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章节
「希罗先生。」
当我返回轻井泽时。
在被盛夏酷暑炙烤得几乎要熔化、散发着滚滚热浪的柏油路中,我撞见了身穿凤嬢魔法学园制服、头戴宽檐帽的艾黛尔嘉德。
「忍者向您报道哦。」
「嗯……你这家伙,轻井泽决战之后就一直没露面,亏我还兴致勃勃地一路从街头检查到巷尾,看你有没有横尸于路边呢。」
「既然我是『忍者』,那你自然会『忍』不住对我的思念呢。真好笑。笑死了哦,希罗先生。我最喜欢有幽默感的男士了,说不定我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呢。」
「别因为讲了几句话就怀孕啊,太失礼了吧!」
看着她那一如既往仿佛诅咒之物般的表现,我拉了拉身上那件土气T恤的领口,往身体里灌了点风。
「所以,你之前跑哪儿去了?」
「因为中途迷路了,所以我自己也不知道。」
靠充分发挥无能来隐去踪迹,这艺术分也太高了吧。
「说起来,希罗先生,你要不要买下可以对眼前这位美少女为所欲为的权利?」
「不买。因为你这张脸看起来就像是可以摆在非洲咒物市场上卖的商品。」
「那我就单刀直入的说吧。我现在奉三条华扇之命,必须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监视希罗先生。因为这项任务必须在不被希罗先生察觉的情况下完成,所以,请让我寄宿在你家吧。」
「那我也单刀直入的说吧。我怕你。」
「这会是恋情的开端吗……?」
「你这家伙,是刚做完脑叶白质切除术回来吗?」【译者注:脑叶白质切除术是上世纪30-50年代间用于治疗精神类疾病的手术,但由于该手术会导致患者陷入不可逆的痴呆状态,之后被逐渐废除。】
事到如今,我也十分清楚,想再糊弄三条家已经不太可能了。
在设定上,我是个在与七椿的激战中受了重伤的普通人,此刻仍用绷带遮着那些尚未完全再生的伤口。 因此我一边用夸张的动作比划着,表示严重的烧伤正在隐隐作痛,一边想要从艾黛尔嘉德的身旁溜过去。
然而,艾黛尔嘉德还是追了上来,带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挽住了我的胳膊。
「「…………」」
从我被夹住的惯用手上传来她胸部的柔软触感,于是我猛地用力想要甩开。
然而,艾黛尔嘉德却顺势死死缠住那条手臂,以无比洗练的动作将关节一拧 —— 咔吧 —— 我那被折向反方向的手腕,就这么软绵绵地在半空中晃荡起来。
「「…………」」
一股剧烈的激痛瞬间袭来,惨叫声从我口中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不起,希罗先生。或许是因为还不习惯用美人计,一不小心就犯了职业病,把你的手腕给折了。」
艾黛尔嘉德微微一笑,将一张万元大钞强行塞进我的胸前口袋,随后撩了下头发。
「我还要去准备搬家,先走一步啦~」
「你这家伙!少在那里行云流水般地付完精神损失费就想跑!你个屑忍者!我的手腕现在都晃得像挂在包上的吊饰了啊混蛋!」
艾黛尔嘉德一溜烟地逃之夭夭了。我只能哭着把手腕掰回原位,点了点被塞进胸前口袋里的万元钞票 —— 然后,原谅了她的一切。
接下来,我痛苦呻吟着来到了车站,终于坐上了回轻井泽的新干线。
由于七椿派覆灭而失去存在意义的『轻井泽大图书馆(Archive)』的次元门(Dimension·Gate),已被校长与学生会长这『双长』亲手关闭了。
身为模范勤俭持家者的我,本想为了节省交通费偷偷用一下那道门,但因为被黑砂用鄙夷的眼神死死瞪着,最终还是决定改用牺牲右手腕赚来的钱,去坐公共交通工具了。
就这样,秉持着『买指定席即有罪的贫穷主义』这一宗旨的我坐进了自由席。接着拉出在东京站买的『炭火烤风味牛舌便当』上的黄色加热绳,等待了大约五分钟后,掀开了盖子。
将热气腾腾的牛舌与白米饭一同塞进嘴巴的那一刻,我幸福得热泪盈眶,哽咽不已。
「……啊啊,感谢你折断了我的手腕。」
『喂喂,这位打倒了名留人类史册的暴虐非道之魔人的英雄大人,可别因为这种随处可见的车站便当而声泪俱下啊。你赌上的这条命还真够廉价的。』
之前一直脱了鞋蹲在座位上、扒着窗户往外看的阿尔斯哈利亚,似乎是看腻了流逝的风景,便开始以那副熟悉的臭小鬼模样跑来招惹我。
「不不不,你懂个屁啊,这玩意儿可是要1450元,整整1450元啊!怎么办,我吃这种奢侈品,雪诺会不会生气啊?干脆就这么再多狠狠刺激她一下,直到她直接气疯好了。」
『她对你那么死心塌地,顶多只会用甜腻的声音抱怨几句,然后就原谅你吧。』
我以无比流畅的动作抱住了脑袋。
看着我那狼狈万分的防御姿势,阿尔斯哈利亚用拳头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
『别逃避现实啊。快乐的暑假才刚刚开始呢。虽然你以归还『光辉的魔导书』为借口、连伤势都没来得及养好就一头躲进大图书馆(Archive)算是个妙招,但你是绝对无法从我构筑的『百合破坏包围网』中逃脱的哦~』
我抓起一次性筷子的尖端,猛地朝阿尔斯哈利亚的头顶扎了过去。
「「…………」」
筷子就这样端正地直立在她的脑门上,而我则再次抱住了脑袋。
『都把人家弄成坟前供奉的插筷白米饭那副模样了,你居然还好意思消沉啊。放心吧,你不是还有我吗?为了心爱的搭档,我就算绞尽脑汁也会想出一两个连诸葛孔明都会为之叹服的妙计,这才叫讲义气嘛。听好了,我有一个妙计——』
魔人把牛舌便当抱在膝上,一边大口吃着,一边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面对这团把世间一切邪恶过滤凝结而成的浓缩垃圾,我怒发冲冠,猛地站起身来。
「少他妈骗人了,你个渣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那一肚子龌龊的坏水老子早就一清二楚了,去死吧你这个垃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每当我死命用膝盖猛砸阿尔斯哈利亚的脸时,座椅的靠背就跟着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那些隔着过道坐在附近的其他乘客见状纷纷移开视线,换到了别的座位。
『哎呀呀,听人把话说完啊。至于信不信,你可以等听完之后,用你那核桃大点的脑容量,自己判断我的计策有没有用就行。听好了,我这可是在向你伸出援手哦。』
阿尔斯哈利亚竖起了一根食指。
『那就是 —— 魔法合宿』
「…………?」
『你只要不告诉任何人这个计划,直接跑去参加魔法合宿就行。这样一来,从八月开始的暑假时间就可以被直接跳过,而且这个理由还非常名正言顺。如果操作得当,就能够控制住局面,不用再和那帮女孩子搅在一起。』
「阿尔斯哈利亚老师……?」
『怎么?你肯定觉得,我又会操控你的身体,把那帮女生也叫过来吧?放一万个心吧,切莫怀疑。要是还不放心的话,你大可以彻底切断一切联络方式。只要把九鬼正宗扔的远远的,我连悬浮窗(Window)都打不开哦。』
「阿尔斯哈利亚老师,真乃旷世贤才啊……!」
在对这位『大老师』致以崇高敬意的同时,我的内心实际上在暗自窃喜。
阿尔斯哈利亚,你这个蠢货……你以为凭这种程度的话术,就能让我这个百合IQ高达180的人相信你这个死骗子吗?反正这里面肯定又是个陷阱吧?不过,『魔法合宿』这个主意我倒是先收下了。因为那场活动,可是百花缭乱、四面八方都有百合盛开的桃源仙境啊。
阿尔斯哈利亚嘻嘻一笑,翘起了二郎腿。
『总之,你现在是要先回轻井泽对吧?虽说你那个『引导奥菲利亚·冯·玛吉莱茵走向百合的暑假计划』以一场令人忍不住捧腹大笑的惨败收场,那女孩甚至还哭着向你表达了爱意。你这是要在明知没戏的情况下,继续装作『失聪系』男主角吗?』
「啊啊,我打算负起责任和她结婚。」
『别在一秒钟之内就下定决心啊……反正最后八成又是被她亲一下就完事了……下一次至少是NEXT STEP的法式热吻了哦,你差不多也该长点记性了吧……』
「那我就切腹自尽。」
『下不了决心也别切腹啊。不过嘛,那场告白也可能只是因为在浪漫气氛的烘托下产生的一时冲动罢了。毕竟那样一个极度厌男的家伙,心理真的会来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变得超级超级喜欢你吗?我觉得这种事情根本是不可能的。』
「确实……」
『是你太自作多情了吧?说起来在那之后,她也没特意联系过你吧?』
「确实——!完全就是我想太多了!哎呀,真是白担心一场!骨子里刻着『大小姐腔』的大小姐永远都会是那个大小姐!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我这种人嘛!OK,我彻底明白了!GOGO,轻井泽——!」
我将这杞人忧天的念头付之一笑,急匆匆地赶回了玛吉莱茵家。
刚一抵达,我就被侍从们领进了一间和室。
在昏暗的房间里,朦胧的灯火微微摇曳,将身着寝衣的大小姐那雪白的肌肤染成一片朱红。
被灯火染上暖色的被褥散发出一种暧昧且可疑的气氛,大小姐在榻榻米上并拢双手,三指着地,恭敬地行了个礼。【译者注:这个三指着地的礼是日本新婚妻子用来迎接丈夫的礼节】
她扭扭捏捏地咬着下唇,抬起眼帘,羞涩地抬头望着我。
「欢、欢迎回家……夫、夫君大人……」
「我不要这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杀了我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哭天抢地的我就这么死死贴在拉门上,随后整个人顺着门无力地瘫软滑落了下去。
粉红心动空间的展开终于告一段落,大小姐望着双手合十苦苦求饶的我,猛然站起身来,干劲十足地哼了一声。
「我决定,要和您结婚!」
「看到大小姐你今天也精神十足地嚷嚷着,我很高兴哦。」
为了代替『光辉的魔导书』,我送了一条项链给大小姐。
这条镶嵌着蓝色玻璃石的『耽溺的奥菲利亚Ⅱ』,明明只是件便宜货,她却似乎非常珍惜,正戴在她的胸前熠熠生辉。
「额……请,请坐。」
「好哒!」
大小姐精力十足地回答了一声,随后满心雀跃地在被褥上端正地跪坐下来。
「大小姐,提问时间。」
「我,最喜欢希罗大人了!」
「诶,谢谢你啊。不过那个,我要问的问题是——」
「最喜欢您了——!」
「到底是哪个混蛋,把这孩子的属性点全部加到攻击力(STR)上了啊……」
我用手势示意,安抚着眼前这位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始疯狂摇尾巴的大小姐。
「好,让我们继续提问吧。一个女孩子在房间里铺好了一张被褥,然后把一个男孩子叫进了这个房间。那么,这代表着什么意思呢?」
「大被子!」
「我懂了,根本赢不了。我认输。你爱咋整咋整吧。」
端坐着的大小姐身子渐渐歪斜下去,最后扑通一下倒在被褥上。金色的长发随之在被褥上铺散开来,她含笑朝我伸出指尖。
「我现在,正式宣告 —— 被褥时间开始!为了履行妻子的义务,本小姐要和您同床共枕!来吧,无论您想从哪里开始,请尽管放马过来!」
「那个,我们俩还没有结婚吧。我可不记得自己娶过一个每分钟能说出十五次『跌丝袜』的金色螺旋卷发大小姐。还有,希望你不要再拽我了跌丝袜!」
「我,奥菲利亚·冯·玛吉莱茵!经过了无——数次的虎视眈眈,终——于领悟到了真正的『LOVE』!不愧是我!这个玛吉莱茵家引以为傲的有形文化遗产!凭着恋、爱与LOVE,本小姐的大小姐生涯,就要向着Happy End一路狂飙啦~!」
「而我的百合人生,就要直接冲向Bad End了跌丝袜~!」
见我顽固地拒绝同床,大小姐那圆滚滚的大眼睛里开始泛起泪光,我最后只能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咕噜一下翻身躺在了她身边。
「「…………」」
总之,尴尬得要死,谁来救救我啊。
「希罗大人,希罗大人……这个,是我从厨房里借来的跌丝袜……人家一直梦想着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分着吃点心……除此之外,我还有好多好多想和希罗大人一起做的事跌丝袜……毕竟,我们的暑假还没有结束呢……」
大小姐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袖,压低声音笑着在我耳边呢喃,还从袖口里掏出一只奶油泡芙给我看。
在我感动不已的视线注视下,奶油泡芙伴随着吱吱嘎嘎的声响裂成了两半 —— 随即以惊人的势头轰然爆开,将里面的奶油劈头盖脸地糊了我们一脸。
「「…………」」
满脸都是奶油的我们,就这样用模糊的视野,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中途休息片刻,各自洗过脸后,我们重新集合,吸取教训,改为用手指拈着巧克力吃。
「话说回来,大小姐你以前不是超级讨厌男人吗?以前你还叫我『专属奴隶』呢,其实我还蛮喜欢以前那个既激进又缺乏体贴的大小姐的。」
「那种事情早就忘光光了跌丝袜!我的大脑容量只有1.44MB跌丝袜!」
「你是软盘吗?」
「就是软盘跌丝袜!」
「这就是全肯定型的大小姐吗,太棒了吧。在这个充满压力的现代社会,迟早有一天每家每户都会需要一位大小姐。为了应对那样的末日,我究竟能做些什么呢?」
就在我认真思考该如何把大小姐商品化并推广出去时,面带微笑的大小姐轻轻抚摸着那条项链,轻声低语道。
「连接上了呢……」
她用纤细温柔的动作,将手指轻轻抚摸过我的脸颊。
「那个时候,在您呼唤我名字的瞬间,我真切地感受到了——『啊啊,原来这个人就是茜萝大人呀』。那一刻,我坠入爱河了。所以,我最喜欢希罗大人了跌丝袜。」
这时,我终于意识到了。
「在那一天、那一刻、那一瞬间……有光照了进来。」
罗莎莉·冯·玛吉莱茵的初恋,跨越了漫长的岁月,在心灵的传递下迎来了绚然的绽放,最终传达到了『我』这里。
常言道,『朵朵百合通和平』。但现在,大小姐的百合生存权(The·Right·to·Live·in·Yuri)已经荡然无存了。虽说对于接受过百合授爵礼并被委任为圣百合骑士(Yuridin)的我来说,这其中绝对没有任何过错,一切错误的始作俑者毫无疑问是阿尔斯哈利亚,但……对于这孩子的这份恋心,我恐怕还是必须负起责任才行。
于是,我微微一笑,回答道: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结──」
话音未落,拉门被猛地推开,一位白发女仆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她以惊人的怪力一把揪住我的衣领,直接将我整个人重重地拍在墙上 —— 接着,狠狠吻了上来。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只有在小薄本的世界里才会出现的NTR现场正在我眼前上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诺娇羞可爱地踮起脚尖,不停啾啾地啄着我的嘴唇。她甚至捏住我的鼻子试图强迫我张开嘴,那架势让我感到了她是认真的。
『抱她啊!』【译者注:虽然大部分人应该都知道了,但日文中抱她也有上床的意思。】
从拉门门缝里探出头的阿尔斯哈里亚,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地喊道:
『上啊!抱她!抱她啊——!』
阿尔斯哈里亚,唯独你这家伙必须死……我被杀意憋得满脸通红,拼尽全力才终于躲过了雪诺的猛攻。在我废九牛二虎之力将她推开后,这位女仆才咂了咂嘴,一脸不甘地退到一旁。
「你、你是哪位跌丝袜!?」
裙摆轻盈地一旋。
转过身来的雪诺用食指抵住下巴,露出了一个绝美的微笑,回答道:
「我是小妾,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大小姐目瞪口呆,伸手指着雪诺的脸放声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就是那个时候的偷腥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喵喵~」
雪诺用两手在头顶比出猫耳的形状,面无表情地抬起一条腿,摆了个pose。
「喵好呀,我是可爱度拉满的猫型女仆。愿您贵安,玛吉莱茵家的纵卷大小姐。您的发型看起来就像是烤失败了的可颂,真可爱呢。顺便一提,您要是继续叫他『希罗大人』会与我的叫法撞车,这将危及到我的存在证明(Identity),所以请不要再这么叫他了。感谢您的合作。THANK YOU。」
「那、那你说,我该怎么称呼他才好!?」
「腐烂的出轨肉。」
「雪诺,不许开黄腔!喂,雪诺!别说这种与你那身如此纯洁的白色女仆装极不相称的下流话!要是再这么胡说八道,我就不给你伴手礼了!」
「请原谅我喵~~」
雪诺再次用两手在头顶比出猫耳的形状,抬起一条腿,敷衍地摆了个pose。
「你、你究竟到底、所有一切、此生此世!和我的希罗大人是什么关系跌丝袜!?而且,我之前明明听说你已经被三条家收养了啊!?我可是奥菲利亚·冯·玛吉莱茵跌丝袜!你给我记好了!?」
「哎呀呀,怎么办呢,Darling。我们之间那世所罕见的淫靡关系,被这个醋意大发的可颂给撞破了呢。哎呀呀,雪诺好为难哦~」
「能拜托你别用那副毫无感情波澜的扑克脸说这种话吗?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亡魂哀号。」
「实在很抱歉,奥菲利亚大人。」
雪诺端正了姿态,优美地行了个礼。
「虽然不管您是想强占希罗大人、将他据为己有还是把他拿去蒸着吃,我都无所谓……但要是这位大人一时冲动,为了与您结为连理而从学园退学的话,会让我们感到很困扰的。」
大小姐盯着雪诺深深低下去的头顶,展开折扇放声大笑起来:
「哦↗呵↘呵↘呵↘!!区区一介一叫便从旁边蹦出来、嘭嘭咚咚登场的女仆,居然敢摆出这么一副了不起的架势,在这里大放厥词呢!?本小姐,奥菲利亚·冯·玛吉莱茵!绝不退缩!绝不献媚!绝不反省跌丝袜!我这位素以才貌双全着称的奥菲利亚,将会在身心两方面全力辅佐希罗大人,完——美——地同时他同时作为学园学生和夫君的双重身份!」
「主人,咱们要不要亲亲一个呀,亲亲~」
「气、气死我了——!不要把本小姐这滔滔不绝的高见当成背景音乐啊——!」
原本双手抵在我胸前的雪诺倏地转过身来,微微歪了歪她的小脑袋。
「会退学哦?」
「……唉?」
「这家伙,真的会为了承担所有的责任而从学园退学哦。不仅如此,我还敢打赌他甚至会搞出比这还要荒唐的事情来。这样您也无所谓吗?」
大小姐一时语塞,扭扭捏捏地把两根食指对在一起点着。
「也、也是啊……那、那我……那个……并不想变成那样跌丝袜……毕竟人家还计划着和希罗大人携手包揽冠亚军一同毕业呢……而且,人家想要拿第一名跌丝袜……」
「大小姐,在恋爱与感情的世界里,可没有什么第一和第二之分哦。要是只想先把他牢牢拴住,直接舌吻他不就行了,舌吻。现在的话可是完全免费哦完全免费。主人的嘴唇现在毫无防备,想啾啾多少次都可以哦。超划算——」
「喂,雪诺,你这家伙差不多给我适可——」
「哈?」
浑身散发着怒气的雪诺,一边朝我逼近,一边伸出小手「啪啪」地拍着我的脸颊。
「差不多该适合而止的是谁?嗯?你这次是不是又什么都没跟我说,就擅自去拼命了?哈?你这混蛋,喂,搞什么轻井泽决战啊?啊?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你、你这混蛋,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啊?好歹也先联系我一声啊,区区接个吻而已,少在这里挑三拣四地叽叽歪歪的!」
「对不起,我的嘴唇确实是完全免费。」
「所以就是这样,大小姐您请便吧。」
呆立在一旁的大小姐,不停地眨巴着眼睛。
「蛇吻……那是某种动物的亲戚吗……?」
「『把这样纯洁无瑕的大小姐染上自己的颜色,真是让人兴奋啊,咕呼呼……!』——希罗大人,您怎么突然说出这么下流的话啊。」
「你这家伙,赶紧给老子滚回地狱去。今天剩下的时间你就直接下班吧!」
雪诺吧嗒吧嗒地走到奥菲利亚身边,凑到她耳边窃窃私语起来。
只见大小姐的脸转眼便涨得通红,她用双手捂住脸,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
「不、不不不不不绝对不行不行不行~!我、我又不是食草动物!我的舌头才不是什么厚切牛舌呢~!」
「说起来,我中午刚好吃了顿1450元的牛舌便当呢~。嘿嘿嘿,雪诺,我中午可是吃了1450元的牛舌便当哦~!特别、特别好吃哦~!拥有平民舌头的雪诺小妹是不会懂的——!」
「我前阵子一个人去吃了两万元一餐的大餐哦。」
「你这家伙……到底在干嘛,你这家伙……到底在干嘛啊……?」
雪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和大小姐重新凑到了一起。
看着正在交头接耳的两人,我笑容满面地踮起脚步,准备开溜。
然而,企图从困境中脱身的我,却被那个把脸从拉门缝隙里探出来,无情复读『抱她啊——!』的BOT阻挠了逃跑路线。最后,就在这迟疑的空当里,我被不知何时已经下定决心的大小姐和雪诺给逮了个正着。
「那、那么……」
大小姐悄悄抬眼看了看我,随后微微踮起脚尖,将她的双唇慢慢凑了过来。
就在那一瞬间,我猛地恢复了理智。
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那么强烈地想要守护百合,现在却沦落到要和百合游戏里的女主角接吻的地步?为什么,为什么我不仅守护不了任何我想守护的东西,还反而一直在亲手毁灭自己视若珍宝的百合呢?
悔恨、痛心、羞愧……这些情感化作了泪水,顺着我的脸颊缓缓滑落。
看着大小姐那可爱的双唇越逼越近,我不禁拼命地摇着头,从喉咙深处溢出了呜咽。
「……不对」
脊背贴着墙壁的我泪流满面,仍然不停往后退缩。
「不对……我、我不是……我不是百合杀手……我、我不是那种人……对了,这一定是梦……我现在肯定是在做梦……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就会看到这间房间的天花板……等醒来后,我就可以尽情欣赏百合,看着女孩子们互相接吻,在凉爽的上午一边抹杀自己的存在感,一边围观互相喂西瓜的委员长×不良少女, 下午再去泳池,听听那些玩累了的百合情侣聊聊她们充满爱意的回忆——」
我的嘴唇被彻底堵住了,伴随着温软娇嫩的触感,绝望的轰鸣在脑海中回荡。
哎呀?正在跟大小姐接吻的人怎么不是月槛樱呢?会是谁呢?
湿润的水声与狂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温热的吐息轻挠着我的鼻尖,雪诺也紧跟着从一旁插进来加入了战场。在她们的双重攻势下,我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阿……」
瞅准双唇分离的刹那空当,涕泪滂沱的我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阿尔斯哈里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抱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与魔人的哭喊彼此共鸣,两道叫声交叠在一起,谱写成了一曲悲壮的二重唱。
在经历了仿佛永劫般漫长的时光后,屋内花瓶中插着的一朵山茶花啪嗒一声落了下来。暮色渐深,夕阳西下。一抹残阳从拉门缝隙间斜斜地照进屋内,衣衫不整的我,犹如一条失去灵魂的咸鱼般,有气无力地瘫倒在被褥上。
暮蝉正在哀切地鸣叫着。
那带着几分悲凉的蝉鸣,化作残酷无情的余音,在虚空中久久回荡着。
现在的我连整理一下凌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筋疲力尽地瘫在那里,用失去高光的空洞双眼呆呆地仰望着天花板。
「…………」
暑假,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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