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生活依然要过-章节

早晨,艾因以及回应他的近卫骑士的声音响彻训练场。

位于中央最大的比武台,是这阵子时常飘荡紧张感与热气的空间。

训练流程很单纯,负责迎击的艾因和近卫骑士过招,被击中的骑士则下场,并一直持续到参加训练的所有人都和艾因对打过为止。

「唔……!谢谢您……!」

「嗯────来,下一个!」

接着又一个人,没过几秒便被击中。

远远地看着近卫骑士意气风发地一个接着一个上阵,罗伊德开口:

「艾因殿下这阵子的心境不一样呢。」

「是啊,看起来是如此。」

前来找罗伊德的沃廉如此回应。

「大概是受到艾因殿下的影响,最近参加训练的所有人看起来都不太一样。这一点可真是令人高兴……不过,果然还是令人在意。」

「距离埃伍勒的骚动至今已经将近两个月了,这也无可厚非。」

「但是沃廉阁下,根据你刚才的说词,巴德朗特的防线被突破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恐怕正是如此。」

沃廉用意味深长的声音继续说道:

「虽然双方长时间陷入胶着状态,不过海姆看起来似乎做好了什么准备,再加上巴德朗特先前就有被压制的倾向。关键在于隐藏起来的不安分子,说不定要不了几天,就能抵达繁华区的外壁了。」

「……我们是不是应该也要派兵?海姆有赤狐的踪影,虽然赤狐的存在还只有部分人知道,不过还是想避免那边的大陆落入他们的手中。」

因此,若要直截了当的说──

「我们应该找个理由派兵。把埃伍勒的事件当作海姆失控也行,说海姆的骑士潜伏在伊修塔利迦活动也可以。」

「若选择后者,便必须要捏造违背会谈合意的事实。」

罗伊德是信奉初代国王洁珥,纯粹的伊修塔利迦国民。

他之所以会说出违背洁珥信条的发言,全都是因为赤狐。

「我们可不能眼睁睁放过唆使魔王艾榭的存在。」

如果他们又像几百年前那样,对伊修塔利迦露出獠牙。

这是必须要警戒的事实,对元帅罗伊德来说,担心这件事也是他重要的职责。

「从海港镇劳登哈特──他们的背后趁其不备,应该一下子就能击破了吧?」

只要有战舰主炮的一击,肯定能拿下。

然而沃廉却摇了摇头。

「问题在于陆战。他们拥有那个半魔,即便我们有战力也无法一帆风顺。虽然我们理所当然会用上魔导兵器,不过它们的动作迅速敏捷且数量庞大。虽然自埃伍勒之后没有目击情报,但他们也说不定偷偷藏了起来。」

「……确实没错。」

「不过其实我也有在考虑从劳登哈特进攻,这么一来他们就会腹背受敌了吧。」

「趁他们想撤退保护国土的时候,再和巴德朗特与洛克坦姆协力夹击啊。」

罗伊德本人若是海姆的一员,这个走向是他最想避开的情况。不过似乎还是有不能实行的理由。

「问题不只有我刚才提到的陆战。」

沃廉的视线转向在比武台上的艾因。

「我想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但是沃廉阁下!只要有我们的战力!」

「是啊,若只是毁灭海姆的话没有问题。」

「既然如此!」

「但是我怕的是那之后的事情。即便成功毁灭海姆,即便成功讨伐赤狐,若那之后遭遇悲剧可就没有意义了。」

「……沃廉阁下?」

足智多谋的宰相究竟在害怕些什么?

罗伊德一点也无法理解,但是他也没有强烈追问的意思。

这是信赖。对于站在身旁的沃廉,他一点怀疑都没有。

「哦!失礼了,我接下来还要跟陛下开会。」

「嗯,我知道了!我也差不多要回去训练了。哎呀,如你所见,我得去好好激励一下近卫骑士们这没出息的德性啊。」

「哈哈哈哈!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毕竟对手是现在的艾因殿下,这也无可厚非。」

「虽然我也不是不懂,不过身为骑士可不能一直输给人。」

最后他们充满活力地对谈几句。

离开训练场的沃廉来到外头,望着耀眼的朝日眯起双眼。

接着他想起专注于训练的艾因,紧紧抿起嘴角。

「必须要保护好他才行。」

沃廉脑中浮现出许多可能的走向,而为了避开其中最糟糕的路线──

「……可不能让历史重演。」

他再次体认自己的使命,并深深地点了点头。

◇ ◇ ◇

在这种时候还去学园是不是不太好?艾因心里稍微这么想着。

埃伍勒的骚动再加上海姆的侵略处于现在进行式,隔了一片海的伊修塔利迦并没受到太大的影响,继续迎来一如往常的日常。

生活无法停止,也还不到停止的时机。

虽然早已明白这一点,不过对身为王储的艾因来说,会感到些许异样也是理所当然。

到了十二月又更加寒冷,今天外头甚至还下了雪。通勤路上感受到的寒冷在进入学园内的瞬间便消失,教室内的温暖引诱着他体内的睡意。

「……好困。」

面对久违的班会时刻,艾因难得地来到教室并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艾因同学,你看起来好困……」

「因为教室很温暖,我现在正和想睡回笼觉的欲望战斗。」

「真是的,一大早就这么温吞。」

坐在两旁的罗兰和巴兹接连着搭话。

「殿下最近应该也挺忙的吧。」

里奥纳多最后如此说道。

「话说回来,我听说佛尔偲公爵带了几天分的换洗衣物来王城。」

「您问这件事的话,其实是因为他一直在和宰相阁下工作,因此判断与其往返宅邸不如直接留宿在王城内比较方便。」

「真是辛苦他了。」

「不会,和殿下与陛下的忧虑相比实在不值得一提。」

听到出现在两人对话中的「王城」这个单字,巴兹开口:

「我最近也会去王城喔。」

「是骑士录用测验啊。我已经结束文官的测验了。」

「真快呢。你录取了吧?」

「是啊。」

「喔喔?你这头点得可真是轻描淡写啊!」

「毕竟录取就是录取啊。但巴兹一定没问题的。虽然不是我的专业,但你也达到录用标准了吧?」

「我又还没正式被录取,和这是两码子事。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紧张的。」

「有这种心态很好。听到你说出这种脚踏实地的回应我就放心了。」

等到下一个春天来临,大家就要毕业并前往新的舞台。

可以想像今后和朋友们见面的机会将减少。艾因作为王族的一员,工作大概也会变得更多。

这时候,巴兹询问保持静默的罗兰:

「那么你又如何?」

「我以后的职场已经有着落了。」

「什么────?你的进度可真是突飞猛进……」

「有人来邀请我,实在令人感激。内容我不能提,若你们能体谅就帮大忙了。」

「大概就是受雇于国家吧。」

巴兹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艾因正因为知道工作内容,因此说了这句话:

「就麻烦你了。」

他说出一点小小声援给没有仔细说明详情的罗兰。

露出腼腆笑容的罗兰竖起了耳朵,胡须动了动。

虽然参与海龙舰利维坦号的大工程应该很辛苦,不过艾因打从心底认为,交给罗兰就不会有问题。

接着。

(插图008)

「────好像都到齐了。」

打开门现身的是路克。他是负责艾因等人所在的一班(First)的教授。对从一年级开始到六年级都成功保持在一班的艾因来说,他也早已习惯那冷淡的表情了。

「今天我要说明期末测验的事项。」

说一说完,他便举手在讲台旁的黑板上写字。

「各位都知道,在我们王立君领学园中,十二月会进行一次为整年成果打分数的测验。这个测验到了六年级也被称为毕业测验,自学园创立以来,我们从来没有出现过毕业测验不及格之人。当然,我也期待这一代的六年级生同样是如此。」

尤其各位是优秀的一班。路克释放出无声的威压。

「测验一如既往有两项。基本科目再加上专攻科目。这两项测验的成绩加总后,便会得出各位六年级毕业时的排名。」

套用在艾因和巴兹身上,就是基本科目加上剑术。

「测验在十天后举行,各位要留心直到最后都不能轻忽大意。」

接着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海另一头的大陆正处于动乱,我想各位应该都知道,不过我们也必须走我们的路,继续前进。我强烈地相信着,真挚地专注于现在能做的事,能成为各位辉煌未来的助力。不用惊慌,好好努力吧。」

乍看之下冷淡的路克,眼中确实带着温柔的神色。

「最后来发详细资料。若有在意之处,记得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以上。

他用指尖推了推眼镜,看到资料发放完毕之后便离开了教室。

◇ ◇ ◇

学园内训练场,位于这里的某位教官办公室内。

「艾因一大早就要接受测验。」

这间办公室的主人,铠札尔对到访的艾因这么说道。

「为什么只有我……」

「当然是因为测验对手是我啊。」

「咦?这次的测验要和铠札尔教官对战吗?」

「其他人可不是这样,我们学园有能制造出魔物幻影的魔具,对吧?他们会用那个进行模拟实战,我打算让六年级剑术专攻的学生们竞争。」

「啊啊,最后要列排行榜。」

「就是这样。你也想参加吗?」

「我就────」

「不参加也不想参加,对吧?」

「…………」

「理由你就不用说了。讨伐海龙的英雄,拯救冒险家之镇巴尔特以及港都玛格纳的王储。我可以理解有这些称号的你想避免参加排行的心情。你担心会不会泼了其他学生的冷水,对吧?虽说这毕竟是测验,其实你也不需要这么介意就是了。话说回来,不参加也需要个理由。」

为此,他才会提议一大早就先做完测验。

感谢铠札尔如此体贴的艾因深深低下头,说了一句「帮大忙了」。

「其他人在测验时你可要帮我的忙。其实每年一到年底,我都会拿不出干劲,毕竟要看照一年级到六年级的学生,我根本没有时间休息。但是今年多亏有你,我似乎能落得轻松。」

接着铠札尔像是突然想起来般说道:

「说到年底,艾因的生日似乎快到了呢。」

「托教官的福,今年大概也能平安多长一岁。」

「但我其实什么都没帮到你啊。不过这件事当然值得庆祝,今年也会在王城举办宴会吧?」

「是的,我听说会邀请在王城里的人聚会。」

艾因看向挂在铠札尔座位一旁的壁挂月历,回想今天也是刚刚定下的测验日程。

「宴会和测验好像是同一天。」

「这不是正好吗?你好好表现吧。」

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今天很谢谢教官的体贴安排,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艾因再次低头鞠躬,并表示自己该回家了。

他离开铠札尔身边,接着铠札尔便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不参与排行的事情我会告诉路克,你回去路上小心啊!」

离开办公室,艾因看到外头有许多学生。一年级到六年级都有,不限年龄,大家都在为测验做准备并调整状态。

就在他感受着热气,听着剑击声之际。

「……是巴兹。」

看到致力于训练的朋友,他想要上前搭个话。

不过……

────呼……喝啊──!

听到那充满霸气的喊声,艾因便打退堂鼓。

他也没什么事重要到得特地打断巴兹的训练,而且从早上听到的话来看,巴兹似乎也战战兢兢地在准备录用测验。

艾因可不能打扰专心致志,汗水四溅还气喘吁吁的他。

因此艾因悄悄在心里祈祷他能成功,并离开了训练场。

◇ ◇ ◇

克莉丝在学园外等待,她的身旁还有库洛涅。

她们的所在之处简直像是有聚光灯照耀般显眼,静谧降下的雪也为两人伫立的地点增添了色彩。

艾因靠近身穿大衣的两人,库洛涅就边口吐白烟边对艾因说:「欢迎回来。」

「久等了。库洛涅难得也在。」

「我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才来学园都市。我想和你一起回去就过来了。」

听到这清楚明瞭的理由,三人立刻迈开了步伐。

他们的脚步轻盈,脚程也因为寒冷而显得很快。

就连微微的吐息都会化为白烟。望向走在身旁的两人,两人的双颊都因寒冷而有些泛红。

「冬天来了呢~~」

艾因不禁说出理所当然的话。

「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吐出的气好白,大家又都穿着大衣,没多想就说了。此情此景不禁让人想起去巴尔特时的事情呢。」

「呵呵,毕竟巴尔特也很冷。」

闻言,克莉丝略带怨恨地开口:

「我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回忆……」

「对、对不起啦……」

「我还记得当时听说艾因殿下打倒了冻雪神威,我放下心后感到高兴,接着又开始担心您是不是又勉强了自己。」

「……啊,你们看!已经到车站了喔!」

抵达学园都市的车站,艾因又加快了脚步。

「啊啊!您直接蒙混过去了!」

「没什么好蒙混的,毕竟那是不可抗力啊!而且当时我也有获得罗伊德先生的许可!」

「可是可是可是!我真的非常担心喔!」

对艾因来说,让她担心当然感到过意不去。

不过走在前头的艾因为了躲避追究,直线朝车站前进。最后抵达月台时,看到克莉丝没有继续追究后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这个时间的水上列车有多么挤就不用说了。

在这被称为回家尖峰时刻的时段,再加上因为是冬季,使用户外交通手段的人也减少了。

耳边传来铁轨的摩擦声,以及周遭人的谈话声。

时不时还会传来破风前进的声音,以及踩踏煞车的重低音。

「我先离开一下。」

就在快抵达白玫瑰车站时,克莉丝如此说道。

「怎么了?」

「有些行程我要先确认……我就在不远处,还请您放心!」

克莉丝之所以说自己就在不远处,是因为他们就在车厢连接处附近。

三人就站在连接处的附近,正好方便办事。

克莉丝打开车门前往另一边。艾因察觉到有道抬头仰望自己的视线,便低下头去。

站在墙边的库洛涅正望着他。

她开口向艾因询问:

「你又长高了?」

「是吗?」

「嗯,感觉好像是,明明之前说话的时候脸好像更近。」

「经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

话虽如此,两人拉开的差距也仅有一点而已。

差异并没有那么大。

「长高之后抓吊环看起来好像很轻松。」

「其实身体长大之后也有不方便的地方。」

艾因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所有衣服都要更新,椅子太小还让人帮我准备了新的……再来还请人换了大床给我呢。」

就像库洛涅说的,抓吊环确实轻松许多,不过还不习惯的时候遇到的不便比较多,这一点在他的记忆中较为鲜明。

────艾因默默地望向了车窗外。

他不经意之间看到一栋建筑,随后察觉那是奥加斯特商会的建筑,便像是想起来般说道:

「你和爱莲纳夫人过得如何?」

「我们会和祖父大人一起用餐,也聊了很多事情。」

「太好了────不过……」

实在没办法放心享受这分快乐。

因为库洛涅的父亲和弟弟还留在海姆。

「不,你别在意。」

库洛涅猜到了艾因担心的事情。

「留在海姆的父亲大人他们不要紧的。我听说出征之后,暗杀便再也没有发生,而且其实父亲大人曾写了一封信给我。」

「现、现在这种状况,真亏信还寄得到呢……」

「呵呵,其实前阵子,莉礼小姐去海港镇劳登哈特见了父亲大人。」

没有约在都城见面是为了降低危险性。约在海港镇劳登哈特,若有个万一也能立刻逃离。

「父亲大人他们决定要留在海姆。」

「在这个危险的状况下,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似乎告诉莉礼小姐,不能一直承蒙伊修塔利迦的照顾,他要去找有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在海姆帮忙的。」

「其实不用在意什么照不照顾的。」

「……毕竟奥古斯特是大公爵世家,我想父亲大人大概也有他的骄傲吧。」

库洛涅的弟弟似乎也同意这个意见。

「其实他也有写信要给艾因和陛下,不过沃廉大人要先进行确认后再转交给你,我想今天晚上应该就会跟你说了吧。」

艾因想提任何意见,都得先读过那封信再说。

与其在这里对库洛涅父亲展现的气概说些不解风情的话,还是先读过他寄来的信件,若届时还有其他建议再告诉库洛涅就好。

────呼。

艾因吐出一口气,缓和直到刚刚为止的紧张。

回过神来,他的脖子已稍微冒出汗水。因为人潮拥挤有点热,再加上直到刚刚还存在的紧绷感受让他的心跳加速。

「真遗憾,你冷静下来了。」

「为什么要感到遗憾?」

「毕竟刚刚差一点就能听到你的心跳了。」

库洛涅抬头微笑,带着一丝调皮。

接着列车突然紧急煞车。

就在快要抵达白玫瑰车站之前。

「哇────!」

「小心!没事吧?」

微微失去平衡的库洛涅身体向前倾,倒向站在她面前的艾因胸口。

她应该要说一句「还是听到心跳声了呢」吗?

还是应该要坦率地说声「谢谢」呢?

库洛涅犹豫着露出娇柔的笑,回想起刚刚说的话。

「这是多亏你长高了吗?」

对我来说可不是坏事呢。库洛涅说完后,明明是自己主动说出来的话,随后却难为情地双颊泛红。

她仍然靠在艾因的胸膛,和俯视自己的艾因四目相交。

「…………我的身高意外地有用,好像还不错。」

「是啊,非常不错。」

不过他们总不能一直维持这种姿势。

库洛涅感到了不舍,不过她隐去这分依恋拉开与艾因的距离。

看到艾因立刻撇开了视线,那模样像是感到害羞一般,让库洛涅的脸浮现喜色。

正当两人被柔和的氛围包覆,突然传来悲痛的惊呼。

「呜、呜呜……好痛喔……」

只见通往连接部分的门窗处,克莉丝正捂着撞到的额头,双眼浮现泪光。

「总之……」

差不多要到白玫瑰车站了。

「得慰问一下克莉丝要不要紧。」

听到艾因的喃喃自语,库洛涅露出苦笑并点了点头,伸手搭上通往连接部分的门。

◇ ◇ ◇

听到紧急煞车没有酿成大事故,艾因放下了心。

不过克莉丝抵达王城后,却遇上了新的灾难。

玛莎在大厅对着刚回到王城的三人开口:

「非常抱歉,克莉丝大人房内的浴室似乎出了状况……深感惶恐,今天是否能请您使用其他地方的浴室呢?」

「……外面好冷,我本来还想去泡个澡,不过既然这样也没办法。」

「咦?克莉丝等等不用工作吗?」

「我────」

「艾因殿下,克莉丝大人今天不用值班。克莉丝大人今天之所以前去迎接艾因殿下放学,是因为她想要前往才拜托迪尔和她交换。」

被揭发内情后,克莉丝的脸瞬间涨红。

「唔~~您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就算您这么说,我也不能隐瞒艾因殿下。」

一切赤裸裸地遭到道出,克莉丝不禁懊恼地抱住头。

虽然这没什么好保密的,不过还是令人难为情。

「话说回来,克莉丝大人,您要使用哪里的浴室呢?」

「对、对喔!浴室……暂时借仆役用的浴室或是骑士用的浴室吧!」

先回卧室拿换洗衣物再过去吧。

就在克莉丝这么想着并迈开步伐的同时。

「欢迎回来,艾因。」

奥莉薇亚自楼梯上方现身,她用充满魅力的举止走近艾因开口:

「哎呀,克莉丝真是的,怎么看起来垂头丧气的?」

「其实我房里的浴室好像坏掉了……所以我今天想去借别的浴室使用。」

「不然我们久违地一起泡澡吧。来,过来吧。」

「一起……呃,奥莉薇亚殿下?」

「来来来,我们快走吧。」

看着就这么半强硬地决定的奥莉薇亚,克莉丝连忙追了上去。被留在大厅的三人都预想到了接下来的发展。

「那么艾因,我去工作了。」

「嗯,知道了。如果有事情随时叫我。」

「不可以~~你今天不是休假吗?你要好好休息。」

说完,轮到库洛涅离开了艾因身边。

艾因考虑乖乖听库洛涅的话,今天一整天就拿来好好休息。

这时候玛莎像是突然想起来般说道:

「有一封寄放在沃廉大人那里的信件,已经放在您房间的桌上了,再请您于空闲时间确认。」

「信……啊啊!」

他刚刚还在想怎么有人寄信给他,随后立刻想到自己才刚听库洛涅提起过。

肯定是来自库洛涅的父亲,也就是哈雷的信件。

「我去看看!」

回应玛莎后,艾因立刻前往位于王城上层的卧室。

一边和擦肩而过的骑士、管家和仆役们打招呼,艾因不同于以往以慌忙的脚步爬上了楼梯。

接着────

「是那个吧。」

艾因到了房间后望向书桌,确实和他听到的一样,有一封信放在桌上。

他脱下制服外套挂到沙发上,将手上的书包放到桌面,接着面向书桌,坐到椅子上拿起信件。他从中拿出一张羊皮纸,看向纸面,点缀着和库洛涅相像的优美文字。

「……这次只得以此形式向您请安,在此致上歉意。」

以这句话为开头的信上写了许多的内容。对艾因出生后在劳登哈特的待遇进行赔罪,对公开亮相宴会准备不周进行赔罪,再来就是为让他们照顾渡海而去的父亲及女儿赔罪。然后是由衷的致谢,也为当初在港都玛格纳时,妻子承蒙照顾一事致谢。

────最后也写了留在海姆的理由。

真是一位勇敢的人。不甘于一直接受付出,上面写着自己也想留在海姆探索有没有能够尽心力的地方。接着又写着要麻烦艾因照顾帝革鲁和妻子。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必定会报答恩情……啊。其实不用在意这些没关系的。」

读完了信件,他将信纸收回信封里。

接着像是看准了时机一般──

「艾因殿下,能否耽搁一些时间?」

艾因听见门外传来罗伊德的声音。

「请进。」

「打扰了。嗯?您已经看过了啊。」

「啊啊,这个吗?」

罗伊德看着艾因刚看完的信。

「我觉得他真是了不起的人……啊啊,不,我年纪轻轻竟然说年长者了不起,听起来未免也太高高在上……」

「哈哈哈!不过属下可以理解,哈雷阁下确实感觉是一位很棒的贵族。」

「我个人因为出生在那个家里(劳登哈特家),甚至还觉得有点羡慕呢。」

「属下可以理解。不过上一代劳登哈特伯爵,也是一位豪迈的贵族啊。」

「我之前好像也有听说过。我记得────」

「是的,我想是在艾因殿下刚来伊修塔利迦时曾提及过。」

还记得当初似乎提到奥莉薇亚嫁过去时的事前调查。

一般来说,通常会让王室嫁给王室。

「为了让奥莉薇亚殿下出嫁而不断进行调查的结果,得知劳登哈特家前任家主的人品优良,因此才会获选。毕竟还要考虑到有密约的状况,而且当时海姆王室没有适龄的王族。」

之后的事情就是艾因知道的那样。在艾因被指名为继任劳登哈特家的下任家主时,劳登哈特家便会升格为公爵家。当初就是以此为条件订下密约。

「往事就聊到这里吧。那么发生了什么事?真难得罗伊德先生会来我房间。」

「是!这是刚刚收到的情报。」

罗伊德的表情立刻改变,带着严峻的神色靠近艾因。他站到艾因的书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摺起来的地图。

「请看,这里是巴德朗特之前的防线。」

位于南方的海姆王国。

以及几乎位于大陆中央的巴德朗特之间,画了一条红线。这里正是海姆和巴德朗特战役的最前线。

但是现在,那条红线上面被画了叉叉的记号。

「大概是今天中午过后的时刻,这道防线被突破了。」

「……今天早上还以为可以再撑一点时间的。」

「您说得没错,不过海姆应该是有十足的把握,认为可以确实取胜才会举兵进攻。听说面对大举进入的军队,巴德朗特的势力毫无招架之力。」

受雇的冒险家们分两种方式对应眼下的情况。

一是理所当然地撤退到巴德朗特,二是归顺于海姆,并于这场战役之中加入海姆的军队。

「巴德朗特被攻陷只是时间的问题。那个都市虽然具备坚固的城墙,不过面对势如破竹的海姆,战力实在不足。」

「被称为不安分子的存在有出现吗?」

「很遗憾的,我们的斥侯没能确认到这一点。话虽如此,海姆军队的士气比以前要更加高涨,听说所有人彷佛都视死如归。」

「事有蹊跷,这么想比较合理吧……我知道了。」

「……我个人认为,应该要立刻攻陷海港镇劳登哈特。」

「我听说了,也听说沃廉阻止这一策略,他说还不能出兵。」

艾因绝对不是在怀疑沃廉的手腕,只是他希望能了解更多沃廉怀抱的担忧而已。

他们不会落于人后。

正因为坚信沃廉是这样的男子,艾因更希望沃廉能将那分忧虑说出来。

罗伊德无力地双手抱胸,叹了一口气后说道:

「属下要报告的就是这些。」

「我知道了,谢谢你。」

「若又出现动静,属下再向您报告────先失陪了。」

罗伊德低头鞠躬,和前来时一样安静地离去。

一人独处的艾因自座位上站起,走到背后的窗边。

他打开窗,对着冰冷的风吐出雪白的气息。

◇ ◇ ◇

同一时刻,克莉丝身在唯有王族能使用的大浴池中。

巨大的浴池简直像能容纳整间寻常民宅般宽敞,她和强硬地把她带来的奥莉薇亚两人,实在无法充分运用如此辽阔的浴池。

虽然平时就时常发生类似的状况……

「……咕噜噜噜噜──」

在浴池角落泡澡的克莉丝弯起膝盖,脸的下半部分埋在浴池中。

这样的举动一点礼貌和规矩也没有,不过在场的只有奥莉薇亚而已。奥莉薇亚还小的时候,两人就曾多次像这样一起泡澡,因此克莉丝才会不小心展现出疏忽大意的模样。

「额头还好吗?」

坐在附近的淋浴区,奥莉薇亚露出苦笑询问。

一脸不满的克莉丝额际一片红通通,不过这并不是因为在水上列车撞到。

「您在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久违来到大浴池感到兴奋雀跃的克莉丝,因为在场只有我一人而疏忽大意,不小心跌倒撞到了额头的事情。」

「唔……您为何要描述得如此详细啊~~」

「谁叫你要装傻,是你不好。你不这么觉得吗?」

「唔……我不否认……!」

克莉丝放弃反驳,手臂放在浴池边缘,将脸靠在手臂上。

她就这样隔着蒸气,望着冲洗发丝的奥莉薇亚。

那充满魅力,吸引众多异性的身材被长长秀发遮盖,同样身为女性,即便就克莉丝的角度来看,她的外貌仍然美艳无比。

即便是一丝不挂的模样也带着脱俗的气质,反而让看着她的克莉丝不禁感到害羞。

「怎么了吗?」

「我只是觉得,您还是依旧如此美丽呢。」

「哎呀,能让克莉丝这样的女生称赞真是光荣。」

被艾因称为月亮女神的克莉丝,也有着压倒性的美貌。

已经洗过身体的克莉丝将头发随意扎起,露出一片嫣红的脖颈。白皙无瑕的雪白肌肤透着光,给人近乎透明的感觉。

(插图009)

残留水气的睫毛更加彰显其存在,每当她眨眼便会摇动。

「奥莉薇亚殿下~~……」

「是是是,怎么了?」

「您觉得初代陛下为何会将那把剑托付给艾因殿下呢?」

「虽然要问问题是你的自由,不过你怎么觉得我会知道?」

「我只是想说,说不定有什么王室秘密之类的……」

「就算有,既然是秘密的话岂不是也不能告诉你吗?」

「确、确实,您说得没错呢!」

大概是真的完全放松下来了吧,克莉丝突然露出醒悟的表情,随后又因浴池的温暖而眯起眼享受。

「不过呢────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吧。」

奥莉薇亚站起身,走向克莉丝泡澡的位置旁边。

她缓缓伸出脚,浸到浴池中。

呼……她婀娜地吐气,伸展自己的身体。

「您知道些什么吗?」

「是啊,我知道。」

「唔────请告诉我吧!」

怀抱着期待,克莉丝询问坐到自己身旁的奥莉薇亚……

「那把剑啊……」

「是的!」

就结果而言,克莉丝最后只落得叹气的下场。

呵呵地露出笑容的奥莉薇亚,伸出食指抵在自己的唇边,美丽的容貌中蕴含淘气的神色开口:

「除了艾因以外没人能用。」

这是需要再次重申的事情吗?

克莉丝不禁露出呆愣的表情。

「……什么?」

「所以我说了啊,那把剑除了艾因以外没人能用喔。」

「我知道啊!毕竟这是穆敦先生说过的话嘛!」

「呵呵。」

奥莉薇亚用了莫名意味深长的方式,却没有说出其他资讯。

坐在克莉丝身旁的公主只是一个劲地微笑。

「算了!」

克莉丝再次没规矩地咕噜咕噜吹起泡泡,不满地环抱着膝盖。

「哎呀呀,闹起别扭了。」

看着一旁惹人怜爱地把脸泡进水里的克莉丝,奥莉薇亚隔着飘浮的蒸气望向天花板,听着身边传来的声响以及洗澡水流动的声音。

两人久违的共浴时光,一直持续到洗完澡后吹干了头发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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