我来看……就跟虫子没两样。不过是披着人皮的虫子。」
「呃。那个,就我而言还是希望你能饶了我……」
「对自己的痛苦倒是很敏感嘛。别人怎么样都不干自己的事。你那种态度啊……我觉得不是很好耶……把别人的东西偷走,竟然──」
由基希特的身体一阵摇晃。
「还……敢?」
本来要贯穿铎达的长枪,变回无数条触手散了开来。
铎达看见一道犀利的雷光,自那些触手的表面弹开。那当然不是铎达施放的攻击,而是更加准确且强力的狙击。铎达心想──「到底是从哪里射来的?」
能办到这种绝技的人,铎达只认识一个。
「请快点逃跑啦,铎达先生。」
背后传来了渣布的声音。话说回来,自己暗藏着圣印式的通讯盘。
「其实从我这里几乎看不到你那边的状况……能动的话请快一点。」
第二次的狙击来了。雷击爆炸,由基希特再次以右手臂抵挡,但这次他因为冲击而翻倒了。铎达全力跑起来,把船只推到河川里,并且跳上去。
「──给我等等。」
由基希特的右手,这次变化成有如弩弓的形状。漆黑光滑的触手一阵蠕动。那只右手可能具备了多样到令人惊异的功能。
但是,那支弩弓没有被击发出去。
「嗯?呃~那样的话──我就这样。」
渣布的第三次狙击,射中由基希特的脚边随后爆裂;而且还炸得非常盛大。泥巴与小石子爆炸似的飞散,袭向由基希特的颜面。他反射性地举手遮挡,重心因此向前一倾跌倒。
「骗人的吧……」
由基希特呻吟道。他没来由的从容神色消失了。
「有这种狙击手存在吗?什么嘛,简直跟■■■一样不是吗………!」
铎达隐约觉得,由基希特的嘀咕声里头,有一个无法理解的单字。不过铎达可以理解,如同由基希特所述──渣布身为一名狙击手,层次处于令人无法置信的高度。
原来还有这招啊。铎达感到佩服的同时,将身子压得更低了。
「铎达·鲁兹拉斯。你会……后悔的。」
由基希特的声音宛如低吼,他的眼神也让铎达害怕。难以想像那种声音,会出自那位表情莫名忧郁,脸色疲惫不堪的男人。
「那个是,我唯一一个的……!」
由基希特如是喊道。铎达将身子深深压低,藏到传船缘底下,避免看到他的脸。那张脸上,有一对彷佛睡眠不足般布满血丝的双眼,模样恰如一头野兽。铎达心想──「原来他是能做出那种表情的人吗?」
或者应该说──那真的是人类吗?
「好啦!」
渣布爽朗的声音响起,丝毫不明白铎达的内心有多么恐惧。
「请快点跟美味的饭菜一起回来哟!如果有酒能喝就太好啦~」
「那个……渣布。」
铎达藏身在船里,环顾四周。
「你是从哪里看的?是怎么打到的啊?」
「我不是说我看不见了吗?是特莉希尔大姊啦。她好像看得到你的位置跟状况,是我的话只要知道那些就能轻松打中啦!厉不厉害呀?」
「原来,是这样啊……」
铎达知道那事实上应该是很厉害的事,他不觉得渣布跟自己一样是人类。铎达横躺在船底心想──「既然有渣布的掩护就能安心了。」他要认定自己能全身而退,应该也没问题了吧。
铎达在外套的内侧,紧握那条金色的项坠。
(那个人,这么希望我把这个还他吗……那么,下次见到的话会被杀掉吧……)
铎达从来没有把偷来的东西还回去的想法,也不会把行为正当化。不过,他会觉得世界上有非常多人无法容许窃盗。所谓善恶的感受,与铎达并不相容。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都是「大家」决定好的事。铎达能理解这点。
不过他觉得,自己并不包含在「大家」之中。
(总觉得,那个人好讨厌喔。我讨厌这种事……)
铎达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在船中将身体蜷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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