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章节
息魔的魔导书,能够吸取然后吐出魔力。
目前化身为玛吉莱茵家忠犬『奥菲莉娜』的魔导书本体,通过吸取附身对象的魔力而增殖。其增殖数量没有上限,而增殖的魔导书分身体会持续吐出从宿主处吸取的魔力。
这本魔导书的本体,在吸收了达到其最大容纳量的魔力时,会成为『核』。
成为『核』的魔导书会停止增殖,并持续从分身体中吸收魔力后吐出……就像呼吸一样。 如果在这种呼吸过程中核心遭到破坏,魔导书便会将至那时为止吸收的全部魔力返还给宿主。
简而言之,这个息魔的魔导书是一个魔力储藏库(Tank)。
通过将宿主的魔力以魔导书的形式分散储存在各地,在关键时刻让魔力归还,从而使宿主能够释放原本无法承载的大量魔力。
毕竟人类体内能保持的魔力量是有限的,而那保持量则直接关系到魔法使的实力。
当魔力不足的时候,魔法使可能会无法使用部分魔法,甚至因魔力枯竭而陷入濒死。若是在实战中发生魔力枯竭,就会导致败北甚至死亡。
正因如此,奥尔戈尔·碧·露露弗雷姆、金(Gold)与银(Silver)等人,采用的是将魔力储存在宝石之中,在关键时刻破坏宝石释放魔力的古流魔法。
与宝石不同,息魔的魔导书可以分割保管。而且,其能够蓄积的魔力量远非宝石可比,甚至足以释放需要庞大魔力的大规模破坏魔法。
对于魔导书来说,这是非常罕见的,对人类有用的东西。
通过以不会致死的程度持续吸取魔力,将分身体分散保管在各地,根据情况破坏核后,就可以释放出极大的魔力。对那些需要海量魔力进行研究开发的魔法结社之类的地方,这本魔导书可谓是天赐至宝。
然而,其真正的价值只有在对魔人战中才得以展现。
毕竟,魔人本身就是魔力的集合体。
塑造魔人的魔力中,包含了记忆、人格、精神等形成魔人『个体』的必要要素。如果这些都被吸魔的魔导书一下子吸收,并散布到各地,即使魔人可以利用空气中的魔力修复肉体,也会失去真正重要的内在。
——『都是因为那本魔导书,妾身已经不再是妾身了』
所以,万镜的七椿,在现代才会变得和大正之时判若两人。
恐怕,那是现代的七椿通过收回了几个分身体并恢复了一些魔力后的姿态吧。
如果构成自身的魔力被一口气吸干,能只变成魔力枯竭的症状已是万幸,搞不好沦为废人也不足为奇。
而魔力枯竭……说白了,就是魔力缺乏症,讽刺的是,七椿最后竟然和她一直蔑视的『虫豸』们一样,深受魔力缺乏症的困扰。
魔力缺乏症。
这是指当一下子失去体内魔力时,那些依赖魔力辅助维持机能的器官出现功能下降而引发的疾病。
在这个世界中,人类天生生活在充满魔力的环境中,因此身体中常有魔力流转,为身体机能提供助力。因此,有一部分体内器官会将部分机能托付给魔力,也有一些天生就有缺陷的器官,因魔力补充而未显现出来。
而那些受到魔力支援的器官,因体内魔力不足而无法正常工作时,其功能的低下以病症的形式表现出来,就形成了魔力缺乏症。
对一般人而言,如果是因过分使用魔法导致的魔力不足,只要静养就能恢复,但像罗莎莉这样不擅长从空气中吸收魔力的人就没那么简单了。
对健康人而言魔力充足的空间,对罗莎莉而言却无异于死地。至少目前,这个地球上并不存在适合她健全生活下去的环境。
罗莎莉·冯·玛吉莱茵,因魔力缺乏症导致心脏功能下降,表现出心力衰竭的症状。同时由于血液循环不良,肺部血管中积满了血液,导致经常会咯血。
如果继续这样毫无作为地袖手旁观下去 —— 她肯定将会很快死去。
魔力缺乏症的症状多种多样,治疗方法也各有相同,但最有效的手段,是通过某种方法从外部摄取体内不足的魔力。
例如,将从魔人处吸收的魔力转化为生命维持装置,并始终随身佩戴。
——『魔导书的,养殖』
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韦尔德,她决定将魔人转化为生命维持装置,作为找到魔力缺乏症治疗方法前的过渡方案。
通过这个完全不惧魔人的行为 —— 她正试图将魔人的生命,化为延续人类生命的粮食。
——『在这世上,没有比生命更平等的东西了』
正如万镜的七椿所说,露米娜蒂大概决定了要平等地对待一切生命吧。
无论对方是魔人还是其他什么,只要能拯救一条生命,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另一条生命供奉到祭坛之上……她已拥有了超越常识的决绝之心。
在一百零七年后,息魔的魔导书将会吐尽从七椿身上吸取的魔力。
只要能在这大约一个世纪的时间里,守护好魔导书的『核』不被七椿夺走,露米娜蒂所策划的这个『生命转换』就能成功。而七椿将失去收回飞散魔力的机会。
时间限制(Time·Limit)是一百零七年。七椿若不能在这段时间里,从众多的魔导书分身之中找到唯一的核心并加以破坏,她就会迎来自己的末路。
但是,使用息魔的魔导书进行的这场封印之战……这场被后世称为『轻井泽决战』的战斗,绝非一件易事。
——『因为在轻井泽决战中,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韦尔德和三条无名背叛了人类,站在了魔人一边』
被献上祭坛的。
——『然后,她们两人一起被艾斯蒂尔帕门忒·克萝伊·拉·维奇克拉夫特斩首』
真的,只有万镜的七椿吗?
「……希罗先生?」
我听到轻声的呼唤,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起头。
从杂物小屋外面,罗莎莉正害羞的窥视着这边。
「怎么了?」
她迟疑了一会,终于鼓起勇气走了出来。
梳理整齐的金色头发闪耀着光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绑着发箍,戴着纯白的手套,穿着一件稍短的奶油色连衣裙。
与平时的和服截然不同的洋装打扮。
或许是太害羞了吧,她正用双手紧紧抓住裙摆,怯生生地抬着头窥视着我。
「我、我来幽会了……」
是谁怂恿的,一目了然。
藏在罗莎莉身后的半人半魔侍从们,一边兴奋地低声尖叫着,一边齐齐看着我们。
早已知晓自己逃不过这个命运的我,只好摆出一副花花公子的笑容,翘起腿,用食指指向她。
「罗莎莉,这种事情呢……」
我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
「叫做约会哦?」
「「「「…………」」」」
你们倒是给我继续尖叫啊。
「OK,OK,这也是我角色扮演的一部分。为了将来你遇到命中注定的女孩时不至于手足无措,就让我来给你指点一下吧。」
「是!」
罗莎莉一下子露出了满面的笑容。
我带着罗莎莉,正要走出杂物小屋时 —— 背后传来一阵寒意 —— 那些杀气腾腾的侍从们,正满怀敌意地盯着我,甚至有人发出了不屑的咂舌声,向我施加着无言的压力。
「罗、罗莎莉小姐……那个,衣、衣服很合身呢……很、很可爱呢……」
「……不敢当。」
罗莎莉羞涩地低下头,我则忍不住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阿尔斯哈利亚并未在附近。
「哇!太好了,大小姐!」
「特意打扮得这么漂亮,能被夸奖真是太好了!」
两位侍从居然欢呼了起来 —— 眼中还泛着泪光。
「太好了呢……太好了……大小姐这么可爱的女子……我一直……一直都觉得您很适合穿洋装……」
「即使对方是男性,也很符合大小姐的作风呢……毕竟您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啊……大小姐……大小姐总是能看到他人的本质……所以……我们才……」
她们笑着说道,声音却逐渐变得哽咽。
她们大概是为罗莎莉那身盛装而感慨万千吧……毕竟她大多时候都因病卧床,连外出都困难重重,甚至被婚约者抛弃……负责照顾她日常起居的她们,不可能不知道罗莎莉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看着那两个侍从的样子,罗莎莉露出了抱歉的微笑。
于是,我特意笑了起来 —— 然后扬声说道。
「喂,那边的少女们。」
两个侍从讶异地望着我。
「从现在开始,我会让你们看到大小姐无数次的穿上盛装,多到你们流干眼泪。所以,你们就只管在那里好好笑着吧。等大小姐痊愈后,她的发型和服装就交给你们了,拜托你们一定要让她变得不可方物啊。」
「「……诶?」」
「罗莎莉。」
我用下巴指着外面,邀请道。
「我以三条家的名义,宣布『友好作战』开始。」
如同被阳光照耀的花瓣绽放一般,她的脸上洋溢出了笑容。
「是,我批准了!」
「很好!跟上来吧,小丫头!我要把在百合游戏中积攒下来的『How to Love』,统统灌输给你的!」
我和罗莎莉意气风发地迈步向前。
愣在原地的侍从们互相望了一眼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这样目送我们远去。
「那么,老师,第一节课是接吻吗!?」
轻井泽作为景区开始发展,是在距今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现代的轻井泽虽然有不少风景优美的池塘和湖泊,但就像在大正四年建造的云场池,以及在昭和三十六年建造的盐泽湖,绝大部分此类景点都是人造的,并非这片土地自古以来就有的。
因此,在我眼中,大正二年的轻井泽宛如异乡。
和罗莎莉一同来到的这个小山丘,我完全没有任何印象,而和她一起从丘顶俯瞰下去的小湖,在现代似乎也不存在。
虽然我在被七椿的权能吞噬前也曾学习过这个时代的轻井泽,但通过阅读文献和照片,与实际亲眼所见有着很大的不同。
要说大正二年轻井泽附近有名的水域,当属明治三十一年成为长野县公有地的宫川池(也叫明神池。旧称镜池,神池)最为出名……但我们到达的此处地点在玛吉莱茵家别墅的步行范围内,明显不是那个地方。
「听好了,罗莎莉同学。凡事都有先后顺序。」
在这个不知名的湖泊(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湖)前,我得意地竖起了手指。
「接吻这种事情,即便是在恋人之间,也是特别的行为。甚至说是神圣的仪式也不为过。就我个人来说,比起随时随地亲来亲去的百合漫画,更中意那种在故事的关键转折点上,作为必要场景而发生的亲吻。这个时候被亲吻的女孩子要羞涩万分,而主动亲吻的一方看到对方反应后也一定要脸红。只有这样才行。」
「原来如此……但是老师,这样的话,相爱的人之间首先应该做什么呢?」
「是啊,首先应该从互相了解开始吧。想要加深感情,必须从了解对方开始。我们试着用一问一答的形式来练习一下吧。」
「罗莎莉·冯·玛吉莱茵,明白了!我现在干劲十足!满溢而出!请吧,希罗大人!您想问什么都可以!」
对着跃跃欲试的罗莎莉,身为恋爱教师的我首先提问。
「那么,你喜欢的食物——」
「请问希罗先生您有喜欢的人吗!?」
你刚才不是说什么都可以问的吗?
「有吗!?」
被她抢先一步发起了攻势。
「是谁呢!?」
而且这根本不是一问一答啊。
「如果要结婚的话,想和什么样的女性缔结婚约呢!?」
好可怕。
「您对我是怎么想的呢!?过去您和女性交往过吗!?对方女性的名字是什么呢!?约会去了哪里呢!?」
对恋爱的积极性已经过度膨胀到侵犯隐私的程度了,实在是吓人。
「罗、罗莎莉,让我们先冷静一下……好吗……?」
刚才几乎快要揪住我衣领的罗莎莉这才回过神来,脸颊瞬间涨红,连忙后退了几步。
「非、非常抱歉……我、我很少有机会和同龄人谈论这样的话题……所以不知不觉就……真的太失礼了……」
「和侍从们也没谈过这些话题吗?」
「她们刚开始工作的时候还会和我谈,但渐渐地就不再跟我说那些了……大概,是在顾虑我的感受吧。之前也告诉过您,我曾经有一桩婚约告吹了。」
她带着一丝自嘲的表情微微一笑。
「那时候的我,太得意忘形了。」
她将视线投向远方,缓缓掠过追忆的残影。
「我那时以为,一直以来我那从未离开过被褥的『人生』,终于即将开始了。那时候,身体比现在还好些,身边的人总是笑着告诉我许多美好的恋爱故事。虽然不及与谢野晶子老师那般大胆,但我周围有许多人都倡导自由恋爱。因此,我也心怀憧憬。」【译者注:与谢野晶子,日本明治时期的女性文豪,撰写了大量爱情小说并积极倡导女性解放】
娇小的少女将目光投向反射着阳光的湖面,然后抛出话语。
「我那时以为,即便是这样的自己,也能谈一场恋爱。我那时以为,即便是这样的自己,也能被谁所爱。只要看到喜欢的人就会幸福,只要想起喜欢的人就会幸福,为喜欢的人而活就是幸福 —— 我曾如此深信。读着那些故事中出现的其他人的恋爱故事,感觉就像是我自己经历的恋爱故事。」
她带着些许苦涩的笑意继续说道:
「我是个笨拙的女孩。所以,我总是到处打听。『什么时候能见到对方呢?』,『对方喜欢什么样的女性呢?』,『对方对我是怎么想的呢?』……被我问到的大家都微笑着,给了我美好的回答。每天睡前,我都会望着天花板上的污渍,在从庭院洒入的月光下怦然心动地想着。啊,对方会是什么样的人呢……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呢……之类的。」
她用充满憧憬的眼神,回想着过去。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即使在胸口发紧咳血的时候,只要想着那位还未曾谋面的对象,就不再觉得那么痛苦了。我甚至觉得,这些一直一直一直以来忍受的痛苦,也都是值得的。我只想早一点能够嫁过去,早一点为对方尽一份绵薄之力也好,我不想让自己的人生仅仅只是停留在病床上痛苦挣扎。」
我静静地,倾听着她的话语。
「然后,终于到了见面的那一天……我精心打扮之后,在内室端坐等候。侍从们都夸我『非常漂亮』,我高兴得眼泪一直在打转。在我面前摆着一个上好的坐垫。是给夫君坐的。但是——」
风缓缓吹过。
她迎着从山间吹来的朔风,闭上双眼,低声说道:
「——我的夫君,没有出现。」
仿佛只要说出口,就能冲淡那痛苦的现实一般。
她再次,开口诉说着。
「我的夫君,没有出现……我以为是不是自己有什么失礼之处……就再三恳求想去赔罪……一次又一次又一次……最后,我拜托的那位侍从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告诉我,其实,三天前夫君就来看过我的情况……当时她在庭院打扫,看到对方隔着院墙望着躺在床上的我……正当她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的时候,听见夫君轻声说了一句…… 」
她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扭曲着脸,笑着说道。
「『这个,完全不行啊』。」
「………………………………」
「按我们之前的商量,会举行一个西式的婚礼……因为我一直想穿上婚纱,就任性地要求了……我以为,我们会结婚……我的恋心会化为爱情……我以为,我们可以一起走下去……即便……即便是这样的我……也有资格去爱别人……但最终,那一切都不过是我躺在床上的幻想而已……而我只是……」
带着痛苦的笑容。
娇小的少女,吐露着自己背负了一生的话语。
「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的。」
看着几乎下一秒就会变为泪颜的笑容。
我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
「那么,就为了我而活吧。」
罗莎莉·冯·玛吉莱茵 —— 猛然睁大了双眼。
「我会出现的。只要和你约好了,我就一定会出现。所以,你就再相信一次恋爱吧。这绝对不是你躺在床上的妄想。不是什么没有资格。我会让你在临终之际,心中想着『啊,我的恋情,成为了美好的事物』。然后笑着离世。为此——」
我笑着对她说:
「第一课,就让我们学习如何亲密地牵手吧。」
「…………」
罗莎莉静静地凝视着和我牵着的手 —— 眼睛开始闪闪发光,脸上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我,罗莎莉·冯·玛吉莱茵,明白了!相爱的人就是要这样牵着手在街上漫步,以此确认彼此的感情!这相互牵着的手,就是带着这样的意义吧!我已经感到非常亲密了!我,能和希罗先生牵手,真的非常高兴!」
「刚才那沉重的氛围,你把它丢到哪儿去了啊?」
「希罗先生,我们手牵着手散步吧!请安心!我虽然不熟悉这一带的地理,但只要两个人一起迷路的话,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罗莎莉·冯·玛吉莱茵,麻烦你审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好吗?哪里让人安心的要素啊?」
笑眯眯的罗莎莉,刚才的悲怆感早已烟消云散。她拉着我的手,让我站了起来。
本以为会她会拉着我去哪儿,但她却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用双手温柔地包裹着我的手。
「怎么了?在看手相吗?」
「那、那个……」
她连脖颈都染上了朱红,怯生生地抬起头窥视着我。
「心、心脏……砰、砰砰……跳……跳……」
「啊……是、是吗。」
「这、这个……」
湿润的眼眸,泛红的脸颊,她就像仿佛在乞求什么似地,用颤抖的声音低语道。
「这个就是恋爱……吗……?」
「呃,不,那个,我也不知道……大概,那个,只是因为做了不习惯的事,被吓了一跳吧……也有可能是心力衰竭的前兆,所以请您注意……」
「暂、暂时!暂时放开手可以吗!我是罗莎莉·冯·玛吉莱茵!」
「是啊!好啊好啊!先放开手吧!我是三条绯路!」
罗莎莉迅速松开我的手,拉开距离,转过身背对着我。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双手时而相握时而松开,过了一会儿才迈着小碎步来到我面前。
「…………」
「…………」
「…………」
「…………」
别突然营造出这么认真的气氛好吗?
再这样下去,无论过多久关系都不会有进展。无奈之下,我只好向她伸出手。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把手给我。」
「啊……是、是的……」
我握住那娇嫩纤细的小手,开始绕着湖边漫步。
「…………」
「…………」
「…………」
「…………」
罗莎莉只是唯唯诺诺地任我牵引,她用另一只手一直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默默低着头凝视着地面。
就这样过了一天,两天,三天……我们每天唯一做的只是重复着牵手散步。
一直在一旁围观的侍从们则不停地『呀呀』尖叫着,被她们起哄的罗莎莉虽然害羞,却也乐在其中。
「希罗大人,希罗大人。」
来到轻井泽后,负责照顾罗莎莉起居的半人半魔侍从二人组,调侃的笑着问我。
「希罗大人,您看起来非常习惯牵女孩子的手呢。」
「不,倒也不是习惯……我是男人嘛。」
我给出这个世界的男性标准答案后,二人组依然不依不饶的说着「诶,骗人的吧——」,继续追问。
「真的吗?可是怎么看,您对这种程度的肌肤接触都是驾轻就熟的感觉啊。一定是玩过很多吧。」
「我说啊,我现在可没有交往的女性。如果是这样却习惯与女性进行肢体接触,那不就跟欺骗不特定多数少女的花花——啊。」
我突然想起了某爱兹贝尔特家的超级恋爱杂鱼,梦世界中与她进行的一系列亲昵互动掠过脑海。
「……………………」
「哇,是一副心虚的表情。」
「差劲,真是太差劲了。」
「不、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啊!是你们误会了!别这样!我要告你们诽谤!」
「希罗先生!」
不知从哪里听到了消息。
罗莎莉从正在打扫我房间的侍从们的缝隙中钻了出来,鼓着腮帮子。
「…………」
「喂,既然登场了就说点什么啊。一出场就鼓着腮帮子像河豚一样算怎么回事?」
「我,罗莎莉·冯·玛吉莱茵,希望关系有进一步的发展!不能在这种地方止步不前!只能遵从自己的内心继续前进!我想和希罗先生更亲密一点!整个世界都希望如此!我是罗莎莉·冯·玛吉莱茵!」
「每次都是世界级的喧闹啊!」
「大小姐大小姐,说起来,我们已经在湖边准备好了哦!」
「对对!这是在别墅的仓库里发现的!」
从左右两边同时插话的侍从们推着我和罗莎莉的背,将我们送到湖边,展示着一条漂浮在湖面上的木制小船。
「来来来,大小姐,这边请。」
「希罗大人,船桨在这里。大小姐就拜托您了。」
「喂,等等等等!?什么啊,这顺畅到极致的『剩下就交给年轻人吧』的展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载着我和罗莎莉的小船就离岸而去了。
穿着可爱连衣裙的罗莎莉,笑眯眯的着向侍从二人组挥手,然后把目光投向寂静的湖面。
我只好开始顺手划动着巨大的船桨,水面上泛起的涟漪悠悠地扩散开去,轻轻撞上了从上游漂来的树枝后消失。
悠然的气氛逐渐蔓延开来,山鸟清脆的鸣叫声回荡着。
「希罗先生希罗先生!」
罗莎莉发现了几只一起在水面上游动、羽毛呈黄褐色的小水鸟——应该是烚澃桑她兴奋地喊了起来:
「有水鸟!我是第一发现者!太好了!」
「哟吼,太棒了!那我就是第二发现者!」
我们就这样谈笑着,观赏着湖景。
湖里有各种各样的生命。
每发现一个生命,罗莎莉就兴高采烈地向我报告。她就像要将之前缺失的所有时间都填补回来一般,仔细地、事无巨细的向我报告着。
一时兴起的我开始奋力划动船桨,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罗莎莉,她却开心地笑出了声。
经过了这么一段似乎很短却又很长的时光。
「那么,差不多该回去了吧。那两个人也在发信号让我们回去。」
是担心病弱的罗莎莉吧。
明明是她们主动送我们上船的,结果却又对此提心吊胆的两位侍从全程跟着小船在岸上来回跑,每当我们稍稍离岸远一些,就急着向我发送:『请不要带走我们重要的大小姐——!』这种迷之警告。
「那个,希罗先生,最后我也想试试划船……可以吗?」
「啊,不好意思。你也想试试看吧。那就换个位置。」
「好的!」
罗莎莉猛地站了起来,船身在水上晃动了一下,她的身体重心失去平衡,整个人摇晃着向我倒了过来 —— 我慌忙将她抱住。
那娇小的身体轻得好像空气一般。
她轻得不可思议的身体很温暖,我全身都能感受到那生命的温度。
「没事吧?这船不太稳啊。」
「…………」
「罗莎莉?」
她被我抱着,露出了红得通透的脸颊。
「…………」
「罗、罗莎莉小姐……?」
「…………」
「死、死了……?」
心脏似乎还在跳动,我只能怀里抱着她拼命把船划回岸边。
从我手中接过她的侍从们大惊失色,用毛毯包裹起一直茫然凝视虚空的罗莎莉,将她带回了宅邸——
「希罗先生,请抱紧我!」
第二天,精神饱满的罗莎莉突然袭击了我。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请回吧。」
「我,我想和希罗先生更加亲密!昨天,和希罗先生抱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脏差点停止了!差点死了!请您务必负起责任!今天也请多关照,我是罗莎莉·冯·玛吉莱茵!」
「不,那样做的话这次真的会死——」
「请多关照!」
「你这丫头,精神恢复的也太快了吧!」
罗莎莉笑容满面地坐到我的膝盖上,轻轻地拨弄着我的刘海。
「我早就想说了,希罗先生的前刘海长得真茂盛啊。在额头上画朵小红花吧。小红花小红花~。嘻嘻,是不是觉得很痒?」
「嗯。你也是,长得真够奔放的。」
罗莎莉笑着张开了双臂。
「抱抱,拜托了!」
「不,那个啊,罗莎莉同学。所谓恋爱,并非只有直接的肌肤接触,心与心的联系才是重——」
「这些都没关系!请立刻抱紧我!」
「这些都没关系吗……这样啊……」
事到如今,也不能把这孩子推开了。
被彻底压制住的我,只能按照玛吉莱茵家的小小威胁者所要求的那样,紧紧抱住了她。在我怀里微笑的她,全身放松,将耳朵贴在我的左胸上。
「……希罗先生,还活着呢。」
「嘛,勉强算是吧。」
她娇小的身躯紧贴在我的身前,让我清晰地感受到她正努力生存的心跳。因为她过于拘谨,差点从我膝上滑落,所以我只能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抱的更紧了一些,她就这样怯生生地仰望着我。
「那个……我这么瘦骨嶙峋的,不会硌得您难受吗……」
「我只觉得像天使用的枕头一样柔软。」
「身上药味有没有很重呢……那个……虽然我刚沐浴过……」
「嗯~?没闻到什么啊?」
「我这个细手细脚的样子……皮肤也苍白得吓人,您不会觉得恶心吗……」
「不如说,我觉得你的皮肤很美哦。」
罗莎莉突然低下头,似乎是为了不咳嗽,而在拼命压抑着什么,最后硬是忍住没有咳出来。
我不愿让她如此,便轻拍着她的背,引导她咳出来。
「对、对不起……咳嗬……对不起……咳、咳……咳嗬……我、我很脏吧……对、对不起……咳嗬咳嗬……!」
我按住想要离开我身体的罗莎莉。对着眼含泪光不断道歉的她展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让她尽情地把染着血丝的咳嗽声倾吐在我的胸膛上。
渐渐地,她的情况稳定了下来。我缓缓地、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背,她呆呆地任由我抚摸,低声呢喃道。
「……为什么。」
「嗯?」
「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呢……」
她用胆怯的瞳孔凝视着我。
「是出于怜悯吗?」
「你有什么需要我怜悯的吗?」
我直直地回望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我们互相凝视着,罗莎莉的表情渐渐柔和起来。
「我做了便当。」
「嗯。」
「我们一起在湖边的小山丘上吃吧。」
「好啊。」
「我还听侍从们说了膝枕这件事,也想在那个小山丘上给您试试。」
「只要你的心脏不会因此停止跳动。」
「还有,我想再牵着您的手,去更多的地方看看。」
「我会一直陪你。」
「还有——」
罗莎莉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 —— 我的胸口被彻底染成了鲜红。
凝视着那绚烂的红色,罗莎莉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微笑,将自己所剩无几的宝贵时光毫无保留地交给了我。
等她的状况稳定下来后,我让罗莎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十分钟后。
我的房间响起敲门声 —— 两个熟悉的侍从,神情凝重地向我低下头。
「我们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但还是求您……求求您……求求您……」
我知道,聆听这个愿望,是现在的我唯一能尽的责任。
所以,我选择违背自己的原则。
※
一周后,一个简朴的仪式准备就绪。
在轻井泽的一片小森林中。有一座更为小巧朴素的教堂。
不知何时建造的木制教堂里,站着一位微微驼背、面带慈祥笑容的小个子老婆婆神父。聊胜于无的彩色玻璃窗上绘着带穗的葡萄,阳光透过玻璃,洒满了稍微有些倾斜的祭坛。
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只有必要的椅子,必要的神父,以及必要的虔诚……一切必需之物恰到好处地各就各位,一切冗余之物恰如其分地无影无踪。
参加者,也只有半人半魔的侍从们。
留在帝都的罗莎莉的亲属没有一位参加仪式,罗莎莉自己也没有邀请任何亲近的人。
「…………」
我身着正装,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到来。
门扉开启 —— 光芒满溢。
在那光辉之中。
洁白而轻薄的面纱下,是一袭纯白的帝政风格婚纱。
从左右两侧的尖顶窗投下的光束,化作柔和的微粒,轻轻触碰着着隐藏在雪白薄纱(面纱)下她金色的发丝。每当光之指尖抚过,那如同芒草一般飘逸柔软的亚麻色秀发,就仿佛如同点燃了黄金的磷光般闪耀。
好美。
那个样子,让人联想到即将燃尽的火花。
一闪,一闪,一闪地。
如同沉没在暗夜之底的蛹,经过摇篮的季节后羽化为蝶,却又瞬间点燃自己无垢的翅膀,散落着耀眼的火星一般。
我仿佛看见一只带着火焰羽翼诞生的蝴蝶,在彻底燃尽之前,用尽全力照亮了夜空。
她,此刻,正真实地活着。
无可奈何地活着,无可奈何地将要死去。
她正紧贴着生命,拼命地想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
—— 『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译者注:下面这一段出自《约翰福音》12:24-32】
脑海中浮现出教堂的神父在仪式前诵读的一节经文。
—— 『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
如同潮起潮落的波浪。
—— 『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
在脑海中回响。
漫步于光明中的罗莎莉,在蕾莉的护送下,一步,又一步地沿着圣洁之路(地毯)向前迈进。
最终,她来到我的面前。
仿佛,从一开始就早已命中注定。
我和她,将在这个地方面对彼此。
「对不起。」
「一上来就道歉,可不符合这喜庆的日子。」
「可是,让您陪我演这场婚礼的戏码,实在是太过分的请求了。」
「我是你的恋爱导师哦。这点程度,还在免费课程的范畴内。」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目光温柔地凝视着我。
「您不觉得害怕吗?」
「害怕什么?」
「不是说,和死人结婚,会被拉到另一个世界去吗?」
「你不是还活着吗?」
「但是,我快死了。」
她淡然地说道,仿佛在聊些家常琐事。
「我知道。自己已经不久于人世了。虽然我拼命地努力过了,但似乎已经到了极限。虽然想再陪希罗先生多待一会儿,但我已经不能继续任性下去了。我已经得到了很多。已经足够了。已经足够多了。所以,已经——」
她幸福地仰望着阳光。
「足够了……」
然后,她的视线轻轻地流转着。
「那些孩子好像无论如何都想让我穿上婚纱。」
从罗莎莉入场的那一刻开始。
那些侍从们就用手帕紧紧的捂着脸,止不住地哭泣。看着这样的她们,罗莎莉露出微笑,小声地说道:
「她们都是很温柔的人。为我花费了宝贵的生命,给予了我宝贵的时光。为我而活。当婚事告吹的时候,我非常非常难过。她们就一直在为我寻找良缘。但怎么也找不到。她们却比我还痛苦,比我还难过的哭了。她们在替我哭泣,一直一直都陪在我身边。所以——」
她用颤抖的声音,低声说道。
「能让她们看到……我的这身装扮……真是太好了……」
「你啊……」
我一出声,罗莎莉便慌忙擦了擦眼泪,抬头望着我。
「对、对不起。怎么了?果然还是现在取消吧?现在的话,还来得及——」
「你不喜欢我吗?」
「诶……」
隔着面纱,也能看出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绯红。
「不……那个……呃……」
「你啊,好不容易到了这种大好的日子,怎么满脑子都是死不死的。太扫兴了。精心准备的仪式都要被你弄得阴郁起来了。我绝对不是因为你要死了才可怜你,更不是为了你最后的纪念才穿上这种拘束的正装,你懂了吗?我这么做,是因为你会活下去,因为你很坚强,因为这不会成为最后的回忆,我才怀着敬意这么做的。你明白了吗?」
「…………」
「干嘛,你把眼睛瞪得那么圆。这不是当然的吗?我不是说过吗,这是恋爱导师课程的课外班啊。正好这里有座教堂,练习一下婚礼不是挺划算的吗?说不定,你将来也会和一位绝世美女举行真正的婚礼呢。」
我凝视着她。
「别总看着死亡的未来,多看看活着的未来吧。」
「…………」
「你要谈一场恋爱,对吧?」
隔着面纱,我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那么,就只看着我好了。」
「…………」
脸红到耳根的罗莎莉,只是一次又一次地不停点头。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观礼的女士们,请不要站起来欢呼好吗?这里可是教堂啊!现在最尴尬的人,就是装作油腔滑调的我啊!」
「这个台词是你昨晚一夜没睡想出来的吗?」
「神父大人你也别起哄了好吗?这里不是茶话会场啊!」
因为会场气氛越来越热烈,神圣的气氛被吹得一干二净,待恢复平静时,已经没有一个人的脸上带着悲观的神情了。
「说起来,希罗先生!」
「干嘛,差不多该把仪式办完了吧。我已经要饿扁了。你不觉得那件婚纱很紧吗?快点完事后回去,懒洋洋地躺着吧。」
「我还没听到您的夸奖呢!我这么可爱迷人的婚纱姿态!您至少应该要有一两句——不!您应该从早到晚不停地,毫无保留地赞美我才对吧!请吧,请吧,请吧!不必客——」
「很美。」
我一脸认真地说道。
「超级美。」
「……………………」
白与红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在薄薄的白色面纱下,她绯红的脸庞清晰可见。
我向神父使了个眼色,她轻轻点了点头,朗声说道。
「慈悲的主啊,请倾听我们的祈祷,将无私的恩典降临于这对新人身上。」
仪式开始肃穆地进行,我和罗莎莉在祭坛前相对而立。
「灯色先生,罗莎莉小姐,你们二人是否遵从自己的内心,希望缔结此段婚姻?」
「是的,我希望。」
我立刻做出了回答,而罗莎莉则偷偷瞟了我一眼。
「……是的,我希望。」
然后,她回答道。
神父提问,新郎新娘回答。
我们郑重地向神宣誓,向他人宣誓,也向自己宣誓。
「那么,请在主与我们的见证下,交换你们的结婚誓言。」
我取了罗莎莉的右手,罗莎莉取了我的右手。
「罗莎莉小姐,我愿迎娶你做为我的妻子。」
我是认真的。
我带着认真打算迎娶她为妻的心情,说出了这句话。
是啊,我并非这个时代的存在,也不可能一辈子陪在她身边。所以我这么做只是在撒谎。我正在做一件残酷的事情。仅仅只是为了让她活下去这个自私的理由,我就用甜言蜜语操控她的心,逼迫她延续生命。
装作恋爱导师的我,强迫她与病魔殊死斗争,甚至最终还要让她体验到因我的消失而带来的失恋之痛。我用『恋』束缚了这个纯洁无辜的少女,用『爱』将她牢牢捆绑,自己却无法承担任何责任,最终就这样消失。
而且,连这具身体也是借来的,是属于三条绯路的东西。
现在的我,甚至在践踏着『三条绯路』对这位少女的那份真挚感情。
「无论喜悦、悲伤、痛苦,我都将与你共同面对,作为丈夫,我发誓一生一世,爱护你,尊重你。」
啊,没错,混蛋。我绝不容许『你』违背那个誓言。
『你』要一生一世的思念着她。
即使回到原来的时代,也要继续思念着活在这个时代的她。
向现在这样活着的她。
献上爱之誓言 —— 直到永远。
「灯色先生,你愿意娶罗莎莉小姐为妻吗?」
「是的,我愿意。」
这,是现在的我唯一能做的 —— 献出自己的真心。
「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疾病还是健康,你都愿意发誓作为丈夫,用你的一生去奉献爱与忠诚吗?」
「是的,我发誓。」
……其实,我本来是想以『树』的身份来宣誓的。 【译者注:原文这一部分的灯色、绯路以及树都分别用的是平假文的发音,绯路是ヒロHiro,灯色是ヒイロHiiro,树则是イツキItsuki】
如果叫『灯色』和『绯路』还行,但要是被叫成『树』这个名字,罗莎莉肯定会起疑。神父年事已高,牙齿稀少,说话含糊,所以就算事先和神父说我叫『灯色』的话,罗莎莉听到了也大概会被当成听错了处理掉吧。
而且,如今的我是作为『灯色』而活着……所以,这样正好。
「罗莎莉小姐,你愿意嫁给灯色先生为妻吗?」
罗莎莉从正面凝视着我。
「……是的,我愿意。」
「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疾病还是健康,你都愿意发誓作为妻子,用你的一生去奉献爱与忠诚吗?」
她只是凝视着我。
一直,始终,凝视不止。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沉默的罗莎莉凝视着我,我也同样回望着那样的她。
「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疾病还是健康,你都愿意发誓作为妻子,用你的一生去奉献爱与忠诚吗?」
疑惑的神父再次向她询问。
然后,她回答道。
「我无法发誓。」
对着目瞪口呆的我 —— 罗莎莉·冯·玛吉莱茵微笑着。
「您真是……真是和温柔的人……真心……真心地为我着想呢……对随时都可能死去的我……发誓给予爱……与真实……明明是被侍从们拜托才接受的这个仪式……您竟愿意赌上一生,想将其变为真实……甚至献上自己的心……想要拯救唯一的我……」
她一边微笑着,一边泪流满面。
「所以,现在的我,无法发誓。」
伴随着漏出的呜咽声,她将自己的内心深处展露无遗。
「因为,我无法向您奉献一生的爱……现在的我,太过接近死亡了……我还没法理解……恋慕……爱情……还有生命……我甚至不知道明天是否还会活着……所以……我……要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带着对您的思念活下去……」
她那湿润的瞳孔中 —— 生命正悄然绽放着。
「当我有信心能向您奉献一生的爱时——我再发誓。」
她边哭边笑,将手轻抚在我的脸颊上。
「我会向您……只向唯一的您……发誓……献上一生的爱……以及真诚……我罗莎莉·冯·玛吉莱茵活过的证明……只属于您一个人……所以……至少现在……只有现在……」
我和她 —— 在这一瞬间 —— 共享着同一段人生。
「我无法发誓……」
啪、啪啪地。
某人的掌声率先响起,不知不觉间,那掌声化为了雷鸣般的祝福。
发誓的丈夫,与未发誓的妻子。
对这对身体相向而立,心却合为一体的新人,毫不吝啬的祝词如潮水般涌来,完全陷入兴奋状态的侍从们大声喊着「接吻,接吻!」之类的起哄声。
「各位,感谢你们的声援!那么,我罗莎莉·冯·玛吉莱茵,在这大喜的日子!为了助兴,就献上一吻(Kiss)——」
「病人就给我好好休息去!」
我按住撅着嘴唇的罗莎莉的头,婚礼现场随即爆发出带着泪水的笑声。
庆祝的盛宴就这样一直继续着下去。
仿佛会永远地,无止境地,甚至超越时代的 —— 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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