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储的军队-章节
时间回溯到几天前。
罗伊德派出的传令使立刻联络了祖国。
内容是敌人的数量超越想像范围、现场有能够产生瘴气的某种存在,以及有骑士因瘴气丧命。
一听闻那是能贯穿骑士装备的浓郁瘴气,王城陷入了骚动。
────就在这时,艾因在大会议室和辛鲁瓦德对峙。
「不行!不准你再说这种愚蠢的提议!」
「但是陛下,要完全撑过这种瘴气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有错吧,凯蒂玛阿姨?」
「喵、喵呜……如果前往战场的骑士身上的装备都无法抵挡的话,我们也没有办法立刻准备超越那个等级的装备喵……」
一边害怕着辛鲁瓦德的气场,身穿白褂的凯蒂玛一边答道。
「虽然若使用稀有素材,做得出能长时间承受瘴气的装备……」
「陛下,所以我应该要出征。」
「……这是两码子事。」
「不不不──哪有什么两码子事?有我的毒素分解就能处理这种情况,只要像前几天的净化那样就好了。」
「毕竟艾因吸了青炎玫瑰的毒都能一脸没事,我想应该没问……喵呜──────!」
「陛、陛下……请您不要这么瞪她。」
看不下去的艾因一提醒,辛鲁瓦德便表现出愧疚的态度拍了拍桌子。
「不可能因为这样就把王储派出去吧!没错吧?库洛涅!」
坐在艾因身旁的库洛涅连忙看向辛鲁瓦德。
「你也认为艾因不应该去,没有错吧?」
「──是、是的。陛下说得确实没错。」
……该怎么办才好呢?
艾因伤脑筋地双手抱胸,迟迟想不到突破现状的策略。
「克莉丝,不能想想办法吗?」
「我有一个好主意。」
「唔──可以告诉我吗?」
艾因小声地询问和库洛涅坐在相反方向位子的克莉丝。
接着平时少根筋的她,便自信满满地说自己有好主意。
「回到房间躺上床。」
「咦?」
「现在的艾因殿下正感到混乱,因此您应该要先休息才是。」
「……啊,是那种主意啊。」
克莉丝笑容满面地回答艾因。她不可能会赞成艾因出征。
「我们相信罗伊德大人他们,并乖乖等待他们吧。我想这么做才是最好的。」
「唔~~嗯,感觉论点不太对……」
「……您怎么了吗?」
「这次的对手是赤狐,就像这次的瘴气一样,我认为不会这么顺利。」
「您说得没错,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让艾因殿下渡海出征,我没办法赞同。」
看着态度依然坚决的克莉丝,艾因托腮沉思起来。
但是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脑中浮现出这个一直避而不提的问题,便将口气粗鲁的辛鲁瓦德晾在一旁,转而询问凯蒂玛:
「凯蒂玛阿姨。」
艾因呼唤凯蒂玛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里。
「什喵?」
凯蒂玛一脸疲惫地回应他,让他不禁在心中向凯蒂玛道歉。
「虽然还不知道其真面目,但是如果出现在巴德朗特那个会制造出瘴气的某种东西,登陆伊修塔利迦的话……预测大概会有多少损害?」
听到这句话,聚集此地的所有贵族不禁嘈杂声四起。
「……你竟然要问这一点喵。」
「艾、艾因,你……!」
「凯蒂玛阿姨的话,应该有办法预测出一定程度的损害。」
艾因像是逼问一样丢出这个疑问。接着,和凯蒂玛讶异的表情形成对比,艾因强而有力的双眼环顾整间会议室。
「────我们或许在无意识之间一直避开这个问题。可预测的损害以及结局────若避开去面对这一切,其含意也等同于放弃我们伊修塔利迦。」
艾因站起身子阐述,所有人均专心聆听着他的声音。有的人点点头,有的人则懊恼地抱头。
「……唉唉,真是个有胆量的外甥喵。」
和艾因一样,凯蒂玛也站了起来。
凯蒂玛离开自己专用的较低的椅子,接着朝会议室中央走去。
「陛下……不,父王,可以喵?」
「──你说吧。」
「那么我就来说明,在我思考范围内可预测的损害喵。但这顶多只是预测,也因为情报太过不足,有着难以判断的部分喵。」
不同于平时的凯蒂玛,她展现出十分认真的态度,完全没在开玩笑。
「若是马车可以容纳的大小,至少就已具备让都城瘫痪的效果喵。换个说法,也有可能将伊修塔利迦恢复到统一以前的状态喵。可以轻易搬运,效果又十分巨大,作为兵器可没有比这更好的优势喵。」
虽然凯蒂玛的说法有些兜圈子,避开了直接的形容,不过她暗示后果可能会导致伊修塔利迦灭亡。
「我刚刚也说过,我们的对抗策略顶多就是制作可以长时间承受瘴气的装备……只有这个办法而已喵。假如将重点放在王室存续,若处于瘴气时时刻刻存在的状况下,想撑过几天依然是不可能的喵。也就是说要是有个万一,那种瘴气登陆我国,伊修塔利迦就全剧终了喵。」
屋内充满了沉重的气氛。听了凯蒂玛的说明,就连辛鲁瓦德都沉默不语,用无法聚焦的双眼望着凯蒂玛。
这时候,只有艾因一人用强硬的语气说道:
「正如大家听到的这样。现状存在太多不确定因素……将这个问题只丢给渡海过去的人们处理,战力实在不足。若发展到那个万一的事态,我们还没回过神来就会死亡。」
艾因用不输辛鲁瓦德的气魄开口,所有人一同注目艾因的一举一动。
「各位应该也还记得,在宰相沃廉卧床不起之前曾提过的『不安分子』这个词吧?这正是让元帅罗伊德不得不陷入苦战的存在,也是到处散播瘴气的邪恶存在。」
在这沉重的空气中,贵族们纷纷点头。
「若放置不管,我们深爱的家人、推心置腹的朋友、美丽的都城街道,这一切都将归于虚无。若此刻不发起行动,不只是渡海出征人们的性命,我们甚至有可能会失去整个国家。」
「所以要由你出征,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吗?」
「────是的,没有错。」
「但是!倘若你有个万一,伊修塔利迦失去了王储该怎么办!」
「到时候应该也只是变成我还没来到伊修塔利迦之前的状态而已。不要紧的,爷爷以及大家都还健在,而且也还有凯蒂玛阿姨。」
「这、这时候提到我喵……?」
艾因轻易且顺畅地便说出这般沉重过头的话语。
不过他的表情却形成对比,表现得相当真挚,完全让人感受不到说笑的部分。这是因为他真的做好了觉悟。
「也有其他必须要赶快出动的理由。」
艾因说完,从怀里掏出一颗小小的宝石。
这是和罗伊德成对的传信鸟。
「各位不觉得奇怪吗?我们明明接到了传令骑士捎来的联络,却没有接到罗伊德先生捎来联络。」
他感到奇怪,因此也主动使用过传信鸟了。
但是却一直没有捎来联络的迹象。
「凯蒂玛阿姨,就像希思密尔一样,有可能出现无法使用传信鸟的状况吗?」
「如果只是假设的话,有一种可能喵。那就是飘荡在罗伊德他们周遭的瘴气。照那种浓厚程度来看,有可能会阻碍传信鸟释放出来的魔力──我们无法屏弃这种可能性喵。」
「你的意思是,即便罗伊德先生自以为已经联络我们,内容也传不到我们这里,而且罗伊德先生他们也无从得知这项事实?」
「……确实如此喵。」
也就是说罗伊德他们会孤立无援。
「我无意讨论这究竟是有意图的妨碍,还是瘴气引发的副作用。不过爷爷,我必须立刻渡海出征才行。」
「…………但是……」
「爷爷!自从在洛克坦姆首战之后,罗伊德先生一次也没有捎来联络过喔!现在可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但是……唔!先暂时解散!各位稍作休息!」
又失败了吗?艾因低喃,接着走向自己座位两边……克莉丝与库洛涅身边。
「…………你无论如何都要去吗?」
艾因一靠过来,库洛涅便抓起他的手,用双手轻抚着他的手。艾因虽感觉到些许搔痒,同时也打从心底感受到库洛涅对自己的爱。
「…………嗯,我认为我应该要去。」
「反正你肯定不愿意带我一起去吧?」
「…………抱歉。」
「────真是过分的人。你实在是个很过分的人。」
在泪水即将滚落的瞬间,库洛涅放开了艾因的手。
接着她不发一语地快步离开艾因身边。
「唔──库洛涅!」
「没事的,我并不是在赌气,我只是去准备战舰罢了,你不要担心。我也会去确认奥莉薇亚皇家公主号等战舰的状况,我想你也有可能会搭那艘战舰。」
库洛涅的脸颊只流下一滴泪,回答完后立刻离去。
接着取而代之到他身旁的克莉丝开口:
「若要说真心话,我也想哭。顽固、坚持己见、倔强……看到这样的艾因殿下,我正拼了命地忍住泪水。」
仔细一看,克莉丝的双眼也浮现了薄薄的泪。
她的眼角泛起红晕,用力紧闭双唇,静静地用双手按住发抖的肩膀。
「……抱歉。」
听到艾因的道歉,克莉丝露出无力的笑容。
「您不用道歉没关系。只要您说最后决定不要去,这样就足够了。」
怀抱一缕希望,克莉丝将愿望说出口,然而这个愿望却不会实现。
「──这我做不到。我可以不受瘴气影响自由行动,所以这是只有我才能做的工作。」
「……我就知道您果然会这么说。」
那双色泽宛如蓝宝石般的双眼,终于流出了一滴斗大的泪珠。
像克莉丝这样的佳人,就连泪水看起来都像是宝石一般……这充满唯美的光景映照在艾因眼中。
「约定。我们有过一个约定,对吧?您说愿意听我要求的约定。」
「你指的是我在圣域说的话,是吧?」
「我要用掉这个约定。所以拜托您不要去。」
「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办法接受。」
艾因再次拒绝后,克莉丝伸手将艾因按到墙上。
接着她抓住艾因上衣的衣领,将自己全身的体重压了上去。她抬头用求救的目光看着艾因,心中一边祈祷。
「如果还不够的话,我也献出我自己。您可以把我当作奴隶使唤没有关系。」
「…………不可以这么轻易就说这种话。」
「才不是轻易!因为我是真的不希望您去……!」
克莉丝抖动着肩膀,一心等待他点头。
然而她果然等不到想要的未来。
艾因将手放在克莉丝肩上,以此安慰她的心灵。
「我明白了,既然您如此决定,我也有我的打算。」
「打算?」
「是的,我在这瞬间再次体认到,我和库洛涅小姐果然是一样的,都没有办法乖乖在原地等待。」
克莉丝抛出这句话。要说她想通了也不太一样,她的语气有一种对某件事情完全觉醒的感觉。
「呃……一样是指……?」
「我才不告诉顽固的艾因殿下。等到有一天我有了勇气或许会告诉您吧。」
接着她离开艾因身边,擦了擦泪。
「和库洛涅小姐一样,也就代表我不能是个只会挽留您的女人。」
「──所、所以说,是什么东西一样!」
克莉丝用温柔的表情凝望着感到困惑的艾因。
「这是秘密。不过艾因殿下,您会带我一起去吧?」
「不行!现在本来就已经没有罗伊德先生,这样都城的警备会变得薄弱!」
「不关我的事。虽然这么说会被责备,不过我的工作是保护艾因殿下,因此不会有问题。而且真要这么说的话,会谈的时候大家明明也都一起离开都城了!」
接着她像库洛涅一样,朝着大会议室外走去。
虽然和库洛涅不同,克莉丝是小跑步地离开这里,不过下定决心的模样是一样的。艾因不禁追着克莉丝走出大会议室,她却已经小跑步离去,一下子便看不见了。
正当艾因感到呆愣,有个人便主动向他搭话。
「你好啊,艾因。」
「外婆……您为何在这里?」
「你们好像在谈很重要的事情,我就在外面等了。我刚刚和库洛涅小姐也擦身而过,稍微听她说了一点内容。来吧,艾因也和我一起来。」
她不等艾因回答便突然迈开步伐。
「外婆!您要去哪里?」
「我们去造船厂吧。说不定那艘战舰已经可以出航了。」
那是艾因以前也曾去参观过的巨大战舰……
使用海龙素材打造,伊修塔利迦历史上最适合冠上最强之名的战舰。
◇ ◇ ◇
海龙舰利维坦号的建造计画立定当初,海龙的素材散落在造船厂各处,人员致力于加工及组装的工程。
不过现在已经看不到那样的光景。在几个支撑用的器具之上,巨大的战舰已然座落在那里。
乍看之下似乎已经完工,不过其实还没有完成。
这是罗兰告诉他的,听说还留了几项维修和确认作业。
────海龙舰利维坦号。
作为次世代国王专用舰打造的这艘战舰,用上了艾因讨伐的一整只海龙的素材建造而成。
看起来宛如水晶般透明的外观,全部都是海龙的鳞片。
包含船底在内,海龙的鳞片铺设在整艘战舰的外侧,构成像是一根长筒一样的形状。
靠近船头,展开双翼提供巨大动力的部分看起来十分坚固。
船体本身的上层则装备了海龙鳞片加工制成的巨大盾牌,将纵长的船身从上方包覆起来。
这是至今为止伊修塔利迦战舰中,前所未有的独特设计以及威压感。
「单纯就硬度和攻击性能来说,这是艘和白银王者号正面对决也不会有问题的怪物喔。」
罗兰对观察外观的艾因进行说明。
在不远处,身为教授的路克正向拉拉露亚进行说明。之所以会分成两边,是为了让罗兰不要紧张。
「因为使用了海龙的素材,还蕴含了现有战舰均判断无法承载的输出动力,在速度方面的技术甚至说不定还远超了一百年呢。或者也可以说是只要没有海龙的素材,就再也没办法打造出超越这艘船的战舰了。如你所见,全长甚至超越了白银王者号。」
总之这艘船就是强到离谱。听了难得滔滔不绝的罗兰说明后,艾因便理解了。
另一方面,拉拉露亚似乎也听了相同的说明,瞪大双眼露出讶异的表情。
「目前还没有完成,对吧?」
「唔~~嗯,几乎已经完成了,大概剩下细节调整吧。即便没有什么大问题,毕竟是要让艾因搭的船,国王果然还是说要做到最好。」
──那么感觉可以出航。
虽然这么做似乎像是在对罗兰的职人魂找碴,不过艾因对目前处于可以启动的状态感到喜悦。
「话说回来,为什么是路克教授和你来导览?是凑巧吗?」
「因为路克教授是建造利维坦号的统筹负责人之一,我则被提拔为他的辅佐,大概是这种感觉。」
朋友获得了超越想像的升职,让艾因感到讶异。
光是被提拔参与国家规模的计画就已经很优秀了,现在竟然还听到他被提拔到统筹负责人的辅佐,罗兰有多能干简直不需要赘述。
「看到你来这里的时候吓了我一跳。这么突然是怎么了?」
「有些事情。」
接着拉拉露亚他们前来会合。
「艾因,太好了呢。」
「是的,好像可以使用,我放心了。」
听了两人的对话,罗兰……不只是他,连路克也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以王妃拉拉露亚之名下达命令,一结束海龙舰利维坦号需要的维修,便立刻让战舰下水。即便有某种程度上未完成也无妨,切记要在今天内执行。」
「王妃殿下!您突然这么说,敝人也实在搞不懂……!」
听见突如其来的命令,两人不禁感到慌张。
这也是正常的,突然要他们移动这巨大的战舰,他们应该完全摸不着头绪。
不过在听到拉拉露亚说出理由后,两人的表情产生剧变。
「王储艾因将乘坐这艘战舰,支援先渡海赴战的我国勇士。我们要迅速执行,且需要许多战力。」
听到这个消息的罗兰和路克同时看向艾因。
听到同班同学──听到自己的学生将要远赴战场,他们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是艾因同学────!」
「罗兰,没事的,是我自愿要去的。」
他作为朋友,一定是担心艾因的安危吧。
不过艾因清楚地告知是自己做的决定,罗兰明白已经不是自己出言可以影响的阶段了。
「教授,我负责监督全体。」
「罗兰,你还有其他工作……」
「是我自己想要做的。为了艾因,我要负责保养好利维坦号!」
因此,这就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饯别。
他用强烈的目光向路克如此诉说。
────来到外头,只剩下艾因和拉拉露亚两人。
「艾因,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拉拉露亚突然用认真的表情望着艾因。
「王族的职责繁多。让国家繁荣、为未来尽心尽力,以及保护国家。虽然也还有其他要做的事情,不过你应该明白我要说什么吧?」
「是的,我自认有尽自己的全力理解其含意。」
「那就好。不过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若是失败,将会让伊修塔利迦的未来蒙上巨大的阴影。即便两败俱伤这一点也是一样的。」
若王储艾因死亡,至少会对伊修塔利迦造成影响。
艾因听着拉拉露亚的话语,静静地点头。
「不过这件事只有你才做得到。既然这样,我想这一定就是你该做的事情吧。」
暂停话语且吸了口气后,拉拉露亚牵起艾因的手。
「所以我认同。王妃拉拉露亚认同王储艾因出发。换个说法,就是『为了伊修塔利迦,你就赌上你的性命吧』──你会怨恨使用这种说法的我吗?」
「怎么会怨恨?我完全没有这种情感。」
「哎呀哎呀……真是善良的孩子呢,艾因。」
接着,拉拉露亚久违地摸了摸艾因的头。
她用力地紧抱自己心爱的孙子。
「这样子我还是会害羞的。」
「这可是祖母的特权,你可不能躲开喔。」
拉拉露亚摸了艾因的头一阵子后,一脸满足地放开了他。
「不过若并非作为王妃,而是以拉拉露亚个人的角度来说的话,我希望可以见证过你统治的伊修塔利迦之后再赴死呢。我也想要亲手抱抱你的孩子,也想和大家在中庭一起开茶会。再来也想要去一趟家庭旅游。虽然因为我们是王族,因此一直以来都会避免做这种活动,不过这可是我的梦想。」
一想到愿望便停不下来的拉拉露亚开心地诉说着,接着突然叹了口气。
「我不能再说更多愿望了,要是说出来,一切好像会从小小的容器中不小心满溢而出。」
「为了不让它溢出来,我会去做个了断。」
亲眼见证过艾因心灵的强大,拉拉露亚确信他的胜利,同时也祈祷着。
希望这场战争能够马上结束,并回归平稳的日常。
◇ ◇ ◇
这天晚上,伊修塔利迦都城在深夜时分却吵闹不已。
海港被骑士封锁,不只是近卫骑士,还有许多其他的骑士和文官也带着严肃的神情前来。看到这个情形,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都城百姓均面露不安地观望,不过知道内情的顶多只有骑士的家人,因此百姓得不到任何说明。
「父王也真是顽固……至少过来送行也好啊。」
和艾因一同站在栈桥的奥莉薇亚喃喃说道。
一直到艾因回到王城后,辛鲁瓦德仍然不和他说话,甚至没有见他。
即便事情已经进展到这种地步也依然如此。艾因虽然希望至少可以说上一句话,他的愿望却没能实现。
「毕竟我知道自己很自说自话,这也是没办法的──哦!母亲,我差不多要出发了。」
「哎、哎呀……时间已经到了啊。」
奥莉薇亚用哭肿的双眼凝视着艾因,并用恳求的音色开口:
「可以再靠近我一点吗?」
接着奥莉薇亚张开双臂,对艾因招了招手。
两人一拉近距离,奥莉薇亚便用力把艾因抱了过来。
奥莉薇亚的胸口既温暖又柔软。
一如往常地被这股华美的香气填满心窝,艾因深呼吸之后让自己的心灵沉静下来。
奥莉薇亚的手紧紧抱着艾因的头和后背,并展现出依依不舍的模样。
这个举动持续了几分钟后,两人自然而然分开了一步。
「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奥莉薇亚的脸轻轻靠近,在艾因的额头落下一枚吻。
「谢谢您的祝福,托您的福我似乎能够安然归来。」
即便处于这种状况下,艾因的话语仍然让奥莉薇亚的心灵感到安心。
她入迷地望着艾因那可靠的身影,接着下定决心般变换表情。
「艾因,路上小心。等你回来之后,我会再帮你梳头的。」
「是!我出发了!」
结束与奥莉薇亚的道别,艾因转身前往栈桥彼方。走了不久,艾因和等在那里的库洛涅碰面,两人肩并肩一起走了起来。
「艾因。」
「嗯?什么?」
和会议时完全不同,库洛涅用愉悦的音色对艾因说话。
「你也想要,那个……像海龙那时候一样的祝福吗?」
「咦?嗯,当然想要啦……」
这个状况让他很难坦率地说自己想要。
毕竟他惹库洛涅哭还不到半天,这么自私自利的希望实在说不过去。
「……你为什么有点犹豫?」
不满的库洛涅眼神一变,嘟起嘴唇。
「我、我没有犹豫!只是有点紧张而已!」
──骗人的,我犹豫了。
但艾因也不可能说出口,便用紧张蒙混过去。
「哼嗯~~……不过我才不给你。」
「……结果你最后还是不给我啊?」
「哎呀,你看起来感到很遗憾呢。你就这么想要吗?」
「那是当然的。」
听到艾因这么迅速回答,库洛涅呆愣地放松了力气。
「……马上回答呢。」
「我决定大方承认自己的欲望。」
「虽、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大方承认……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要的话,那我就给你一个选项吧。」
她一边呵呵笑着,并像个调皮的孩子般仰望艾因。
嘿,听我说,听我说。
简直像是在这么说似的,露出充满期待的眼神。
「顺带一问,是什么选项?」
「现在立刻获得祝福,或着是……从这边。不过,这边的话要等你回来之后。」
库洛涅说出了两个选项。
「这边」到底是什么意思?艾因一时没能理解,在看到库洛涅的动作后才明白。库洛涅伸出自己的食指抵在艾因的嘴唇上,随后又用食指抵在自己的双唇。
「回来之后才给我,也就是所谓的奖励?」
「真是的,我当然不可能把自己说成奖励呀。」
「但是对我来说就是奖励。」
「……所以,你要选这边吗?」
「嗯,有奖励在等着我回来,感觉不坏呢。」
这轻快的互动实在太欠缺紧张,令人感觉不出艾因接下来将远赴战场。
即便如此,对他们两人来说这样就够了。
他们相视而笑,甚至还聊起回来之后的事情。他们根本不打算在这种时候进行什么严肃的道别。
「好了──我就送到这里。」
库洛涅突然停下脚步。
「那艘战舰实在太大了,都城的海港难以容纳。虽然已经在推进海港改建计画,不过没办法立刻就完成……因此只有这次,你要搭小船到利维坦号上。」
艾因的视线转向海洋的方位,便看见利维坦号漂浮在距离海港几百公尺的地方。
周遭漂浮着几艘小船,和艾因一样将要上舰的人们正前往利维坦号。
「我让会操作白银王者号的船员们过去了,他们都是最顶尖的人才喔。」
「谢谢你,明明事发突然,还帮我安排得这么周到。」
「……又不是只有今天。毕竟你身边总是这么热闹啊。」
「我想今后也会继续给你添麻烦。」
「…………要添多少麻烦都可以,为此你也要早点回来喔。」
不如说,她还希望艾因今后也一如往常。库洛涅如此祈愿,最后一边忍着泪水开口这么说道。
艾因在分开之前用力抱紧她,并在她身边开口:
「我去去就回。」
艾因这么轻语。
接着他拼了命驱散自己的依依不舍,搭上了小船。
他的目标是漂浮在海上的利维坦号。站在小型船上的艾因,视线转向巨大的利维坦号,此刻再度被其大小震惊。
好巨大。这句话已能完整地概括。
对曾经搭乘过白银王者号的艾因来说,漂在海上的利维坦号看起来还是非常巨大,充满了强烈的存在感。
「这么巨大还动得起来,可真是厉害。」
艾因双手抱胸,独自喃喃自语。
还好船员体贴地离开艾因附近,让他的自言自语消失在海上。
──不过此时,一名女性却战战兢兢地走到艾因身边。
(插图013)
「那、那个~~……该怎么说才好呢?毕竟由奥莉薇亚殿下开头,后面又接了库洛涅小姐,我便想说自己是不是也该讲些什么……」
「咦?克莉丝?你怎么在这艘船上?」
她身穿轻装骑士服,身上却没有穿戴盔甲。
腰间佩戴着护手礼剑,但看起来不是将赴战场的模样。她似乎一直都在旁边看着艾因乘上小船,举止表现出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且犹豫不决的模样。
「我是来送行的。很遗憾地非出于本意,实在是艰难的决断,但这次我就和您分头行动。」
「哈哈……呃,抱歉?」
克莉丝微微鼓起双颊,毫不隐瞒「我可是很不满」的情绪,并告诉艾因:
「等到艾因殿下和罗伊德大人一行人会合,我们就从海港镇劳登哈特进攻。我会乘坐奥莉薇亚皇家公主号前往,那之后再采夹击的形式发动攻势。」
语气平淡的她看起来依然感到不满。
「那个……虽然我知道这个作战比较有效果,不过身为护卫的我却要分头行动……好像不太对?」
「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顺带一提,提出这个作战的人是艾因。
比起提出作战,要让克莉丝接受这个提案比较困难,这是公开的秘密。
「您不需要道歉,请您要好好和罗伊德大人他们会合,也要和我会合喔!啊,还有!我偷偷潜入利维坦号的计画可还没有受挫!」
「既然都告诉我了,应该没办法偷偷潜入了吧?」
「只要没有被艾因殿下发现,我想应该还能设法混进去。」
「不可以滥用权力喔?」
听到艾因的话,克莉丝第一次表现出悲怆。
「计、计画受挫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请您无论如何都要平安和我们会合喔!」
「嗯,我知道,我也有这个打算,你大可放心。」
「一定一定要喔!」
她强调地这么说道。
「…………只能送到这里了。艾因殿下,祝您武运昌隆。」
看到停靠在利维坦号旁边的小船搭上了踏板,克莉丝便离开艾因身边。她大概也还有工作要做吧。艾因望着克莉丝离去的背影,简短回应一句「我去去就回」并看向踏板。迪尔应该在船舰上等待艾因的到来,再加上艾因也听说芭兰作为治疗人员,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确认设备了。
────踏在摇晃的踏板上一步步向前,艾因终于搭上了利维坦号。
正当他在惊叹这甲板的宽敞时。
「出发的道别都结束了吗?」
「唔……爷、爷爷?」
辛鲁瓦德在迪尔和几名近卫骑士的陪伴下在此等候。
希望至少可以说上一句话……的对象登场,艾因惊讶到差点向后倒去。
「怎么?这也没什么好讶异的。」
「当然会惊讶!毕竟一直没能和您说上话……!」
「原谅朕吧,朕心里也有很多纠葛。」
接着他抬起一只手到自己的耳朵旁,将戴着的耳环取了下来。
「朕被拉拉露亚骂了。呵呵……被王妃责备的国王实在很可笑吧?」
拉拉露亚大概是在艾因不知道的时候,对辛鲁瓦德说了些什么吧。
辛鲁瓦德带着自责的神情,将拿下来的耳环交给艾因,并示意要他戴上。
「你拿去吧,朕祈祷这个能保护你的命。」
这是大地之红玉。
以前在海龙骚动时曾保护过艾因性命,被当作秘宝的魔具。由于制作困难无法量产,是王室也难以入手的逸品。
「这是朕的那一分,不过现在应该要戴的人是你。」
「不可以,伊修塔利迦的守备本来就变弱了,我不能带走。」
「不需要担心国家防卫,各都市的防卫体制可是前所未见的完善。等到明天一早,都城各处都会配置魔导兵器。简单来说,若在这种状况下都城也沦陷,即便有渡海而去的战力,那么结果也不会有所改变。」
在艾因说些什么之前,辛鲁瓦德便迈开步伐带着近卫骑士往小船走去。
他大步地向前走,脚步充满气势。
艾因静静望着辛鲁瓦德的背影,接着迪尔靠过来开口:
「陛下不久前来到利维坦号,并用严格的神情向技术人员及船员询问了几个问题。陛下一直到最后都在担心您。」
「……其实他可以不用隐瞒的。」
「这大概是陛下自己的自尊吧。从我们骑士的角度来看,也认为陛下非常地担心艾因殿下的人身安全。」
艾因叹出一口充满忧愁的气,接着转过身对小船深深地低下头。虽然已经看不见辛鲁瓦德的身影,艾因还是拿出全力尽了礼数。
「我们快点解决完回来吧。和罗伊德先生会合后,要立刻做出了结并凯旋归国。」
艾因说出这充满希望的话语,这时候他听见玛琼利卡的声音。
「就是说呀,殿下,就带着这股气势加油吧!」
「玛琼利卡先生?」
「晚安,我也很了解瘴气,就包在我身上吧。」
玛琼利卡喷了有股浓厚花香的香水,一边扭动着身体并靠了过来,将背上的巨大背包放到了地面。
「唉唉,可真是重呀。」
「为什么玛琼利卡先生会在?这艘船要去洛克坦姆耶。」
「我当然知道呀。是陛下拜托我过来的,陛下说希望了解瘴气和魔物的我可以提供协助。」
「……那边很危险喔。」
「哎呀哎呀,对殿下来说也很危险喔。」
听到玛琼利卡这充满男子气概的话语,艾因与迪尔两人感受到一股压倒性的可靠。
「那么我也要去船员安排给我的房间了。有什么事情就叫我吧。」
转过身,玛琼利卡背对两人挥着手离去。
「怎么说呢?真是可靠的人呢。」
「哈哈哈……」
听到迪尔的干笑,艾因切换了心态。
「材料都已经搬完了吗?」
「是的,艾因殿下上船的当下就已经几乎结束。兵器方面,这次带了比父亲大人他们带走的武器更加强大的十座弩炮,准备万全。」
「顺带一问,有多强大?」
「单纯在效果范围和威力上有巨大的差别。不过和父亲大人带去的弩炮相比,大小和重量也会有所差异,虽不适合长距离搬运,但这次会让近卫骑士努力搬运,还请放心。」
听到迪尔的回答后,艾因脸颊抽搐。
「那样子没问题吗?」
「没有问题。现下父亲大人他们已进军到巴德朗特,多少勉强大家一点也没有关系。」
「啊啊……既然这样就算了。毕竟勉强要大家付出劳力也实在……」
「请您不用介意,近卫骑士就是为了这种事态而进行锻炼,而且我们也准备了多头用于拉弩炮的野牛,若有个万一还能拿来当作粮食。」
被迫付出劳力,最后还要被当成粮食,这让艾因不禁感到难过。
但是对尝过野牛美味的艾因来说,无法否认这种做法也令人悲伤。
「应该差不多要出航了。」
迪尔说完没多久,海龙舰利维坦号便缓缓在海上前进,并慢慢离开了都城。
「────唔!」
这么想完没多久,船舰瞬间加速。
其速度不可同日而语,是前所未见的速度。
不断加速的利维坦号,其模样和奥莉薇亚皇家公主号以及白银王者号都不相像。与其说是拨开水向前进,彷佛有种水是有意识在让出道路般,自然到让人陷入这种错觉。实在符合海之霸主的称号。
利维坦号驶过的地方,可看见海面上留下一直线的波纹。船舰展现出宛如圣域般的存在感,接着高傲地奔驰过海面。
「等到天亮,我们就能抵达洛克坦姆了。」
「在抵达之前先休息一下吧。」
「是。在下带您到房里。」
在这冬天尚未过去的日子,艾因终于出航了。
距离天亮没有多少时间。就算只有一下下也好,决定要去休息的艾因在迪尔的带领下前往利维坦号的房间,并发现他的卧室和王城的卧室一样做工精良而感到讶异。
他一边望着在窗外那片漆黑海面。
一边衷心地期盼远在巴德朗特的罗伊德一行人平安无事。
◇ ◇ ◇
「──因殿下!艾因殿下!」
天空开始泛白的时分,迪尔前来摇晃艾因的身体。
他是第一次像这样被迪尔叫醒。艾因一边感到新鲜,一边撑起身子。
他看到床边的桌上放着轻食便开始用起餐。他伸展着身体并望向窗外,发现船舰已经停泊便开口询问:
「一路上没有任何问题吗?」
「……没有什么需要叫醒艾因殿下的问题。」
这话听起来可真是意味深长。
「也就是说,有稍微遇到一点问题啊。」
「大概有两次,我们曾与海洋魔物群体错身而过。」
「根本不是一点的程度。为什么你没来叫我?」
「这是因为船舰一边拨开它们一边直线向前冲去,因此没特别发生什么问题……」
即便是辛鲁瓦德的白银王者号,和魔物群体错身而过时,也做不到这种一边拨开它们一边前进的事情。
听到这艘船竟然做了两次同样的事,艾因面无表情地咀嚼含在嘴里的三明治。
「真的是太可靠了。」
好了,虽然是理所当然,不过这艘连伊修塔利迦都城海港都无法容纳的利维坦号,洛克坦姆的海港当然也无法容纳。艾因看到有艘战舰慢慢靠近停泊在离陆地有点距离的利维坦号。
「您应该看到有艘战舰慢慢靠过来了,我们会将兵器和材料移动到战舰上,并且一同登陆洛克坦姆。」
「嗯,收到。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让我很惊讶,总之平安抵达真是太好了。」
「──那么……」
「嗯,走吧。」
「明白。艾因殿下的行李已经做好安排,您直接移动即可。」
还是一如往常,是个工作效率高的男子。
不过艾因看向迪尔,不经意地发现一个罕见的事物。
「你以前有戴这条项炼来着?」
一条有着猫咪造型的小项炼,在迪尔胸前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凯蒂玛殿下送给在下的,殿下说这是助手的证明。」
「啊啊,助手(保姆)啊。原来如此,嗯,太好了太好了。」
放弃思考的艾因快步走向门边。
「艾因殿下,在下觉得您的话语似乎意味深长……」
「不,没什么,你不用在意。没事的,没有任何问题。好了,我们得快点去罗伊德先生那里。」
就这样,包含艾因在内,伊修塔利迦的援军抵达了洛克坦姆。
先抵达洛克坦姆的士兵们看到利维坦号时感到很讶异,接着又知道艾因也跟着来了的时候又更加震惊,然后热血沸腾。
士气直线上升,和艾因一同前往巴德朗特的骑士们,他们的活力可说是惊为天人。
艾因率领众多骑兵,也因为罗伊德这一路上已经攻破敌军,他们才能毫无阻碍地顺利拉着巨大弩炮前进。
接着又过了一晚,在隔天的白天。
艾因终于来到巴德朗特周遭地区,仔细地环视了一遍战场。
一行人从有点高度的丘陵俯视巴德朗特,似乎还没有被海姆的军队发现。
「哎呀呀……看来我们急着赶来是正确的呢,殿下。」
就算是玛琼利卡也因为过于惊愕而不禁皱起眉头。
「玛琼利卡阁下说得没错。艾因殿下,快马加鞭来到这里是正确的。」
「嗯,真的很庆幸有提早赶来。」
「……那大概就是散播瘴气的马车吧?据说乘坐了丰满的第一王子。」
「不会有错,那就是沃廉先生所说的,不安分子的真面目。」
玛琼利卡手指的方向,那里的平地停着一辆豪华马车。和使用了金银宝石的外观不同,散发出来的气体颜色看起来充满剧毒。
马车周围有半魔像是在护卫一般围绕着,还有身穿斗篷的男子在那里。
(那个数量还能应付。)
马车附近没什么大不了的战力,看得出来大部分的半魔都致力于攻陷巴德朗特的罗伊德军队。
「他好像带了些颇具特色的宠物呢。」
「没有经过管教的宠物就只是野兽而已────迪尔。」
「是!艾因殿下一声令下,便可随时开始炮击。」
「那么殿下,您打算怎么办?」
「……我想你们都看到了,罗伊德先生趋于劣势。海姆士兵的情况看起来也很奇怪,不过目前主要是因为半魔的数量太多,因此来不及处理。」
冷战观察战况的艾因,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思绪一样,将情况一件件说出口。
「若这里的防线被突破,洛克坦姆肯定撑不了多久。多亏罗伊德先生坚持在这里,现状还算是撑得过去。」
「殿下说得没错,处于这个劣势若说责任在元帅阁下身上未免太过了。」
「没错,所以我们必须去帮忙才行。」
艾因策马前进几步,转头看向迪尔和玛琼利卡。
看到两人点头的模样,艾因露出满足的微笑。
接着他又看向骑士的方向。
骑士们表情险峻。袭击巴德朗特的半魔数量超越想像,再加上海姆士兵的模样怪异,骑士们看来都被这异样的光景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再这样下去不行。)
只要一声下令,骑士们一定会英勇地战斗吧。
但若问到有没有办法发挥原本的力量,照现在的士气来看很困难。
「各位,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伙伴吧。」
艾因用响亮而澄澈的声音,对自己带来的军队说话,心里一边祈祷骑士们能多少恢复平时的状态。
「看看战友的脸,看看他们身穿的盔甲吧。映照在大家眼里的一切,都是我们的骄傲。」
──…嚓!
静静地,接着一点一滴地……骑士们举起长枪撞击地面的声音开始回荡。
──……嚓……!
音量渐渐增强,人声缓缓与其重叠。
艾因不禁觉得骑士们的脸上渐渐恢复了霸气。
「举起你们的枪,挥舞你们的剑,粉碎敌人的身躯────!」
接着艾因也终于拔起黑剑。
与此同时,炫目的光自黑剑释放,让半魔的动作变得迟缓。不过这并非出于艾因的意志所为。
黑剑以自己的意志释放光芒,照耀这个战场。
────艾因不经意地……
这道光是……他自然而然地说出这句话:
「────光。」
艾因说出和洁珥当时同样说过的话,接着抬头仰望天空。
白色光芒从遥远的上空翩然飘落,然而那并非普通的雪,而是光之雪。最后落到地面上,让蔓延地表的半魔群体爆裂开来。
白银之风吹过平地,将这一带的瘴气瞬间净化。
……在战场迎来一阵寂静中,艾因再次高举黑剑。
「冲吧!前往我们家人的身边!」
自丘陵望着遥远的平地上,那呈现黑色波浪般的海姆军队。
艾因冲得比任何人都还突出,一边发号施令的同时策马跑向丘陵下方,那映照在自己眼底的战场。
在他之后,艾因的军队一齐狂奔。备好的四座弩炮发起攻击,周遭的半魔瞬间被轰飞。
艾因驱除瘴气不过短短时间,马车散播的瘴气立刻就飘荡在战场上。虽然和净化前相比较薄,不过依然是要首当其冲处理的威胁。
「……哎呀哎呀,不知不觉间变得这么有国王风范。」
「艾因殿下可是我们自傲的王储殿下,玛琼利卡阁下。」
「是啊,不过……刚刚那股不得了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玛琼利卡一边感到困惑,心灵一边为之振奋。
看着奔驰在最前线的王储,他不禁产生只要跟随艾因就不会有问题的心情。而跟随艾因的军队也有相同的心情。所有人在看过刚刚的光之后,士气永无止尽地直线高涨。
「迪尔!左翼交给你!别让敌人靠近芭兰所在的后方支援部队!玛琼利卡先生,希望你能追击右翼的敌人!」
「等、等等,殿下!殿下要做什么!」
「多亏弩炮的威力,马车周遭清空了!我要去破坏那辆马车!」
现场只有艾因对瘴气有完全的抵抗力。
看到马车周遭的半魔减少,艾因就独自奔向位于中央的马车。
瘴气混合沙尘渐渐流出。
「艾因殿下!」
迪尔本想跟来,艾因则制止了他。
「这事非得由我来做不可!所以我希望迪尔能支援我,别让敌人来我这里!」
「唔────是!」
「真拿您没辙啊!请别因为有大地之红玉就太勉强自己喔!」
「我知道!」
看到海姆的军队陷入慌乱,艾因暗自露出笑容。
「吱吱!」
「碍事,让开!」
艾因一刀斩断从死角袭击他的老鼠,直线朝着马车前进。
感觉到力量很不可思议地比平时还要充沛,艾因沉浸在和玛可的剑融为一体的充实感受之中。
他带着甚至可说是万能感的强韧心灵,以清晰的视野环顾四周。
…………指挥官在哪?
正当他进行搜索时,号角的声响回荡于战场。
「敌人的援军吗……?」
不快一点的话罗伊德会有危险。艾因让自己差点陷入慌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接着他左右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集中在马车上。必须先破坏那辆马车,否则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必须消除瘴气,不然本来能打的仗都打不起来。
「唔……讨厌的气味。」
若要比喻的话,一股像是腐臭的气味传到了艾因的鼻腔。
沙尘和瘴气的气味令艾因感到不悦,他皱起眉头策马向前,却有人阻挡在他面前。
「这、可是、在、殿下、御前。」
「给我、退下。蛮、族。」
两名侍从以沙哑的声音及独特的语调说着。他们深深戴着斗篷而看不见表情,不过感觉实在不像普通人。
当艾因策马靠近马车,侍从便举起长枪攻了过来。
「啊、嗄……!」
「为了、海姆!为了、海姆!」
不过他们不是艾因的对手。
艾因用黑剑挡下攻击,侍从则输给那锋利的剑刃,连同长枪一起被斩杀。剩下来的另一名侍从则跑了起来,脱离战线。
看到他跑向巴德朗特城镇附近的战场,让艾因感到扑了个空。
「……那家伙是怎样?」
为了探查侍从究竟是什么人,他靠近倒地的侍从将斗篷拉下。
……然而布料下方的人,却有着艾因没有想像到的模样。
「唔────!」
这个人或许原本是普通的人类。
然而在斗篷下的,是身体呈现半腐烂状态的男性面孔。虽然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让他变成这个样子,不过肯定是非人道做法的这点一目了然。
艾因感到一阵恶心,赶紧策马靠近马车。
被净化的瘴气接着丧失了色彩,马车的门迳自敞开。艾因一边窥伺马车内部一边前进,看到了里面人物的长相。
坐在里面的人物似乎也注意到了艾因,用愉悦的声音搭话:
「……喔、喔喔!真是可爱的女孩!来,靠近、近一点!」
「你是雷凤吗?」
「我、我我……我是王储雷凤。来、吧,快点过过过……过来这里,把衣服、脱了!」
「──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不过我是男人。」
这确实是海姆第一王子,但是他呼出来的气却一片漆黑。最后艾因发现他的衣服下方正冒出瘴气。
四处散播瘴气的并非马车,而是雷凤。
「啊……啊啊?你在说什么?别别别别别……别废话,快来、这这这……这里!」
自称王储的雷凤开始脱起衣服。
艾因瞬间背过脸,不过在完全背过脸之前,他不经意地发现某样东西。
那是一颗漆黑污浊的黑色石子,嵌在雷凤的胸口。粗大的血管连接着那颗魔石,时不时还会诡异地跳动。
「这颗魔石是哪来的?」
「这这这这、这是我收到的!那、位高贵、之人送我……!啊?高贵之人是、谁?我……我?──唔唔唔唔、喂!快一点、快一点过来这里,把衣服……脱了!」
「啊啊,是赤狐。」
虽然他对雷凤没有情义,不过看到雷凤被恣意玩弄身体,让艾因感到有些可怜。他深深叹了口气,接着缓缓进入马车内,走到雷凤身边。
「呼……啊……?奇、奇怪?」
艾因的剑贯穿植入雷凤胸口的黑石,雷凤的嘴巴便一张一合地抚摸着黑石。从那碎裂的黑石中缓缓流出黑色黏稠的液体,接着雷凤的身体像是漏风般渐渐变细。
「啊──嗄、呼啊!……呼啊……嗄……」
看到雷凤痛苦地挠抓着自己的咽喉,让艾因瞬间想要背过脸。
但是他用严峻的双眼,看向雷凤慢慢出现变化的外观。他不会说这是自己刀剑相向要负起的责任,但他觉得自己有见证到最后的义务。
「啊……呼啊……啊……呼啊────────!」
雷凤变得只剩骨头和皮肤,宛如木乃伊一般的模样,而这也是雷凤临终的模样。确认瘴气不再从他的身体外泄后,艾因带着沉重的步伐离开马车。
「──该死!」
出了马车的艾因挥剑,马车瞬间就被砍成了两半。
马车发出闷响后崩塌,低头的艾因用力踩稳脚步。
接着迪尔策马飞奔而来。
「您没事吧!敌军的攻势突然减弱,在下正感到可疑……!」
「攻势减弱……半魔大概是透过瘴气才获得强化之类的吧。」
思考着这项假设的艾因独自表示理解。
接着──
艾因感觉到一段距离之外,巴德朗特城镇方向有股强烈的气息,便将视线转了过去。
那是────
「爱德华……!」
看到自己寻找已久的敌人身影,艾因的双眼染上憎恶的色彩。
不过随后他发现爱德华面前有个屈膝而跪的人,连忙回到马背上。
「艾因殿下?」
「得快一点,罗伊德先生有危险!」
「父亲大人……?难道说是那家伙……!」
再这样下去会来不及。
罗伊德的身体随时会被贯穿,变成无法言语的躯体横躺在地。
「有什么!应该有什么办法才对……!有什么……!」
这是情急之下的判断,不过为了欺瞒敌人的眼睛,艾因释放黑色的雾。这是黑属野树人为了瞒过敌人使用的浓雾,他希望多少能争取一点时间。
这时候,他的脑中突然掠过一句话。
「我的名字是艾因。艾因·冯·伊修塔利迦。是继承伊修塔利迦正统血缘的下一任国王,也是伊修塔利迦第二位────」
────没错。我是伊修塔利迦王室的第二位魔王。
他想起与玛可战斗时自己曾说过的话,而且他还是继承树妖族血脉的魔王。这些想法强烈地浮现在他心头。
「我怎么可能会就此放弃……啊!」
要说他没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恐怕不是事实,艾因确实灌注了全身的力量。
「给我赶上啊────────!」
像是在希思密尔祠堂最深处,与洁珥战斗并保护克莉丝的时候一样。
为了让树妖族的力量能赶上,他在心里强烈地描绘那情景────
◇ ◇ ◇
一边按着感到强烈疼痛的左眼,罗伊德一边硬撑着抬起头。
接着罗伊德的身体突然被儿子的手臂支撑住。
「父亲大人!您没事吧!」
「迪、迪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稍后再向您说明!芭兰阁下也与我们随行,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本该在心爱的祖国伊修塔利迦等待自己的儿子,一听到他的声音,罗伊德内心就涌出一股令他想号啕大哭的情感。
罗伊德顺从地让迪尔抱着肩膀撑起身。
「我希望玛琼利卡先生也能和迪尔一起过去,这里就交给我。」
「连艾因殿下都!您……您为什么要来!」
这里可不是王储该来的场所。虽然骑士的士气大概会直线上升,不过一想到若有个万一……这可是罗伊德完全不能赞成的事态。
「抱歉,之后再说明吧。我们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半魔群体了,只靠骑士应该足以重振阵形,这方面也不用担心。所以────」
艾因将视线从罗伊德身上移开,一脸厌烦地看向爱德华。
「那家伙就由我来应付。」
虽然大家都对留下艾因感到不服,不过众人也都知道艾因不会屈服,因此没有人出声反对,并老实顺从他的指示。
「好久不见了,爱德华先生。」
自从于埃伍勒会谈之后再也没见过,直到这次重逢。
「是啊,好久不见了。您和上次见到面时相比可真是长大许多。」
「托你的福。」
「…………那张脸可真是愈来愈像那可恨的男人了。」
──他在说什么?
艾因听到爱德华的低喃不禁感到疑惑,不过还来不及发问,后者便抢先说道:
「刚才的那个是您做的?」
爱德华不悦地看向艾因放出来的树根。
「没错,是我放出来的。」
爱德华斜眼看着碍事又该死的树根。
看到艾因点头承认,他便发出感到厌烦的声音。
「这样啊,这样啊────!」
他突然举起长枪,对着艾因的脖子发起攻击。
不过──
「真是突如其来的攻击呢,我还以为你想聊聊天。」
「……躲开了吗?」
「不行?」
「不不不,绝对没有不行,我只是感到很讶异而已。老实说,我本来还期待您会死在这一招下。」
艾因露出伤脑筋的笑容。要比喻的话,看起来就像是随处可见的善良青年一样。
……然而下一个瞬间,他便对爱德华击出带有明确杀意的攻击。在眨眼的瞬间,他的身影便消失在爱德华的视线中,回过神来剑已挥到眼前。
「什……!」
黑剑划破了一层薄皮,喷出些微的鲜血。
比起艾因压倒性的速度,他看到艾因手上的黑剑更是诧异。
「那把剑是那个臭铠甲的……不!不对!但是你为什么有那把剑?那个男人的!该死的王之剑为何会!为什么你这家伙会拿着这把剑!」
他用手抚过脸颊流出的鲜血。
爱德华的脸上露出彷佛在恳求什么般的悲切情绪。换个说法,也像是直面不想遇到的存在而感到害怕。
「为、为何!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气息变得紊乱,单手拿着长枪像是任性的孩童般不断蹬着地板。
「竟然用那张脸!俯视我?啊啊,恶心死了恶心死了恶心死了!」
爱德华大肆喧哗并随便乱挥着长枪,即便如此看起来依然有精练的技术。
而且爱德华的攻击总是沉重又快速。不过艾因使用全身满溢而出的力量,接连不断地接下攻击,这更加触动爱德华的逆鳞。
「真是令人看不顺眼。」
爱德华的动作突然停下。
「您使出的剑技,我可是一点也不喜欢。能请您用自己的手指把眼睛挖出来之后曝尸路边吗?」
「你知道自己在说蠢话吗?」
「当然,我也只是说说罢了。」
情绪不稳。只用这句话恐怕不足以形容。
看到爱德华不断变换性格,艾因渐渐搞不清楚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在说出一番惊悚话语之时,爱德华的表情却像是摊贩将冰品递给孩童的老人般,露出善良的笑容。
不过那带刺的话语及其中蕴含的杀意可是锋芒毕露。
「这下让我无论如何都想杀死您了。没有问题吧?」
艾因点点头,手上出现杜拉罕的手甲。
「哈哈哈……为什么呢?您为什么能披上如此可恨的铠甲?实在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呢。」
爱德华以很大的角度歪了歪脖子,像是要泄愤一样,开始拔起自己的头发。
「那位小姐曾要我别这样,不过我实在改不掉拔头发的习惯。只要一感觉到心理压力,我就会不禁像这样拔起自己的头发。」
「……」
「像这样,用指尖梳过头发的时候,偶尔会感觉有头发分岔。每当这种感觉出现,我便能品味到与深爱的女性交融时那般的高扬感受。」
听他突然开始谈论起自己,艾因只是沉默地静静观察爱德华的情况。
这些恶心的言语令他不断起鸡皮疙瘩。
「达到高潮的快感实在无可比拟,不过这依旧只是刹那的愉悦。」
「……是喔?」
「唉唉……我不喜欢您现在这种态度。简直像是瞧不起人般,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声音会害我愈发感到烦躁,您为何就是不明白呢?」
他的话语听起来虽然气量狭小,却也能感受到些许独特的价值观。
最后他大大地叹了一口气,身体向后弯成ㄑ字型,用柔软的动作对准艾因刺出枪击。
「我会拿出不同以往的杀意攻击您。」
艾因用剑挡下攻击,看着爱德华的脸这么回答:
「我也会这么做。」
话说完后。
他的背后出现四只黑色触手──幻想之手。
「啊哈……真是奇怪呢,出现了令人怀念的东西。」
「威力或许也相当令你怀念喔────赤狐!」
四只幻想之手彷佛有自我意识般到处窜动。
它们朝着爱德华的手、身体、头,以及长枪攻击,无一例外全为了打倒爱德华而行动。
「啧……实在可恨!」
「……果然很敏捷。」
只要再慢个零点几秒,他的人头就落地了。艾因锐利的攻击瞄准了爱德华的脖子……却没有打中,而是在他锁骨附近留下了割伤。
爱德华的动作迅速,让艾因反被压制。
转眼间的反击对着艾因的肩膀袭来,虽然他成功用杜拉罕的手甲防下,不过换作是普通的盔甲,恐怕已经被打穿了吧。
「这就是所谓战斗高手的做法喔。」
说完话的同时,爱德华对着艾因掷出长枪,并趁艾因瞬间出现的破绽更加潜入艾因的怀中。他从西装裤中拔出小刀,刺往艾因的胸口────然而爱德华的动作就停在这里。
「谢谢你告诉我,托你的福学到了不错的技巧。」
艾因的话语简直就像是演技拙劣的演员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这番话听在爱德华耳里,甚至有种艾因是故意让自己钻入怀中的感觉。正当他感到不可思议,便看见艾因的耳边闪耀着某样东西。
「大地之、红玉……?」
艾因露出无惧的笑容。
(插图014)
随后爱德华察觉到有股气息逼近背后。
虽然露出破绽是事实,不过艾因是以会露出破绽为前提在行动的。
以小搏大──艾因判断在爱德华完全踏入他的怀中时,爱德华便没有办法逃离幻想之手的追击。
「你这──……!」
精巧地扭动身体,爱德华拼命想离开艾因身边。虽然他也想破坏大地之红玉,不过没有这个时间。
在自己攻击的同时,他的胸膛就会被开洞,最后也只会徒劳无功地死亡。
「不,我可不打算让你避开。」
一只幻想之手深深刺入爱德华的大腿。
爱德华瞬间翻身,在黑剑撕裂自己的身体之前拔出小刀,斩断幻想之手逃离危机。被幻想之手深深刺了一击,害他此刻血流如注。
拉开一段距离后,爱德华一边调整呼吸,并狠狠瞪向与他对峙的艾因。
「刚刚的气势跑哪里去了,赤狐?」
「呼啊……呼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像你这样的生物……!」
看到向后拉开距离的爱德华,艾因缓慢且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前进。
「不过竟然有比元帅更强的王储,我更是没听过!」
此刻唯有踩踏地面的声音回荡于此。
周遭至今仍分成两个势力正在互相攻击,然而艾因与爱德华站的地方却宛如不同的世界般被隔绝开来。
「你简直就像……那个男人一样。」
爱德华轻浮地傻笑着开口:
「您和洁珥非常像呢。明明是指导者却站在前锋,同时也满溢着强烈的存在感。再加上您的容貌简直和他是如出一辙……!」
「……那又怎么样?」
「没有,不怎么样。我只是看这一点很不顺眼罢了。」
调整好气息之后,爱德华一边按着胸口一边挺直背脊。他的大腿虽然持续流着鲜红的血,他本人却满不在乎地笑着。
「啊啊,事到如今我想起来了。这么说来,以前的女儿似乎承蒙照顾了……真是劳烦您费心。」
「以前的女儿?你的?」
「就是芭兰。说不定次女梅也一起承蒙照顾了吗?哎呀哎呀,因为太久没有听到名字,我差点想不起来呢。」
「她们两人是你的女儿?此话当真?」
「我撒这种谎又有什么好处?话虽如此,那两人对我来说没什么太大的意义,您可以任意使用完之后丢弃也没关系喔。那两人的人类性质很强,既没有核心也没有魔石,请当作普通人类任意使唤吧。」
「……真是个垃圾。」
无论发生什么事,刚刚这些话艾因都绝对不会告诉芭兰,也绝对不会问她想不想见父亲。
自听过贝丽雅的过往后,他对沃廉和贝丽雅的疑虑渐渐消失,即便芭兰体内流有赤狐的血脉,他也选择相信在伊思忒偶然的相遇,以及在王城为国家奉献的芭兰。
「所谓的角色,世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种角色,即便您否认也没用……哎呀?您看起来还真是相当冷静呢,这是为何?本以为是宿敌的种族就在自己人之中,一般来想会感到慌乱才是正常的吧?」
──这是为什么呢?
爱德华依旧露出憔悴的模样,却对艾因的心境颇感兴趣。
艾因不仅没有慌乱,在听完那番话之后还一开口就是辱骂他。
「沃廉还有贝丽雅,你对这两个名字有印象吗?」
「完全没有听过,这对男女又是如何──……啊啊,原来如此,您知道芭兰的事情之后还能如此冷静,原来是因为这层内情啊。」
这下理解了。爱德华露出卑劣的笑容,彷佛在这么诉说。
「原来就是那两个人啊。直到现在竟然还担任伊修塔利迦的宰相,看来他似乎对那位皮克西相当专情呢。呵呵,不过外貌变了太多,害我完全没有发现。」
接着,爱德华无力地鼓掌。
对他瞧不起人的态度感到不悦,艾因差不多也想要分出胜负,于是脚无意识地向前迈进。
另一方面,爱德华则露出卑劣的笑容,引起艾因的烦躁。
「好了,虽然我们聊了不少愉快的话题,不过您是应该要死在这里的存在。」
说完后,瘴气从爱德华的裤管泄漏而出。
「你……做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比任何人都还要碍事的那个男人是────洁珥。而你则和那个男人同样是碍事的存在。」
周遭的风突然以爱德华为中心卷起。
艾因此刻发现,不知不觉间有许多视线看向了这里。他的视线轻瞥四周,发现视线多半来自半魔。
它们吸入爱德华生产的瘴气,并不断重复着比刚才更加凶恶的呼吸。
接着地面到处出现不规则的隆起。
同时,爱德华和艾因大幅地拉开了距离。
「我再说一次吧,您是应该葬身于此的存在。」
说完,爱德华打了个响指。
许多半魔一齐朝艾因扑了过去……不过不只如此而已。隆起的地面也出现半魔,形成了数不清的大军。
挤满四周的半魔群体眼中闪着怪异光辉,营造出一片异样的景色。
「您要面对这么大量的对手,应该也得折腾好一阵子……!」
「…………」
伫立原地,一语不发的艾因感受着心中那悲痛的情感。
看到植入半魔体内的魔石,他不禁哀悼。一想到所有魔石都是属于在大战中牺牲的异人族,不亚于愤怒的悲伤充满艾因的内心。
「────爱德华。」
艾因的双眼看向爱德华,反手握住了黑剑。
在他做出这些动作的时候,半魔大军铺天盖地而来。
不过艾因不慌不忙也毫不犹豫。即便周遭的地面不知不觉崩塌消失,让他处在完全孤立的状态下,也没有丝毫的畏惧。
爱德华见此……
「唔…………!」
反而感到畏惧,无意识地又后退了一步。
在场有永无止尽且源源不绝的半魔,被包围的艾因没有胜算。自己明明是如此心想,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似乎被逼上了绝路。
「我马上过去你那里。」
「哈……哈哈哈!在说什么傻话────」
面对这数以万计的半魔,艾因怎么可能做得到?
爱德华装出游刃有余的模样,露出笑容。
「────别自傲了,赤狐。」
艾因的声音回荡于整个战场。
他反手握着黑剑笔直刺向地面,接着强烈的风压瞬间出现并吹过这一带。
与此同时,周遭的地面结了冰。
表面宛如水晶般美丽,然而只要一触碰便会被冻伤的魔法之冰。
无数的半魔脚被冻住,最后全身都被冰冻起来。
而那些腾空跃起的半魔们────
「那是……那股力量是……!」
全被突然从地面凸出,锐利又粗大的冰柱贯穿,许多半魔都在瞬间丧命。
「为什么!为什么你有那个力量……为何你能使用冰原之王的力量?」
艾因是第一次听到冰原之王这个名字,不过大概是指冻雪神威吧。
爱德华恐怕理解这股力量的强大之处。这是只要一碰便会瞬间冻结的冰,魔力制造的冰是一般的冰无法比拟的。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为何?为什么会有那个力量──」
「……爱德华,我再说一次。」
就像刚刚爱德华说的一样。
「我马上过去你那里。」
艾因话音刚落,便瞬间拉近了距离。
冰龙的力量会让他消耗许多力量,因此没办法用太多次,现在的艾因也感到了疲惫。即便如此,他依然能在转瞬之间拉近到可以展开攻击的距离。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这是为什么?为何您会有那股力量?我完完全全没办法理解!」
「我无意要求你理解,也没有那个必要!」
「是啊,对您来说或许是如此吧!但是我却好奇到无以复加────呜啊……!」
黑剑贯穿爱德华的肩膀,接着他的身体被踢飞。
爱德华的脸变得扭曲,依然拼命躲开攻击。接着──
「吱吱!」
一只像是蝙蝠的半魔不知从何而来,遮住了艾因的视野短短一瞬。
「我要就此撤退了。虽然我十分不想承认,不过和您对战实在不利。」
爱德华的视线离开艾因,像是在找什么般环顾四周。
「照这样看来,在马车里的猪也被毁了吧。不过算了。」
接着爱德华突然──
被衣服内侧涌出的黑烟遮盖,宛如云烟一般消失无踪。
「……该死。」
还差一点就能夺走他的性命了。艾因对自己火大到无以复加。
即便艾因确实拿下了胜利,依然为覆盖在心头的郁闷而使表情扭曲,对于没能给他最后一击感到后悔。
下次绝不会放过你────他对着天空,喃喃道出这句决心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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