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SNOW ROOM(第62.5次)②-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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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一条深深的竖井。
果然是通往地下。下方似乎没有灯光,愈深愈暗,半途就完全被黑暗笼罩,看不见底下有些什么。幽鬼试着将签字笔丢下去,能听到清脆的喀喀声,至少不是无底洞。
竖井附有梯子,幽鬼便顺着它下去了。借由上方照下的灯光一阶一阶地往下爬。从地面上看,感觉没多久就会伸手不见五指,不过进了地下以后发现视线出奇良好,爬得很顺利。
最后,幽鬼的赤脚碰到冰凉凉的东西。
触地了。
到了地下空间以后,幽鬼环顾四周。地上的光到这里几乎逸散,什么也看不见。用手触摸地板,是石板地那种凹凸不平的感觉,墙壁也是如此。以地下通道而言,自然气息相当浓厚,以洞穴而言又过于整洁,使幽鬼不禁联想到RPG游戏的地城。
在黑暗之中,幽鬼决心开始行动。
先弹一次舌。
声音传遍四周。幽鬼竖起耳朵,听上下左右反弹回来的声音。
现在幽鬼学会Echo location,回声定位,以听觉掌握周围环境的能力,黑暗不再黑暗。在日前的游戏──「Royal Palace」中,她甚至成功在看不见的状况下挥剑战斗。幻影应也在这座地下空间里,鸣声等于告知自己的存在,有其风险──但尽管如此,幽鬼仍认为这有其必要,不然什么都免谈。
冒险得到的资讯是,这条通道是一整条直线。
幽鬼继续走下去,不久后遇到分歧,随便选一条继续前进。黑暗世界中,只有弹舌声和赤脚步行的啪啪声。
仔细想想,她也不是第一次摸黑行走。第十次游戏──「SCRAP BUILDING」里,不拿灯探索的状况浮现脑海。
同时──也想起了那个恼人的大小姐。
也有过那种人呢。幽鬼心想。就某方面而言,她也是幽鬼的人生要角之一。看来比起交朋友,我更善于制造宿敌。
要是她看见了现在的我,会说什么呢。肯定会火冒三丈吧。
气到又冒出来,对我甩一巴掌──
「…………」
想这种蠢事做什么。幽鬼不禁莞尔。
接着,她遇到T字路口。
路分成左右两边,回声告诉她左边是死路,幽鬼便先往那走走看。是她对这空间的第一印象──RPG地城的印象促使她这么做。死路或许不只是死路。
走了不到二十步,碰到墙了。
弹舌声告诉她脚边有东西,像是一口大箱子。上边为拱形,用手一摸,发现主要为木造,到处有些金属补强结构。
这会不会是「宝箱」呢。
地城的宝箱大多摆在死路。幽鬼敲敲箱体,想分析内容物,但声音不怎么反弹,难以辨识。想拿起来晃晃看,但像是固定在地上了,移动不了。于是幽鬼放弃旁门左道,选择确认箱中内容的第一正道,将手伸向那应为宝箱的物体上,可能有锁具的部位。
手指碰到了像是锁具的东西。
仔细一摸,并没有钥匙孔或键盘,像是学生书包或公事包那种单纯的扣具,稍微用点力就动了。
打得开。
确实能开的感觉借由神经传过手臂,幽鬼几乎以习惯动作的方式解开扣具打开宝箱。
──下一刻,她感到了危险。
更具体的征兆──是「咻!」的削风声。
幽鬼赶紧后仰,有东西掠过她的正上方,卷起的些许气流抚过她裸露的双腿,然后喀啷一声撞墙,掉在地上。幽鬼爬起来,借声音来向找出它的位置捡起来看。即使在没有光线的黑暗中,她也用手摸出了它的真面目。
是吹箭。
逃脱型游戏的要角──陷阱。
「……果然啊。」幽鬼低语。
意料中事,所以才能即刻反应。陷阱是逃脱游戏必备的舞台装置,也是地城不可少的机关。和不答错就没事的地上不一样,接下来也得注意这种事了。
幽鬼往宝箱看,太黑了看不见内容。弹舌检查是否还有陷阱埋伏后,她伸手取出内容物。上下其手摸了约十秒钟,发现有开关便立刻启动。
周围顿时亮了起来。
突来的光,使幽鬼不禁闭眼。
过了几秒才好不容易睁开。
以自身光线告诉幽鬼其身分的──是一盏「电提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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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室。
铃铃离开钢管椅站起来。
一语不发地往房外走。「请问您去哪里?」专员问。
「去抓几只野兔就回来。」铃铃回答。
大概是上洗手间的委婉说法吧。很不常见,专员也是第一次听到。在玩家的世界──铃铃退休前的世界,或许是那样说的。
这栋建筑物没接水,只有在户外放个临时厕所。铃铃离开后,房里只剩下专员和供应商。供应商是游戏关系人中少有的男性,平时话不多,整个房间静得不像真的。不过两人都专注于游戏画面,并不尴尬。
专员看的主要是跟随幽鬼动向的萤幕。地底下和地上的白色房间一样,也有监视摄影机。没有灯光,所以全赖夜视红外线。在幽鬼取得提灯后,才总算能以可见光观看她的身影。
终于啊──专员心想。这同时包含对她取得光源和来到地下的感叹。这下她又站上对手的擂台了。
专员往显示帮手的萤幕看。
先进入地下的她进度当然领先。接在地上之后的第二关──地城部分,她已经过了快一半。她用的照明,是地上找到的附灯原子笔,也就是错过了提灯。提灯的光亮比只有一颗小灯泡的笔灯大得多,幽鬼在这部分占了优势。可是看样子,帮手并没有光线不足的困扰,照明优势与实际游戏进度的差距相比实在微乎其微。
「……这个差距,已经补不回来了吗……」
专员注视着现实呢喃。
她不想在幽鬼奋斗时说些不吉利的话,但事实终究是无法否定。毕竟帮手的地城没有陷阱──和地上的答错惩罚一样,地下的陷阱全都是模拟性质,帮手可以更大胆地前进。
如果幽鬼还有胜算──
就只有地下最深处的「最终问题」一个了。
且得祈祷帮手的直觉在这失灵。拜托别注意到「那件事」。专员祈祷着。
「──话说回来,做得还真仔细。」
萤幕中的帮手说:
「连这种地下空间都有,相当正式……而且同样的场地还有一个,到底要花多少钱来准备啊?」
又来了。专员心想。即使铃铃再三警告,帮手还是不时对这边说话,铃铃再不高兴都不为所动。
「请您保持安静。」
专员替铃铃拿起麦克风制止帮手。
「喔?这声音应该是……雪名没错吧?」
帮手有了反应。
帮手认识专员的声音。因为专员在邀请帮手时曾与她见面,有过一些对话。当然,雪名没说自己是幽鬼的专员,只报出自己的名字──从事专员以后就成了假名──雪名。
「既然雪名小姐替她说话,所以铃铃小姐不在吗?」
专员没回答帮手的问题。
「她要离开多久?是单纯去洗个手,还是已经回去了?……如果时间充裕,我们可以聊聊吗?『趁鬼不在』。」
帮手自说自笑。
专员没笑,以沉默贯彻拒绝之意。
「真冷淡。」
但帮手仍继续说她的。
「那我就自己说自己的喽……哎呀,这种设计真的很危险,很有游戏的感觉,不知道对手那边要不要紧……?」
「够了,请专心游戏──」
专员只说到这里。
嘴不禁停住了。
然后问:「……请问您刚刚说什么?」
「我说,『不知道对手那边要不要紧』。」
「您为什么──会有此顾虑呢?」
专员的语速不自禁地加快。虽有注意到自己不该主动与她对话,但为时已晚。
帮手嗤嗤笑了笑,回答:
「问这个啊?你这就像是自己说出谜底了嘛。」
没错。如果这场游戏真的是练习用的测试游戏,完全不会有人身危险,不应该有这种反应。专员要自己冷静一点。
「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有问题。」
帮手说道:「或许另有内幕,不只是单纯的测试游戏……真的是这样没错吧?」
专员不想再给帮手更多线索,又不说话了。
「不如,我们趁现在互相开牌怎么样?如果你愿意告诉我这场游戏的内幕,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会觉得对手玩的才是正式游戏。」
她果然察觉对方的游戏才是真的要搏命了──也就是这场游戏真有内幕。
专员不禁想,帮手究竟嗅到了多少。会请专员开牌,表示她还没有通盘理解──但专员还是认为闭嘴为上,否则可能毁掉这整件事。
「你这是……拒绝吗。」
帮手如此解释专员的沉默,又说:
「那么……这样吧,我先开一张牌。说不定这张牌,会让你改变心意。」
经过一次呼吸的时间,帮手继续说:
「『我现在的对手,是玩家名称叫幽鬼的人物』,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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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员愈来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怎么会知道?怀疑有内幕还能理解,毕竟专员自己也怀疑所谓「测试游戏」的说服力。可是,这应该不置于导出幽鬼的名字。
「老实说,我打从一开始就猜到了。」
帮手的声音传进茫然的专员耳里。
「铃铃小姐找我谈这件事的时候,我就猜到这跟幽鬼有关。」
「……?为什么……?」
好奇心涨破了决心,使专员忍不住开口。
「因为铃铃是我跟她介绍的,大概半年前吧……」
「……你跟幽鬼私底下会见面?」
「对,她没跟你说过吗?」
没说过,从来不知道。即使专为幽鬼服务,她也不曾干涉幽鬼的私生活。
「那是你们唯一的失算吧。」
帮手说:「同时也是致命伤。铃铃小姐和雪名小姐你,都以为自己和我是第一次见面。但事实上,我知道铃铃小姐和幽鬼的关系,知道幽鬼跟她拜过师。」
「………」
「铃铃小姐在这样的情况下来找我,我当然不会觉得只是巧合,因为我和她的交集只有幽鬼一个……自然会觉得事情跟她有关。」
专员无言以对。不能要求帮手不要说话,也不能要求她说下去,成了只会听她说话的雕像。
「可是你们说的,却完全不是那样。测试练习游戏?……我只觉得,有没有搞错?不是我自夸,主办方不太可能为了这种事找我这种程度的人……再说游戏的设定也很怪,为什么需要弄出两个场地,状况还互相影响?那为什么不直接在同一个场地玩?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去隐瞒对手的存在?」
当然专员也知道有这方面的瑕疵,但编不出好借口。
「最怪的就是隐瞒幽鬼这部分了。这个对手八成就是幽鬼……但你们为什么刻意不提?我满脑子都是问号。」
「……那为什么……」专员说。
在专员的记忆中,帮手是二话不说当场答应,一点也没有满脑子问号的样子。
「故意不问的而已。」
帮手回答:「因为看你和铃铃小姐的样子,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就识相一点,自己推测就好。等整理好以后,再找个时机一吐为快。而这个时机,就是现在。」
「……难道说,你一直说话是为了铺陈?」
「对。我等的其实是你,不是铃铃,因为我觉得她根本不愿意跟我说话,所以一直在等她离开。」
而专员本来是不应该与她通话的,只能说太过大意。忘了对方是退休玩家──长时间行走在搏命世界的人物。
「那么……我就来说说我的推测结果吧。」帮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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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提上……我就直接把对手当成幽鬼了。因为除了她,有什么内幕我都无所谓嘛……这样想没什么问题。跟幽鬼对战是一回事,那为什么要分两个场地?这样有什么好处?不方便让我们见面吗?还是因为某些原因,她人在不能直接见面的地方?」
帮手继续说:
「我想了很多……而最有可能的假设,是她玩的才是『真游戏』。我玩的是练习用的,幽鬼玩的是会死人的真游戏。这样分场地就说得通,也能解释为什么要瞒我。因为怕我知道可能害死幽鬼以后会拒绝,或是答应以后却在游戏里放水。」
完全猜对了。专员心想。
「那么当作对方要赌命应该是没问题。接着是下一个疑问──幽鬼为什么会跑来这种游戏?这肯定不是主办方筹划的游戏,我从没听过只有两个玩家的游戏,这里也没有像是特殊服装的东西,来找我的黑衣人又应该是专员没错。」
专员请帮手协助时,穿了黑西装隐瞒身分。又因为不好意思要她配合幽鬼脱衣服,帮手穿的是原来的服装,逃脱的必要物品也从运动服换成了「王冠」,设为寻宝游戏。
「所以这肯定是私人游戏,那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最先是往报仇想。因为我在『让我以为只是测试游戏,结果会不知不觉杀害某个人』的设定里,感觉到了恶意。某个和我跟幽鬼都有仇的人,要用她所能想到最可恶的手段杀害我们。」
专员愣了一下。在那样的状况下,确实只会那么想了吧。
「这个假设虽然合理,但我从铃铃小姐和你身上都感觉不到恶意,不像是要诓我。或许你们只是也不知情,可是这无法解释你们的认真氛围……最关键的是,我的玩家直觉没拉警报。虽然我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对危险的预感还是很有自信。既然不觉得危险,那这件事就应该不是出于恶意了。尽管幽鬼得拼命,也是出于善意。也就是说,这是一场由于你们的善意──或者是应幽鬼自己的要求而举行的游戏。可是──」
帮手抛出第四次「为什么」。
「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目的?用到这么正式的设备,还准备了两个,肯定得耗费不少资金和时间。花这么多成本来办一场模拟游戏的意义在哪里?是幽鬼身上发生了值得投入这么多资源的『重大问题』吗?──一这么想,我就想到了她的徒弟。」
「什……」专员一时语塞。「……这您也知道吗?」
「是啊,幽鬼有跟我说。她这个人真的非常不懂得怎么处理人际关系……所以可能是发生了某些跟徒弟有关的重大问题。以此为出发点重新检视这场游戏以后,我在设定上发现一件值得注意的事──那就是两边的进行状况,『包括门的开关和脚步声都会同步』,还做得很仔细。可以感到你们想让玩家感受到,这个空间里彷佛真的有另一个玩家,到处走来走去……这么一来……这样想或许有点太跳跃……」
帮手停了一段吊足胃口的时间。
「……她会不会是,『见鬼了』呢?」
她接着解释:
「说不定……幽鬼在最近一场游戏里与自己的徒弟正面对决,并杀死了她。虽然她只能这样才能活下来,但承受不了失去徒弟的伤痛,开始看见她的鬼魂。所以安排一个模拟她和鬼魂对战的游戏,为她做个了断……」
帮手笑了。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话好笑。
「……这样的推测,会不会太浪漫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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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也不会。专员心想。
几乎答对了,只有最后的最后稍有偏差,但大体上──最难料的大体上,她猜对了。
「怎么样,咬中核心多少了?」帮手问道。
专员为难了。听了这么久,让她情绪上觉得好歹该回个一句话──但现在管理好模拟游戏才是她的使命。要为此否认到底吗?这样她会继续游戏吗?不太可能,但就算认了,状况也不会变。该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如果真的是那样──」
──您打算怎么做?
专员想这么问。
可是,她没能问出口。
「你在做什么?」
听到这声音的当下,专员已经准备好领死了。
铃铃回来了,大步朝这走来。表情与平时无异,专员却在那背后见到妖鬼或恶魔般恐怖的形影,可以稍微体会幽鬼的感觉。专员放开麦克风,离开萤幕。
接着,换铃铃抓起了麦克风。
「你这是什么意思?」并对帮手这么说。
她对状况不是全无了解,可能是在房外听见对话了吧。
「什么什么意思?」帮手回答。
「问她那么多做什么?」铃铃对专员转动眼珠。「我应该说过少问那么多吧,找死吗?」
「喔?……不可以吗?」帮手装蒜道:「我纯粹只是认真进行游戏,觉得多了解一点对手的背景──多了解一点游戏内幕的话,会对我更有利。毕竟你都说敢打混就杀了我……那我当然会觉得一有机会就『非要问问看不可』嘛,这样才够认真。要是过头了,我在这向你赔个不是。」
满嘴屁话。专员心想。
她根本不是想让游戏更有利,单纯是想说出自己的推理,想知道真相而已。
「不用担心,我会继续游戏的。」
帮手说:「我会继续提高戒心进行游戏,就算对手是幽鬼也一样。」
「……好吧。」
铃铃说:「可是到此为止,下不为例。」
「遵命。」
萤幕中的帮手耸了耸肩。
那动作使专员心想,或许她们真的找错人了──即使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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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不断深入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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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吹箭之后,幽鬼又遇到几次陷阱。有企图将她砍成两半的钢丝、第二次吹箭、墙上的火焰喷射器,还有部分洞顶砸下来,游戏可说是渐入佳境。气氛也许是愈来愈险恶,不过这种杀气腾腾的环境才是幽鬼的主场。她一路见招拆招,毫发无伤。
走着走着,遇上了一面墙。不是普通的墙,材质与周围相同,但中间有道缝隙──是一扇门。没有门把,却有个已经习以为常的东西。
Q· 当☆△○+△☆□=□△□☆时,○应该填什么数字?
答错惩罚:切断你的手。
题文底下有个洞。
大小正好能伸手进去。拿提灯往里头照,能看到数字键盘,是要人手伸进去作答吧。
洞口周围「雕成了人脸」,像是发怒,又像在恐惧,表情并不安详。嘴的部分开了个洞,手伸进去,刚好是「手被那张脸咬住」的样子。
「……这叫做真理之口吗……」
幽鬼低语。
应该是这个名字没错。罗马还哪里的教堂,有一个这样的人面浮雕,传说中骗子将手伸进那张半开嘴,就会被咬断。那是相当有名的文化遗产,就连不曾去过罗马的幽鬼也曾在各个地方见过它的复制品,抱好玩心态将手伸进去的次数也不只一、两次了。不过这一次,她可不想乱伸。
答错惩罚──「切断你的手」。
可以当作跟传说一样吧。洞里装了断头台那类的机关,答错就会咔嚓。
幸好幽鬼知道答案,不必亲身体验那个传说。幽鬼将左手伸进洞中,触摸键盘。手伸进去以后看不到键盘,但按键上的数字有浮雕,摸得出来。幽鬼尽快且慎重地摸,输入答案「8」以后按输入键。
刀片没有掉下来。
墙壁轰隆隆地慢慢向横滑开,连幽鬼的手一起拉动,吓得她赶紧抽手。
门完全打开,现出一条路。
幽鬼走进那条路,通过门的位置以后,门又轰隆隆地自动关上。幽鬼没等它完全闭合,继续前进。
没过多久,又有一道门。
同样有问题,也有人面石雕。第二题了,幽鬼照样输入正确解答往前进。接下来的第三、四题都顺利解决,深入黑暗的地城。
路上,她开始思考一些事。
在不知哪里有陷阱的环境里分心是件危险的事,但她很难不去想这个游戏的影子功臣──扮演幻影的游戏对手。
那究竟会是谁呢?
第一个想到的可能,是铃铃。但她双眼全盲,不适合需要阅读题目的这个游戏。即使能以点字或语音弥补,设定仍对幽鬼过于有利,铃铃无法胜任。幽鬼的专员和供应商,又都不是职业玩家,不足以扮演幻影。幽鬼所知的相关人士里,没一个上得了候选名单。
因此,她们应该是另外找人。
和游戏场地一样,准备了另一个玩家。找的是谁?不能是随处可见的三脚猫。这样说或许有自夸之嫌,但幻影可是能威胁到破关六十二次的玩家,至少要有铃铃的水准。能满足这个条件的人选──能从铃铃手中接过白羽箭的──究竟是谁呢?
会是蓝里或真熊那样在第一线活跃的有力玩家吗?
还是仁实或古咏等已经退休的玩家?
幽鬼甚至猜想过,说不定是御城或其徒弟从地狱爬回来了。
但最后,幽鬼的结论固着于一点,并对那个人投出不可能听见的问题。
「……该不会是你吧,『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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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士抵达了最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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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城深处,有个宝箱。
漆成了金色。反射着白士手上笔灯的光,闪闪发亮。过去发现的那些宝箱之中,没一个这么豪华,显然是与众不同。里面放的多半就是最终目标──离开游戏所需要的王冠吧。
白士就站在宝箱前。
「为什么站在那里发呆?」
铃铃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
「赶快继续游戏,你该不会是想打混吧?」
尖酸的言语。自先前「那件事」以来,铃铃的发言明显更加刻薄。「我很认真。」白士回答。
「看起来像是最后一个了,我想小心一点。每个玩家都会这样吧?」
「……哼。」
铃铃大概是故意哼给白士听的。
白士拼命憋笑,心想着现在能用这种态度对待我的业界人士里,还活着的只有她一个了。
铃铃,活动世代比在玩家世界中资历已经很老的白士还早。虽然这次是她们第一次见,且没有前后辈的直接关系,两人之间仍发生了源自世代差距的上下关系。因此,白士会忍不住用敬称,铃铃则都是那种高压态度。白士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体验,反而觉得愉快。
仅是如此,答应这件事就值回票价了。
铃铃和雪名来拜访时,白士相当惊讶。因为这种事──先不提还在第一线活跃的时代──在她退休之后几乎没发生过了。她这个九十五次记录的保持人,知名度竟不怎么高。经过「CANDLE WOODS」的玩家大换血之后,名声也随之消亡。
况且其中一人还是铃铃,幽鬼拜过师的人物。这么一来,事情多半跟幽鬼有关吧──白士先有此预设,又听她们说工作内容是十分和平的测试游戏,让她不得不怀疑事有蹊跷,最后还是忍住不问接了下来,现在才会在这里。
白士接近金色宝箱。
尺寸与沿途的其他宝箱相同,差别只有漆成了金色──以及前面墙壁上写了一道「问题」。
Q· 输入地下入口至此最短路径的总和。
答错惩罚:「宝箱周围崩塌」。
读过答错惩罚后,白士皱起眉头。
接着用笔灯指向四面八方,检视周围。
见到一直在眼中,但不曾注意过的东西──宝箱周围的地面,是「一层玻璃」。往下一照,可以看见底下空间不小,所以是「陷坑」吧。一旦答错,脚下这一大片玻璃就会崩塌,使白士坠入深渊。
「……这样就完蛋了吧。」白士说。
凭笔灯的光量,看不出陷坑有多深──无论如何,掉下去就爬不上来了吧。白士的肉体已经没有能力达成这种特技,所以才会离开玩家世界。
白士这个破关超过九十次的老练玩家,其实肉体已经羸弱到连普通运动能力都无法期待。这场「SNOW ROOM」是以解谜为主,她才玩得下去,不然根本不是能参加游戏的状态,答错一次就完了。尽管事后当然会获得救助,事实上也已经被游戏淘汰了。
所以不能答错,说什么都要一次过关。
白士仔细观察题文。
地下入口至此最短路径的「总和」,第一眼根本看不懂在说什么。这一路上没有像是数字的东西,就算要量路的长度,也不知道该以公尺还是公分为单位,更何况根本没有丈量工具。
先看看最短路径再说吧。白士取出「地图」。
正是地图,宝箱开到的物品之一,绘有地城的俯视图。白士在地图上顺最短路径滑动指尖,并没有构成任何数字,当然也没有数字写在地图上。白士用笔灯照着地图,更仔细地观察──
发现地图划成了二十五个区块。
原来是地图上有几条淡淡的虚线,纵横各四条,以等间隔将整个地图分成五五二十五个区块。白士能从这图案联想到一件事──以及它对应的数字。
「地上的魔方阵吗。」
白士出声说。
没错,是要重复利用那些数字吧。先从地图找出入口至此的最短路径,再对照地上的魔方阵,合计路径上的数字输入就能解开了。
白士取出笔记。
背面有她计算魔方阵排列时画的格子。现在有这么多资讯,再来只剩单纯的加法了。白士不到十秒便完成心算,输入答案。
接着──指尖才刚触碰键盘,就停住了。
不是害怕答错,她确定答案正确。解这类谜题时,她对正确解答也会有「就是它」的预感,而这次也的确有。解法和计算都肯定无误。
因此她想的是──「究竟可不可以答对」。
放在宝箱里的,应该就是最终目标王冠了。拿了它离开场地,白士就完成游戏,对方GAME OVER。对手是否真是幽鬼──幽鬼玩的「SNOW ROOM」是不是搏命的真游戏──终究没从雪名口中问出来。对于自己对雪名说的那些推理准确度,她其实也半信半疑,但好歹也信一半了。在白士看来,就此输入正解很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难道要冒这个险,按下输入键吗。
「…………」
白士稍作思考──不禁对这样的自己笑出来。
怎么考虑这种傻事呢。大概是交情够久了,容易对幽鬼移情。白士该做什么,其实根本不用考虑,只有全力继续游戏一途。虽不知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确──但就算正确,游戏也是幽鬼自己要办的,那白士就该善尽舞台装置的角色。
即使这个选择会逼死以前的徒弟──
好啊,去死吧。她想。
既然找死,那就成全你。在这里变成尸体吧。
白士按下输入键,显示在液晶萤幕上的答案消失了。
接着──
四面八方响起强烈的警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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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阵强烈的警报声。
「……!」
吓了幽鬼一跳。
黑暗里突然有声音就够吓人了,还是音量那么高的警报声,把幽鬼吓得可以。
什么情况?感觉像按下紧急按钮的声音──该不会是「完蛋了」吧?这声音是报告幻影找到运动服?幽鬼心里突然焦虑起来。
可是很不巧,幽鬼被迫停留。因为她正在解石门问题──这是第五道了。
Q· 下面的迷宫中,能抵达终点的入口是A~D之中的哪一个?
答错惩罚:切断你的手。
问题底下有一座迷宫。
就像是小学男生会在下课时间画的那种密密麻麻的迷宫。在迷宫里有一块写上「GOAL」的区域,迷宫边缘有四个入口──各标上了A~D记号。只有一个与终点相连,必须找出来输入答案──意思就是「花时间就解得出来,用来耗时间」的问题,幽鬼完全被它拖住了。
警报声感觉就来自门的另一边,离得很近,这大概是最后一道门了。这个问题不仅会拖时间,还是选择题──也就是乱猜也可能答对,让幽鬼感到出题者的恶意。根本就是设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境,故意做成选择题。
要人急,「要人乱猜」。
「──……」
幽鬼看着伸进人面浮雕口中的左手。
决定下得很快。
幽鬼在想像中「割舍左手」──在不确定的情况下选择了D。
接着──想像成为现实。
「※※※※※……!」
幽鬼叫不成声,在地上痛苦扭动。
这不是第一次了。手脚切断的事发生过无数次,左手也不只一次了。然而,她到现在都无法习惯那种痛苦。只要她还是人类,就不会有习惯的一天吧。不过幽鬼站起的速度仍比普通人快得多,捡起掉落的提灯照亮墙壁。
真实之口涌出一团白色棉花。
来自幽鬼切断的左手。幽鬼尽可能小心抽出仍在洞里的手,以免伤害内部组织,并将其摆在路边,使用最后一次回答权──插进右手按C。她也不确定C对不对,但蒙对了的样子,门开了。
警报声已经停止。
幽鬼加快脚步。
途中,地城像在责怪幽鬼的粗心,洞顶有长矛陷阱掉下来。幽鬼躲是躲了,但仍有几根削过她的身体。但她没有因此减速,带着一身棉花一直跑。
不消多久,便跑进了一条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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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冲进幽鬼眼里的,是宝箱。漆成金色,炽烈反射幽鬼手上提灯的光芒。幽鬼想接近宝箱──
却发现它前方的「石板地断了」。
「唔喔……!」
幽鬼惊叹着停下。
将提灯向前举,仔细观察。
地面就断在幽鬼脚尖前,成了一个大坑。
地城很暗,她又只有一半视野,难以估计坑有多深──但起码有十公尺吧。看样子不是本来就是坑,幽鬼左右看看后,在两侧墙边见到了玻璃板。原本它们是担任地板的功用吧,但基于某些原因往两边掀开,让玻璃板上的人掉下去。所以,这是个陷坑。
她也发现了落入陷坑的傻蛋。
「──嗨,本尊阁下。」
熟悉的长相和声音,对幽鬼说话了。
幻影就在坑里,正试着爬出这个四面岩壁的坑。
幽鬼没有回答她的招呼。
「出了什么事?」
劈头就这么问。
「看就知道了吧……『我搞砸了』。」
说着,幻影往上看。
视线另一端──幻影头上的位置──是那口金色宝箱。
幽鬼仔细看过以后,发现宝箱状态有点怪。玻璃地板都掉下去了,宝箱却留在原处。再仔细观察之后,答案揭晓了。宝箱周围和底部有几个金具,将它固定在墙上。
另外,她也在宝箱上见到两行字。幽鬼的位置与宝箱的间距──即洞的宽度,还不足两公尺见方,想看清那两行字并不难。
Q· 输入地下入口至此最短路径的总和。
答错惩罚:宝箱周围崩塌。
是问题。
和真理之口石门和地面上的保险柜一样,答对才会开的类型。
幽鬼试着检讨解法,一段时间后想到可能要利用魔方阵,并俯视来路,将路线上的地面房间号码加起来。幽鬼再怎么说也在游戏界打滚了几年,记得来路怎么走,魔方阵排列也记录在了笔记本里头。两者一对照,答案就出来了,幻影必定也做了同样的事。
但既然这样,怎么解释这个状况?
幻影算错了吗?不,不太可能。幻影从头到尾都占尽优势,却在最后粗心犯错的事,教人难以信服。再说──根据幽鬼先前的考察,对手说不定是白士,她无法想像那个人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这么一来,是问题有陷阱吗?幽鬼更加仔细观察题文──
「──啊!」
然后注意到了。
答错惩罚的部分。宝箱周围崩塌──可是这个状况「算不上崩塌」吧?地板是没了没错,幻影也掉进坑洞,怎么看都像是受到惩罚。但以现象而言,只是玻璃地板打开了而已,不是崩塌。说到「崩塌」,指的都是场面更大的状况吧。
答错惩罚的叙述,与实际状况不符。
难道这──
「并不是惩罚……『只是陷阱』?」
对,跟幽鬼最先开启的宝箱一样,盖子一开就有吹箭射来。这一次,多半是幻影在回答问题的那一刻触发了陷坑。
答错惩罚指的「崩塌」,规模应该更大。不仅是地板,天花板和墙都会塌下来,弄得混乱不堪。怎么看都像是会崩塌的玻璃地板,其实只是与答错惩罚无关的陷阱罢了。
换言之,这个宝箱设了两种陷阱。不仅答错当然会遭到惩罚,答对了也会受到陷阱攻击。宝箱上头一次出现问题的情况,造成了这种混淆,而这个混淆逮到了幻影。
等一下──那现在什么情况?幻影回答问题了,没有触发答错惩罚──
所以是答对了?
宝箱的锁已经开了吗?
「…………」
幽鬼往幻影看。
她正往宝箱努力地爬。她明白多少了,刚才的「搞砸了」是哪种意思?是以为自己答错了,还是尽管答对,却没有想到脚下的玻璃其实是陷阱?──无论如何,她一摸到宝箱就会知道了。
在那之前──幽鬼必须先开箱。
于是幽鬼稍微后退。
并以这段距离助跑。陷坑近两公尺宽,要跳过去很容易。幽鬼拿着提灯照明,踏出赤裸的脚起跳了。
落在固定于岩壁的宝箱上。
固定得很结实,人跳上去也没掉下来。幽鬼衔住提灯提把,以双脚灵活地扣住宝箱,用只剩一只的手对箱盖施力。
果不其然,宝箱顺畅地打开了。
然后──幽鬼不禁倒抽一口气。
连内侧都漆成金色的宝箱里,「装着幽鬼的运动服」。
(31/44)
不只是运动服,帆布鞋和发夹都在。
虽然每一样都是重复生产了几万件的东西,但幽鬼一眼就看出那是她的。不是根据污渍或脱线等小地方,只是一种直觉。它们有多年来用旧了的惯用物品特有的气场。
那让幽鬼不自禁地高兴极了。不只是因为装在宝箱里,或设为游戏的最终目标而已。那让她感觉到,现在这个不安定的自己能够恢复应有的状态了。要是两只手都还在,她甚至会乐得高举双手。暴露在空气下的全身肌肤,都在渴求运动服特有的肤触。
事不宜迟,幽鬼将衣服拿了起来。
「──慢着。」
有人对她说话。
现在幽鬼听得见的人,就只有一个。不──「那不是人」。
是幻影。她攀在陷坑岩壁上,朝着宝箱爬。距离还远远构不到幽鬼,至少先喊个声这样。
幽鬼不回答,默默穿上运动服。
「喂,不要不理我嘛。聊一下……」
幻影仰望着幽鬼说。
「……把你说话的力气拿去爬墙怎么样?」
幽鬼俯视着幻影回答:
「还是说那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想尽可能拖延我穿衣服?」
「才不是那样。只是因为你就在旁边,想跟你说说话而已……」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喂──你真的要就这样走掉?」幻影继续说:「把我丢在这里,只靠你一个活下去?」
幽鬼冷笑一声。
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呢──幽鬼将视线移开幻影,拿起运动裤回答:
「现在说这做什么,规则就是这样,这就是这种游戏。」
「规则啊……你真的很爱规则耶。」
幽鬼将屁股塞进宝箱里,借此支撑体重。仔细控制右手和双腿,穿上运动裤。
「喂……你左手怎么了?」
幻影仍执意对幽鬼说话。
「在哪个门答错了吗?……不,不对。是割舍了吧?最后一题是四选一,你是警报响了以后太着急,豁出去乱猜,结果猜错了吧?」
幽鬼没答话,穿完裤子就处理发夹。
「你就是那种人吧。紧要关头可以毫不犹豫地割舍肢体,一点执着也没有。这世上任何东西对你来说都不重要。所以才能做出那种事。简直不是人。」
只用一只手戴发夹很困难,幽鬼便连脚也用上了。搞得跟猴子一样难看,但总算是戴好了。
「──『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连我也杀得掉吧』?」
耳熟的声音吓得幽鬼面无血色。
往下一看。
在那里的,是玉藻。
(32/44)
玉藻。
以包包头为注册商标,面容出众的少女。幽鬼的前徒弟,整件事的开端。
那样的人,就在陷坑里。
「……!」
片刻,幽鬼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见到了玉藻的幻影──或者,视为原本以幽鬼为形的东西变成玉藻了,会比较合适。仔细想想,变成什么样都不奇怪。毕竟本就虚幻,外表是谁都无所谓。哪个样子在攻击幽鬼上更有效,变成那样就对了。
「怎么样啊──『幽鬼姊』?」
幻影用玉藻的声音、玉藻的样子说话。
「这样你也要丢下我吗?想再杀我一次吗,幽鬼姊……」
幽鬼感到心里一阵恼火。
已经穿不下去了。抱着这种心情拿起鞋子,恐怕会气得扔过去。
幻影大概是觉得幽鬼上钩了,继续用可怜兮兮的声音说:
「幽鬼姊,不要抛弃我。不要丢下我……不要杀我……」
「……少在哪里耍白目!」
幽鬼怒吼。尽管那等于是着了幻影的道,她也实在憋不住。
「你以为那样就可以让我怕东怕西吗!」
哪有可能,不过就是幻影。玉藻已经死了,不存在于这世界的任何一处了。幽鬼可不想带妄想的她回家,重启妄想的师徒关系。
遭她怒骂的幻影──露出卑鄙的邪笑。真正的玉藻绝对不会有那种表情。
「不会呀,我不觉得。」
幻影回答:「可是那好像戳到你痛处了嘛……哎呀呀,我输掉了,好可惜喔。这样事情就解决了,幻影消失了,徒弟也不见了,可以回到和平的玩家生活了。用害死我换来的。」
幽鬼没答话,只是她沉默的意思与忽视略有不同。
「可是啊,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喔。只要你还是你,就会有第二、第三个我。以后你都要这样吗?一个人弄得鸡飞狗跳,一直弄到心里做了某个了结,没事一样忘了这一切又站起来……然后一直重复下去?」
「……我再也不会弄得这么难看了。」
「才怪,你就是会。因为『你』就不是个人……打从心里对万物都没有任何怜悯或重视,对任何事都不抱敬意,连装都不装。这世上的一切你都不在乎,不管是我、你自己,还是九十九次的目标,你心里其实都觉得无所谓。」
幻影的形体,随着她的话逐渐扭曲。
从玉藻,又恢复成幽鬼。
「所以『你』需要规则。不拼命把自己钉紧,周围每一件事就会分崩离析……不重视任何事物,别人自然也不会重视你,跟任何人都建立不了健全的关系。刚想要建立,又会被自己搞砸,然后又自己在那边痛苦挣扎。无法与人接触,到处游荡的幽灵,那就是你这家伙的本性!不是吗!」
幽鬼很想反驳。
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她一直对自己说,得赶快说点什么,不能任她信口开河,不说话等于默认。什么都好,赶快反驳──但口不从心,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就在那时。
幽鬼身上忽然一阵刺痛。
(33/44)
不是心理的痛,是身体的痛。
来自幽鬼全身的伤口。截断的左手,被长矛划破的皮肤,电伤的体内组织──幽鬼不晓得这痛楚究竟来自哪里,找也没意义吧。
可是感到痛的瞬间,幽鬼也感觉到脑袋无比明晰。想说的话、该说的话,都井然有序地组织起来。啊啊──对了──不就是那样吗。「都请人弄成这样了」还要装睡吗,忘恩负义的东西。
「……不是。」
幽鬼对幻影砸下她的话。
「不是你说的那样。如果是,现在才不会这样。」
「……咦?」
「我有很多人可以依靠。」
幽鬼继续说:
「有专员,有铃铃,有供应商……还有不知道是谁的那个对手。有他们的帮助,我才能有这个场地和你一决胜负。」
言语冲出咽喉,留下一股燥热。
「如果我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不是个人──跟谁都建立不了健全关系,哪找得到人帮我啊。这场游戏根本就办不成好吗。这个『SNOW ROOM』,还有在这里跟你吵架的这状况,就是我有人性的证据!」
幽鬼把话全吐了出来。
脑袋每个字词都用光了,对方再反驳就没辙了。
可是幻影不说话,没有不甘心的样子,也不是不屑得哑口无言,就只是表情不太满意地爬她的陷坑。
见状,幽鬼也默默继续。运动服衣裤、发夹都穿戴好了,于是她拿起最后一样──帆布鞋,把脚套了进去。
这时,鞋中有张纸条掉出来。
幽鬼接住了它,将提灯的光倾注在纸条上,读出内容。幻影也往幽鬼看来。
纸条是这样写的。
提示20
任何一位玩家发现运动服时,「禁止暴力」的规则便立即失效。
「可以互相争夺」。
(34/44)
「咦……?」
专员在监控室发出疑惑的声音。
视线投射在萤幕上。画面中不是幽鬼所在的地下,是地面上,是起点那间标有游戏名称和规则的房间。
一部分墙壁滑动了。
是第二项,「禁止暴力」的图示部分。换成纯白的墙壁,看不见该项目了。
随后,专员又见到鞋中飘落的纸条。
那是什么?专员不知道游戏里有这个东西。按照原来的游戏设计,之后只要幽鬼离开游戏场地就结束了。游戏已分出胜负,不会再有起伏才对。
「呵、呵呵……」
这时,专员听见铃铃的隐笑。
「你好像很惊讶嘛,专员小姐。我没告诉你,这也是当然的吧……」
「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啊。」铃铃理所当然地说:「『禁止暴力』的规则遮起来了,也就是再也没有那条规则了。幽鬼的鞋子里不是有纸条掉出来吗?那就是告诉她规则删除了。」
「这……」专员一时语塞。「为什么!这样不是全毁了吗!」
「禁止暴力」是让幽鬼和幻影对等较量的重点规则,能拘束幻影靠的全是它。删除以后──
「那我问你,你怎么会以为我会让她平白回去?」
铃铃说:「因为禁止暴力,不能动手抢,幻影只能眼睁睁含着手指看她走,所以幽鬼可以平安离开,轻轻松松解决掉幻影……『你以为我会允许这么没意思的结局吗』?」
她语气很柔和。
但底下却藏着并不平静的情绪。比先前对帮手的态度更浓、更深。
「……您是故意瞒我的吧。」专员问。
「对,因为你一定会反对嘛……我是在快完成的时候,请供应商加进去的。」
专员往供应商看,他没有辩解,只是移开眼睛。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生气的呢。」
铃铃说:「起初听你说这件事那时,老实说我对她失望透顶,什么叫做杀了徒弟大受打击,拜托救救我?……太庸俗了吧。没想到她是会有这种天真烦恼的懵懂小妹妹。原本以为她是能为了继续当玩家不惜代价,死也要继续的人,我才会不遗余力地帮她……」
铃铃深坐钢管椅,压出嘎吱一声。
「所以……您才在最后的最后拆桥了吗?」专员问。
「我没有拆,只是耍个小诈而已。就算她『打不倒』幻影,至少『逃得掉』吧?那她跑就好了。只要能跑到出口,这个游戏的规则自然会替她消灭幻影……」
铃铃拿起麦克风按下开关,对帮手说:「喂喂喂,还活着吗?」
(35/44)
「──喂喂喂,还活着吗?」
耳机传来铃铃的声音。
白士在陷坑底下听见的。
「……还活着。」白士回答。
「测试游戏结束,辛苦了。稍后会派人救援,在那里等着吧。」
「已经好了吗?」
「对。接下来的事,她得自己看着办……」
铃铃说「她」,执意保密到底的样子。
「而且白士,你自己出不来吧?既然无法进行游戏,要你继续也没意思。」
「对……是爬不出去没错。」
白士望向有十公尺高的洞口。她的肉体已经没有能够徒手爬出这条竖坑的体力。
「那就待会见了。」
铃铃这么说之后结束通话。
白士放任身体深深陷入背后的软垫。陷坑底铺了软垫,掉下去也不会受伤。
被摆了一道,在最后的最后中招了。不是不能注意到才对,只要仔细观察,就能看见玻璃地板中间有条缝,知道可能会打开才对。玻璃不是崩塌,只是打开──也就是能发现这是与答错惩罚无关的陷阱才对。愚蠢的东西。居然被游戏内幕分了神,遗漏了重要线索。
如果答对了,地板照样会打开,该怎么办才好呢──白士没想多就得出解答。对,以陷阱攻陷阱,要利用途中那个陷阱──
(36/44)
幽鬼将提灯放进宝箱,捏烂纸条。
但她已经清楚记住内容了。暴力解禁──想装作没看过也没用。和消除不了幻影一样,她忘不了纸条内的记述。
她往下看。
幻影还在,往这爬来。不再像先前那样骂个不停,默默动手。
不过──她高扬的嘴唇仍战意浓烈。
那家伙准备动手了──幻影应该看不见纸条内容,是从神情察觉情况有变吧。喔不,她可以直接读心。
幻影的手还离得远,只到岩壁的七成高,还要一阵子才能爬出陷坑吧。幽鬼没有利用时间优势以外的选择,必须趁现在尽可能甩开幻影。她望向地城通道,穿上帆布鞋的双脚蓄满力气,手拿着提灯──
起跳了。
即使没有来时的助跑,她的双腿仍稳稳踩上了通道地面。着地的冲击从脚掌麻上来。
幽鬼不多等,拔腿就跑。冲过通道,拐过弯角,穿过来时给幽鬼尝过苦头的陷阱──比幽鬼还要高的长矛群,来到先前吃掉幽鬼左手的门边。
稍停一下,门就自动轰隆隆地「慢慢」打开了。
还以为血管会爆开。
它──它原先有开得这么慢吗?来时多慢,离开时本来就该多慢,但对于正急着跑得幽鬼来说实在慢得不得了。最后才开三分之一就赶电车似的侧着身子钻过去。手上的提灯卡住了碍事,当场就丢了。
之后是借弹舌跑过地城。
边跑边掌握地形不太容易──幽鬼一路跌跌撞撞,但仍抵达了下一道门。同样不等全开就钻门缝,然后再跑,钻过第三、第四道门。
抵达第五道门时,幽鬼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音效,是赤脚在石板地上踏出的哒哒声。来自幽鬼的想像。幻影正在逼近──能听见脚步声,已经很近了吧。幽鬼愈来愈焦急,更用力地钻门,拼命挪动手脚想尽可能延后被她追上的时刻。
跑过地城,前往地下入口。
爬上梯子,推开活板门。
光线顿时倾注下来,亮得幽鬼不禁转头──且因此见到幻影也往她爬来。幽鬼赶紧投身光明爬上地面,动手关门。
而门却在即将关上时推不动了。
还有股力量往上推来。
幻影正在地下推门。幽鬼压下全身体重去抵抗──同时觉得自己很蠢。毕竟实际上应该只是幽鬼自己在挣扎,第三者看来恐怕是场精彩的默剧。可是对幽鬼而言,这是无比迫切的现实。
最后她还是输给了幻影,活板门被她慢慢推开。
幽鬼见到幻影的手肘从门缝顶出来。想踹回去,却直接穿了过去。依然是打不到她,可恶。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幻影也会爬出来,抢走运动服。幽鬼开始后悔自己不该抵抗,先跑再说才对。快想个办法,有没有能够反击的方法?幽鬼扫视周围──
目光聚焦在活板门的题文上。
Q?? 这个问题是第几号问题? 请于数字键盘输入。
答错惩罚:这个房间的天花板会掉下来。
还没多想,手已经动了。
乱按一通之后按下输入。
然后往最近的拉门冲,打开就跳进隔壁房间,回头看情况。
幻影正推开活板门,要爬上地面。
可是──见到天花板因答错惩罚压下来,又立刻关上活板门退回地下。
天花板碰地一声砸下来,脏腑都为之撼动。幽鬼当然没傻到会慢慢看天花板拉回去,往出口死命狂奔。
算是以牙还牙吧,这样应该多拖延了几秒──幽鬼抱着出了口鸟气的感觉,边跑边回头看。没见到幻影,好像甩开了。
幽鬼跑过开一扇又一扇的门,一个又一个房间,不停遁走。
「别想跑!」
途中,又听见幻影的声音。
「你以为这样就跑得掉吗?能结束这一切吗?想都别想!你自己也不能接受这么没意思的结局吧!你这次干得掉我,我也迟早会回魂出来抓你!把你拖进地狱里去!」
「不要只出一张嘴!──抓得到就来啊!」
幽鬼只回答这一句话。
她已经来到起点房间,刚进去就发现墙上的规则缺了一部分,只是没时间看清楚。多半就是「禁止暴力」的图吧。
出口的门已经打开,能看见外头的景象,专员的黑头车就停在宽敞的空地上。就快了。幽鬼就要跑完通往出口这不到十步的路程──
但在那之前。
幽鬼她,「被扯住了头发」。
「……!」
头皮一阵疼痛。
应该只是错觉,对幽鬼却是现实。一股向后的力量拉住了她。
「──看吧,就是会这样。」
幻影就在幽鬼背后说话。
声音开心极了,带有某种低级的喜悦。
「你心灵深处其实也觉得自己甩不开我,所以才会这样,不是吗?」
幻影边说边扯幽鬼的头发。
幽鬼的头因此倾斜,重心向后偏,无法往前伸腿。只差那么一点点,却被幻影抓到了──和日前的大逃亡如出一辙。当时多亏有优秀的专员替她收拾,而她现在不在这里,只能自己设法解决。
「才、不是……」
幽鬼半呻吟地说。
「现在这样……是因为我要做个『了结』!」
幽鬼在心里对背后散发强烈存在感的幻影说。
既然你这么想要,我就给你。
要拿去天堂还是地狱,都随你高兴。
「咕、唔──」
幽鬼用力往前挺脖子。
开始与扯她头发的幻影拔河。先前输了,这次可不能输。幽鬼咬紧了牙,脑袋已经倾斜了十几二十度,得把全身力气都用上。脸自然也极度绷紧而扭曲,都觉得自己已经变成怪物了。幽鬼想到房间角落有装摄影机。拜托不要看,不要看现在的我──脑袋里冒出这种搞错场合的念头。
幽鬼暗自发誓。
她再也不要弄得这么难看,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啊啊啊啊啊啊啊!」
幽鬼嘶吼着往前伸脚。
成功前进了那么一步。
成功拖动了幻影一步。
(37/44)
就只是区区的一步。
意义却是无比巨大。因为只要这样,不仅幽鬼能进入「地板画斜线的区域」──还能把背后的幻影也拖进去。
终点前的斜线区是用于警告玩家,而两边墙上装有无情枪械,将化作惩罚的执行者。没穿运动服的人一旦踏入斜线区,就会立刻枪毙──幽鬼是这样推测的。
现在,她要验证这个推测了。
「你──你这家伙──」
幻影也察觉了吧,拉得更用力。
但幽鬼死命踩住了。
拉扯之中,两旁的枪械动了。枪口略指在幽鬼背后──也就是对准了违规的幻影。游戏管理员应该看不见幻影,是从幽鬼像在与她拉扯而推估的吧。
但是──没下一步动作了。
枪没开火。
这是当然,因为那形同对幽鬼开火。尽管对准的位置略在幽鬼背后,但子弹总会有「偏差」。就算要表现出幽鬼与幻影的对决,就算设定应该与真正的游戏一样,做到这地步也太荒唐。
不过,不开枪就糟糕了。
不做到那么荒唐的地步,解决不了这件荒唐事。
「……开枪。」
因此,幽鬼说话了。
「开枪!不要犹豫!」
(38/44)
「──开枪!不要犹豫!」
幽鬼的声音透过萤幕,在监控室响起。
深坐的铃铃听见以后往前倾,对专员问:「怎么了?」
「……那个……就是……」
专员支支吾吾地回答:
「幽鬼小姐她……停住了。站在出口附近的斜线区……」
「被幻影拉住了吗?」
「很有可能。所以……幻影也进入那个区域了,她才喊『开枪』……」
「…………」
铃铃在脑中描绘那画面。
心里觉得愈来愈可笑,不禁「呵、呵呵……」地手按起嘴憋笑起来。
但那不足以发泄,笑声愈来愈大,彷佛稍不留神就会变成狂笑。铃铃知道那会毁了自己温柔大姊姊的形象而拼命忍耐,将濒临爆炸的愉悦压在体内。
利用违规击杀幻影。
对──这才叫玩家。很懂玩嘛。
「那么……现在是什么情况?」铃铃问。
「我只有瞄准而已,可是……现在怎么办……?」
「也没有怎么办──当然是看你自己呀。」
铃铃站了起来。
她听得出专员坐在萤幕前,便从背后将双手搭在专员肩上。
「你想怎么帮她?」
专员没有回答。
但能感到犹豫在心里荡漾。这也难怪,开枪恐怕会误击自己负责的玩家。她的目标当然是幻影,但十足有可能造成不幸。只是为了消除幻影,为了影响幽鬼的潜意识,有必要冒这种险吗?会这么想,无可厚非。
好可怜喔。铃铃心想。心情愉快得不得了。
「下不了手的话,不如就让我来吧?」
铃铃对专员耳语。
可是她──从肩膀动作来看──是摇头了。
「……不,我自己来。」
随后──
(39/44)
凶残的声光炸开了。
(40/44)
那瞬间,幽鬼甚至觉得时间变慢了。
玩家常会这样。在紧要关头中的紧要关头,感官容易没有任何预兆地变得极其敏锐,变得无所不知。自己的身体状况、敌方玩家的动作,甚至无从闪躲的灾祸,无微不至。
连一颗颗子弹拖着烟飞来,都看得一清二楚。
第一发在她脖子擦出一阵刺痛──但那刺痛告诉她伤口不深。子弹的速度应该比痛觉得神经信号传导快得多才对,为什么还会觉得「痛」呢──她还能冷静地这么想。说不定和见到幻影同理,是大脑帮她调整了时序前后。
第二发削过幽鬼的肩。不仅皮肤,也能感觉到运动服肩部也被扯开一个大洞。这件穿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破成这样。除了这一发,下一发和下下一发,都在幽鬼身上和运动服上留下伤口。好不容易找回来老搭档,现在说不定得新买一件了。
其中一发,入侵了幽鬼的后发,刷刷刷地卷着头发飞出去。头发不过是一束细线,当然谈不上击穿,但能感到热与摩擦。接触子弹的部位会烧断,这幽鬼是知道的,可是──「为什么」接触到?来自前方的子弹,应该不容易接触后发。而且不只一发,幽鬼有许多子弹穿过头发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彷佛幻影「真的拉起了她的头发」,使得子弹容易打中──
在某一发之后,将幽鬼往后拉的力量消失了。
与幻影拔河的幽鬼──因此向前摔倒,脚一跪、手一撑,然后──
时间感恢复正常了。
随后听见的是哒哒哒哒哒的连续枪声。
「……!……」
幽鬼在烧焦味之中回头。
看见的──
是散乱的头发。她自己的头发,有长有短。往后一摸,摸得出头发参差不齐,好像断了很多。还能见到凶手──大量的子弹、弹痕,以及从幽鬼伤口涌出的棉花。
没别的了。
没有别人。
没有尸体。
(41/44)
监控室,专员操作平板。
画面上是惩罚用枪械的介面。该射的目标似乎已经不在了,两挺枪械都恢复预设角度。
接着──专员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浑身盗汗,面无血色,手自然而然捂上了嘴。完全是恶心时的姿势,而心里确实也觉得恶心。若不是铃铃和供应商都在这个房间,说不定已经吐了。
太好了──没有害死幽鬼。虽然擦过几发,但并无大碍。她真的发自内心,比第一次从游戏中活下来还要深刻地,为幽鬼庆幸。
「──辛苦了。」
铃铃拍拍专员的肩。
是从气息感到事情已经结束了吧。
「谢谢关心……」
专员这么回答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要去接幽鬼了。
「多休息一下吧?你很累的样子。」
「不了,把工作做完再说……」专员婉拒铃铃的好意。
从画面中幽鬼的样子来看,幻影已经不见了吧,这场游戏的「规则」消灭了她。要是让幽鬼等太久──真正的游戏不会那样对待她──说不定她的潜意识会推翻认知,让幻影复活。最好赶快去接她,以绝后患──连说这些话的力气,专员都没有了,所以她没再多说些什么,走到走廊上。
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以免跌倒。
渐渐地,情绪平复下来。
「……那到底……是什么情况……?」
然后说出心中的疑问。
这指的是──前不久发生的事。幽鬼在终点前几步停住,像是在与幻影拉扯,而她的头发,发生了难以解释的现象。
具体来说,就是不自然地绷直了。
彷佛──「后面真的有人在拉」。
(42/44)
当然,那里没有别人,只有幽鬼一个。
但专员也见到了疑似幻影在施暴──不是错觉,是实际现象,能正确瞄准幻影,就是因为缘自于此。
会是风吹的吗?希望是,以物理现象而言只能这样想。出口的门已经开了,有风吹进来并不奇怪。因为室内外气压差什么的,发生局地性强烈气流。头发看起来绷得很直──只是萤幕上看起来像,实际上是松的吧。应该是这样。希望是这样。
专员不愿往真的是灵异现象的方向想。
幻影的事已经让她受够了,不想节外生枝。只是风吹的,肯定是这样没错。专员不断这样说服自己,可是──
──「辛苦了,雪名」。
吹进耳里的声音,吓得她魂都飞了。
四下张望。
没有人。没有幽灵般的玩家,也没有死气沉沉的体育服玩家,什么都没有。
「…………」
专员的手扶上结满汗珠的额头。
宁愿当作自己只是累了。
(43/44)
幽鬼来到户外。
建筑之外是一片空地,没什么其他人造物。除了疑似专员的车、刚离开的建筑──以及旁边的另一栋建筑以外,没别的了。其他人是在那里监控游戏的吗,另一场游戏就在那里面吗,看不出来。
但幽鬼看见,专员从那栋建筑里面出来了。
专员也很快就发现幽鬼,往车的方向比了比,幽鬼也跟着那手势的方向往车走。幸好脚没中弹,可以正常走路。
「啊……对了。」
幽鬼低语。
她想起自己有句该说的话,感觉好久没说了的那句话。既然以玩家身分杀了对手,那就说吧。聊以凭吊。
「GOOD GAME。」
幽鬼对空中说。
稍候片刻,不见任何人应声。
于是她自己回答:「GOOD GAME。」并对自己这可笑的行为有些腼腆。
(4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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