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乱开始之前-章节
耸立在魔法都市的摩天大楼────睿智之塔。
在那最顶层。
一名男子对着月亮高举魔石,身上的白袍在风中摇曳。
「啊啊啊啊……父亲啊!亲爱的父亲!」
全身因欣喜而颤抖。
他用沉醉的表情望着眼前的魔石,感受着内心的强烈激昂。
接着突然────
一股更加强大的风吹来,带走了白袍内侧的某样东西。
那暴露在暗夜之中的物体,是一张平淡无奇的卡片,也就是进入这栋睿智之塔的身分证。
上面写的是他的名字,短短的「奥兹」两个字。
「我的夙愿很快就要实现了!千万不可以急躁……没错!必须将殿下打造得和那个女人一样才行!可不能糟蹋使其出现瑕疵!」
没错,他不需要失败作。
他想起远古时代,好几百年前的往事并引以为戒。
魔石突然反射了星光。
看到那闪光,他便勾起嘴角露出笑容。
「父亲啊,您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意乱情迷地用脸颊磨蹭魔石。
甚至张开嘴,伸长舌头来回舔拭魔石好几次。
魔石没有什么味道。
但是对他来说,似乎有至高无上的甜美奔过全身,每当他动起舌头,心跳便会加速,甚至快让他站不住脚。
「我不会重蹈覆彻,犯相同的失败。」
一定要完成目的。他低下眼吐出一口气。
接着他突然屈膝,彷佛在祈祷般将魔石怀抱在胸前。
「只要再忍耐一下下就好。」
那绝对会是不久后的将来。
他引颈期盼扭曲的欲望实现之日。
望向远在海另一端的……海姆的方向,他如此喃喃自语。
◇ ◇ ◇
在奥兹的视线十分遥远的彼方,被夜晚宁静包围的海姆都城。
有一名少女走在近郊的某条河川岸边,头上的发饰摇动。她眺望静谧的水面,看起来似乎闲着没事做。
突然────背后传来踩踏青草的声响。
「好久不见了呢,爱德。」
她开口却没有回头,接着便听到蕴含喜悦的声音传来回应:
「久未问候。啊啊……现在的小姐和以前一样依旧美丽……」
「我之前也说过了,我现在的名字叫莎穠。」
莎穠布鲁诺,即是下一任劳登哈特家当家,格林特劳登哈特的未婚妻。
另一边则是被称为「爱德」的男子。
本名叫爱德华,是胜过大将军罗卡斯的武术家。
「你要好好用『莎穠』这个名字称呼我。」
「这真是……失礼了。」
「知道就好。那么就在这里让我听听你要说的话吧。」
她随意地坐到草地上,抱住了膝盖。
「从埃伍勒过来很累吗?」
「不,我现在心中只充满幸福的情感。」
爱德华一边抚摸莎穠脑后的头发,一边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
真想要闻闻那香气。
他弯腰让脸靠过去,莎穠却表现得十分冷淡。
接着一脸厌烦地叹气,拉开了和爱德华的距离。
(插图013)
「所以你背着的皮袋是什么?」
「这是可以称得上是伴手礼的东西。」
说完后,爱德华将皮袋放到自己面前。
「只要告诉我内容物。」
「我在离开安姆鲁大公爵身边之前,顺便取了几个埃伍勒贵族的首级。您觉得如何?」
「是喔?这样啊。」
「您不喜欢吗?」
听到莎穠兴致缺缺又冷漠的回应,爱德华像是在对初恋之人说话一般,用紧张的表情询问。
老实说,他对这份伴手礼很有自信。
他还以为坐在身边的莎穠会称赞自己。
「这不是我没有拜托你取的首级吗?我才不需要呢。」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为了小姐,让一切变得更加盛大而已!这么一来小姐也会更加闪亮动人!我是出于这个想法……!」
「我刚刚不是说我叫莎穠了吗?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
「……非常抱歉,莎穠大人。」
「已经够了,我已经知道你的武艺没有退步,这次就原谅你吧。」
「能、能获称赞,倍感光荣────!」
「不过这样的你也曾吃过败仗呢。」
爱德华本来还很开心,脸上的笑容却在听到这句话后僵硬。
「你一次也没有赢过黑骑士副团长吧?毕竟我们离开那片大陆的时候也是,你当时只能稍微争取一点时间,后来还拼了命地回到我的身边呢。」
若这话出自他人之口,爱德华肯定已经杀了对方。
然而对方是莎穠,因此他才能容忍。
正因为是他敬爱有加也深爱对方一切的莎穠,要他用笑容掩饰表情,他也忍得下去。
「……下次我必定会把那铠甲给杀了。」
「不可能,他应该也受到我的影响了。现在大概带着崩坏的灵魂在徘徊,或是自己断绝了性命吧。」
莎穠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相对的,爱德华则感到烦躁不己。他咬紧牙关,不断祈祷这令他想忘记的话题能尽早结束。确实也因为这个话题令他感到不悦,不过更重要的是,由莎穠亲口说出来,让他感到一股无可比拟的耻辱。
「那么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我必定会雪耻。」
「肯定会是一场无趣的战斗。若是现在的话肯定会是你赢嘛。你以为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已经弱化多少了?」
「……若他受到莎穠大人的影响,大概仅剩全盛期的几成而已。」
「我想也是,如果战胜那种对手能让你感到愉快……那就随便你吧。」
「那么我还是忘记这件事比较好吗?」
爱德华像是放弃一般这么说。
「这才是正确答案。」
莎穠「呵呵」地笑了出来,慵懒地站起身。见状的爱德华想搀扶莎穠并伸出手,却发出清脆的声响被挥开。
「现在的我可是有未婚夫呢,所以很抱歉。」
爱德华短短说了一句「真教人嫉妒」,然而和语气相反,他的眼中盛满杀意。
不过他只感受这样的感情片刻。随后莎穠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改变了话题,压抑他复杂的情感。
「贵族家里不是也有小孩吗?」
她看着眼前的皮袋说道。
「你不是讨厌小孩子?」
「我以前确实讨厌过小孩,不过后来习惯了。」
「是喔,为什么?」
爱德华露出笑容,简直像是在说「我等这个问题很久了」一样。
「冒险家时期我曾离开过埃伍勒,并回到伊修塔利迦。当时我在伊思忒这个都市生了两个孩子──一对姊妹。」
不过他很快便厌倦那里的生活,并回到了埃伍勒。
「真是过分的人。」
「我结束那份职责了,已经没有什么家人。我想她们一定也随心所欲地活着。」
「你还是老样子,为了演戏什么都愿意牺牲呢。」
莎穠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格。
不过他很忠心,莎穠派给他的任务他全部都完成了,就算性格多少有点问题,也还算可爱。
「你前几天的工作似乎也做得很不错。」
「能获称赞,倍感荣幸。」
「王城似乎也乱成一团。毕竟王子被暗杀,这也是当然的吧。」
「那实在是非常轻松的工作,有为您派上用场,我非常高兴──哦,我差不多该走了。近期我会再叨扰府上。」
爱德华留下莎穠说不需要的布袋,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丝毫不在意身旁传来腐肉的臭味及鲜血的气味,莎穠露出符合外表年龄的少女娇柔笑容,一脸愉悦地仰望着夜空。
「啊,那孩子要来拜访我呢。我也得快点回去才行。呵呵,若我像只小狐狸一样向他撒娇,不知道他会不会感到开心呢?」
莎穠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站起身。
然后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故意,她看向爱德华丢下的皮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厌烦地蹙起眉头,短暂并冷淡地小声说了一句:「吃吧。」
接着,从地面出现好几只黑色触手抓住了皮袋,就这样拉到地底。看到这个情景的莎穠露出妖艳的笑容。
◇ ◇ ◇
场景转换,来到至今仍然骚动不已的王城内,爱莲纳的办公室里。
前来的人是她的丈夫哈雷以及第三王子帝革鲁。
夜晚时分,换作是平常窗外的景色应该会更加宁静,但现在各处都有点燃的火把光点在风中摇曳,营造出不安的气氛。
第三王子发出低沉的声音,彷佛在呼应这片景色。
「哈雷啊。」
帝革鲁带着严肃的表情伸出手。
「你也和我一起去埃伍勒。与其待在现在的海姆国内,这样比较安全吧。」
「不,我要留在都城。」
「为、为何!」
「我和内人已经商量过,现在若一起行动恐怕也会有危险。我们三人若再加上犬子,这么大批人马行动会太过醒目,若被潜藏在我国的鼠辈发现,可能会为殿下招来新的凶祸。」
「但是……」
「请放心,我是奥古斯特家当家,虽然总被人批评器量劣于妻子,不过我也没有愚笨到会轻易露出破绽。」
这种时候可不适合开这种玩笑。
但哈雷和爱莲纳却相视而笑,他们寄予彼此完全的信任。望着这夫妻情深,帝革鲁不禁扶额叹气。
「别说蠢话,不然你逃到国外也没关系的。」
「这更是不可能。」
「啊啊……说得也是,在罗卡斯举兵出征的现在,这么做反而危险。」
肯定会招来不必要的疑虑。
因此现在只要安静地潜藏其中,不要反抗情势比较好。
「外子说要为我守护好家里。」
「你们的胆量实在太大了,我开始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
「没有这回事,我和外子心底深处都怀抱了恐惧。」
「……是吗?也就是说我们是同伴。」
帝革鲁最后放声大笑,穿上了外套。
「祝福大家武运昌隆吧!然后我现在要继续演绎一如往常的愚蠢之人。」
他向门走去,接着在走出门外时,对着不安的城内气氛啧了一声。
帝革鲁带着英勇磊落的步伐向前,目的地是谒见厅。仅带着爱莲纳一人踏出步伐的他,脸上被愤怒笼罩,完全失去了冷静。
不过这也是在演戏。
来到谒见厅,看到如今仍然攀着棺木的父亲,帝革鲁拉近了距离。
他的步伐毫不客气,大步大步地前进。
「父王,我实在忍无可忍。」
「……突然这么说是怎么了?」
「也请让我拔刀相助吧!为了找寻杀害王兄的鼠辈,我也要和骑士一同离开都城。」
「你、你别说傻话!」
这性情直率的行为举止十分符合帝革鲁的作风,没有任何人对此察觉有异。
接着看准了时机,爱莲纳开口:
「万万不可!殿下应该要待在城内!」
「没错,爱莲纳说得对!你外出实在太危险了!朕可不想再见到自家孩子惨遭毒手而倒地的身影!」
接着帝革鲁转向爱莲纳。
「你这家伙看到王兄被杀,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没有那回事……臣也备感心痛。」
「哈!竟然只顾着保身,无聊!」
轻轻拍了拍手,帝革鲁的骑士靠了过来。
「殿下!」
「把她带到牢里。这种女人没有侍奉海姆的资格。」
这么做实在不妥!周遭的人们也认为不能这么做,伸手正准备要制止。
「还请您务必给我挽回的机会!」
「哦?那么你就做好和我一同举剑的觉悟吧。若你想以自己是女人为借口,我就立刻砍下你的项上人头。」
浑身充满怒火的帝格鲁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知不觉间连葛兰德都颤抖着身子,看到帝革鲁说要为兄长而战,不禁感动得落泪。
「喔喔,爱莲纳啊,你就助吾子一臂之力吧。」
最后葛兰德终于被帝革鲁感化,甚至开始推波助澜。
「……只要臣派得上用场,臣乐意举剑一同战斗。」
闻言的帝革鲁笑了出来。
「说得好!我就不砍你的人头了!来,立刻做好准备!我们要尽快离开都城!」
接着在有人提出异议之前,一行人便离开了谒见厅。
其实帝革鲁心跳得飞快。他担心会不会有人追上来,也怕方才的举动是否有不自然之处而感到十分不安,不过一直到抵达了没有人烟的地方为止,他都将一切深藏在心中,并表露出虚假的怒气。
几分钟后,一到没有其他人的地方,他立刻放松了表情。
「如果海姆灭亡,我来试试看能不能当个演员好了。」
「请您别这么说,不会发生那种事情的。」
听到这令人高兴不起来的玩笑话,爱莲纳有些冷淡地回应。
帝革鲁从来不曾像今天这样鼓起如此强烈的勇气。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主动做出这样的举动。
但是他非去不可。
────走吧,前往埃伍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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