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他的大国-章节

沃廉倒下那天。

艾因结束了魔法都市伊思忒的净化,探望过避难民众后在当天晚上回到都城。都城处于艾因从未见过的森严警备,抵达白玫瑰车站后的艾因最先看到的,就是大举来到车站的骑士。

他们理所当然地在王室专用水上列车停靠的月台进行守卫。

再加上一直到通往马车的道路上,他们都保持一定间隔保护着艾因。

────抵达王城后,艾因慌忙地前往芭兰所在的治疗所。

「吁啊……呼啊……爷爷!」

他听说辛鲁瓦德也在这里。

艾因甚至忘记敲门,粗鲁地打开门后踏入治疗所。

「爷爷……沃廉先生……!」

治疗所的椅子都很简朴,国王辛鲁瓦德落座的椅子看起来相当廉价且不稳固。

但是他现在依然坐在放置室内深处的桌子旁边,和坐在面前的芭兰说话。

「喔喔……艾因……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虽然朕也有很多想问的问题,像是这次的成果等等────」

「这些事情之后再说没关系!沃廉先生他……!」

「……是啊。芭兰,可以麻烦你说明吗?」

「是、是的!遵命!」

果然还是交给负责治疗的人比较好。

辛鲁瓦德以疲惫的模样开口后,芭兰不禁感到伤脑筋。

「殿下,由我来说明宰相阁下的状态。」

自从王城从魔法都市伊思忒的贫民窟收留她之后,最近的芭兰和以前相比看起来沉稳许多,不过面对王族她依然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会感到紧张。

尤其是现在宰相沃廉身负重伤,又让她更感紧张。

「宰相阁下的胸口被深深刺穿。值得庆幸的是,骑士们立刻用魔具进行了止血,并且迅速做了紧急处理,才救回了阁下的命。但是他会不会清醒过来就……」

「也就是说,他也有可能会一睡不醒?」

「……没有错。这就要看今后的治疗────」

艾因闻言,努力忍住不让自己跌坐在地,拼命地维持自己的姿势。

既然他还有气息────

只要有伊修塔利迦的科技和技术应该────

他的心中不禁出现乞求般的祈祷。

「那么沃廉先生现在在哪里?」

「宰相阁下在自己的房间内。目前已备齐治疗用的魔具,以万全的准备进行治疗中。我每隔几十分钟也会去观察宰相阁下的状况,还有贝丽雅大人也随侍在宰相阁下身侧。」

说到贝丽雅,可是仆役之中无人能出其右的女杰。

若有她的陪伴就很令人放心。

「……虽然现在问有点晚,不过爷爷为何会在这里?」

「嗯?啊啊,朕直到刚刚还在询问沃廉的情况,确认目前恢复状况如何。」

「原来是这样……那么沃廉先生是被谁袭击的?」

艾因还没有听说究竟是谁让沃廉负伤的。他那蕴含怒气的双眼看向辛鲁瓦德,只见辛鲁瓦德伤脑筋地回答:

「是已经去世的『暗影』。根据骑士的说法,是遗体变换了面貌,变得像是魔物一样袭击他人。和沃廉在一起的奥兹也受了伤,被送到城边的医院去了。」

「奥兹教授也是……?这样啊,奥兹教授也来到了都城────但是爷爷,遗体产生变化究竟是怎么回事!」

辛鲁瓦德摇了摇头。

究竟是为什么会产生变化?遗体安置室又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切都无人知晓,因此辛鲁瓦德也无从回答。

「在玛琼利卡的协助下,变样的遗体已被绑起来放入专门的牢笼中。凯蒂玛也去看了一次情况,据说胸口埋了一颗那个黑色石子,且心脏也和魔物与异人族一样,变成了核心。」

「意思是……」

剩下的也不需要赘述。

「这件事也不好在诊疗所谈论。芭兰,让你跑这么多趟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沃廉今后也要麻烦你照顾了。」

「……是、是的!」

听到突如其来的感谢,芭兰慌张地回应。

虽然这态度有些无礼,不过辛鲁瓦德露出慈祥的神情,迈开步伐走向门口。

明明交情许久的沃廉重伤卧床。

他却依旧坚强,行为举止依然不失国王的威严。

「艾因也去看看沃廉吧。那名男子若知道你去探病,说不定就会醒来了。」

最后留下一句玩笑话,辛鲁瓦德便离开了诊疗所。

被留下来的艾因露出苦笑,暂缓了几秒后询问芭兰:

「我现在可以去探望吗?」

「没有问题。我想贝丽雅大人现在应该在那里,若您有任何问题可以询问贝丽雅大人……!我稍后也会前往的!」

「太好了,那么事不宜迟────」

「我稍后也会去确认沃廉大人的魔石!」

「────咦?」

什么魔石?沃廉身上有带什么贵重的魔石吗?即便有带,芭兰也不需要确认情况才对。

「魔石是指什么?」

「唔……?就是指在沃廉大人身体里的魔石。虽然我之前不知道,不过沃廉大人是异人族对吧?」

艾因不知道,他也没听说过。

感到不明所以,艾因努力保持镇定地接着说下去:

「抱歉,总之我先去探望。」

像是用力挤出声音一般,他佯装冷静地开口说道。

◇ ◇ ◇

走在城内,艾因前往沃廉的房间。

他用手背轻轻敲门,就听见房内传来贝丽雅的声音。

艾因深呼吸一口气,伸手打开了门。

虽然对于沃廉其实是异人族这突如其来的情报感到困惑,但是现在艾因也对他一息尚存的事实感到喜悦,并祈祷他早日康复。

……房间内部分成两个区块。

一边被当作客厅和书房使用,摆放了一张醒目的巨大桌子。在这房内深处的则是放了张床的卧房。

艾因踏入卧房后开口:

「贝丽雅小姐,我来探望了。」

「哎呀哎呀……殿下,欢迎您来。」

贝丽雅虽露出讶异的神情,随后立刻恢复一如往常的步调。

她的眼角残留难以掩盖的疲惫,也看得出来她尝试用化妆遮盖的痕迹。看到贝丽雅站起来,艾因立刻伸手制止她,接着望向躺在床上的沃廉。

「我回来了,沃廉先生。」

他靠近床边,却听不见一如往常那说笑的回应。

沃廉只是紧紧闭着双眼,接在他身上的管线显示了伤势的严重性。

「爷爷说只要我过来探望,沃廉先生或许就会醒,不过果然是不可能的吧。」

虽然早知这种事不会发生,艾因仍然露出悲伤的笑容。

他坐到床边的椅子,再次叹出一口气。

「非常抱歉,待这个人醒来之后,再好好地将此不义之举告诉他本人吧。」

「啊哈哈哈……没关系。」

感觉贝丽雅似乎真的会告诉沃廉这件事,艾因连忙开口拒绝。

「这里有好多魔具呢。」

管线连接处有许多魔具并列而置。所有魔具的体积都很大,是努力让沃廉生存下去的工具。

「贝丽雅小姐,那个……」

艾因想要询问沃廉是异人族一事的真伪。

但是同时他也感到犹豫,不知道这种时候该不该问。

因此他即时住了口,用尽全力将这个疑问给吞下去。

「……真希望他能平安康复。」

艾因选择说出另一种真心话,转移了话题。

好了。

「虽然我才刚来,不过我差不多也该离开了。在这里久待对沃廉先生也不好。」

「请您稍等,让老婆子送您回去吧。」

艾因虽然拒绝,贝丽雅却坚持身为仆役当然无法忍受让王储一人回房,于是艾因最后让步。

离开沃廉房间后,贝丽雅吩咐附近的仆役负责照顾沃廉。

走过走廊,踏上阶梯的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对话。

────一直到抵达艾因的房间后,贝丽雅才开口说道:

「为答谢您的探望,我泡杯茶给您再回去吧。」

看到贝丽雅露出温和的笑容,让艾因觉得拒绝也不好意思。

最后再次拗不过贝丽雅的艾因让她进了房。

「好了,得写份伊思忒事件的报告书。」

贝丽雅在房间的角落泡起茶,艾因则从抽屉拿出羊皮纸准备要撰写报告。

渐渐地,一股洗涤心灵的茶香飘了过来。

「来,请用。」

说完,一杯飘散香味与热气的茶放到了桌上。

接着,她的视线不经意地。

「…………这个……是……」

贝丽雅看见艾因放在桌子角落的菈碧欧蓝魔石后,视线紧盯着魔石。

就旁人眼光来看,她简直像是在怀疑自己的眼睛似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她在看到菈碧欧蓝的魔石后确确实实露出讶异的神情。

「……咦……为什、么────」

随后又展现出慌张。

贝丽雅的双唇微弱地颤抖,睁大了双眼退后几步。

……为什么贝丽雅会感到慌张?

因为魔石没有任何防护地直接被摆在桌上吗?不,这是艾因的房间,这点小事不足为奇。

「怎么了吗?」

「……真是,十分非常漂亮的魔石呢。您是在哪里购入的吗?」

在那之后,贝丽雅用沉稳的态度应对,口吻十分柔和。

然而贝丽雅的表情却不符合她的举止……还有眼神也是。艾因紧紧盯着她的双眼,便看见她细细打颤,显示出无法掩饰的紧张。看到这个模样,艾因不可能老老实实地接受她的说法。

不顾陷入沉思的艾因,贝丽雅眯眼而笑。

您怎么了吗?贝丽雅彷佛在这么说似的歪了歪头,却没有驱散艾因的疑惑。

「……你看过这个?」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艾因的视线落到魔石上询问道。

至少就她看过菈碧欧蓝的魔石这一点来说就是奇怪的事情了,毕竟长老可是一直将这颗魔石带在身边。

接着伴随着「嘶……」的声响,贝丽雅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所谓姜是老的辣。

贝丽雅担任拉拉露亚的专属仆役,而身为老练的仆役,也具备许多除了仆役工作领域之外的知识。她理所当然是能言善道之人,不过现在却完全没有表现出干练的模样,只展现出仅能用迷惘一词形容的神情。

「贝丽雅小姐,你看过吗?」

艾因依然敛下眼,再次询问道。

这次,他将菈碧欧蓝的魔石放在手心。

「我记得似乎曾在宝石店看过类似的宝石。」

贝丽雅如此回答。

「是陪外婆出门时看到的吗?」

「没有错。老婆子时不时会陪伴拉拉露亚殿下前往城边市区,因此或许是那个时候看到的。」

艾因全身散发出威压,贝丽雅却仍然微笑着回答艾因。

乍看之下,她的态度看起来不把这件事当一回事,不过实在令艾因感到怪异。

艾因被一种好像错失了什么般,无法说明的异样感受困住,无法逃脱。

换作是平常,艾因不会特别在意这种事,只会说句「这样啊」便草草带过。拉拉露亚会带贝丽雅去买东西,这点小事他当然知道。只要是服侍王妃的仆役,有这种经验都是自然的。

「……是吗?」

艾因用泄气的声音回应,他的视线依然无法从菈碧欧蓝的魔石上移开。

究竟是哪一点让他觉得有异?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艾因不断在心中自问自答。

「非常抱歉,我差不多得回那个人身边了。」

贝丽雅很难得地出声催促。

因为事态严重,她会如此尽心尽力也并无不可思议。

但是现在的艾因却比平时更加敏锐,思绪不禁迳自转动起来。

(这么说起来。)

贝丽雅对沃廉如此尽心尽力的理由,艾因有些头绪。

毕竟听说贝丽雅有段时间曾是沃廉的恋人。

告诉他这件事的人是玛莎。是在罗兰、里奥纳多和巴兹来王城进行社会见习的那一天。

「…………」

「殿下?您怎么了吗?」

自座位站起来的艾因望向窗外。

他总觉得最近似乎听过类似的事情。

「是在希思密尔。我听长老说的。」

「您从刚刚开始,究竟在……?」

长老告诉艾因,在漫长的历史中,有两人参与了建国。

「统一制国家伊修塔利迦建国之时,两人也担任了非常重要的职责。传唤我的使者是一位男子,他整顿了许多法律并提出各种献策,他同时也是初代陛下的朋友。另一位则是女子,她是担任菈碧欧蓝王妃专属仆役的女性,平时便随侍王妃在侧。」

那是关于初代伊修塔利迦国王洁珥,以及其王妃菈碧欧蓝身边的两位侍从。

不可思议地,艾因像这样开始察觉一些事实后,思绪也更加清晰了起来。

艾因接下来想起来的则是奥兹说过的故事。他之所以会想起来,也是因为奥兹和沃廉一同遭遇攻击,才导致他更便于想起这件事。

「在某个地方居住着一支民族,族中有一位被称为首领的女子。首领有三位优秀的部下。一位是热衷于研究的男子,另一位是使枪的名手,而最后则是一位头脑非常聪慧,宛如军师一般的男子。」

虽然也因为奥兹陈述故事的语气不凡,更重要的是内容耐人寻味,因此艾因记得很清楚。

「不过宛如军师的男子却不同。他坠入了情网。他不禁恋上了在战斗时提供协助的种族──那个种族的王妃。虽然理所当然,不过那段恋情没能开花结果。然而他决定要就近守护王妃。」

这些故事听起来有所关联。

先假设长老口中曾进行过献策等事情的男性赤狐,和奥兹口中头脑聪慧又宛如军师一般的男子是同一人物。他似乎坠入了情网,而说到当时的王妃只有一个人。菈碧欧蓝·冯·伊修塔利迦,仅此一位。

(沃廉先生有魔石……假如他是那位男性赤狐……贝丽雅小姐就是他的青梅竹马赤狐……?)

实际上,这个假设是有可信度的。

因为奥兹述说的往事中──

「然而还有另一位谈着悲恋的女性,那就是他的青梅竹马。据说即便知道自己的恋爱无法实现,青梅竹马仍然没有离开他的身边。」

还有这样的后续。

「──哈哈,原来如此,这样子简直……也太刚好了吧。」

艾因发出干笑,不禁嘲笑自己的假设。

但是已经太迟了。这件事已经重大到不能当成笑话。

不过话说回来,这可真是不可思议。

奥兹是在哪里听到这个故事的?他们明明调查过大部分有提及赤狐的文献了,难道还有其他资讯没有明说是赤狐,却仍像这样留存下来吗?

艾因找不到答案,而现在也没有思考这一点的余力。

「──贝丽雅小姐。」

一边呼唤她的名字,艾因的心境极其复杂。

这是因为就艾因的角度来看,这一切完全不会让人觉得是现实。

他作梦都没有想到,至今为止一同度过生活的人,竟然会像这样是一位具备不凡之处的人物。

「抱歉耽误你的时间,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是的,请问是什么事?」

贝丽雅用毫不畏缩的眼神看着艾因,等待艾因的下一句话。

然而艾因却突然改变了氛围。这是充满了王族的威严,就连辛鲁瓦德都会赞叹的气场。

「以艾因·冯·伊修塔利迦之名,我对你下王族令。你必须坦白诚实地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

令人不禁屏息的强烈霸气充斥在房间内。

「────殿、下?」

大概是超乎自己的预料,贝丽雅瞪大了双眼。

接着她似乎想尝试安抚艾因,身体有瞬间要做出反应,不过艾因却抢先一步开口,说出来的问题直捣核心。

「贝丽雅小姐,麻烦你告诉我你服侍的第一位王妃之名。」

这句话一定就是致命性的话语吧。

贝丽雅的双臂无力地垂下,低下了头,视线望着桌面。

「这个……」

望着支吾其词的贝丽雅,艾因改变了问题。

「──你们两人……贝丽雅小姐和沃廉先生,曾和菈碧欧蓝殿下一同前往过位于旧都城,真正的王室墓园,对吧?」

到此为止了。

望着艾因的双眼,自己实在无法说谎。而且她本就无意违抗王族令。

「……是的,我们曾去过。」

要将此刻的心情转换成言语表达,无论和他转生之后的任何时刻相比,恐怕都是最难的。听到刚才贝丽雅肯定的话语,艾因产生一股齿轮成功咬合的成就感,同时也涌生一股近似于困惑的不快,且不知道该将矛头转向谁才好。

「……是吗?」

他的回应十分简单,甚至没有余力顾虑更多了。

「你曾服侍过这颗魔石的主人,对吧?」

艾因的问法十分兜圈子。

你是赤狐吗?或许他也可以直接这么问,但是艾因却没有勇气说出这句话。他感觉到太阳穴浮出汗水,握着魔石的手因为紧张也冒出手汗。真想假装什么都没问便直接睡去。怀抱着近似于某种逃避般的情感,艾因不断重复深呼吸。

「……是的,我曾服侍过菈碧欧蓝殿下。」

宰相沃廉以及仆役总管贝丽雅。

这两个人就是长老口中的那两名赤狐。

「为什么……」

为什么至今为止,他们都不告诉艾因?

关于魔王艾榭的事情,还有潜藏着赤狐这个威胁的事情也是。

……艾因还想到其他更多更多的事情。

「殿、殿下────沃廉和我……」

「和我?怎么样?」

艾因仅说出一句话,语气表现出有些不同于愤怒的情感,也确实没了沉稳。艾因用冷淡又有气魄的双眼看着贝丽雅,贝丽雅则毫不退缩地回答艾因:

「还请您原谅,没能告诉殿下是有其理由的。」

艾因突然感受到一股烦躁,这种感觉像是饥饿的一种延长。

接着,他开始对房间的温暖也感到烦躁。身体有些许疲惫也令他烦躁。贝丽雅找借口也令他烦躁。

简单来说,他对一切都感到烦躁。

长老曾说过,这两人并非敌人,是在建国之际的重要人物。唯有这一点是不容置喙的事实。玛可没有将两人视为敌人这一点也是证据。

但是他们却没有告诉艾因。

隐瞒这件事至今的原因难道就这么重要吗?他被这深沉的悲伤折磨着。

然而却突然发生了状况。就像在希思密尔收到魔石时一样,一股魔力从菈碧欧蓝的魔石中流到艾因体内。那股暖流彷佛在拜托他原谅贝丽雅一般。

──叩叩叩。

房门忽然被敲响。直到刚刚为止的紧绷烟消云散,艾因感觉到自己全身的力气彷佛突然被抽光。

「请进。」

艾因回应敲门声,门立刻打开。

站在门口的是辛鲁瓦德。

「朕经过门口的时候听到这里似乎有些吵闹,觉得在意才过来一探究竟,没想到贝丽雅竟然也在,这可真是难得。」

辛鲁瓦德对人的变化很敏锐,更不用说是亲近之人。

「朕应该有询问的权利。艾因,你会告诉朕吧?」

门的外侧,罗伊德露出担心的眼神看了看房内,似乎犹豫着是否进入,最后还是静静地关上了门。

「……话虽如此,我也是刚刚才获得说明。」

「嗯?艾因要求说明?对贝丽雅吗?」

「是的。不过我有些累了,感觉像是泄了气一样。不好意思,我去冷静一下脑袋。」

其实他很想要逼问出一切的来龙去脉,但是他理解现在的自己并非处在冷静的状态,因此艾因决定要暂时搁置。

走过想打圆场的辛鲁瓦德身边,艾因走向门。

「贝丽雅小姐。」

「……是的,殿下。」

站在门前的艾因没有回头地对贝丽雅说道:

「请你稍微向爷爷说明一下。我稍后再听。」

该如何警戒?该如何监视?

面对沃廉和贝丽雅两人,艾因不知道自己应该要做何种处置。

「艾因。」

辛鲁瓦德叫住了握着门把的艾因。

「今晚,朕会在谒见厅的小房间里等你,可以吧?视情况朕也会带贝丽雅过去。」

虽然辛鲁瓦德问「可以吧?」,但实质上等同于叫艾因一定要到场。

也为了听贝丽雅的说词,艾因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晚餐过后我休息一会儿就过去。」

「若你想冷静冷静的话,就去凯蒂玛的研究室吧。听玛莎说房间乱成一团,凯蒂玛可慌乱了。」

「虽然听起来完全没办法让人冷静,不过我会去看看。」

于是艾因这次终于打开了门。

他没有回头看向房间,以安静的步伐离开屋内。

他对着在外头待命的罗伊德点头打招呼,接着踏上走廊的地面。

只不过笔直地走向凯蒂玛研究室的脚步实在沉重,让艾因觉得脚简直不像自己的一般。

◇ ◇ ◇

毕竟玛莎都特别提起了,艾因当然预想过房间内肯定是相当脏乱。

不过事实轻易地背叛了艾因的预想。

「嗯?是谁喵!在这么忙碌的时候……唔?什么啊,是艾因喵。」

简直像是战场。让人看了之后会得出这种感言的研究室,可不是脏乱一句话可以形容的。靠墙放置的巨大书架无一例外地向前倾倒,书本散落一地。几个研究用的魔具正冒出看起来相当具备刺激性色彩的烟雾。

「这是怎么回事?你和别人打架?」

艾因不禁开口询问,凯蒂玛从一片混乱中抬起头后回答。要说有什么问题,只有她那充满自信的表情让艾因感到烦躁。

「呵……大概是和弥漫世界的谜团打仗了,喵。」

「啊?」

「开玩笑的喵。所以呢?你那边好像进行得十分顺利喵?库洛涅和克莉丝刚刚来这里报告过成果了喵。」

她洋洋得意地这么说道。

「所以?你来做什喵?」

「我听说你的房间变得很不得了,就过来挑衅你了。」

「……真的是什么鬼外甥喵。」

凯蒂玛表现出受不了艾因的态度,从崩塌物之中露出身体,拿出手帕擦了擦腰间的灰尘。

「不过你来得正好喵。拿去喵。」

来到书桌旁的凯蒂玛拿出一个信封。

她挥挥手臂,将信封丢给艾因。信发出凹折的微弱声响来到了艾因手上。

「这么突然是要做什么?这又是什么?」

「伊修塔利迦史上无人能出其右的天才猫妖族调查的资料喵。应该说正因为理解了这件事,房间才会这么乱喵。是刚刚才发生的事喵。」

「咦?既然你认识这样的人就该早点告诉我啊!」

「当然是我啊!喵呜──────!」

艾因认真地这么询问,听了凯蒂玛的话后说了句「啊啊,原来如此」并表示理解。

「所以这是什么资料?」

「哼!别多问了,你快看喵!」

若是平常的凯蒂玛,应该会露出一脸十分让人厌烦的表情告诉他内容才对。

不过这次她却没有这么做,只是一脸慵懒地催促艾因阅读内容。

「────结果,检体一断定为兽人的一种,二则预估是爬虫类系的种族。」

简单来说,信上写的都是专业术语,艾因看得不是很懂。

这应该是检验结果。上头排列了几个数字,艾因不可能看懂,因此他跳过了内容直奔结论。

「沃廉的部下被当作半魔检体搬过来了喵。多亏于此,瞬间就解决了我一直感到在意的问题喵。」

「抱歉,这个检体一和二的判定是……?」

「我在意的是被埋在半魔体内的魔石喵。因为不管怎么想,那都不属于老鼠和兔子喵。一开始我本来以为这就是所谓的半魔,不过这次因为获得复数检体,我才得以尽情调查喵。」

「凯蒂玛阿姨,意思是……」

艾因开始猜到她的意思,接着凯蒂玛大大叹了口气后靠近艾因。

「半魔具有相当的数量,所以新的疑问就在于幕后黑手究竟是怎么样搜集到这么多魔石?毕竟买等级低的魔石这个假设不合理吧?因为植入它们体内的魔石都是异人族的魔石。这时我想到研究者之间其实从古至今便一直有个疑问喵。」

那是在大战时期的事情。

「当时有许多异人族战士们曾参与过战役,战后找到的魔石却相当少喵。你说过在希思密尔里的祠堂最深处有看到魔石,因此有人搬运魔石的假设渐渐有了其可信度喵。不过光是你看到的魔石数量还不够,这么一来,肯定有别人搜集了魔石后带走喵。」

凯蒂玛的声音打从心底感到不悦,语气中充满了憎恨。

「……就结论来说喵,植入半魔体内的魔石,就是在魔王大战中牺牲的异人族的魔石喵。」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才刚回来便接连听到这么多消息,艾因的脑袋简直快爆炸了。他望着凯蒂玛难得露出的不悦表情,接着抬起手用力搔了搔头。

「就是因为感到烦躁,研究室才会这么乱吗?」

艾因重新看了看研究室的惨状后开口。

「不喵,并不是那样喵。话虽如此,我也不能否认自己把这里搞得这么乱的事实喵。」

凯蒂玛缓缓瘫软在地面,看向墙边的某个壁橱。艾因也和她一样投注视线。和其他资料柜不同,那个壁橱连柜子本身看起来都像是高价之物。前方的地面散乱着透明柜子,其惨状一目了然。

地上散落着几个魔石,甚至也有碎裂的魔石。

看起来似乎还有贵重的魔石也破了,让艾因不敢问价格。

「这个惨状的原因是?只是单纯太认真埋首于研究?」

「差不多就是这样喵。我太操劳器材,稍微有一点点失控而已喵。」

…………原来如此。

研究室呈现出这宛如战后的光景,实在令人难以相信只有一点点。

「算了喵,我要去洗澡,今天就睡了喵。」

「天还亮着呢。」

「啰唆喵呜!我要睡了喵!我说我要睡了喵!」

或许事已至此已经无所谓,凯蒂玛直接跳到地板上翻滚起来。

不管怎么看都没有一点公主的风范,这让艾因自然露出了笑容。

他成功转换了心情,似乎也意外地让脑袋冷静下来。他没说出口,只是暗自在心中感谢凯蒂玛。

◇ ◇ ◇

夜晚来临,艾因遵守约定来到了谒见厅。

踏上铺设地毯的中央地带,在这完美符合寂静一词的谒见厅中,就连踩踏绒布的安静脚步声也会回荡四周。高耸的天花板加上石造空间,没有办法被吸收的声响在这里回荡着。

(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艾因一边踏着步伐,一边询问在自己心中的蜜丝缇与莱姆萨两人。

说不定玛可也活在艾因之中,不过这一点无法证实。

但是艾因始终得不到回应,也没有他们接收到自己疑问的迹象。

既然他们之前都会主动和艾因搭话,那么现在回答艾因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禁想这么抱怨。

(咦?应该说,既然这样的话,他们两人应该认识贝丽雅小姐和沃廉先生吧?)

若追寻魔石的关连,大概会聚集一些面熟的脸孔。艾因这么想,觉得有点像小型同学会,不禁露出苦笑。

就在艾因胡思乱想之际,他来到了小房间的门口。

接着他敲了敲门,给出自己到场的信号后,里面传来辛鲁瓦德的回应。

「艾因对吧?朕等你很久了。」

听到回应,艾因拍了拍脸颊后进入房内。

如艾因所料,里面也有贝丽雅同席的身影。

「殿下,不嫌弃的话请用。」

说完,贝丽雅递来一杯她泡的茶。

她面露紧张,对艾因的态度很客气。不过和刚才相比,艾因沉稳了许多,看来不枉费艾因暂缓了一段时间。

他坐到辛鲁瓦德面前,并坦率地接过了茶。

看到艾因接过茶,贝丽雅不禁面露喜色,唇角缓和下来。

「爷爷,我还以为罗伊德先生也在。」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即便长老说贝丽雅和沃廉不是敌人,朕也应该要保持警戒心,对吧?」

「正是如此。」

「不过朕选择相信朕亲眼所见的过往,以及至今为止的人生。朕想相信沃廉和贝丽雅至今为止立下的功绩。」

即便如此,艾因依然感到不满。

他希望罗伊德至少可以在谒见厅待命。

「听说你使用了王族令,没有错吧?」

「没有错。我已做好觉悟,若有问题愿接受处罚。」

「在这件事情上无法判断适不适当,因此没有处罚……然后朕也听说贝丽雅遵从了王族令。这么一来,可以确定贝丽雅是伊修塔利迦的百姓。」

辛鲁瓦德依然不改立场。

「要是有个万一还有艾因在场。这话听起来虽然有些不负责任,不过朕正因为有艾因在,才能做出如此强势的选择。朕可是很依赖你呀。」

──岂不是真的很不负责任吗?

应该说,真希望这种时候不要发动傻爷爷技能。

艾因在内心压抑想抱怨的冲动,改变了话题。

「那么话说到哪里了?」

「关于他们两人是什么样的种族,朕就听到这里为止。不过那之后的事情似乎要谈很久,因此从现在开始才要说明。」

「我明白了。那么就赶快说明吧。」

艾因用眼神示意贝丽雅,她轻咳一声调整自己的状态。

虽然她看起来依然紧张,不过艾因和辛鲁瓦德两人只是静静地望着贝丽雅。

「我想先告诉陛下和殿下两位,我跟沃廉和玛可大人一样,记忆存在缺陷。」

「抱歉,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玛可大人没有告诉艾因殿下关于过往的事情……您对此是否产生过疑问?」

艾因确实有过疑问。

艾因甚至说过「第一次相遇时玛可立刻告诉他不就好了」之类的怨言。

听完贝丽雅的话,艾因点了点头。

「玛可大人的状况和我的记忆缺陷……这两者皆是受到赤狐首领的诅咒影响。」

「唔────!」

「也就是在艾榭陛下陷入混乱的时候,被称为『孤独诅咒』的技能。她(首领)大概很憎恨不听从命令的我们吧。待我们回过神来,我和沃廉都同样受到诅咒。只不过我和沃廉很幸运地受到的影响较小,并没有玛可大人那么严重。」

因此两人没有死亡,也没有发疯。

然而却无法避免记忆产生缺陷。贝丽雅如此说明。

「深感惶恐,殿下,您在精灵故乡听闻的是什么样的事情?」

「关于沃伦史坦的事情,我也听说过在王室墓园发生什么事情了……」

为何这时候会提及沃伦史坦?辛鲁瓦德露出疑惑的表情。

「陛下,我先将殿下从精灵族长老那里听说的事情转达给您。」

「贝丽雅小姐!这个……」

「我明白。无论是菈碧欧蓝王妃的愿望,还是精灵族长老的心意我都明白,但是这件事情已经没办法再瞒着陛下了。」

接着贝丽雅便开始陈述过往。

和艾因在希思密尔听闻的内容几乎一致,只是变成了贝丽雅视角而已。虽然不知道她究竟是真的有遗忘记忆,抑或是记忆变得暧昧模糊,总之内容和精灵族长老说的完全一样。

「虽然我没有机会亲眼目睹维尔福瑞特殿下,不过我听说殿下过完了美满的一生。」

听说了克莉丝和现王室过于浓厚的血缘关系后,辛鲁瓦德彷佛腿软般虚脱。他像是要寻求帮助般望向艾因,艾因则带着肯定之意点了点头。

「怎么会有这种事……」

听艾因说旧魔王领的事情时他也感到很讶异,然而这次的震惊却超越那之上。

他根本想不到,分歧的王室之人,而且还是拥有比自己更浓厚血脉之人,竟然就是自己的臣子。

辛鲁瓦德和艾因获得同等的情报后,终于可以进入正题了。

首先贝丽雅提及的是,自己为何要一直保守秘密至今。

「我们之所以什么都没有告知,第一个理由是因为洁珥陛下的嘱咐。洁珥陛下一直隐瞒着自己是旧都城……不,是旧魔王领出身一事。这是为了不让当时的伊修塔利迦陷入混乱,并为了让伊修塔利迦得以存续。」

刚统一的时期和现在相比,国家肯定建立于更加脆弱的关系性之上吧。

再加上考虑到魔王骚动这一事实,若将此事公开,统一制国家或许会轻易瓦解。

「也就是说,你是考虑到初代陛下的心情才会隐瞒此事至今?」

考虑到伊修塔利迦的文化,不如说这么做才是正确的行动。虽然此事还没有说明完毕,艾因便已软化思考。

「确实存在这层理由,不过还有其他即便想说出口,也没办法说出口的理由。」

彷佛祈祷般将双手交叠在胸前,贝丽雅重复几次深呼吸。

「我们赤狐有部分人具备一种彷佛像是重生一般,可以改变容貌的特性。对我和沃廉来说,这样的力量十分重要。因为这对可以持续不断服侍伊修塔利迦来说,是最棒的力量。」

贝丽雅如此说着,视线转向装饰在屋内的国旗。

「自从服侍统一制国家伊修塔利迦初代国王洁珥陛下后,我和沃廉一直到辛鲁瓦德陛下治世为止,一直奉献自我经过了好几百年,有次甚至还获赐过爵位。虽然我与沃廉之间没有过孩子,不过也曾收养过一位女孩,并像家人一样度日。」

「──你们当时是什么样的贵族呢?」

贝丽雅露出怀念的神情,并用充满母爱的声音说道:

「是个小而普通的男爵家。毕竟年代久远又是常见的爵位,因此没能存续到今天。不过小女的血脉直到现在还依然存续。」

艾因和辛鲁瓦德感到有兴趣,并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小女和一位充满了正义感的骑士结为连理。她的丈夫十分勇敢,不知不觉间便获得了公爵家的位子。直到现在────也在陛下身边。」

贝丽雅没有再多明言些什么,不过这些情报已足以让他们推敲出对象。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辛鲁瓦德让身体靠上椅背,并深深陷入软垫中,双手捂着额头仰望天花板。

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他对这不为人知的事实感到目瞪口呆。

「言归正传,我和沃廉会使用这项能力,有时在台面上,有时则在背地里给出一些建言。过了好几十年,最终甚至超过百年之后,也依然服侍着国家。然而当时的我们并不知道改变容貌的代价。」

贝丽雅露出后悔的神情继续说道:

「简直像是自己不再是自己一般,有种强制服从新人格的感觉。改变容貌的力量,其含意或许和重生的意思比较相近吧。不同于首领的诅咒,与其说是记忆被抹杀,比较像是自然剥落的感觉。不过协助首领的人们应该都没有问题。他们没有受到诅咒,因此或许没有丧失古老的记忆。」

「……唔嗯。」

「当我们发现记忆出现缺陷也为时已晚。我们应该要将许多经过写成笔记,并且留下自己的记忆才对。我们如此后悔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我们甚至已经回想不起艾榭陛下他们的尊容。」

贝丽雅露出今天最悲伤的表情,紧紧抿住了唇。

「就在这时候,凯蒂玛殿下获得了维尔福瑞特殿下的著作,克莉丝汀娜大人翻译了著作。我和沃廉非常犹豫,是否该趁现在将至今为止一直保持缄默的事情告诉陛下。」

但是他们却没有这么做。

「这样或许很不负责任,或许有失忠义,但是我们在关于赤狐这一种族的资讯上,没有超越维尔福瑞特殿下著作的助力。既然如此,我们便决定遵守和洁珥陛下的约定。我们铭记洁珥陛下担心的事情,并将此事收在内心深处。」

艾因知道贝丽雅的意思,既然没有办法给出他们需要的情报,那么选择沉默也无可厚非。

但是就艾因的角度来看,他无法否认自己还是觉得有些不负责任。两人虽然遵守了和初代国王的约定,但是就算只有一点也好,艾因他们需要情报这一点也是事实。虽然他对贝丽雅已无猜疑,但是他无法忽视自己胸口彷佛开了洞一般的情感。

「──既然这样,为什么海龙出现的时候要让克莉丝前往讨伐?」

至少他们两人没有忘记关于沃伦史坦的事情。

艾因像是逼问般开口。

「这个────」

「艾因,追究这一点实在不合道理。」

接着辛鲁瓦德像是要袒护贝丽雅般插嘴。

「无论内容为何,最后下达许可的都是朕。而且派遣之前的会议中,赞成派遣克莉丝的所有贵族们都要负起责任。」

「但是!」

「今天的艾因不同以往,可真是感情用事啊。朕理解你想说的话,不过若没有她继承了王室血脉这一项情报,克莉丝也不过是一名骑士。虽然有地位,依然是比罗伊德低一阶并拥有指挥权的骑士。再加上──」

辛鲁瓦德暂缓话语并吸了一口气。

他接着要说出来的话,甚至没有告诉过艾因。

「在讨论派遣克莉丝这项策略的时候,沃廉并非赞成派。」

第一次听说这项情报,艾因猛然自座位站了起来。

「我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

「确实如此,毕竟朕没有机会和你提及会议内容。再加上当时的艾因在接受这些说明之前便已采取行动,并让罗伊德毫无招架之力地前往了玛格纳。」

「唔……!」

「沃廉提出的策略,是派遣王室专用舰当作盾牌的方案。是个无视舰队所有损害,全力保护克莉丝和骑士性命的策略,但是这么做将会造成伊修塔利迦今后近数十年丧失海上战力。众多贵族担心这一点,因此没有赞同沃廉的意见。」

事到如今就算听到这些……艾因不禁陷入迷惘。这样听下来,沃廉当初岂不是已经尽力想要保护克莉丝了吗?

「朕当时就觉得,沃廉竟然会提出如此不现实的策略,不过原来如此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家伙确实是想要保护克莉丝。」

没办法明目张胆地保护她,沃廉仍然努力想要阻止她前往死地。

就算沃廉是宰相,他说的话也并非全都能优先采用。尤其是海龙这般可说是国难的事件,也只能莫可奈何。

「陛下,其实我非常想要将与洁珥陛下相遇的一切经过告诉您,但是我的记忆实在缺漏太多,不足以谈论过往。值得庆幸的是,沃廉的记忆比我完整。在您下达处分之前,是否能等待沃廉醒来呢?」

贝丽雅站起身,深深地低下头。

实际上,还有很多事情希望她可以说明,但若相信她说自己记忆不完全这一点的话,不能否认只靠她一人情报确实不够。

怎么办才好呢?艾因陷入沉思,辛鲁瓦德则说了句「朕知道了」。

「朕要求你闭门待在沃廉的房内,也会安排人监视你们,没有关系吧?」

考虑到内容,这样的处理或许算是特殊待遇了。即便如此,面对至今为止一直尽力服侍伊修塔利迦的人们,辛鲁瓦德无法做出更多判断。

「──感谢您宽大的话语。」

接着贝丽雅流出一滴斗大的泪珠。

「不过就算模糊也没关系,可以再听一些故事吗?」

「只要您希望,我当然愿意说,只不过可能会无法整合事情的来龙去脉,甚至有可能会支离破碎。换个说法,可能只说得出一些零碎的单字。」

感觉似乎会更加混乱,辛鲁瓦德叹口气放弃询问。

「朕明白了,等那坏心眼老头醒来之后,朕再问问本人吧。」

「真的非常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想说说为了统一大陆时旅行的趣事……等等许多故事。」

(……好想听喔。)

这番发言虽然强烈吸引艾因的好奇心,但这也没办法。艾因喝完冷掉的红茶,呆愣地望向窗外的夜景。

──那之后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三人便解散了。

剩下的事情等沃廉清醒后再谈。

艾因与辛鲁瓦德祈祷在那之前,海姆不要采取任何行动。然而这个祈愿落空,两天后他们就接到海姆王国进军洛克坦姆的消息。
插图功能恢复,加载稍慢, 可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