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守护者-章节
望着希艾拉和克莉丝聊天的模样,为了不打扰到两人,也为了不让两人费心顾虑他,艾因便起身走向了卧室。到这里他都还记得。
不过一躺上床后,他便像之前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
飘荡在家中的木头清香十分舒服,再加上接连几天的疲惫,让艾因睡得非常沉。
然而与此相反,刚醒来的艾因听到的却是喧嚣吵闹的声音。
「────殿下!」
他的身体突然被摇晃,紧迫的声音刺激着他的耳朵。
「艾────!艾因殿下!」
「嗯……」
艾因睁开眼,看到克莉丝一脸担心的望着他。
「请您醒醒!快点──!」
艾因还没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坐起身子。他揉着沉重的眼皮,这才终于睁大了双眼。接着他便察觉到异样。这里明明该是克莉丝的家,视野却呈现一片黑白。
再次揉了揉眼睛,看来双眼没有异常。他连忙从床上起身看向窗外,外头果然也是黑白色。
(简直像是在圣域之中。)
但是也有不同之处。窗外和圣域不同,有精灵的身影,然而却没有在移动的迹象。应该说他们像是走路走到一半被冻结住一样动弹不得。
「克莉丝!」
艾因担心地看向克莉丝,伸手捧住她的双颊。
温暖又柔软。毫无瑕疵的肌肤即便在这种时候也很柔嫩,传达着她平安无事的讯息给艾因。
「您在担心我啊。」
克莉丝的手覆上了他的手,对彼此的平安无事感到开心。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艾因因为刚睡醒,立刻更衣做起准备,将剑佩戴至腰际。
「我们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吧。我想待在这里不动比较危险。」
「我也这么认为,我们走吧!」
于是两人来到外头。
即便没有隔着窗户,外面依然被染成一片黑白。无论是水、天空,还是树木与叶子,视线所及之处无一例外,全部丧失了色彩。
再加上精灵僵直在原地的模样实在太过诡异,令他们背脊发凉。
────果然是陷阱吗?
和祖父聊天时的担忧是正确的,长老有所企图。艾因的脑中闪过这个想法,然而──
(不可能。)
为玛可迎来临终感到悲伤的长老不可能会设陷阱陷害他们。现在的艾因比之前还更加肯定这一点。
无论如何,虽然不知道她是否平安,不过艾因想去拜访一下长老。
艾因的脚自然而然地朝着长老的宅邸走去。
抵达宅邸后便看见赛勒斯站在入口处,然而他也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艾因与克莉丝边警戒着边踏入宅邸,然后直接跑向长老的房间。他们途中也有看到仆役的身影,不过无一例外定在原地。
「艾因殿下。」
「嗯。」
抵达长老的房间后,两人互看一眼,将手放在门上。
他们配合时机准备同时开门并进入房内。两人安静地配合着呼吸,一鼓作气地推开了门,便看见长老坐在房间中央。
「──!」
然而不出所料,她一动也不动,和其他精灵一样僵在原地。
艾因犹豫着接下来该怎么行动,此时克莉丝握住了他的手,猛然走了起来。
「我们走吧。」
「等等……要走去哪里?」
「当然是离开希思密尔,前往城镇。我们必须立即返回都城才行!」
目前是紧急事态,艾因可以理解确实该这么做。
但是对艾因来说──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着希思密尔不管。」
「……我明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艾因殿下十分善良,但是不能一直待在这种地方。」
因为艾因是王储。
「虽然不知道希思密尔以外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情形,即便如此,因为这个状况很像圣域内部,因此离开希思密尔或许也不会有问题。不,若不是没问题的话可就伤脑筋了……」
艾因没有愚蠢到不懂克莉丝的意思。
「克莉丝,这是折衷案。」
作为王储,这一定是没有错的选项,也有其他更加聪明的选择。但是艾因没有办法视而不见。
因此他拼命思考,想出了一个折衷案。
「抵达城镇后先和骑士会合,并联络都城请他们派增援过来。」
「然后艾因殿下也要回希思密尔,是吗?」
「没错。」
「这个方案也不行,艾因殿下没有必要专程回到危险的地方──但即便我这么说,您也不会乖乖说『我知道了』,对吧?」
「不愧是克莉丝。」
「呵呵……那么我有一项条件,只要您说服包含迪尔在内的所有人,我就同意您的方法。」
她竟然附加了一个这么不得了的条件。
感觉真是困难。对此艾因也露出苦笑并歪了歪头。
然而这个计画却受到了阻碍。
不久,艾因和克莉丝赶着想要离开希思密尔,便走入森林往城镇的方向前进,却在抵达太阳树泉池时发现无法继续前进。
他们没有放弃,也尝试找了其他出路。
「有浓雾之壁而无法前进……你那边呢?」
「行不通!在圣域的时候明明可以通过……为什么……」
无论往哪里走,都找不到连通外界的地方。
完全找不到方法突破现状的艾因俯视着泉池,发现连小鱼都僵在了原地。
他抬头仰望太阳树。
(那只鸟也是吗?)
振翅飞翔的鸟儿就那样停在原地,那是之前因色彩缤纷,吸引了艾因目光的鸟。
但是现在却呈现黑白两色。
(可以动的人只有我和克莉丝。)
两人的共通点就是能够进入圣域。
────这和圣域有什么关系吗?
────是否存在可以解除这个状况的什么关键?
艾因不顾在一旁思索着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办的克莉丝,继续思考下去。
────有没有哪里没有考虑周全?
────有没有什么事情是我应该要回想起来的?
无论他们接下来要怎么行动,处于胶着状态肯定会屈居劣势。
(既然如此。)
该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克莉丝。」
「……怎么办……还有别的路────」
「克莉丝!」
「是、是的!对不起!」
听到回应的艾因无声地牵起她的手。
两人的立场和离开长老宅邸时相反,艾因强硬地拉着她走。
若不是处于这个情况下,克莉丝对这份强硬大概会感到开心,但现在的克莉丝即便处于迷惘之中,仍然保持冷静的思考。
即便心上人牵起自己的手,她也没有高兴得忘乎其形,而是说出应该要问的问题:
「您要去哪里?」
「我们先回你家一趟,重新做好准备后去圣域。」
克莉丝没能想到什么确切的理由反驳这个提议。
她望着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乖乖地被艾因带着走。
◇ ◇ ◇
抵达圣域的时候,艾因被强烈的自责所折磨。因为他认为这股笼罩着希思密尔的异常,很有可能是自己引发的。
昨天他们不小心打开了祠堂的大门后,今天就变成了这样。
他并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原因。
纵使如此,在这种状况下,他不可能不怀疑两者间的关联,会认为原因出在大门另一头也是十分自然的事情。
「这里还和昨天一样。」
不过相对的,本该在圣域和界线之间的雾消失了。也因为这层影响,他们能从祠堂位在的高度远远地俯视精灵们的住宅。
「那个……您真的要尝试吗?」
「当然。」
艾因眼中的门和昨天一样依然敞开着,深处也如昨天那般飘荡着浓艳的色彩。
「立刻来尝试吧。」
艾因灌注全身的力量伸展出幻想之手。在经历魔王化后,艾因的魔力不可同日而语。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毫不客气地将现在的魔力灌注于幻想之手,使幻想之手达到魔力的极限,现在的幻想之手看起来充满了不祥的气息,足以让旁观者感到敬畏。
遵从艾因的意志,幻想之手抓住了左右敞开的门板。
粗壮的幻想之手隆起肌肉,艾因注入更多魔力,使其用出超越常识般的臂力,却依然──
「唔呜……!关、关不起来……!」
他原本猜测关上门状况可能会有所改变,然而结果是根本连门都关不上。
艾因完全没料到门竟然会一动也不动,最后筋疲力尽地坐到石板地上。
「不行……根本一动也不动!」
「看来是的……啊,请用水。」
接过皮制水袋,艾因猛灌装在里面的冷水。
「可能还是得进去才行。」
他们来这里有两个理由。
一是确认有没有办法关上门,二是若没办法关上门,就要进去一探究竟。
即便进到门的另一头,也不保证可以解决问题。
但是他们已经无处可去。可以通往其他地方的地点,只剩下圣域这个选项。
和做好觉悟的艾因不同,克莉丝的心境还相当复杂。
「克莉丝。」
「……」
「克──莉──丝──!」
「请、请您别在耳边叫我!您这样害我紧张也没关系吗?」
「不,是因为你不回应我……真抱歉。」
根本就不用提什么紧张了。
看到主君体贴自己的态度,克莉丝完全放松下来。
「那么你准备好了吗?」
「是的,我也下定决心了。毕竟也只能进去看看了。」
「不要紧,应该没有魔物的威胁。」
毕竟那正是圣域的强项。
回到太阳树一带的时候,艾因也没有看到任何一只魔物入侵,来到这个圣域后也没看过。
「我先进去吧。」
说完,克莉丝触碰飘荡在门扉深处的浓烈色彩。
「好像……没有问题。」
「好,那么我也来。」
「不可以!等我先进入,确定安全之后────」
「不,那样就换我不愿意了。我可没有要把重担全交给你的意思。」
艾因站到克莉丝身边,将手伸了进去。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门的另一头,和克莉丝的手轻轻擦过。
「我们同时进去吧。」
「真是的……我知道了!我明白了!请您不要一股脑向前冲喔!」
「我知道。那么,要上了。」
三、二、一────
两人几乎同时进入门的另一头,迎接他们的是久违的色彩以及引人注目的装潢。
门的另一头是令人联想到圣堂或是神殿的优美建筑。从两人所在之处可以透过中空的设计看到下面还有好几层楼。左右两边是大理石风格的两道阶梯,并一路延伸到下方的楼层。就肉眼观察,只要走到最底层,似乎有条不知连向何处的回廊。
其他要说还有什么引人注目的事物,大概就是灯光吧。
吊在天花板神似水晶灯的光辉色彩斑斓,那融合了魔石般的设计令人耳目一新。墙壁上每隔一段固定距离便设有一盏灯,有苍白色光和混合橙色的灯光等等,各具特色。
(这里也没有魔物的气息。)
艾因驱动自己经历魔王化后变敏锐的五感,仍然没有感受到任何魔物的气息。顺带一提,毒素分解并未启动,看来也没有飘散什么有害气体。
不过在这个比想像中宽敞许多的祠堂里,存在某些东西的预感便愈加强烈。
「您还好吗?」
因为艾因一直到现在都太过安静,让克莉丝担心地抬头看着他。
「我刚刚看了一下里头……啊,现在这样子有股久别重逢的感觉。」
「久别?」
「看到不是黑白色的克莉丝,让我莫名地放心。」
「……其实我也放心了。要是一直维持那种状态,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会感到不安也很正常。
艾因轻轻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并迈开步伐往下层走去。
(最底层有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也等同于询问祠堂的存在意义为何。因为至今仍然不知道建造这间祠堂的目的是什么。
长老或许知道这个答案。
若是熟悉初代国王的长老,手上一定握有情报才对。
然而处于这无法询问答案的情况下,艾因也无计可施。
「这里装饰着画作。」
在下楼的途中,克莉丝发现了贴在墙上的画。虽然贴的地方有点远,但也不致于看不到。
「上面画着什么呢……好像是见过的地形。和现在相比较为简朴,但看起来和海港有相似之处。」
即便看到有点熟悉的风景,却仍然找不到正确答案。不过随着前进,艾因也发现还挂有其他画作,并看了过去。
「那张是平原。」
这幅画甚至带给他既视感。
明明只是画了个一点特别之处也没有的平原,他却莫名觉得那个地形熟悉。
「都城……」
克莉丝小声喃喃道:
「对了,那幅画是从前的都城!我以前曾在书上看过,内容描绘着类似的风景!」
他们找到的第一幅画是位于都城的海港。
另一张后来找到的画,艾因推测是都城近郊的地区。
这里果然是初代国王的因缘之地?
既然这样,为何那种现象会席卷希思密尔?艾因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正当他眺望着画作,突然──
刺眼的光瞬间闪过。
「唔……!」
接着──
一阵强烈的头痛毫无前兆地袭向艾因,使他无意识之中闭上了双眼。
────闭上双眼后,他的眼前浮现出景色。
与画作如出一辙的平原,以及一位乘坐在马上的青年。
他身后有同样许多乘坐在马上的人们并排着。有纯粹的人类也有异人族,大家同样都身穿盔甲。
「我们未来就在此地打造我们的国家吧。」
听到青年的声音,排排站的人们欢呼沸腾。
不过遗憾的是,艾因只看见青年的背影,看不见他的长相。
「走吧,为了等待我们的人们。」
浮现的景色渐渐模糊。
最后被白雾包围,一片无瑕的白色覆盖了一切。
「刚刚那是……」
回过神来,头痛已经消失无踪。
睁开双眼,艾因看见没有察觉他异状的克莉丝继续走着。
「咦?您怎么了吗?」
「克莉丝有看到刚刚的景象……」
「景象?」
艾因瞬间明白只有他自己看到。
于是艾因若无其事地开口:
「没什么,好像是我的错觉。」
如此说完后追上了克莉丝的脚步。
◇ ◇ ◇
他们来到肉眼所见的最底层,并往回廊方向前进,最终一扇巨大的门迎接两人到来。
这扇大门比王城宝物库的门还要更加巨大,青铜色的门板令人感到十分厚重,且看起来理所当然没有钥匙孔。
不过,取而代之的是上头似乎刻着什么。
像是森林中的景色以及一对面对面的男女。
(石地板倒是很普通。)
看来必须摸索其他打开祠堂门的方法。
艾因一边想着,一边环顾四周。
无论地面、墙壁还是天花板都没有什么新意,要说到引人注目的东西就只有这青铜色的门。
再来就是装在墙壁上,使用了类似魔石之物当媒介的灯火了。
「我们能做的事情好像也只有摸摸看门板了。」
「啊,这样的话由我先来吧。」
克莉丝毫无畏惧地伸手,门却一动也不动。
「接下来换我。」
接着换艾因伸手,获得了相同的结果。
「试试看一起摸门吧。」
然而结果仍然没有变,青铜色的门板仍然闻风不动。
然后克莉丝忍无可忍地拔剑。
「把它破坏掉吧。」
「别这样。」
艾因将手放在克莉丝肩上轻斥,这让克莉丝不免对自己一时兴起的行动感到羞耻。不过并不只有她想这么做。
其实艾因刚刚也在想一样的事。
「虽然我也非常想要破坏它,不过我们还是再想想办法吧。」
要是破坏之后有个万一就无法挽回了。艾因补上了这句话。
两人之所以会考虑到暴力手段,全是因为希思密尔现在的状况。正因为他们希望能尽早恢复原状,因此要是有个万一,他们会不惜强行突破。
「是不是在其他地方有什么机关呢?」
「或许是。若机关在房间外或祠堂外侧,又或是被藏在瀑布内侧,我们就认真选择强行突破吧。」
「我有同感,真的要实行时由我来破坏吧。」
「我会祈祷不要变成那样。总之得去看看这条回廊。」
「────话虽如此,除了那之外也没有什么令人在意的地方了。」
克莉丝边说边指向墙边的灯。
这里确实只有那样东西,除此之外没什么像是机关的物品。
「我去摸摸看。」
于是克莉丝小跑步到墙边摸了摸灯。不过无论是灯火还是门都没有出现变化,即便摸遍了所有灯,到处观察也依然相同。
紧接着艾因也做了相同的行动,结果仍然没变。
灯火后方也没有隐藏的按钮。这下两人陷入了胶着。
这该怎么办呢?艾因在门前坐了下来,双手抱胸。
「唔~~嗯……」
正当他低吟着思考,强烈的饥饿突然袭来。
仔细想想,他今天还没吃过东西。
「我们来休息吧。我想填饱一下肚子。」
「说得也是……毕竟似乎会陷入长期战,我马上为您准备。」
收纳用的魔具实在方便,就算在这种地方也能立刻准备餐点。不过加热食品还是需要别的魔具,因此无法期待能吃到精致的料理。
「来,请用。」
她为艾因准备的食物是柔软的面包及烤过的肉。
艾因咀嚼着面包,浓郁的麦香与独特的香气充斥在口腔之中。紧接着他咬下烤肉,渗透在肉当中的辛香料带来刺激,活化了脑部。即便是凉掉的肉也依然柔软,就能知道这绝不是廉价的肉。
最后再喝些水温润口腔,就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
虽然这一餐和平时相比没什么时间能细细品味,不过分量已经足以填饱肚子。
没错,分量确实足以填饱肚子。
(好像还不太够。)
即便如此,艾因却仍然感到饥饿。不过他没有提出来,只是抬头望着门。
他缓缓看向墙上的灯火,视线紧紧盯着灯。如果说……如果说那是魔石的话又如何?
以前只要一感到饥饿,艾因便会自动吸收周遭的魔石。
也就是说,若灯火就是魔石,艾因或许能拿来果腹。
这种事他绝对不能告诉克莉丝。他自己也很清楚,这种想法实在太欠缺紧张感,克莉丝肯定会感到无语的。
「我再去看一遍。」
因此他拿再度确认当作借口触碰灯火。
他集中注意力,便感应到灯传来微弱的魔力。
艾因使用毒素分解和吸收,猛然吸食魔力,接着瞬间感到饥饿渐渐被填满。
「灯是魔石吗?」
「好像是,我顺便全部吸一遍。」
接下来的行为就不是为了果腹,而是期待门会打开所做的行动。
一个、两个……三个……
艾因轮流触碰灯并吸收魔力,转眼间其中一排已经结束。剩下的也不需要特别多说,全部一下子都被吸收殆尽,空间内的灯光完全消失,黑暗扩散开来。
不过……
──石地板毫无预警地散发出微弱的光。那种发光方式和位于外头的柱子相似,整个地面都变得透明,散发出梦幻的光辉。
接着门扉发出沉闷的声响,渐渐敞开。
艾因见状,和站在门前的克莉丝交换视线。
「好像开了。」
「……这究竟是什么机关?」
啊啊,不管怎么样,克莉丝都注定会对艾因感到无语啊。
她带着复杂的表情转向门,又转向艾因。
「我可不是对艾因殿下感到无语喔!我是对这间祠堂本身无语到说不出话来!」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觉得这是很稀奇的机关。」
他只说得出这句话。
艾因在心中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绝不会把自己的贪吃成了突破关键这件事说出去。
「我们往前走吧。」
现在要朝着目的地前进。艾因对自己找起借口。
他追着走在前方几步之遥的克莉丝。
在克莉丝走到门另一头的瞬间,门在迟了她一步的艾因面前释放出刺眼的光。
(──又是……!)
又来了。
和刚刚的画作一样,一股强烈的头痛袭来。
────没错,这个现象也一样。
他闭上双眼,眼皮下出现陌生的光景。
这次是在森林中,就像门上刻着的情景一样。
「已经不要紧了。」
声音的主人是刚才的青年。
还有一位少女在他面前屈膝,并像是在膜拜他一样双手交握。
艾因看过少女的服装。
虽然设计有些许不同,不过神似精灵族平时的服装。
再加上她的脸,有前天刚见过的长老的轮廓。
「是您救了我们吧。」
「这不是那么夸张的事情,不过是看到你们很困扰,才会出手相助罢了。」
说完,青年向少女伸出手。
少女站了起来,抬头望着青年。
即便如此,少女仍然双手合十,崇拜着青年。
「……去吧。你们的森林已经没事了。」
青年难为情地搔了搔后脑杓,抬头仰望天空。
…………你该不会是!
他没能出声。
艾因尝试伸出自己的双手。
────然而……
回过神来,和先前突然出现那片景色时一样。
映照在视线中的风景一如往常。
艾因伸出手的彼端,只有走在前头的克莉丝而已。
「那个人该不会是……」
先别急着得出结论。现在得先赶路。
艾因追上克莉丝,一边调整呼吸并继续向前进。
◇ ◇ ◇
那之后接连持续看到好几层相同的格局。如果说祠堂内部和翠圣石一样大的话,那有这么多楼层也令人信服。
他们走下好几次阶梯,最终抵达的地方……
迎接两人的又是长长的回廊。
地面铺着深红色地毯,墙边并列着许多画框,每个画框都保持相同的距离。
无论墙壁还是天花板,都使用了与位于都城的王城内相似的白色石材。
令人感到好奇的是,画框中并没有装着任何东西。
并不像上层那样装饰了画作,这里的画框只有一张纯白的纸。
「深处有一扇门。」
克莉丝如此说道,不过那扇门似乎紧紧关着。
门的外观和至今为止的相似,不过保持了相当一段距离。以这条回廊的长度,大概要徒步好几分钟才能抵达门扉。
「我们一边确认画框一边前进吧,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关键。」
「是的!」
两人一起一个个检查起画框。
无论哪一个画框内都只有白纸,不过他们仍相信画框蕴藏了前往深处的关键。
────又是白纸。
确认到不知道第几个画框后,艾因叹了口气。
────哪一个才是对的呢?
他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实在难以相信这里会没有前往深处的关键。
他们又看过好几个画框,有时候甚至会由下往上观察,依然没有变化。
该不会是藏在画框后面之类的?
艾因抱着开玩笑的心情伸手抓住画框,试着扯了一下。那瞬间,收在画框中的白纸突然散发光辉,渐渐浮现出景象。
最后显现出一位艾因认识的人物。
「是莱姆萨先生……」
莱姆萨露出从未见过的爽朗笑容,身后背着一把自傲的大剑。
他望着倒在草地上的小男孩背影。
「怎么样?是不是亲身领会到父亲的强大了?」
这次没有疼痛,眼皮下也没有浮现出什么景象。
刚刚的声音只是温和地回荡在艾因心中。
艾因愣愣地伫立在原地,接着图画便像萤火虫般消失无踪。
────刚刚那究竟是?
他放开画框,立刻又对其他画框伸手。
「听好了喔,所谓的技能就是指特别的力量。」
在一个像是书库的地方,少年坐在置于此处的书桌前。少年身边有蜜丝缇的身影,她正对着少年说话,艾因耳边传来她温柔的声音。
「像我这样追求知识并活过漫长岁月的不死族,最后会进化成死灵巫妖,并且能够使用名为『大魔导』的技能。我可以使用很多种魔法……比如把没耐心的人绑起来,也可以破坏对方释放的魔法喔。」
只要再去触碰其他画框────
……啊啊,看来这个画框才是正解。
已经开始习惯的头痛袭来,艾因的双眼自然而然地阖上。
接着出现在眼前的光景,是他曾看过的画面。
占满整面墙的书柜以及房间深处摆放一张桌子的配置,这一切完全符合之前拜访港都玛格纳时,见到的初代国王洁珥别邸地下室。
「我该怎么办才好?」
传来至今为止不断出现的青年声音。
他这么说着的同时,提笔在手边的书上写下文字。
「又有更多种族开始服从那家伙了。他们不愿倾听我们的话,只是全心全力回应着姊姊的需求。」
────啊啊,果然是这么一回事啊。
「父亲和母亲怎么样了?他们是不是想要阻止姊姊?」
这和艾因在地下室看到的日记是一样的内容,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青年──洁珥吐露出他的心声。
「数以千计的伙伴死去。姊姊究竟是怎么了?难道我唯有和姊姊战斗一途吗?」
最终他站了起来。
「……只能放手一搏了。」
他阖上书本,离开了房间。
那厚重的门扉缓缓闭上时,艾因的头痛也渐渐减弱。
随着头痛散去,他慢慢睁开双眼。
他并没有多想什么,几乎是无意识地看向了位在深处的门。
和他预想的一样。
门锁打开的声响从大门方向传来。
「克莉丝。」
艾因呼唤和自己分开探索的克莉丝,撒了一个谎:
「我刚刚找到一个很像按钮的东西,按下去之后门那边就发出声响了。」
「……下次按下去之前,请您先叫我喔。」
「对不起啦,我会注意的。」
看到艾因笑着说出这句话,克莉丝一脸不满。
既然木已成舟,那也没办法。她没有看穿谎言,只是展现出这样的态度,并领先于艾因往门的方向前进了几步。
一站到门前,门便自动开启。
「走吧。」
即便克莉丝表现出那样的态度,艾因的霸气也依然未减,声音听起来十分英勇。
门的另一头被炫目的光芒包覆,看不出有何物。但里头吹着风,这阵风甚至吹到了艾因他们身边。
这样的空气简直像是在告诉他们,即将要前往户外。
(走到这一步,竟然要到户外去?)
说不定他们离开了希思密尔,来到了别的地方。
除了这个情况以外,艾因也有想到其他可能性,不过没有一个是机率比较高的。
在他思考的期间,依然毫不退缩地大步朝门的另一头走去。两人拔出了剑,带着比以往高上几倍的警戒心望着门的另一头。那里非常刺眼,艾因不禁以单手遮住眼睛,却不忘眯起眼观察情况。
────接着。
两人踏入门内,一阵清凉的风吹过。
他们究竟身在何处呢?
一直到刚刚明明都还在祠堂里面,但是现在这样简直──
「空中?」
克莉丝这么说着,思绪不禁放空。
艾因环顾四周,看起来确实是在空中,往下俯视还能看到轻飘的云处处染上了霞红,平时抬头仰望的黄昏天色就在眼前。
「我们明明是往下走……」
面对这不可思议的状况,连艾因都目瞪口呆。
眼前是条一直延伸到数十公尺之外的石道,道路彼端有一扇门寂寥地座落在那里。
艾因决定先暂时不要思考这里究竟是不是真的在天上。从他们所站之处掉下去会粉身碎骨,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克莉丝,这条路足够宽敞,只要不要乱动就不会掉下去,不要紧的。」
「……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姊姊有惧高症。」
「那么你呢?」
「说到我……小时候我曾因为太常爬树而被骂过。」
听起来真是可靠。
艾因看向她的脚,完全没有一丝颤抖。
「不过艾因殿下,请您看看下面的景色。那片大陆应该是伊修塔尔才对……但是有点奇怪。」
「────真的耶,完全看不到建筑物。」
「真是不可思议,简直像是什么都还没有时的伊修塔利迦。」
即便两人的所在之处是非常高的地方,但是竟然完全没有建筑物也实在过于奇怪。本该有都城的地方,甚至都没有那座王城。
这个景象果然是假的吗?
追着走在前方的克莉丝,艾因才刚踏出一步,突然其来的疼痛便袭向他的脑袋。
「唔……呜……啊……!」
眼前渐渐变得模糊。
大概是因为有风吹着,克莉丝没有察觉艾因的异样。艾因对她伸出手,祈祷她能够发现。
然而在她察觉之前,艾因便先一步迎来了极限。
彷佛沙尘暴肆虐般,杂讯占满了艾因的视野,甚至将他想要依赖克莉丝的意识都夺走。
接着他的身体突然变轻了。
本来以为是变轻,但视线……或者说只有意识穿过地板急速落下。他乘着风飞翔在天空中,往遥远的地面迅速前进。艾因感到无法理解地抬头望着天空,看到刚刚为止还在的道路就在那里,也看到自己蹲在道路一角的身影。
根本没有办法抵抗。
他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向了地面。
◇ ◇ ◇
不过这一切都终结于突然出现的强烈耳鸣之中。
艾因不禁努力想闭上眼,还好视线被一股黑暗包覆,耳鸣也立刻消失。
问题就在他想着要睁开眼之后,看到的景象────
「这里是……?」
回过神来,他已经处在沙尘之中。
令艾因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睛的沙尘暴肆虐,然而看向地面,他发现自己并不在沙漠。他也同时听见刺耳的怒吼,于是艾因无意识中理解这里是战场。
「吁……吁……喝啊啊啊!」
从砂雾之中现身的兽系异人。
那男人杀红了眼,看着艾因举起剑,一脸亢奋地龇牙咧嘴。
他的锁骨旁有颗漆黑的魔石缠绕红黑色的血管跳动着。
「完全搞不懂发生什么事────!」
艾因不知不觉间找回了四肢的感觉。
他的身体明明还在天空中,此刻伸出来的手却能摸到腰间配戴的剑。在理解这个现象的原理之前,他先拔剑摆出了姿势。
「咿咿嗄嗄嗄嗄!」
异人的剑穿过了艾因的身体。
艾因疑惑地回头,他的身后有一位胸口被剑刺穿的人类。
「唔……住手……我还没……啊……唔……!」
「吁!呼啊!呼啊啊!」
看到人类丧命的模样,艾因不禁屏息。
不过没有休息的闲暇,新出现的异人一鼓作气地跳了起来,接着人类以及和人类站在同一阵线的异人们上前应战。
然而充满力量的异人十分强大,夺去了好几人的性命。
「快住手!」
艾因想帮助他们而挥剑,却没有砍到东西的感觉。
剑只是划过半空,完全提供不了助力。
「为什么……!」
战况更加激烈,沙尘剧烈扬起。
割开血肉的声音、断气前的悲鸣、武器与武器相撞的声响,再加上战场独有的气味渐渐传来。
血液铁锈般的气味以及肉烧焦而令人不快的气味传来,令艾因感到恶心。
这就是所谓的战场吗?
不过艾因对过于强大且看起来精神失常的异人们抱有一丝异样。因为他们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萨吉子爵带来的双足龙。
正当艾因的视线被那个模样吸引,号角的声响便回荡在这一带。
「难道是!」
「开什么玩笑!难道数量还会再增加吗!」
「光是现在也都快到极限了!」
人类以及身为同伴的异人均显得慌张。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没有逃跑。有的人即便暗自颤抖,仍然举起了剑。有名狼人则流着泪,依然坚强地露出尖牙,同时英勇地大声狼嚎。
接着,远远地传来了大吼。
「只要我们牺牲,陛下就不必流血了!」
大概是司令官吧。
那道声音激励了众人,让所有人变得意志坚定。
然而众多的脚步声无情地从远方接近。几百?几千?若是最坏的情况,说不定是万名以上的大军愈来愈接近。
「骄傲的同胞们啊!向前────」
向前进攻。他一定是想这么大吼吧。
不过在那个瞬间。
「啊啊……那位大人!那位大人莅临此地了!」
一个人类这么说着,沙尘瞬间散去。
────战场的气氛改变。
在转眼的瞬间就有所改变。
接着和方才相反方向的号角吹响。巨大响亮的欢呼传来,精神错乱的异人反被震慑。
「举起你们的剑。」
那个男人的声音从视线彼端,本该有沙尘的地方传来。
周遭的人们回应着声音一同举剑,像是在夸耀一般一齐释放出充满霸气的咆哮。
另一方面,艾因看到简直可说是救世主的男子登场,甚至忘了呼吸。
男子的身影远远地看不清楚,艾因唯一能辨认的就是其光辉。坐在马上的男子高举的剑缠绕着白银色旋风。要说其他还有什么能辨认的要点,顶多就是他身穿银色的轻甲。
出现的军队在见到他的瞬间退缩。
甚至有人开始逃跑,像是小蜘蛛散开一般逃窜,简直可说是一群乌合之众。
但是他不会轻饶。
男子只是挥出一击,白银色旋风便袭向军队。那纯净的魔力化作波浪攻向军队,使他们毫无招架之力,连同存在本身都被抹去。
这真的是瞬间发生的事情。
男子仅凭一人便改变了战况,削弱了敌军。
「来吧────!」
男子回头看向发出胜利嘶吼的伙伴们。
这瞬间,剧烈的头痛袭向艾因。这是超越了刚才的疼痛,令他想立刻闭上眼睛般的强烈头痛。
「请等一下!您是!」
只要一眼就好。艾因明明想看看对方的脸,却无法睁开双眼。
他唯一看到的是男子手上那白银与金色交织的长剑全貌。艾因想看到更多,硬是努力想睁开眼。
和来到这里时一样,他的身体突然变轻了。他飘浮在空中,转瞬间就飞到听不见战场咆哮的高度。
◇ ◇ ◇
艾因也不确定「恢复原状」这个形容究竟正不正确。
不过他的意识确实回到了原本的身体里。顺带一提,他和克莉丝的距离并没有多远。看来到刚刚为止发生的事情,就时间上来说只过了几秒而已。
「奇、奇怪?艾因殿下?」
察觉本该在身边的艾因不见踪影,克莉丝连忙回头说道。
「您怎么坐在地上?」
「这不重要!克莉丝,刚刚的景象!」
「什、什么?您说刚刚的景象……是指下面的伊修塔尔吗?」
「不是!我是在说刚刚的战场!」
「战场……?」
然而她却只是歪头表示不解,看起来和艾因没有共识。
(和以往的景象一样,只有我看到?)
刚刚的景象实在过于真实,若说一切只是胡扯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艾因无法忘记那战场的悲壮。闻到的鲜血气味确实还残留于鼻腔,刺耳的尖叫余音甚至尚未散去。
他可以断定自己千真万确看到了那片光景。
这比以往看到的景色都还要写实,太过真实了。
「艾因殿下,艾因殿下,您说的战场是指什么时候的战役?」
若艾因说出来,应该会让克莉丝感到不安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前阵子的玛格纳骚动而已,还是别在意了吧。」
于是艾因决定要蒙混过去。
他露出笑容掩饰,再次说了谎。
「我刚刚是因为鞋带松了才不小心跌倒,麻烦你别告诉其他人啊。」
「真是的……这样子很危险耶!」
「我有乖乖重新绑好。你看,绑得很不错吧?」
「请您不要将错就错还炫耀!要是掉下去可是很危险的!」
「对不起嘛。好了好了,我们快赶路吧!」
「呣唔,您明明跌倒了却还这么神气……」
艾因觉得表现得自大一点比较不会让她起疑,而这样的行为举止也成功奏效。克莉丝完全没有怀疑艾因说的话,并听从艾因的话,将注意力放在横跨天空的这条道路上。
尽头处有扇门。
只有看起来寂寥的一扇门,周遭没有任何东西。
不过门上有着让艾因感到熟悉的装饰。
「和刚刚的剑很像呢。」
「什么~~?您刚刚有说什么吗?」
「不,没什么。」
在战场看到的男子,他高举的剑以白银与金色为基调打造,是一把带着高贵与傲气的长剑。眼前的门亦是如此。
白银色的整体缀上藤蔓和叶子等金色装饰,比今天看到的任何一扇门都还要有格调。
「终于遇到要找钥匙的门了……艾因殿下,我们该怎么办呢?」
与其说是锁不如说是封印。艾因观察了门上的装饰,而这些装饰紧紧缠绕着门,阻碍他人开启。
金色的藤蔓和叶子彷佛展现了植物的性质般,十分茂密地缠绕着各处。
不过,当克莉丝缓缓伸手触及时──
「呃……咦咦咦!」
她的手一触碰到金色藤蔓,叶子便和藤蔓一同枯萎。
接着门上的装饰渐渐消失,方才茂盛的模样简直像是泡影一般。
「艾因殿下!它自己消失了耶!」
「还真是无奇不有。」
看到艾因如此事不关己的表情,克莉丝感到不满。不过别看他这样,艾因其实也很讶异。他再次思考,这间祠堂果然或许是初代国王的因缘之地。
不管怎么样,这下似乎能打开门了。
艾因如此心想,然而无论克莉丝再怎么用力推门,门却始终纹风不动。
(应该不会吧。)
这次换艾因伸出手。
门瞬间发出刺眼的光芒,最后连门本身都化为了光辉粒子。
风一吹来便散落于天空,接着另一头深不见底的浓雾映入两人的视线。留下来的门框内侧充满浓雾,完全看不见里头究竟有什么。
难道又会通到别的地方吗?
令人在意的是和先前不同,雾看起来没有丝毫要散去的迹象。
「按照惯例,我们走吧。」
「……说得也是。」
既然来到这里,也只能向前了。
两人一同踏入了门内。
拓展在眼前的是石造回廊。墙壁、地面,乃至天花板都被磨得光滑,表面反射着周遭的光。
艾因看见置于平台上的魔石有几百、几千个,占满了左右两面墙。
并且到处都放着武器和护具,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气氛和先前的地方不同。)
虽然一看就感觉得出来,但是艾因有种根本来到了不同建筑物的感觉。
要比喻的话就是神殿。
而且是附设在神殿旁的大祠堂,差不多是这种感觉。
艾因觉得自己的猜测说不定是对的。魔石本来就是在魔物和异人族体内的东西,既然这里有如此大量的魔石,那么应该和祠堂具备差不多的含意。
说不定…………
……和那个战场有关系吗?
魔石属于战死沙场的异人族们,武器和护具则是没有魔石之人的遗物。
若是如此的话,大祠堂这个形容又更加让人感到贴切。
「这里或许是最底层呢,啊哈哈……因为刚刚还在天上,虽然不知道这个形容对不对。」
「我也这么想,尤其是从气氛来看。」
两人怀抱愈加强烈的警戒心向前迈进。
一样的景色持续了一段时间后,随着愈往回廊前进,情况渐渐有所改变。
两人来到了圆筒状的巨大空间。
一整面地板都是打磨过的石地板,圆形的墙边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根柱子,柱子之间连接着好几层透着光的彩绘玻璃,一直延伸到高度甚至超越王城的天花板。
看起来没有通往其他地方的道路,也没有门和楼梯。
这里千真万确就是祠堂的最底层吧。
不过两人身在的广场其实并非不存在任何东西。
大厅深处有个令人联想到祭坛的石造底座。
那里插着一把剑。
穿过彩绘玻璃的光芒照耀着那一带。被光照耀的剑,那片光景宛如描绘在圣画上的神明肖像一般,荡漾着庄严与唯美。
这片景象令人见了无不对此怀抱憧憬。
(那把剑是……)
艾因不禁睁大了眼。
光芒照耀的剑和自己刚刚在战场上看到的剑十分相似。不过眼前的剑身被赤铜色的铁锈包覆,看不出究竟是不是同一把剑。
「我觉得那把剑好像是不可以拔出的剑。」
「我也觉得。拔出圣域中央且位于祠堂最深处的剑,几乎能够肯定状况会产生剧变。」
虽不知道是好转还是恶化,总之会产生变化。
不过话虽如此。
不管再怎么观察,四周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既然现在没有其他事可做,就只能向前靠近剑,或是回头探索祠堂内部。不然就是怀抱「其实外面的现象已经恢复正常了」的希望,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那个时刻却突然降临。
更多光芒出现并照向插在底座的长剑。
雷鸣巨响,令人不禁想捂住耳朵。
穿过彩绘玻璃的阳光在空无一物的半空中不断曲折,刺眼强烈的闪光化为了一束光芒。
光芒缠绕着雷火上扬,彷佛要打穿天花板一般释放出暴风。
「来我身边!」
艾因屈膝抵挡着强风,并单手将一旁的克莉丝抱了过来。接着她便目瞪口呆地依偎在艾因身上。
有什么要来了。艾因在心中早已知道「什么」的真面目。
那把剑被光辉包围,那么结果显而易见。光是想到这一点,便让艾因的额头不断冒出汗珠。
────光芒四处飞散。
阻碍视线的炫目光辉消失,暴风也已平息。
艾因一边扶着克莉丝的身体并站起,一边看向本该插在那里的长剑。
(啊啊。)
果然不出所料。
长剑已被拔起,并握在立于底座旁边的男子手里。长剑和在战场上时一样,缠绕着白银色旋风,和那一身的银色轻甲呼应,足以使人回想起那悲惨的战场。
原本生锈的剑身找回光辉,与方才不同,获得了新生。
「不会吧……不可能……」
克莉丝望着现身的男子,放空了思绪。
并不是看到入迷,而是因为过于惊讶而失去了言语。贴切的形容就是目瞪口呆。
「那把剑……为什么……!」
彷佛要盖过拼命喊出的话语,男子高举长剑。
接着不知从何处传来了钟声。一秒又一秒,随着时间流逝,透过彩绘玻璃洒入的阳光变换着色彩。
即便染上夕阳色也没停止,接着黑夜的漆黑便包围这一带。
然而恍若月光与星辉的光亮出现,让他们勉强还能看见事物。
(令人忆起离开伊思忒的回程路上。)
艾因想起在水上列车战斗的夜晚,同时缓缓地拔出了剑。
(插图011)
「万万不可!您不能和那位男子战斗!」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绝对不可以!因为那把剑……那位男子是────!」
克莉丝话还没说完,男子的身影便消失了。
在宛如风一般消失无踪后,下一个瞬间。
「唔……!」
艾因身后出现冰冷的杀气。
他几乎是无意识之际扭身闪开,只见一阵白银旋风穿过了自己原本站的地方。
「呼啊……呼啊……」
要是反应慢了一瞬,他肯定已经死了。
这急剧的紧张刺激令艾因分泌出大量的脑内激素。他的脑袋清晰,至今为止获得的几项提示瞬间让他灵光一闪。
被隐藏的血脉以及正统血脉,还有突然出现的战场光景。
再加上克莉丝慌张的话语,可推敲出来……那个男人是──
「你可别说那是初代陛下的剑喔。」
一边调整姿势,克莉丝一边无声地点了点头。
克莉丝大概是在书本或是某个地方曾看过那把剑,不过事到如今出处已无关紧要。
「啊啊,原来如此。」
艾因之所以出乎意料地没有感到意外,是因为他已经在内心深处预想到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在抵达这里之前,他曾看过好几次的景象,再加上那个战场。
看不出来才有鬼。
不过不管理由为何,那名男子就是初代国王────或者说,若是他的亡灵,艾因可一点都没有想和对方战斗的念头。
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过来,潜进艾因怀里。
「唔!」
「不行……速度太快了……!艾因殿下!」
即便克莉丝想要保护艾因而拔出护手礼剑,却也慢了一步。她实在追不上男子的动作。
「啊啊啊啊啊!」
艾因嘶吼着。
毫无技巧可言,他硬是挥出了一击,然而身体却一下子被打飞,肺部瞬间失去空气,令他呼吸困难。
……简直把我当孩子在耍。
唯一庆幸的是艾因没怎么感到疼痛,飞上半空的同时环顾了四周后苦笑。
最后他撞上墙壁,克莉丝连忙赶到他身边,伸手扶起他的头。
「您没事吧……!」
「这点小伤还好……不过,我们不可能不战斗就结束这一切。」
「那、那么至少先到外面去比较……!」
「很遗憾的,已经办不到了。」
用眼神示意克莉丝看向门的方向。艾因之所以会苦笑,是因为看到门已经紧紧闭上。
「只能战斗了,若不应战我们会被斩杀。」
「但是…………」
「你放心吧,对手不是初代陛下的亡灵。」
应该是和初代国王有关系的某种东西,不过现在还无从得知。
「您为什么可以如此断言?如果那真的是初代陛下的话────!」
「我之所以能够断言说不可能,是因为我知道理由。不过这是王室秘密,内容我不会提及……不管怎么样──」
他们都必须战斗。处于打不开门也无法回头的现状,若不应战就只能任人宰杀。
艾因话音刚落,男子的身影便再度消失。
这次换克莉丝的死角传来逼人的杀气,艾因毫不犹豫地举起剑。另一方面,克莉丝心中还有迷惘。考虑到对方是和初代国王有深切关联的某种东西,会有这种反应也无可厚非。
「别想得逞……!」
他为了保护克莉丝而挥下剑。
「不会吧?那种姿势也行?」
男子精巧地转换方向,抽回原本攻击克莉丝的剑,连头都没有转,便用剑身轻松接住艾因从背后砍向自己的剑击。男子明明单手持剑,而且就姿势上来看应该使不上力才对,却反而是艾因失去了重心。
不过艾因的力量可不止于剑技。
将眼前的男子当作初代国王洁珥,艾因大喊:
「和我一起被打飞吧!初代陛下!」
冰龙的力量加上黑暗骑士的力量,最后还有树妖的力量。艾因毫不保留地出招,对洁珥使出攻击。
「…………」
洁珥默不作声地高举长剑。
白银色旋风以他为中心宛如龙卷风般动起,最后炸裂开来抵消了艾因的攻击。
反而是艾因和受庇护的克莉丝被风压吹飞。
「抓住我的手!」
艾因拼命保护着她,一抓到她的手便将她抱到胸前,弯曲身体准备迎接冲击。艾因虽然有放出幻想之手保护自己的后背,却因为太过用力撞到墙上,氧气瞬间从肺部挤出。
不过艾因仍然坚强地睁开眼,视线没有从洁珥身上移开。
四周昏暗,也因洁珥的发丝飘扬,艾因看不见他的容貌。既然都要一战,可以的话真想一睹风采。艾因露出了大胆的笑容。
「艾因殿下为何……为什么能毫不犹豫地战斗呢?」
「这还用问吗?」
艾因站了起来,双眼展现出明确的斗志。
「如果初代陛下对我的重要之人刀剑相向,即便我要和初代陛下战斗,我也不会后悔。」
他最后加上这一句,露出伤脑筋的模样一边搔了搔脸颊,一边转头看向克莉丝。
接着克莉丝心生动摇。并非因为亲爱之情,而是因为此刻她才体认到,自己其实也和艾因一样。
「是啊,我也是如此……」
她还记得在艾因差点被砍到的时候,自己确实也拔剑摆出了架势。
一想到是艾因会受到伤害……没错,她自己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战斗吗?
「初代陛下,我是王储,名叫艾因。」
「…………」
「拜托您请收起剑吧。不小心打开了祠堂的门,或是踏入祠堂一事若惹您不快,您要我如何赔罪都无妨。因此还请您收起您的剑吧。」
艾因的话语没有奏效,洁珥开口说道:
「展现你的力量。」
毫无前后文的台词。
不过看来似乎不是他们两人的行动招惹对方不快。虽然不是很了解「展现你的力量」这话的意思,总之看来是无法避免一战了。
艾因和克莉丝理解这一点后,提高自己的战意。
「可以的话,真想使他无力战斗就好。」
「您、您的要求可真是艰难呢!」
「也是,我自己也这么想。」
对方是英雄王。
终结了大战,讨伐魔王艾榭,可称为伊修塔利迦史上最强之人也不为过的男子。
面对这样的对象还想使他无法战斗,这愿望实在太奢侈了吧。
双方的战力差距大到即便拼死战斗都不知道是否能一搏。
「真伤脑筋,亏我没有要在这里达成目标的意思呢。」
好几年前立下的目标──要超越初代国王洁珥。
先不论有没有办法达成目标,这个状况都不是他期望的。
「我站前面,麻烦你辅助。」
「……虽然实在无法接受,但唯有现在我会乖乖听话。」
克莉丝对于让主君担任危险前卫的布阵感到排拒,不过若她主动向前一定会扯后腿。这可是败阵就可能会死亡的战斗,除了服从外别无他法。
「真是可靠,有你在身边我才能放心战斗。」
又像这样说些好听话。克莉丝不禁笑了。
克莉丝一直到这时候,都以为自己无法担任前卫是因为契合度的问题。她的武器是比罗伊德更加快速的体术,相对的洁珥则有超越之上的速度,因此她才会认为自己不适任。
然而事实上并非如此。
「既然敌人是您,可没办法手下留情。」
艾因举起的黑剑缠绕着凶恶的寒气,神速的剑闪反射着月光。
「喝啊!」
冰波袭向了洁珥。
若被攻击到可不是冻伤就能了事的绝对零度,沿着石地板向前冲。
但是对洁珥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他彷佛呼吸般,轻松地用自己的魔力挥开了寒气。
不过不知不觉消失的艾因出现在洁珥身后,以好几只幻想之手发起攻击。
这波攻击正如他的宣言般毫不留情,是一波将重点放在破坏力上的攻势。
没错,这就是克莉丝无法担任前卫的理由。若她在自己前方,艾因会不小心伤到她,而艾因不希望这样。
「就算是您,应该也会受点伤害────!」
在这之后,艾因才知道自己的认知太过浅薄。
洁珥扭身躲过一只袭向他的幻想之手,举起手上的剑毫不犹豫地砍下。紧接着第二只从视线外袭来的幻想之手也是,他甚至连看也不看便躲过,轻而易举地举剑斩断。
第三只幻想之手则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躲开,洁珥还诱导幻想之手刺在石地板上。
「什────!」
洁珥踩着刺在地面的幻想之手奔跑。
接着来到艾因头上。他没有丝毫犹豫挥剑斩下,将剩下的幻想之手全数斩落。
正当艾因的脸因疼痛而扭曲,白银之剑逼近艾因时──
「不能让您得逞!」
一阵旋风直击洁珥的剑。
在洁珥的剑即将撕裂艾因的肌肤时接下这股冲击,让洁珥退后了几步。
(……好强。)
真是不得了的男人。
速度、臂力、技术……一切的一切都在自己未知的高度。
「再来……再注入更多力量。」
艾因的双臂被漆黑的光球包覆,接着出现黑暗骑士的手甲。
他再次握紧黑剑,感受到更加强大的力量奔流。
「化为灾厄。若非如此,无法战胜灾厄。」
他在说什么?艾因无法理解洁珥的话语。
「不,也没时间在意了。」
「您没事吧?」
「抱歉,刚刚帮大忙了。他似乎强大到超乎我的想像。」
「我也是……是我的思虑太浅了。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比姊姊还要强大的人。」
「比那位瑟莲丝小姐还厉害啊。或许确实如此呢。」
不过洁珥强过那位听说连罗伊德都远远不及的最强精灵──瑟莲丝,要说是当然也是理所当然的。
「继续吧。」
艾因说出坚定的觉悟,再次冲了上去。
这次洁珥为了接下艾因的攻击而挥剑。
「因此,我多么想成为灾厄。」
在这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话语之后,洁珥挥下长剑,此刻他的周围被业火包围。石地板瞬间溶解,猛烈的热度产生蒸气,令人吸一口气便会灼伤肺部。
业火之壁挡去了艾因的去路──
「以为我会停下来吗?」
艾因毫不退缩,睁大双眼挥下黑剑。
他也有力量。和火炎相反的冰之力。
然而艾因释放的寒气渐渐被热气压制。虽然不想承认,但力量有着天壤之别。即便艾因成了魔王也无法胜过的绝对强者,这就是两人之间的力量差距。
洁珥挥剑,业火飞舞上天。
「我可不会打退堂鼓!」
艾因同样挥剑,造出之前在玛格纳曾做出来的冰龙。两头以双胞胎海龙为原型的冰龙遨游于天空,扭动着突袭前进。
「理想姿态并非光,而是暗才对。」
业火转变了模样,化为业火之龙与冰龙对峙。
业火之龙大大地展开滴着熔岩的羽翼,冰龙则对其露出尖牙。无论何物都会将其冰冻的绝对零度在业火中炸裂。
「…………实在是太不得了了。」
然而结果却只是徒增业火的气势而已。
那股能让整个港都玛格纳降雪般的强大魔法,如此轻而易举地烟消云散。
不过艾因并没有因此悲观。
「初代陛下,我也向您讨教。」
克莉丝的风趁隙从背后吹动业火。
本来挡住艾因去路的墙壁此刻让出了一条道路。
「这样就构得到了!」
艾因伸直手臂,挥剑将剩余的热气拂去。
在炽热袭击他之前,只有几次眨眼的时间而已。艾因灌注更多血液到腿上,让每根肌肉纤维都沸腾起来。
────两把剑总算相交。
艾因的剑终于正面捕捉到了洁珥。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全令人摸不着头绪。
这根本不是纹风不动。
这简直像是从伊修塔尔大陆的一端,想要推动整个大陆一般的感觉。无论是谁听到如此可笑的事,所有人肯定都会捧腹大笑吧。但是现在的艾因觉得自己像是要达成这愚蠢的目标似的,身体冒着热汗的同时不禁露出笑容。
「必须堕落。堕落后才是真正奋战的开始。」
「您从刚刚开始到底在说些什么!」
「若无觉悟,只会不断失去。」
突然间,风因为业火将洁珥的头发吹起。
「────那张脸……」
艾因看见一张荡漾着悲伤,却将一切全部寄托在一缕希望之中般,充满觉悟的脸庞。
接着艾因也察觉到另一件事。他的脸似乎和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的脸十分相像。艾因失去了言语。
和自己憧憬的人物长得像,艾因并不感到厌恶。毕竟他们实际上也是血亲,即便真的长得像也很正常。
令艾因感到不悦的只有攻击完全不起作用的现状而已。
「若要不断轮回,干脆同归于尽就好。」
艾因的黑剑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双剑相交,黑剑敌不过对方的臂力,刀身开始磨损,并从根部传来闷响。
这把使用那位玛可给予的素材打造的黑剑……艾因使用了连海龙的骨头都能轻易斩断的黑剑,竟然还被逼到如此地步吗?
已经够了。
我已经打从心底澈底了解您的强悍。
「算我拜托您……快停下来吧。」
战力差距大到艾因不禁道出祈愿。这股绝望的力量差距让他忍不住说出丧气话。
然而十分无情地,艾因仍然拜倒在洁珥的力量面前。
又来了。他又像只小虫一样被打飞了。艾因难堪地闭上双眼。
在撞上墙壁之前,艾因之所以还能将姿势调整成受身,是为了残留在朦胧意识之中那无法退让的坚持。
「艾因殿下!」
无论如何,唯有克莉丝一定要救出去。
即便离开这里去到外头,也不知道希思密尔是否已完全恢复原状。
但是总比在这里断气要好。
「唔……啊……该死……」
全身的疼痛使艾因不禁哀号。
若连忙跑来的克莉丝没有拉他一把,他恐怕已经遭受挫折而放弃了吧。
「很痛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逞强地说了一句后,使用了技能「冰龙」。
为了在这段时间内避开洁珥的攻击,他制造出包覆两人的厚重冰墙。
他不认为洁珥会乖乖停在原地。
不过和他的预想相反,洁珥看起来没有要移动的迹象。简直像是在等待艾因站起身,等艾因主动攻击一样。
「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
「您说谎,您都已经受这么多伤了。」
「……我还不要紧。」
「不,我已经忍不下去了。」
克莉丝握着艾因的手,露出充满慈爱的笑容望着他。
「已经可以了。我不会只让艾因殿下勉强自己。」
克莉丝说完后站起身,并弯腰对艾因伸出手。
来,请您站起来吧。她如此说道。
换作是平常的她,实在想像不出她会这么要求。不过这是有理由的。
「初代陛下果然是一位了不起的男子。顺带一提,我也很感谢他教了我一句好话。」
「好话?」
「是的,『同归于尽比较好』这句话,我很喜欢。」
艾因握住她伸来的手,站了起来。
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好痛。艾因原本还期待是错觉,但并非如此。
「我们一起尽全力攻击吧。」
「不行。」
艾因立刻回答,克莉丝则摇了摇头。
「只剩下这个方法了。」
「我会想办法处理,所以麻烦你再给我点辅助──」
她再次摇了摇头开口:
「同归于尽比较好。我们正是需要这份觉悟。」
克莉丝的双眼笔直地注视着艾因。
宛如宝石般的双眸,让人彷佛只是凝望便会不禁神魂颠倒。
不过她的骄傲比这双眼眸更加美丽。
克莉丝的英勇撼动了艾因的心,即便只有一瞬,也对差点放弃的自己感到羞耻。艾因用力「啪!」拍打自己的双颊转换心情,久违地露出由衷的笑容。
「看来靠我打不过初代陛下。克莉丝,希望你能带着必死的决心和我一起战斗。」
「当然。若能和艾因殿下一同战死,在下乐意之至!」
「那个……我说必死的决心只是指觉悟而已喔……并不是已经放弃生命了喔。」
「我知道!意思是我也这么想!」
「那真是太好了,真可靠呢。非常可靠。」
回过神来,全身的痛楚已获得缓和。
反正这也只是在逞强吧。艾因这么自嘲。他已经找回心中的余力,有办法像这样说笑。
「要拟定什么作战?」
「差不多就是『拼死让初代陛下大吃一惊』吧?」
「也就是顺其自然啊。这么一来不需要细想,或许反而更便于战斗。」
这时候,艾因制造出来的冰破碎散落。
高举长剑的洁珥现身,却只是伫立着等待攻击。
「我要上了。」
这次轮到克莉丝先跑上前。
或许还是应该要多少想一下策略比较好。艾因这么心想,不过却只是杞人忧天。
(进攻起来真是顺手。)
克莉丝会让出艾因想要的路线,在艾因挥剑的同时也会扰乱洁珥。即便没有任何商量也能合作无间,完全没有一丝压力。
「唔……克莉丝!」
艾因接下了洁珥的剑。
这次艾因不与其对抗,而是让洁珥的力量顺着攻势流动。
「是!」
没有放过瞬间的破绽,克莉丝高喊出声,护手礼剑随之刺出。
她的速度比艾因慢。
不过磨练至今的体技胜过艾因,超越速度的动作简直宛如风一般。
自由自在、优美,且捉摸不定。
两人的剑宛如在欣赏优雅的舞蹈一般。
有时洁珥的剑会划伤其中一方的皮肤,不过他们早已做好觉悟。
这对愿意舍命的他们来说不过是小事,即便是毫厘之差,如果能完全躲开还能提振士气。
「…………」
洁珥安静地挥剑。
不过洁珥的话语本来就没有逻辑也听不懂,因此即便他安静下来,艾因也没怎么在意。
「要来了。」
艾因大喊后,洁珥的脚边立刻冒出业火。
一股冰龙的寒气无法完全压抑的热气与业火。
不过若加上克莉丝的风,而且是在业火熊熊燃烧之前,还没有变得旺盛前的话,还是相当有可能抵抗的。
初代国王洁珥。
面对这毫无疑问是英雄的人,两人更加提高速度。
击中他的轻甲。击中他的衣服。
甚至砍到他的头发。最后克莉丝的护手礼剑终于划破了他的肌肤。
「就是现在……艾因殿下!」
在最棒的时机摆出最棒的架势,艾因肯定自己能挥出无懈可击的一剑。
这一击,最少应该也能两败俱伤。
「光。」
两人的身体突然感到沉重,不禁跪地不起。
空间扭曲了起来,从遥远的上空降下光之雪。
有一种无可救药般,只为毁灭万象而存在的力量朝他们压了过来。
(克……莉丝……!)
艾因说不出话来。
强烈的耳鸣袭来。他甚至无法呼吸。
即使处于这种状态,艾因仍然无意识地伸出幻想之手,将克莉丝拉了过来,并将欲言又止的她压在自己的胸口,使用幻想之手包覆住两人。
「劣于黑暗的无力之光。」
声音从这个世界消失。
光之雪。
一颗相较其他雪还要大的光球飘落地面的同时,大气发出轰鸣。
这充满绝望的破坏力伴随着巨响诞生出冲击波。
艾因光是专心承受就已拼尽了全力。
「唔……啊啊……唔呜……!」
他紧紧咬牙,不断传送魔力到全身直至极限。
待这波冲击结束────
(撑过去了吗?)
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已经到了极限。
即便如此,当艾因看向怀中的克莉丝时,她仍开口:
「啊哈哈……您、您真是厉害呢……」
她闭上双眼,全身依偎在艾因的热度中。
她绝不是抱着悠哉的心在说这句话。
艾因知道这是属于她的体贴,她也很清楚艾因的身体已经受到伤害。
「不过我们撑过来了。」
「────」
「……克莉丝?」
克莉丝不知不觉闭上了眼,什么也不说。
她看起来没有外伤,紧握的手也有微弱的脉搏,大概是身体迎来极限才失去了意识吧。
「虽然这里睡起来不舒适,不过等等我吧。」
艾因让克莉丝躺下来,接着站起身。
「还好有先请母亲教我。」
接着艾因从空无一物的地方,让树根硬是穿过了石地板伸了出来。
这是艾因第一次像这样伸出树根。现在的艾因为了保护克莉丝,便觉得自己可以靠本能伸出树根,并让树根团团围住克莉丝。
在都城和奥莉薇亚待在房间里时没能放出来,当时他还感到很不安。
一定是因为现在有强烈的心情呼应,所以才能成功放出树根。
「无法拯救他人。若如此弱小,不过和我一样。」
应该称此为坏掉的自动人偶吗?
初代国王洁珥的话语,狠狠地使艾因的心动摇,让他感到不快。
「别自傲了,英雄王。」
说出极其不敬的话语后,艾因高举黑剑直直指向天空。
和缠绕洁珥自身的白银形成对比,黑剑浮现漆黑的魔力。
不过黑剑恐怕快迎来极限了。
黑剑无法承受艾因本身的魔力,不断发出摩擦声。
(对不起,玛可,已经停不下来了。)
不过,玛可也不会允许他就此放弃。虽然没有根据,不过艾因可以如此断定。
「如你所愿,我就沉溺在魔王的力量之中吧。」
话音刚落。
艾因感到口干舌燥,无法言喻的饥饿涌了上来。
「我现在就要在这里超越你。」
在远离这个战场的地方。
回首,在连接这个建筑物的回廊中。
并列在那里的无数魔石浮起光球。
从魔石中泄漏而出的力量浓缩到肉眼可辨识的模样,并慢慢勾勒出一片非现实的景色。
光球一同飞舞,围绕住艾因。
远古时期战士们的力量,渐渐融入艾因的身体里。
……这样就能战斗了。
艾因取回了能与英雄王对抗的能量。
饥饿不知不觉中平息,就连身体状态都变得不错。
「要上了。」
艾因瞬间拉近距离。
这股刚恢复并奔流全身的能量,他不打算留下任何一点。想留余力根本是无稽之谈,若有所保留,等在前方的结果便只会是败北。
他不考虑乘其不备的战术。
(插图012)
艾因从正面释放漆黑的斗气,和洁珥相反的白银之光对上。
然后,他彷佛看见洁珥露出笑容。
「喝啊啊啊!」
漆黑的剑持续攻击。
「喝啊!」
不留喘息的时间,他渐渐褪去洁珥的白银。
像这样进攻下去,洁珥的攻势看起来似乎渐渐变弱了。动作也变得迟缓,让艾因在速度上也逐渐占据优势。
「我等很久了。」
「还没!还没结束!」
「我喜欢黑夜,因为会带来充满希望的早晨。」
「快倒下吧────倒下吧!」
「黑暗亦是如此。比光明更加浓烈,并成为照亮一切的道路。」
艾因对洁珥毫无脉络的话语没有反应,心中感到急躁。
还没吗?还是不够吗?
为了让英雄王倒地,难道还需要更多力量吗?
…………别放弃。
用力挤出来吧,还有没有其他可以使用的力量?
在这刹那的攻防中,艾因拼命地不断思考。
…………对了。
说到力量,还有且也只剩下一个。
他不知道使用方法,至今为止也只有过一次实际使用的机会。那就是在海龙出现,艾因要离开王城时,为了困住罗伊德时使用的「大魔导」之力。
到了现在,艾因也不是很清楚这个技能的使用方式。
即便如此,他也在那幅画中看过其威力。
「就算只有眨眼的短短瞬间也足够了。」
即便是迅雷不及掩耳的片刻,在这场战役中也显得十分强大。
艾因伸出手。
祈祷大魔导对英雄王有效。
「唔────!」
魔力的消耗量出乎预料,导致艾因的视线晃动。
不过,得到的结果是────祈祷奏效了。
他的手臂以及双脚。
洁珥的四肢被凭空出现的蓝紫色锁链捆绑住,使他停止动作。
一般来说,遇到束缚系魔法,只要身上有带使用魔物素材制造的装备就不用害怕。
不过看来死灵巫妖的技能并不一般。或许有艾因的力量加成,竟成功对那位初代国王洁珥奏效了。
「喝啊啊啊啊啊!」
艾因就是想要这样的一瞬间。
反正洁珥一定会解开这道束缚。他很清楚这一点。
但是只要有这一瞬──
……剑就能触及他!
像是玻璃破裂般的声音回荡,封住洁珥动作的锁链被他的力量扯断。
不过已经太迟了。
艾因趁隙挥下黑剑,洁珥不可能来得及反应。
剑光终于击中了英雄王的肩膀。
「唔……还没!还没有结束!」
艾因也因反击受了伤,却没有退缩。
「喝啊啊!」
他忍住摇晃的视线,不断捆绑洁珥的身体。
一击又一击。艾因确实地进行攻击。
艾因感觉得到洁珥的光在一点一滴地减弱,且隐约觉得自己已经适应,开始有办法对他的攻势做出反应。
然而……
「────光。」
那个攻击要来了。
那神圣到令人绝望,不容分说净化一切的那个攻击。
光之雪翩翩飞舞飘落,且比上次的攻击更加浓烈。
可以推测洁珥注入了更多的魔力。
「呼啊……呼啊……!」
这次他防得住吗?
就算防得住,在后面休息的克莉丝──
「不会让你得逞的。」
艾因拉近距离,举剑砍向洁珥。
「膜拜吧。」
光之雪转瞬间溶化到洁珥举起的剑之中。
「这就是讨伐了姊姊的罪孽深重之剑。」
他的目标只有艾因一人。
也就是说他的攻击和刚才不同。
消灭魔王的剑击──洁珥的必杀一击,稳稳地瞄准了艾因。
……不管怎么想,他面对的都是令人绝望的强大力量,艾因却意外地保持着冷静。面对洁珥锐利的剑术,他的注意力没有间断。
在刹那攻防的空隙之间,他伸手向上举起。
「────」
他要使用另一个自己知道的大魔导之力。
破坏释放出来的魔法,这种能力究竟会招致何种结果,他完全想像不到。不过在他使用能力后,飘落的光辉出现了异变。
眨眼间,光辉成了光的粒子,并失去令人感到畏惧的力量。
降临的粒子宛如钻石尘一般。
它们散发着光辉,彷佛在宣告两人的战役迎来终幕。
「赢的人……是我。」
和他说出来的话语相反,艾因摆出防御的姿势。
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击立刻袭来,贯彻防御的艾因,全身都承受着超越常识的臂力重压。
瞄准艾因胸口的剑尖被黑剑接了下来。
艾因咬紧牙关,让全身上下所有血液沸腾起来。
他感觉肌肉彷佛要烧伤般散发热能,产生抵抗重压的力量。
缠绕着艾因的魔力一点一滴被抹去。
黑剑也开始发出摩擦声,告诉艾因大限将至。
「我再说一遍。」
如果洁珥没有消耗自身能量的话,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虽然不想说出来,不过结果恐怕会是艾因败阵。
「赢的人……」
因此,若他有消耗能量的话,结果就会完全相反。
「是我────!」
这场剑术对决陷入胶着状态后不久。
艾因用尽最后的力量使出幻想之手,从旁边用力拍向洁珥的剑,接着洁珥的姿势终于很明显地失去了平衡。
咚────!
艾因的身体撞上了洁珥,黑剑刺向了他的身体。
洁珥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这并不是因为光的折射,也不是譬喻。
「…………」
洁珥看着自己的胸口,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交给你了。」
直到刚刚为止的战役彷佛幻影般轻易地拉下终幕。
洁珥最后留下温和的声音,身体宛如海市蜃楼般消失。剩下来的只有他刚才使用的长剑,脱离了掌心落到石地板上,并刺入地面。
「呼!呼……呼啊……吁……!」
跌坐在地的艾因光是调整呼吸就耗尽了力气。
握住黑剑的手终于到了极限。艾因放开手后,黑剑和洁珥那插在石地板的剑一样刺入地面。望着黑剑凄惨的剑身,便让人不禁想别过脸去。剑刃不只是缺了许多角,剑身也在不知不觉间濒临碎裂。
黑色的剑处处充满纵横的裂缝,甚至让人觉得直到现在还没有断简直是奇迹。
这样看来,就算是名匠穆敦可能都修不好……
艾因想着想着,力气渐渐远离身体,便呈现大字倒在了地上。
接着──
「……咦?」
洁珥留下的剑化为光辉粒子飘上了天空,并缓缓缠绕着黑剑。
粒子进入裂缝,包覆剑柄,覆盖把手。
剑身原本的龟裂消失,变得更加漆黑且精炼。
光辉粒子不知不觉间消失,随后出现的剑简直就是洁珥的那把剑。不过也残留了黑剑的影子,整体依然维持黑色的风格,只是外观确实变成了那把剑。
「真搞不懂怎么回事。」
不过他或许获得了崭新的力量。虽然不知道那究竟是初代国王的什么,总之应该是与其有关联的某种东西才对。
好了────差不多该站起来了。
艾因伸手拔起焕然一新的黑剑,把它当作拐杖般将重心放在它身上。
他走向包覆着克莉丝的树根。
靠近树根后,挥了挥黑剑斩断树根,看到躺在里头的克莉丝便松了口气。
太好了,她没有受伤。艾因努力挤出力气将她抱了起来,让她脱离树根包覆的阴影来到外面。
然后他让克莉丝躺在自己的腿上。
「门还没开。」
艾因原本以为打倒洁珥后门就会开启,却完全没有那个迹象。
「接下来该怎么办……咦?在摇晃?」
正当他思考下一步时,事态便毫无预警地发生。
一阵强烈的地震袭向艾因,墙壁裂开,彩绘玻璃一片片碎裂。柱子、墙壁,还有石地板都出现了裂痕。
他的脚失去触碰石地板的感觉,并出现飘浮感。
周遭的景象正渐渐崩坏。
艾因使用幻想之手努力攀附剩余的地面,并背着克莉丝拼命地撑着。
他的视线向下,在那里的并不是半空中。
等在下方的是炫目的白光漩涡,并不是伊修塔尔大陆,也不是天空的景象。
他看见落下的瓦砾在触碰到光的瞬间就立刻化为尘土。
……那或许是圣域能量的聚集体。
艾因猜想那是能够净化一切的破魔之力洪流。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就算那是神圣的力量,他也不想被吞噬。
他们两人身上都有魔石,一个不小心可能会……他考虑到凄惨的结果。
毕竟就连一般的瓦砾都会化为尘埃,他一定要规避这种结局。
……怎么能掉下去。
都走到这一步了,艾因不认可这种结局。
「等等我喔,我会马上带你到外头的。」
艾因对着昏睡的克莉丝温柔地说道,不知道第几次鞭笞自己的身体。
不仅像是灌了铅一样重,甚至也感到疼痛。
与其喝斥不乖乖听话的双腿,艾因选择沉默地狂奔起来。
────门并没有锁,外面的道路也正在崩坏,还有尚未崩溃的地方。
他跳跃并紧紧抓住残骸,走上前往上层的道路。
艾因不断向前,周遭的崩坏像是在追赶他一般持续崩解。
(只要阶梯还在……)
这么一来应该出得去。
艾因没有考虑体力的极限,只祈求能把克莉丝带到外面去,其他什么都好。
然而──
无论如何,他的脚步已经开始踉跄,就算不情愿也了解自己的极限快到了。
在通过不知道第几扇门之后,来到连接上层的阶梯中央。
「唔──」
艾因终于踩空,身体向前倒去。
两只手努力撑住,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还没有……还没!你还动得了吧!艾因!」
艾因用爬的逃离不断逼近的崩坏。
然而崩解的天花板却重重砸上他的脚。毫无防备的身体窜过一丝尖锐的疼痛,坏心地夺走剩余的力量。
啊啊,眼皮好重。
艾因用力咬住唇忍耐,身体却仅能微微地活动。
「唔……!」
他伸出一只手臂,用尽全力抓住阶梯,却已经抬不起来了。
已经不行了吗?
就在他快放弃的瞬间──
「来。」
从楼梯上方传来艾因好像听过的声音。
某个人握住艾因沾满灰尘及血汗,肮脏不已的手。
「就差一点了。」
你是──
抬起头,艾因的视线中却没有任何人。
他以为自己出现幻听,环视了四周后便看见对方。
「等等!你是……!」
楼梯彼方站着一位女子。
她身穿一件陌生的白银色礼服,是一名娇小的女子。苍蓝(Sapphire)又带着银色的秀发飘动,看起来像是在邀请艾因往上走。
艾因望着她的背影,自然而然地站起身并动起脚。
艾因一动起来便发现,直到刚刚的疲惫宛如幻觉般,此刻充满了活力。
…………实在搞不懂。
虽然搞不明白,但也只能前进了。
艾因猛然跑了起来,想追上那名女子,却无论如何都赶不上那背影。
只要靠近她就会远离,若拉远距离,她的身影看起来又会变近。
处于这不可思议的现象中,艾因渐渐感觉愈来愈接近外面。
最后──
「还差一点了……!」
艾因抵达最一开始看到画作的地方,久违地放松了表情。
她站在前往外面的门边,此刻就近在咫尺了。
「帮助了我们的你,究竟是……!」
接着,女子回过头。
「路上小心。」
虽然飘逸的浏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然而艾因却看见──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她相似的嘴角。
艾因讶异地瞪大眼,她却宛如云雾般消失。
她究竟是…………
艾因不禁思考起来,随后瞬间回过神并飞奔而出。
在被吞噬的前一刻,艾因终于逃离那如影随形的崩坏。
努力来到外面后,好不容易逃离不断接近的威胁。
艾因怀抱着淡淡的期待走上阶梯。
然而外界却不同于他的期待,呈现一片灰色的世界。远远地看得见精灵的住宅也和进入祠堂之前一样是黑白色,很明显没有恢复色彩。
「呼啊……呼啊……」
得救了。但是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吗?
他的心中涌现出许多情感,看向自己背负的克莉丝。
太好了,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艾因调整着呼吸并让她躺了下来,自己则倚着剑调整姿势,走了几步路查看周遭的情况,彷佛祈祷般这么想着。
他会打倒赤狐的。
艾因望向天空,彷佛在请求原谅。
他再次于心中下定强烈的决心。
黑剑彷佛在回应他的决心般,突然发出光芒。和洁珥身上同样的白银照亮了这一带。
艾因察觉到这阵光,并高高举起黑剑直指天际。
────无论是什么样的难关,我都会完成。只要是为了伊修塔利迦,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黑剑散发出更加强烈的光。
────所以!
缠绕黑剑的白银之光,和洁珥身上的相比简直如出一辙。
────快恢复原状吧!
他反手握着黑剑,将剑刺往石地板。
白银之光以艾因为中心化为直冲天际的光芒,并缠绕着闪电爆裂开来。光像是落在水面的一颗水滴般摇动,引起几波耀眼的涟漪,朝着地平线的彼方飞去。
接着。
瀑布流动的水不断跃动。
青翠大树的绿色。
覆盖天空的深蓝。
传到耳边的水声和树木的窸窣……一切都回到了这个世界。
并且还有睡在艾因身边的克莉丝,她光滑的肌肤以及秀发也取回了白皙及金灿。
「哈哈……真是完全搞不懂。」
连圣域都染上色彩这件事也是。
只是将剑刺往地面便能产生光辉,并让一切恢复原状的意义也是,艾因完全没有搞懂。
不过他就不去追究细节了。
「────真的……到极限了。」
希思密尔一定也已经恢复原状。
虽然他想立刻去确认,不过正如字面所示,他到极限了。
艾因最后回到克莉丝身边,像是要保护她一样坐到她身边,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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