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章节
拥有浩瀚藏书的大图书馆(Archive)。
在大正二年,这所公立机构处于玛吉莱茵家的管理之下。
馆内禁止普通民众入内,夜幕降临后更是化作没有一盏灯火的黝黑存在,宛如吞噬了冥府的黑暗之渊。
一道影子正在这个晦冥存在的深处爬行,那影法师穿梭于书架的狭缝之间。
在书架与书架间的空隙处,空间如海市蜃楼般摇曳着。透过空间,可以窥见绝非现世的异境之景,正宛如从异界汪洋冲刷到现界海滩般波动起伏着。
只见这个人影熟练地向着摇曳的涟漪扔出宝石,开始结印——
「哟。」
一道灯火照了过来,暴露了她的真身。
我举着烛台,将猛然抬头的她照了个通透。
「这么晚了,来读什么书啊,蕾莉·碧·露露弗雷姆。」
这位曾宣誓效忠罗莎莉·冯·玛吉莱茵,并侍奉她至今的龙人(Dragon·Unit)侍从,表情扭曲,咬牙切齿地盯着我。
朦胧的灯光照亮了四周,我对着烛火轻声细语,如同吹息般。
「我应该说过,『好好想想吧』。」
黑暗之中,一双灼灼发光的锐利眼眸将我洞穿。
「所以,这就是你不再旁观后的意志吗?」
「……一个毫不知情的局外人,少在这里自顾自地说教。」
蕾莉一边瞪着我,一边以不着痕迹的动作,移出了刀身可以斩到的范围。
「我可是名侦探大人的助手哦?所谓侦探,就是不会感情用事,理性地解开一切谜题的机械式的存在。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自顾自地,直接把最后的解决篇剧透给你哦?」
我用手指滑过身旁书籍的脊背,将满架的藏书作为听众,继续喋喋不休:
「我从一开始遇到你的时候就有一种违和感。为什么,堂堂露露弗雷姆家的龙人会甘愿为玛吉莱茵家效力呢?我所认识的露露弗雷姆家的龙人,作为天空的统治者是绝对不会伏地跪拜的。既然如此,蕾莉·碧·露露弗雷姆,你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来侍奉罗莎莉·冯·玛吉莱茵呢?」
我凝视着指尖沾上的灰尘,低语道。
「那个答案,恐怕是大图书馆(Archive)吧。」
静静地。眼前的龙人眯起了眼睛,表示肯定。
「你为了接近管理大图书馆的罗莎莉·冯·玛吉莱茵,伪装成神隐的受害者,成功地让她卖了你一个人情,之后就一直扮演着忠臣的角色。」
「……那你说我费这么大劲又为了什么呢?」
「为了战争吧。」
手中的圆形光源,映照出巨龙冰冷的瞳孔。
「以轻井泽为起点的现界与异界的战争。轻井泽是裂缝的宝库。将那里的裂缝变为通道,招来异界的内应们,一举发动攻势。只要掌握了大图书馆(Archive),你们就可以直接挥师帝都。」
「…………………………」
「而大图书馆的管理者,是缓和派的旗帜罗莎莉·冯·玛吉莱茵。因为之前在鹿鸣馆大张旗鼓的宣扬缓和理念,她已经被视为『异界的盟友』了。所以如果爆发战争,她将是第一个被怀疑与异界勾结的人。而另一方面,你身为异界权贵露露弗雷姆家的成员,就算事情败露,也只需逃回异界(老家)就可逍遥法外。你在整个计划中准备了两个掩护,『大图书馆(Archive)』和『罗莎莉·冯·玛吉莱茵』。」
在幽幽灯火照耀下,书架上写着变体假名字的书籍封面泛出微微的光泽。
「将以露露弗雷姆家为首的半人半魔中的大人物聚集到鹿鸣馆的人,是你的手笔吧,蕾莉·碧·露露弗雷姆……而且,在玛吉莱茵家的侍从中,唯一有能力将裂缝化为通道的半人半魔,也只有你。」
「……是你,」
她用几乎消失的声音呢喃道。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吗?」
「我只是拜托了罗莎莉。『能不能为了半人半魔借用一下已经变成华族会馆的鹿鸣馆呢?』而已。我可没说要请她在那里做一场宣扬缓和派的演讲,但是对于某个地方的某个人来说,事情演变成那样可能会很方便吧?于是不知从何时起,事情就往那个方向发展了……不过拜其所赐,我才终于将之前那些违和感串成了一条线。」
质疑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你究竟……是什么人……?」
「三条绯路。」
我从黑暗中露出眼珠,向她低语道。
「是继稻草太郎、青蛙男爵之后的第三个华生。」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放过你。」
蕾莉用带着危险光芒的双眼,凝视着我。
「早就该……杀了你……」
「不要再放马后炮了。与其把脑容量浪费在后悔上,不如多想想接下来要开始的『盛宴』。」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了吗?」
我对此嗤笑一声。
「怎么可能。这都是多亏了名侦探大人的推理,让我后来才联系起来的。我只是没有将那股违和感置之不理,随手撒了点饵,看看能不能把那点忧虑钓上来罢了。」
烛台上燃烧的灯芯开始摇曳起来。
从兜帽深处窥视这边的蕾莉,其双手在斗篷中不安的蠢动着。
「好了,无聊的推理秀到此为止。按照套路,接下来应该是犯人冗长的感情宣泄了……怎么办,你要不要自顾自的来上一段?」
「不,没有那个必要。」
她悠然自若地,向我摊开手掌。
「我只需要自顾自的杀了你,一切就会『结束』了。」
嗖 —— 空气呼啸着,扭曲起来。
生成的炎弹,在空中弹跳着向我袭来 —— 斩 —— 银色的身影一跃而起,将其一刀两断,化为乌有。
「刚才那下,」
潜藏在黑暗中的阿斯忒米尔摘下兜帽,吐了口气。
「相当于一碗冰淇淋的劳动量呢。」
「不,顶多只能算一勺吧。」
蕾莉在短暂的愕然后,再次试图生成炎弹 —— 风刃呼啸而过,她披着的斗篷上悄然裂开了数道裂口。
「那么,刚刚我到底砍了你几刀呢?」
蕾莉顿时冷汗如注,下一秒她的脸颊裂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不断涌出。
「如果你没法看清的话,还是老实待着比较好 ——除非你想成为这把『无铭墓碑』的锈迹……是吧。」
「能别把一把普通的无铭刀介绍得像名刀一样吗……?」
我拍了拍得意洋洋的阿斯忒米尔的肩膀,吹熄了还在空中闪烁的火星。
「不好意思,我的推理秀可是很注重安全的。」
呼地 —— 蕾莉松开了全身的力量,她脚下魔法阵的光芒也随之消散。
「……杀了我吧。」
她如同悟到自己大限将至般,吐出绝望之语。
「既然计划已经败露,那一切就都回到了原点……如果没有这个大图书馆(Archive)的通道,就不可能向帝都发起奇袭……由于之前七椿的袭击,现界的人们会更加更加恐惧与迫害我们……」
从跪在地上的龙人(Dragon·Unit)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漏出声音。
「就算想通过把裂缝变成通道,然后把迷失在这边的同族送回异界,也根本行不通……因为根本无法预测同族们会落到异界的什么地方……认同我理念的同胞本就不多,而和罗莎莉大人抱有同样理想的现界之人更是少之又少……既然如此,我才觉得只有让现界的混蛋们痛苦地意识到……被丢石头那一方的感受……只能通过教训他们……」
「我倒是有个更好的主意。」
我咧嘴一笑,在她面前坐下。
「只要建立一个可以消除现界之人与异界生灵之间差距的制度不就好了?」
蕾莉呆了一瞬,随即苦笑着说道:
「在这种双方剑拔弩张的情况下,你认为政府会听吗?说到底,煽动现界之人敌视半人半魔的,不就是因为畏惧七椿,而需要一个方便的替罪羊的日本政府吗?」
「对,一切的源头就是七椿。」
我微笑着,转动着竖起的食指。
「那么,如果现界与异界携手,共同铲除这个源头的话……你不认为,你的夙愿就能实现,看到希望的天空了吗?」
「……你是说要我加入缓和派,打倒七椿吗?」
「罗莎莉·冯·玛吉莱茵在鹿鸣馆演讲后已经成为了缓和派的旗帜。现在的她,是名副其实位于政府中枢的显赫病弱领袖。你不觉得这能谱写出一部打动民心的好故事吗?」
我一边掸着掉在地上的萧伯纳所着的《圣女贞德》的封面,一边问道。
「现如今,妨碍现界与异界外交的,是因七椿现世而得势的军部……但他们现在也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如果讨伐魔人的战斗再这样继续失败下去,民众的怒火迟早会爆发出来……就算将半人半魔作为替罪羊转移视线,也是有极限的……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将艾斯蒂尔帕门忒宣传成政府的棋子,试图延缓局面。」
我袒露着自己的颈项,毫无防备的走进了蕾莉爪子的攻击距离。
「假如,年轻的英雄罗莎莉·冯·玛吉莱茵……能够成功的将现界与异界团结起来,击退万镜的七椿……你不觉得这将成为日本政府梦寐以求的政治资本,以及诱人的交易筹码吗……?」
龙人浑身一震,缓缓地睁大了眼睛。
「和我签订契约吧,蕾莉·碧·露露弗雷姆。」
面对犹豫不决的她,我伸出了手。
「如此一来,你既不会背叛罗莎莉,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大义,而是能够按照自己的意志向前迈进。你,真正想要的——」
我用眼神诉说着。
「是那样的未来吧。」
手中烛台的火焰熄灭了。
阿斯忒米尔瞬间拉近了距离,将刀刃抵在蕾莉的喉咙上 —— 灯光再次亮起 —— 用指尖的火苗点燃了烛台的龙人(Dragon·Unit)露出微笑,握住了我的手。
「你究竟能看到多远的未来?」
「我不是说过了吗?」
我扬起了嘴角:
「我可是来自于未来啊。」
以火苗做为见证人。
人类与龙人,在相互保障利益的前提下,正式缔结了友好的同盟。
人与龙的道路交汇数日后,我陪同罗莎莉,来到了一片寂寥之地。
轻井泽千滝西区别墅区。
为了促进与异界的友好关系,由主张和平共荣的『缓和派』在此进行了综合开发,将此地打造成了迎接异界居民的缓冲地带,这些都是之后的时代才发生的事。大正二年的轻井泽,与一百零七年后幽玄的印象不同,冷清萧索,阴郁惨淡。
玛吉莱茵家的别墅,也同样与一〇七年后那种豪华绚烂的景象相去甚远,更像是让老人或病人度过余生的终老之所。
实际上,罗莎莉也确实是被驱赶至此,被迫在这个地方迎来人生的终结,所以我刚刚的那些印象也并非完全错误。
「……你是认真的吗?」
我把计划告诉蕾莉后,她皱着眉头说道。
「是认真的还是发疯了,等骰子落地后再判断吧。」
我将刀刃举到右眼前方。确认没有弯曲或者折损后,用衬衫擦了擦汗,然后用錾子和铁锤继续雕刻起纹路。
在这个玛吉莱茵家别墅旁的杂物小屋中。
借助手中蜡烛微弱的光亮,我专注于眼前的工作,不时地扭一扭脖子,舒缓一下僵硬的肌肉。
「……你从刚才开始就在做什么呢?」
「这个?算是个玩具吧?」
我一边用錾子刻着线条,一边含糊地回答,她叹了口气,打开嘎吱作响的杂物小屋的门走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
全身僵硬的肌肉发出悲鸣,不知不觉间,身后传来了人的气息。
我回头一看,只见裹着厚衣的罗莎莉站在那里。
「我是罗莎莉·冯·玛吉莱茵!」
「我知道。」
我叹了口气,抓住她的后颈,想要将她强行带到侍从那里。
「请等一下!!」
「立即行动是我的座右铭,不存在待机阶段。给我乖乖闭嘴睡觉吧,你这个病人。」
「今日风和日丽,我的身体状况也非常好!所以没事的!完全没问题!我罗莎莉·冯·玛吉莱茵,对与病体友好相处颇有心得,甚至可以给你开具『毫无问题』的保证书!」
我判断跟这份固执正面较劲毫无胜算,只好无奈地把她放了下来,然后顺手把小睡用的毛毯盖在了她的头上。
接着,我用几张木桌拼成一个临时的床铺,让她躺下后,拉了张椅子坐到旁边。
「然后呢? 你想让我给你读《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助眠吗?」
「白天睡得太多了,所以想找个人聊聊天。」
「那种事去拜托女性侍从们,让隔墙偷听的我也能分享一点幸福吧。我觉得女孩子之间笑着聊天的空间里,绝对会产生负离子之类的东西。好了,请务必让我听听你和其他女生间的闺房密话。你们甚至可以彻夜长谈一千零一夜哦。」
「我没想到,希罗先生也会来轻井泽。」
……难道说,她没听见我的台词吗?
「女孩子之间——」
「我没想到,希罗先生也会来轻井泽。」
不对。这是故意启动了噪音屏蔽功能,是系统设定好的。
「我没想到,希罗先生也会来轻井泽。」
我感到了RPG里那种不选『YES』就不让继续前进的NPC般的强硬意志。
「嗯、嗯……毕竟我也有来轻井泽的理由……」
「因为也不是所有侍从们都跟着我来了,所以希罗先生也能同行,我真的很高兴。我罗莎莉·冯·玛吉莱茵,准许发射感谢感激涕零炮。」
「阁下,即便得到发射许可,我军也没有一门感激涕零炮。」
罗莎莉头上盖着毯子,扭扭捏捏地笑着。
「话说,希罗先生。」
「怎么了,罗莎莉小姐。」
「我们,虽然经历了命运般的相遇,却对彼此一无所知。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这是很严重的事态。是令人扼腕叹息的现实。所以我以玛吉莱茵家的名义,在此宣布『友好作战』计划开始。」
「那么,我将以三条家的名义,在此宣布『友好作战』计划结束。」
「请不要结束,请不要结束,请不要结束!」
我被拉住袖子,脑袋被她猛烈地摇晃着。
「不不,罗莎莉阁下,在那个名为『友好作战』的、实为『愚蠢如白痴』的计划中,我军该把胜利目标定在哪里呢?」
「只要变得友好就行了!」
「真是愚蠢如白痴……」
「希罗先生。」
突然,就像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一般,罗莎莉凝视着虚空,轻声说道。
「我啊,想在死前,体验一下恋爱。」
这句话说得无比自然,插入的节奏也恰到好处。
我就这样一下子被惊得呆住了,连一个反应都做不出来,被那双凝视着我的苍蓝眼眸深深的吸引了过去。
「我啊,曾经相过几次亲。也有过婚约者。但是,当知道我会因魔力缺乏症活而早逝时,她们就都离开了我。这也是无可厚非的,毕竟爱上一个即将消逝的女孩……最后肯定只会落得个心碎的下场。那份感情中被剩下的一方,只会被余情所困,永远无法挣脱。 」
那双眼眸中,翻涌着坚定不移的信赖。
「希罗先生,你是绝对不会喜欢上我的,对吧?」
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清晰地回响。
「我想要了解生命。我想留下自己曾经存在过的印记。我想要爱上某个人,然后抱着对那个人的思念死去。我想知道,爱上某个人,将生命与那个人连接在一起是什么感觉……我想知道,姑母眼中的野花和孩子们眼中的野花有什么不同……我想要一个可以作为罗莎莉·冯·玛吉莱茵内心支柱的存在。」
她将手放在胸口。
「希罗先生。」
向我许下了愿望。
「请教我…………恋爱是什么吧。」
我知道,此刻任何俏皮话,都是对她这颗真心的践踏。
所以,我只能反复扪心自问,该如何回答。
首先,我是百合的守护者。
作为百合的守护者的我,作为一个男性,还要以她的恋人身份自居……这是违反规则的。
但如今,我所寄宿的这具身体的主人乃是三条绯路。如果他仍然活着,并从罗莎莉那里听到同样的请求,他一定会为了将她从苦恼中拯救出来,认真地向她传授恋爱的真谛。
我也曾发誓,要竭尽全力,实现三条绯路『守护罗莎莉』的愿望。既然如此,我就理应接受她的请求。
然而,一旦接受,我的大脑将被彻底破坏。
这肯定是哪里搞错了吧?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转生到了我最向往的天堂(Heaven) —— 百合游戏世界中,但我的大脑却还屡屡被粉碎成渣呢,这种现状不是很奇怪吗?现在我体内也没有那个以娱乐为名摧毁人脑的地狱使者阿尔斯哈利亚,我珍贵的大脑应该受到严密保护才对吧?
「「…………」」
可是,在这种氛围下,我根本无法拒绝啊?
话说,我到底还要交多少个未婚妻或者恋人才能到头啊。
从白发女仆开始,到与我相互厮杀的爱兹贝尔特家的天才大小姐,再到未来苦苦等待着我另一幅面孔的金发纵卷女孩。这不是后宫吗?我是笨蛋吗?太夸张了吧。现在还要再多加上一个『我,在大正时代有恋人哦(笑)』吗?真有趣,去死吧,希罗你这个混蛋!!!!
「「…………」」
再说了,我本来也不打算让罗莎莉这么白白死去……………从大小姐那里听到的情况来看,您不是活蹦乱跳地长命百岁了吗?既然如此,我还有必要接受恋人的角色吗?那么做不就只是会让我的脑子炸成渣渣吗?
「「……………………」」
这气氛,已经是非『YES』不可的感觉了吧?这对我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啊?这是要让我自己引爆自己的大脑么?哪怕是个死刑犯也还有行刑人给我介错,凭什么到了我这里就非得逼着让我自行切腹,这种不平等待遇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
该死,为什么我还能保持一脸严肃的表情,制造出一种肃穆的氛围呢?这样下去会不会犯『保持严肃表情罪』啊?不要给我安上这种无意义又恶毒的罪名啊。
「……对不起。」
罗莎莉轻轻吸了吸鼻子,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开口道:
「果然,和我这种人扮演恋人很讨厌——」
「请让我教给你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嚎啕大哭着,近乎咆哮般地叫了起来。
「恋爱的ABC,从一到十,每一项都教到你嫌烦为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如何变得爱意绵绵!卿卿我我!直到永恒的方法!让我全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罗先生!」
双手合十的罗莎莉笑着,蹦蹦跳跳地说道。
「谢谢您!谢谢您!谢谢您!我是大感谢、大感激、大感动的罗莎莉·冯·玛吉莱茵!我是想要仔细慢慢地,从您那里学习何为恋何为爱何为Love的罗莎莉·冯·玛吉莱茵!各位,大家好!我是罗莎莉·冯·玛吉莱茵!」
「叽叽喳喳,这个女人怎么像个选举宣传车一样啊!?」
「选举……车?」
在歪着头的大小姐面前,我摆好了姿势。
「听好了,玛吉莱茵家的罗莎莉小姐,我可是说到做到的男人。绝不妥协、绝不客气、绝不休息。被称为(女性之间的)恋爱大师的我,将把所有甜蜜爱情的精华统统灌输给作为初学者的大小姐。」
「哇——,啪啪啪——」
罗莎莉露出满面的笑容,像大小姐一样矜持地鼓着掌。
我凝视着她可爱的样子,气喘吁吁地开始思考起内心的自救计划。
我必须……必须挽救她的生命……我必须尽快治好罗莎莉的病……不然我的生命就危险了……我的大脑会原地爆炸……看这样子,就算说『其实我是从未来来的人类百合精华,而且你之后活得超久的啦(笑)』,她也绝对不会相信吧……我必须尽快治好罗莎莉的病,然后光速结束『恋爱导师篇』……对了,虽然跟这事没啥关系,但是阿尔斯哈利亚,唯独你必须死……!!!
我背对罗莎莉,平复急促的呼吸后,转过身来。
「那么,罗莎莉同学,首先,让我们从恋人之间基础的基础学起,来实际体验一下,初次约会却早早用尽话题,最终陷入投降般沉默的尴尬感吧。」
「是,老师!是,老师!是,老师!」
「好,那位那个连安静听讲都做不到的吵闹劣等生。」
「比起那个,我,想请您教我接吻!」
「你这个色欲熏心的家伙!」
我用尽全力,几乎要砸碎拳头般地捶着桌子。
「你这个!色欲熏心的家伙啊!」
「色欲……熏心?……是什么东东啊?」
「你这个色欲熏心的家伙别装出一副纯洁无知的大小姐模样啊!恋爱初学者想要体验接吻这种东西,还早了一亿年啊!男女接吻是恶俗文化!(恶俗文化(自带回音))女女之间的接吻才是优秀文化!(优秀文化(自带回音))为了保护自己的大脑,要养成每天每夜都摄取女孩子之间亲吻的习惯!让我们更加爱护那些在接吻画面时必定会在空白处盛开的神秘花朵吧!」
「哇——,啪啪啪——」
「别鼓掌了,因为会让我意识到自己内心的丑恶。」
「您说男女接吻是恶习,那么您这位恋爱经验丰富的老师,难道没有和女性接过吻吗?」
「(今天的课到此结束,解)散!」
我试图用从日本忍者漫画中学到的高速移动遁走撤退,却立刻被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移动、面带微笑的罗莎莉逮了个正着。
「今天的课程不是才刚刚开始吗?来来,别客气,请好好放松一下。我这就去拿茶水和绳子过来。」
「热情招待与拘捕束缚的双重连击,居然让我感觉到了一丝优雅。」
「呵呵呵,希罗先生真是的。当然是开玩笑——」
罗莎莉突然猛地弯下腰,蜷缩在地……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嘴角却染满了鲜红。
「希罗先生……」
她用虚弱的声音低语着,像是在阻止我走近她一般。
「真开心啊……非常开心……我觉得,如果是希罗先生的话,我一定能够真心喜欢上他……然后,了解何为恋爱……最后像穿着可爱和服的女学生那样……坐在茶屋里聊聊恋爱的话题吧……呵呵……」
她脸上掠过一丝阴霾,一边擦着嘴角,一边努力微笑着。
「我要是能早点遇到希罗先生,就好了。」
我微笑着,用毛毯将她包裹起来。
「别担心,你的病会好的,我保证。遗憾的是,你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最后变成一个皱巴巴的老奶奶,在家人的陪伴下,在被褥中死去。你还会经历很多段恋情,多到把我这种人的存在都忘得一干二净。」
「如果,我的病好了的话,」
罗莎莉一边咳嗽着,一边拼命地笑着。
「即使最后变成了皱巴巴的老奶奶,您也还会继续陪在我身边吗?」
「………………………………………………………………」
「如果你答应我,我会努力多活一点点时间哦。」
罗莎莉紧握的双拳正在微微颤抖着。
如果,此时我说『那不可能』,恐怕会成为断送她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撒了个谎。
「我保证。」
「呵呵,谢谢您。」
明知无法逃脱死亡命运的她, 却像是在开玩笑般地笑着站起身来。
「愿我的恋情——」
沐浴在阳光中,披着毛毯的她轻盈地旋转,和服的下摆随之飘动,然后笑着说道:
「成为美好的事物。」
「那是什么啊。」
「是咒语哦,咒语。我罗莎莉·冯·玛吉莱茵,正值会稍稍沉浸在感伤中的年纪。所以,呐,希罗先生——」
如同戴着面纱的新娘。
羞涩的罗莎莉,摇晃着缀满光粒的金发,轻声细语道。
「请实现我的咒语吧。」
没有等待我的回答,她便咳嗽着,缓缓消失在储物小屋外。
「…………」
我就这样久久的伫立在原地,一直凝视着天花板 —— 当日暮的凉意渐渐渗入时,才注意到小屋入口附近的桌上放着一个稻草人偶。
伴随着吱呀一声,熟悉的猎鹿帽探了进来。
「可以……谈谈吗?」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与娇小的名侦探一同走到外面。
西沉的太阳滑向缓和的山脊,温和的暖意被渐渐夺走。
太阳落山了。
时间在流逝。
世界被静谧吞噬。
走在我身旁的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韦尔德,指着从枝叶间窥视着我们的星星。
「看啊,是星星哦。」
「看呐,是装浪漫的矫情女啊 」
我指着露米娜蒂的食指被她朝反方向折弯了回去。
「啊啊啊啊!我的妈妈指居然在做桥式体操~!」【译者注:妈妈指和下文的爸爸指在日文中分别指食指和大拇指】
「少年哟,你还挺会开玩笑的嘛。我兴致上来了,差点就忍不住就让你的爸爸指来个大回旋了。干脆把你从上到下所有的指头都强行改成多关节,改造得让你再也拿不了筷子。」
「胆子不小啊。那我就反击一下,让你变成再也无法拿起重物的身体好了。反正我会帮你拿。」
「讨厌,一下子变得这么温柔……」
露米娜蒂在一块巨石上轻巧地坐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嘛,别客气,坐吧。」
「来客人了都不拿坐垫,这石头有没有眼力劲啊!」
「你这种对大自然表达不满的态度,我倒是不讨厌。不如说,很欣赏。嗯,这种充满自信的傲慢,也许我也应该效仿一下。」
名侦探大人噗噗地吐着烟圈。
她的视线游移了一会,忽然抬起头,凝视着我。
「我打算封印万镜的七椿。」
她吹了声口哨 —— 一只有着拖把般竖卷长毛的狗 —— 一只像我一百零七年后称之为『奥菲丽娜』的大型犬,哒哒地走了过来。
「哦哦,是奥菲丽娜的祖先犬吗?好可爱啊,怎么回事,你也开始养狗了吗?」
我抚摸着大型犬——
『吾名,特兹·贾瓜。』
脑海中突然响起了声音,我大惊失色,向后一仰。
「让我来介绍一下,」
露米娜蒂抚摸着狗狗的脑袋,开口说道。
「第四助手,息魔的魔导书。我专门从大图书馆(Archive)偷 —— 不对,借来的就是这个。这本魔导书,如你所见,是活的。但是,它的真正价值并非作为可爱的大型四足犬到处行走,也不在于它能通晓人语。」
名侦探在我面前竖起了食指。
「息魔的魔导书能吸收目标的魔力并分裂。那些在增殖的魔导书在吐尽从目标吸收的魔力后便会消失。另外,魔导书的本体(Original)会将附身的目标视为主人,并与之共同行动。现在,这只犬正将我视为主人,吸收我的魔力并不断增值。」
「所以,你那所谓的魔导书养殖是……?」
「唔,那不过是个幌子罢了。身为旷世天才的我可谓独具慧眼,若是息魔的魔导书运用不当,甚至能毁灭世界,所以我以『养殖』为名,让世人以为这是可以通过人为干预控制的东西。呵呵,不愧是我,毫无破绽。不会被任何人超越,只会远远地将他们甩在身后。」
「那是什么啊,这么一来,岂不是一不小心,这只傻脸拖把狗就会泛滥到全世界啊……?」
「不,息魔的魔导书并无固定的外形,可以随意变换。比如说——」
露米娜蒂从怀中取出稻草人偶。
「比如这个稻草太郎。」
「喂喂,真的假的。所谓的第一助手、第二助手,竟然是测试案例一号和二号吗?怪不得你那么珍惜啊。」
「嘛,刚刚那个例子是骗你的。」
「是骗人的吗!别说那么像事实的谎话啊!」
「嘛嘛,别那么激动,冷静一下。我只是想教你这息魔的魔导书的优势罢了。总之,因为这息魔的魔导书不受形态束缚,所以善于瞒过敌人的眼睛。这是基本的知识,华生君。无论是人类还是魔人,都会被『先入为主的观念』所欺骗。」
名侦探摇晃着食指,同时配合那节奏,左右摇摆口中叼着的烟斗。
「让息魔的魔导书附身于七椿,将其庞大的魔力分割成成千上万份,然后散播到各地的地下城。这是我想到的封印万镜七椿的方法……然而,这种封印方法有一个缺点。」
溪流搅动河面的声音回响着,从烟斗吐出的烟雾缓缓升向天空。
「这个息魔的魔导书,在吸收了主人所设定的最大魔力后,会将增殖出的分身体的魔力全部集中于一处,形成一个『核心』。这个成为核心的本体会像分身体一样持续吐出魔力,但如果在吐出魔力的过程中这个核心被破坏,就会将包括至那时为止吐出的部分在内,所有的魔力全部返还给主人。」
「这什么鬼啊……也就是说,这本魔导书附带了有期限的退款保障吗?那彻底吐尽七椿的魔力需要多久?」
「大概,从现在开始一百零七年。」
我情不自禁地,歪了歪嘴角。
「对名侦探大人出谜题或许有些失礼……但是,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封印七椿?」
她对我的问题报以一个微笑。
「……你,应该已经明白了吧?」
周围突然嘈杂起来。
夜风似戏谑的手指轻轻拂过,树叶彼此摩擦,激起阵阵涟漪。自夜空之巅降下的清冷山风从头顶穿透至脚尖,将四周的芦苇草啪嗒啪嗒地吹倒后逐渐消散。
回头望去,一道人影伫立在不远处。
一对苍的蓝瞳孔从树木缝隙间朝我们窥望着 —— 罗莎莉·冯·玛吉莱茵 —— 凝视着猎鹿帽和苏格兰斗篷。
「姑母大人……?」
露米娜蒂低下头去,缓缓地压低了帽檐。
「……真是的,连有客来访都不告诉我吗,今天这风儿可真是……」
山风轻拂过她的身体,缠绕着淡绿荧光的萤火虫在宵暗中翩然飞舞。
星星点点亮起的翠绿色光源,照亮了梦境与现实的狭缝,映照出徘徊在光与暗之间纤弱少女的身影。
「……不对。」
罗莎莉低声说道。
「不是姑母……您是……」
「自葬礼之后,还是第一次见面呢。」
露米娜蒂摘下猎鹿帽,挠了挠头发。
她原本也要脱下披着的苏格兰斗篷,却在中途停下了手,转而吐出带着微笑的声音。
「您还好吗?」
「……露米娜蒂小姐。」
罗莎莉接过递过来的猎鹿帽,用颤抖的声音挤出话语。
「这是……姑母的……吗……?」
「是的,我从她那里得到了这顶帽子。如果你允许我用方便的说法的话,那就是『继承』了。虽然是我一个人的自作主张,但现在我正自称为『名侦探』。」
露米娜蒂现在表现得就像是另一个人。
不,应该说之前的她才是伪装出来的,现在的她正作为原本的『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韦尔德』,用让人联想到她的后人『克洛伊·蕾恩·里德韦尔德』的言行举止,与罗莎莉面对面地交流。
「我本以为已经将原本的自己粉身碎骨的消灭后,彻底化身为她了,结果没想到还是暴露了。被某位从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出现的名侦探先生给揭穿了。」
露米娜蒂将话题引向了我。
「那么这位名侦探先生,可以请您解谜吗?」
我恭敬地用手按住胸口,鞠了一躬,接下了名侦探的角色,开始讲述。
「对我来说,从遇到你的时候起,就处处感受到不对劲……这种感觉就像之前遇到某个露露弗雷姆家族的家伙一样,我所认识的里德维尔德家族成员,性格都更加严肃认真。最后让我确信自己的怀疑的契机,是在玛吉莱茵家的宅邸,听到罗莎莉的姑母的挚友所写的便签内容时 。」
「姑母的……『对于一个伟大的头脑来说,没有什么是微不足道的。』吗……?」
我点了点头。
「『对于一个伟大的头脑来说,没有什么是微不足道的。』……是阿瑟·柯南·道尔所着的《血字的研究》中,夏洛克·福尔摩斯说的台词。而在这大正二年的日本,不仅拥有还会阅读《血字的研究》的人屈指可数。而我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就是露米纳蒂,你在事务所翻阅《血字的研究》的情景。」
「确实,《血字的研究》是爱好收集书籍的姑母非常珍视的一本书……希罗先生,您实在是太厉害了……居然连这种目前在日本非常稀有的书籍,其中的一句话也能记在脑海里……」
「《夏洛·福尔摩斯与绯色的忧郁》。」
「啥?」
我飞快地低声说道。
「有一本名为《夏洛·福尔摩斯与绯色的忧郁》的小说这是一部将夏洛克·福尔摩斯和华生等主要角色性转成女性的小说我将这部作品定义为百合小说并且因为已经出了续集所以也可以被称为百合福尔摩斯系列而且我是那种喜欢从头到尾了解原作的宅男所以记住原作的一节什么的不过是小菜一碟为了达到百合的真理我从来不畏艰险!(高速真言)」
「「…………」」
「好像有点偏离主题了让我们回到正题说到早川书文库的百合小说很多人可能会想到那部充满浓厚科幻元素的《星·飓风·离乡人》——」
「希罗先生,您已经自行大幅脱轨了。很遗憾,原来的轨道不是那里。您已经把铁轨铺到天上去了。请回到地面上来。」
「失礼了关于迪康帕与崔斯塔那酷似夫妻之爱的关系考察以及百合科幻选集概论就留到以后再说吧。」
不知不觉嘴角上扬的我,清了清嗓子。
「当然,仅凭读过《血字的研究》,并不能断定露米娜蒂就是罗莎莉姑母的挚友。而将这缺失的环节连接起来的,是出现在玛吉莱茵家庭院的人影……那个人,是你吧,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韦尔德?」
「还是被你看到了吗?」
修长挺拔的背脊,毫无瑕疵的站姿,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优雅。
连站姿举止都改变了的露米娜蒂,带着柔和的微笑,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庭院的人影……是蕾莉试图出手,而被希罗先生你制止的那次吗?」
「是的。想必是露米娜蒂知道你身体不适后坐立不安,所以过来看看情况。」
「呵呵,这推理简直不输给真正的夏洛克·福尔摩斯。但是,年轻的福尔摩斯啊,我不记得那时让你看到我的脸。为什么如此确定庭院里出现的人是我呢?」
「是三条绯路啊。」
露米娜蒂用手指抵着下颚,歪了歪头。
「当时在我从七椿战场被罗莎莉救出后逃离玛吉莱茵家府邸时,你就像是算准时机一样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对吧?然后,你还知道三条绯路对罗莎莉怀有深情。从这两个事实推导出的答案只有一个……就是你也和三条绯路一样,一直在围墙外守护着罗莎莉。因此,在我从玛吉莱茵家府邸逃走后,你才能提前埋伏,而且知道三条绯路在围墙外守护着罗莎莉这件事。」
「令人惊叹。你这简直有着完全和她一样,不,甚至比她更聪明的头脑啊。」
「我的百合IQ可是180哦。」
我得意地笑着,咚咚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正当我展示着身为百合界天才的缘由时,一阵猛烈的恶寒袭来,我不禁回头望去。
只见视线前方,罗莎莉正满脸通红愣在原地。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拼命地想要用手遮掩红如苹果的脸颊。
「希、希罗先生……那样,那个,我会很困扰的……没想到您竟然一直都对我抱有那样的想法……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我呢……不,不行……太困扰了……不要……」
「…………」
我不明白。
百合IQ180的我,刚刚才展示了无懈可击的推理,正在展现身为百合守护者的风采时, 为什么会有一位少女在男孩子面前散发着恋爱光环,浑身飞舞着心形符号,还一脸痴笑的看着他呢?这根本说不通啊!?
「…………」
难道是我的百合IQ太高了吗?
我任由嘴巴张的大大的,凝视着右上方的虚空。
我花了一点时间思考宇宙的奥秘后,终于恢复了理智,收紧了表情。
「总之,最后我终于将点与点连接起来,察觉到了你的真实身份。如此一来,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了。你非常珍视的《血字的研究》、那些堆积如山却从不阅读的书籍、莫名其妙的稻草太郎和青蛙男爵,以及用异常工整的字迹写着『名侦探』的纸质三角柱……这些都是遗物,只要认为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韦尔德至今仍沉浸在亡友的死亡气息中,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露米娜蒂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带着死亡气息的人,会想在临终前去最后看一眼自己眼中最为美丽的事物』……对你来说,所谓的美丽事物,就是那间事务所本身吧?」
「所以,您为了核对我的笔迹,才以签名为由让我写下『名侦探』吧。那么,让我在您和我之间架起最后一个谜题吧 —— 从大图书馆(Archive)盗取吸魔的魔导书的恶贯满盈的冒牌侦探,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韦尔德的犯罪动机(Why·Do·It)是什么呢?」
我将食指,直直地指向了罗莎莉·冯·玛吉莱茵。
「为了解决魔力缺乏症。」
露米娜蒂苦笑着,重新戴上了猎鹿帽。
「要是谜题都被助手(华生)解开了,侦探(福尔摩斯)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突如其来的被宣告能解决缠身已久的顽疾,理解一时没有跟上的罗莎莉不停眨巴着眼睛。
「解决……魔力缺乏症……?」
她仿佛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一般,问道。
「这个……能治好吗?」
「能治好。」
露米娜蒂一边调整着猎鹿帽的角度,一边断言道。
「因为,我是千年一遇的天才兼名侦探,这世上没有我解不开的谜。呵呵,对侦探来说,最重要的是观察力、观察力啊。像你们这样茫然的任由时间冲刷,过着旁若无人的日子,将暴虐的行为视为日常的凡人,是无法捕捉到数以亿计的信息和线索的,而这些信息和线索会使我这个天才成为下一级别的超级天才。」
「好厉害,露米娜蒂小姐,和姑母简直一模一样……要是让被姑母的灵魂附身的希罗先生站在您旁边,恐怕我都分不清了。」
「………………」
「要是让被姑母的灵魂附身的希罗先生站在您旁边,恐怕我都分不清了。」
「………………………………」
「要是让被姑母的灵魂附身的希罗先生站在您旁边,恐怕我都分不清了。」
「咳咳,人家啊(假声),我是(假声),是千年一遇的天才兼(颤音),名侦探——」
「希罗先生,不准像这样侮辱姑母大人。」
「希罗,这是对死者的亵渎,住手。别突然胡闹,我们现在不是正在谈正事吗?」
「……是。」
这一连串亵渎生者的玩笑,似乎是她们对死者的一种独特的祭奠。
她们咯咯地笑着,向大大出糗的我道了歉。
「那个,罗莎莉·冯·玛吉莱茵,可以直率地提问吗?那个,罗莎莉·冯·玛吉莱茵,可以轻快地发问吗?那位,罗莎莉·冯·玛吉莱茵,可以畅快地提出疑问吗?」
「玛吉莱茵家的自我推销也太强了吧!?快点说吧,你这个身体病弱精神坚强的千金大小姐!罗莎莉·冯·玛吉莱茵,罗莎莉·冯·玛吉莱茵,罗莎莉·冯·玛吉莱茵!这种吵闹的程度,只要去参选就必定当选啊!」
「为什么露米娜蒂小姐要为我治疗魔力缺乏症呢……?」
「你的姑母,是因魔力缺乏症而死的。」
露米娜蒂呼出一口气,摘下了帽子。
「我想解开谜题……解开这道她留下的谜题……但是,本来,这个谜题应该由她来解开才对……由我这个助手(华生)解开谜题也太奇怪了吧……所以,我希望你能够继续活下去……希望你亲手解开你怀中的谜题……仅此而已……」
她用脱下的猎鹿帽给自己扇着风,苏格兰斗篷的衣领随之颤动着。
「而且,虽然说要治疗,但最终治疗你的并非我。」
露米娜蒂将修长的手指指向罗莎莉的胸口,说道。
「魔力缺乏症的真正治疗方法……那个谜题,将由你自己解开。然后,你将用自己的力量拯救自己的生命。将盘踞在玛吉莱茵家的恶魔,将杀死我挚友的病魔,将根植于你心底的宿魔,穷尽一生去全部解开,然后将玛吉莱茵家的血脉延续下去。那才是——」
起风了。
狂风叩击着娇小病躯,金发猛然飞扬,在宵暗中散开。
「——你的使命。」
「我的使命……生命……姑母延续的生命……」
罗莎莉缓缓地垂下视线。
仿佛追随着那视线一般,一点迷失在黑暗中的翠绿微光,停在了一朵花上 —— 突然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那朵在野地里盛开的无名花朵,在一双苍蓝澄澈的瞳孔中 —— 呼吸着。
「我……真的能够好好地活下去吗……就像这朵花一样……能在某个人的眼中,如此盛开吗……如果……这病能治好……我……我……」
「能治好。」
露米娜蒂如此断言,凝视着拼命盛开的野花。
「你会活下去的,罗莎莉·冯·玛吉莱茵。你的病魔将用魔人来打倒。人是人,病是病,魔是魔……人与人互相残杀,病被病制造的免疫杀死,魔人被魔法消灭。用同样的东西彼此碰撞,使其相互消灭,乃是世间的常理。」
在吐出的烟雾背后,露米娜蒂的瞳孔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将万镜的七椿……将那为祸一方的魔人,变为生命维持装置。转祸为福,化殃为祥。大祸之时即是我等的胜机,以将器成就天时。利用息魔的魔导书,吸取魔人的魔力,再缓缓吐出,然后以那魔力,魔杀玛吉莱茵家的病魔。」
仿佛天命降临一般,一个生命(萤火虫) —— 停在了露米娜蒂的指尖。
「要打倒玛吉莱茵家的宿疾,需要时间……需要庞大的时间与魔力……不,需要生命……而能提供那魔力……那生命的……只有那个将生命肆意挥霍,将生命弄得凄惨无比,将生命视为灿烂玩物的魔人……在接下来的一百零七年,我们会慢慢地,仔细地,一点一点地,吸取其魔力再吐出,将他囚禁在魔之牢狱……人类向未来前进,魔人则与未来对抗……终于……终于到了可以教会那魔人何为生命的时候了……生命——」
生命(萤火虫)静静地飞了起来。
然后缓缓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 露米娜蒂的瞳孔中燃起了光芒。
「——一直在呼吸。」
这位稀世的名侦探大人缓缓地站起身来,身上的苏格兰斗篷微微摇晃着。
「这可是贤者给愚者的充满慈爱的忠告,少年哟。作为我的助手,加入到我即将完成的伟大事业中来吧。你我命中注定如此。」
听着这似曾相识的台词 —— 我不禁嘴角一翘,含笑问道。
「你确定不是在你这一代就以失败告终的错误事业吗?」
「听了我的点子,你就不会继续嘴硬了。」
在这片美丽的自然之中,露米娜蒂猛地探过脸来 —— 拍了拍脚边那条拖把狗(奥菲丽娜)的背脊。
「魔导书的,养殖。」
我不禁仰天 —— 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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