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魔王复活-章节
庆典当天的教堂包覆在青色的光芒中。这道光芒是从设置在慰灵碑对面的大型水晶放射出来的。它是施于地下十楼的魔王城的封印依然存在的证明。守护这道光芒正是弗雷斯莱茵的使命,对许多人而言这同时也是对和平的起誓。它正温柔地撒落在现在列席的人身上。集合在教堂里的人们一面感受照耀自己的水晶之光与照射在慰灵碑上的阳光,一面祈求大战牺牲者的安息,发誓会让和平继续下去。
『幸运的是,我们能如此平安地迎来自停战以来第两百周年的这个重要时刻……』
弗雷斯莱茵第一王女,赛雷丝缇娜成了这些想法的代言人。她正从架在慰灵碑前的舞台上向集结在会场的人们演讲。
因为集合了好几千人,即使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她的声音也传不到角落。所以她的声音以魔法道具增强,让列席在会场四面八方的众人能听见。
阿尔站在舞台的一端,一面凝视著演讲中的赛雷丝,一面倾听著她的话语。
『……但是这两百年的时间对我们而言还是太长了。两百年前的悲惨过去只存在于记录中,把它当作现实记忆起来的仅有精灵族的各位等一部分人……』
赛雷丝的演说内容是绝不使悲惨的记忆淡去,但要忘却憎恨。
两百年前的魔王大战只依据留下来的纪录就可得出数十万的牺牲者。但是,研究者一致认为实际的数字远超过它。从当时活到现在的精灵耆老们的证言可以印证研究者见解的正确性。
因此,人们对魔族的感情很糟糕。特别是因为长寿而几乎没有进行世代交替的种族,这种倾向就更为强烈。而且,魔族激进派的攻击仍然持续著,这种感情也就催化得更快。
但是激进派只占魔族中的极少数。被留在弗雷斯莱茵的大多数魔族虽然讨厌这个国家和各邻国,可是他们接受了打败仗的事实并保持中立。而且,他们之中也有积极与王国促成和平的群体。赛雷丝想像的是与那些魔族携手共创的未来。
但是,现实是严苛的。魔族与弗雷丝莱茵王国间的感情鸿沟太深,偶尔会发生不忍目睹的事件。就像魔族里有激进派一样,弗雷丝莱茵国民这边也有思想激进的人。而每发生这种事件,就会让前进的和平大幅后退。但是即使如此,赛雷丝还是想要达到目标。
『……因为出现了如此众多的牺牲者,我很清楚现实上是很难舍弃憎恨的。但是如果不舍弃仇恨,总有一天一定会发生第二次、第三次魔王大战。因此,一点一点地舍去吧,今天抹去一股仇恨,明天也同样抹去一股仇恨。请脚踏实地地反覆下去吧。本人恳切希望长时间之后就会迎来每个人都能手拉手的世界……』
对于赛雷丝高举的理想,也有不少反对的声音。但她不是看不见现实的愚昧之人,她不会急于实现理想,也不会强加于人。而且,对于不受法律约束的魔族聚落散布于国内这件事的危机意识也在国民中散播开来。也就是说它不只是理想,在现实层面上迟早一定要与魔族和解。所以大多数国民对赛雷丝的理想都有好感。这也是受到了两百年来王室与国民间筑起的强烈信赖的深刻影响。
自魔王大战停战以来已经两百年了。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弗雷丝莱茵王国和其周围地区要进入合作的时代了。而且赛雷丝不只是弗雷丝莱茵王国的王女,还是站在最前面的新时代的舵手。
--赛雷丝,我也会加……不,不对,赛雷丝公主殿下,我也会暗中支援您的……
阿尔一面听著赛雷丝的演讲,一面重新调整心情。虽然现在还在实习,但他决定要以王宫魔法师的身分成为赛雷丝的力量。阿尔想成为像古拉斯那样支持王室的王宫魔法师,而且还要做像艾略特那样从容辅佐王女们的大人。即使青梅竹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还有剩下许多事能做的。
「咦……?」
在如此重整心情的阿尔一边确认庆典流程一边四下张望的时候,他看到理应没人在的地方有东西在动,让他很是在意。
地点在演讲的赛雷丝正前方,设置著表示魔王封印状态的水晶附近。水晶深深埋进教堂正面入口的上方墙壁里,墙壁另一边是维护用的通道。因为它在打扫水晶时才会被使用,所以在不显眼的地方挖了一个从通道往水晶正面的洞。阿尔在它的附近看见了会动的东西。因为洞的角度和阿尔站的地方刚好一致,所以他刚好看见了。
「真奇怪啊,那个地方应该没有派驻任何人才对……」
维修用通道为了警备上的方便,一直都是禁止进入。所以水晶旁边理应不会有人。水晶只是表示魔王封印的维持状态,它本身不会维持封印。所以没有在那里配置守卫的必要。但却有会动的东西。这真是奇怪的事件。
--姐姐……应该抽不开身。好……
阿尔最先做的是寻找芙里妲。属于亲卫队的芙里妲也在会场。阿尔想找她一起去通道理探一探。但是,他马上就发现这是不可能的。她身著庆典用的甲冑,和属下们一起在赛雷丝背后举著弗雷斯来茵的国旗。庆典的仪仗队重视的是派头,靠近政要的地方会配置精锐的亲卫队。
于是阿尔决定独自前往维修用通道,然后背对持续演讲中的赛雷丝,暂且从通往休息室等处的相关人士专用通道到教堂外面。
「怎么了,阿尔?」
然后阿尔在那里撞见等待出场的榭拉。这时的她穿著虽然比平常更加奢华,但却是有著与庆典相称又沉著的设计的洋装。因此她比平常看起来更像是个大人。
「姐姐她……还在演讲对吧?」
榭拉对在排程之外的时间回来的阿尔投以不可思议的视线。而且她的视线中还混杂著些许担心的神情。
--难不成,又是对姐姐……
因为知道阿尔不会毫无理由地拋开工作,榭拉想起昨天的事,担心起阿尔来。
「是的……不过我有一些很在意的事。」
但是因为阿尔露出来的是工作时的表情,榭拉马上就注意到是自己太多心了。于是也开始在意起阿尔所说的。榭拉切换回执行公务中的表情,向阿尔询问状况。
「发生了什么吗?」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只是我注意到应该没人的地方有东西在动,想去看一下。」
阿尔简单说明道,榭拉再次露出担心的表情。她也有听过关于庆典的不好传言。
「阿尔,带几个士兵陪同比较好。」
「不,不用那么麻烦。说不定只是杂物塌下来而已。」
阿尔比榭拉了解警备的状况,所以没有担心到榭拉那种程度。魔族激进派进入维护用通道的可能性极低。到那里的路上派驻了许多士兵,但是以防万一,他打算去看一下。阿尔想像的是杂物倒塌,某个人在那条路上怠慢了工作等情况。
「乌洛波!」
于是,阿尔选择的同行者是熟悉的伙伴。
「嗯--?」
他的伙伴乌洛波以嘴里塞满食物的状态回头望向他。
他旁边是一样脸颊鼓鼓的艾丝缇尔。这时乌洛波和梅雅莉都负责担任艾丝缇尔的保母。感到无聊的乌洛波和艾丝缇尔正在给参加庆典的人进餐的地方吃东西。梅雅莉则担任服务生。因此乌洛波和艾丝缇尔都完全没有掌握阿尔的状况。
「乌洛波,主人大人在找能和他一同去巡视的人哦。」
乌洛波对梅雅莉的说明点头后,向她伸出手上的盘子当做回答。乌洛波打算和阿尔一起去。这正好可以打发时间。
于是艾丝缇尔自然也想要同行。她也同样感到无聊。但是,乌洛波反对了。就连乌洛波也觉得把艾丝缇尔留在这里比较好。因为嘴里塞满食物,乌洛波只以比手画脚尝试说服艾丝缇尔。
遭到乌洛波意外的反对,艾丝缇尔垂下肩。她这时放弃一起过去了。因为艾丝缇尔也知道庆典的重要性,才会异于往常,不敢提出任性的要求。
艾丝缇尔目送乌洛波走向阿尔。走到这里的时候乌洛波总算把嘴里的东西成功吞下去。
「那么走吧,阿尔。」
「嗯。等我一下。」
阿尔对露出笑容的伙伴回以点头,看向艾丝缇尔。她也好不容易吞下食物,脸颊变回原本的尺寸。但是在脸颊稍微缩小了的同时,她也很沮丧。被最喜欢的阿尔和乌洛波留下是很孤单的。
「艾丝缇尔大人。」
「干什么?」
艾丝缇尔有点拗气地不正眼看阿尔。她从阿尔看向自己时开始就把视线移向自己脚边。
「我想我回来后也会吃点东西,请帮我查查什么东西好吃。」
「啊……」
艾丝缇尔缓缓抬起头,望见了阿尔的笑容之后,精神抖擞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我会准备好阿尔的份的!」
艾丝缇尔的表情变回了笑脸,她了解待会儿就可以和阿尔玩,而且自己也没有被遗忘。
「拜托您了,艾丝缇尔大人。」
阿尔一边放下心中的大石一边又点了一次头。于是阿尔听到了榭拉小声的嗫嚅:
「……很抱歉总是让艾丝缇尔耗你的时间,阿尔。」
「……我从没想过这是在花我的时间,公主大人。」
就像赛雷丝以王女的身分活著一样,榭拉应该也会很快走上那条路。但是他还有些时间和比两人幼小的艾丝缇尔继续亲密来往。这对阿尔来说很值得高兴。
「那么我们要走了,公主大人。」
「路上小心。」
「艾丝缇尔,那边的布丁也要留下俺的份哦。」
「嗯!我会吃别的东西等你们回来的!」
于是被王女们目送的阿尔和乌洛波,就这样向著水晶里边的维修用通道而去。
◇
因为庆典期间不会有人进入维修用通道,所以那里没有加以装饰。又因为别处的杂物要送到这个地方,道路因此有点狭窄。但是对身体还没发育完全的阿尔和属于矮人族的乌洛波来说狭小不是问题,他们以平常的脚程行走著。再加上他们不认为这里有魔族,聊的话题也是一如往常。
「换作是俺就不会在那种地方,而是在更好的地方偷懒哪~比如说艾丝提尔的休息室啦~」
「普通的人士不能进去那种地方的啊,乌洛波。」
「阿尔也不是常去赛雷丝和榭拉那里吗?」
顺著话题之后自然就会到达阿尔不想被触及的部分。但是乌洛波没有别的意思,而且自己已经通过昨天的事情死心了,阿尔回答乌洛波时显得很镇定。
「过去是这样。」
「什么意思?」
「赛雷丝大人和榭拉大人都差不多长大了。以后再也不能和我们亲密来往了。」
「为什么?不应该那样啊。阿尔会成为英雄,赛雷丝、榭拉也会一直和你关系很好的。」
「啊哈哈,如果是那样就好了呢。」
两人开朗的声音在通道中回响。
--太好了,我好像还笑得出来……
阿尔听著自己的笑声,想著即使自己与王女们从来的关系将要改变,自己似乎还是能挺过去。
「……阿尔。」
这个时候,在阿尔前面的乌洛波突然停下脚步。然后他向旁边伸出手,制止阿尔再往前。
「怎么了,乌洛波?」
「安静一点,阿尔。状况有点奇怪。」
乌洛波很认真。他让阿尔不要说话,一面放空听力,一面以严厉的视线面向通道的深处。还轻轻嗅了嗅气味。
乌洛波现在正五感总动员,探索通道另一端的迹象。
--乌洛波……?
总是开朗的他只是这样就把事情的重大性传达给阿尔了。看到平常的他都会忘记,但乌洛波原本是到处旅行的吟游诗人。又因为他比阿尔年长,旅行的经验也很丰富。当然,对危险的应变能力也比阿尔优秀。这个时候的乌洛波是与年龄和经验相称的旅行者。
「阿尔,通道的另一头有极微量的血腥味,和相互摩擦的金属声……我认为是有几个穿著金属铠甲的人。」
「金属铠甲?」
阿尔对乌洛波的这番报告感到背脊发凉。
「这很奇怪啊乌洛波!这里应该不会有穿金属铠的人才对!」
在庆典会场的士兵们中,只有亲卫队是穿金属制的铠甲。他们负责担任庆典的仪仗队等必要工作,所以才会穿实用性很低却很重视设计的金属铠。除他们之外,负责警备的一般士兵基本上穿皮甲或著贴上加强防护的金属片的皮甲等轻铠。这是因为装备重铠进行长时间的警备工作是很不现实的。所以著重装的士兵正在别的地方待命,配合状况出勤。
也就是说,庆典会场没有穿金属重铠的人。假设著重铠的王国军出动了,就应该是发生了大麻烦,出动的报告也会到阿尔那里。如果不是那样,也真如乌洛波所言的话,在另一边的就是来历不明的对手了。
「俺对血的腥臭味很敏感,说不定是魔族的激进派啊。」
「怎么会?真是这样就要马上找人帮忙!!」
魔族的激进派会在这地方,他们的意图就很明显。是打算用某种手段从这里攻击赛雷丝和各国政要。
「不行啊,阿尔。」
但是在实际行动之前,乌洛波再次打断了阿尔。
「如果这股气息是敌人的话,他们现在就会行动并一口气袭击过来了……那边似乎也在观察这边的态度。」
不久之前还感觉到的气息现在完全感觉不到了。乌洛波认为是对方也注意到了自己便使气息消失了。
--不会错,这是……打不得的敌人!
乌洛波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很大的危险。
如果自己这方大呼小叫,对方就会一鼓作气接近并杀掉他们。但是对方也在观察我方的情形,如果反过来什么都不做,为了不引起骚动对方说不定也什么都不会做就离开了。气息的消失就是对方为此送过来的信号。
而且能有这种手腕的对手不能惹。这名对手很冷静而且很强悍。而且如果阿尔和乌洛波被杀掉了,有个难对付的可疑份子正在入侵的这条情报就会好一段时间被埋葬在黑暗中。那样就不妙了。
「阿尔,往后退。得给他们时间逃跑。」
「但是……」
「如果我们都被杀了,就谁都不会知道这里有可疑人物了。」
「我、我知道了。就这样做吧。」
阿尔和乌洛波一面注意前方一面静静后退。
阿尔并不同意这番行动。真的有可疑人物,还瞄准了王女们的话,他很想现在就大叫并发出警告。但如果这样做,阿尔和乌洛波就会被秒杀,也达成不了目的。为了发出确切的警告,无论如何都要拉开一定的距离。
--如果我更有力量……
如果阿尔拥有丰富的经验和强大的魔力,就能制服可疑人物并抓起来。举例来说,迪特利或古拉斯说不定就做得到。但是这个时候的阿尔还没有到达那种境界。他除了哀怨自己的不成熟之外没有能做的了。
「啊……」
这个时候,维修用通道的另一端出现了某个人的身影。那是身著漆黑铠甲、脸上带著大面具的高个儿。从身高来看不会是女性吧。格外显眼的是面具后露出的眼瞳。左右眼的颜色不一样。右眼是蓝色而左眼是红色。这副印象深刻的身影,瞬间烙印在阿尔的脑海里。
「乌洛波。」
「我知道,就让他走。」
阿尔和乌洛波更加后退。很快就看不到铠甲男的身影了。乌洛波擦了擦额头渗出来的汗水。
「多么奇怪的家伙……」
「怎么了?」
「那家伙……为了把同伙藏起来,故意让我们看见他自己……」
乌洛波解读出铠甲男的真实意图。铠甲男为了不让阿尔和乌洛波看见同伙的数量和长相,就站在那里占据他们的视野。乌洛波的判断是,只有那个男的就算被看到也没关系,或是他打算马上放弃铠甲,或是拥有即使被看到也能一人突围的实力。虽然无法再探究对方的想法,但不管从哪一点来看都是非常危险的对手。
「果然让他走就对了。如果我们再前进,真的会被杀掉……」
「……谢谢你,乌洛波。」
这个时候,阿尔也能理解乌洛波话中的意义了。在这状况下为了让同伙逃跑特意把自己暴露在阿尔他们面前,绝非正常人做得出来的事。阿尔也知道这个神秘人物相当冷静而且拥有优秀实力。最后他领悟到不是自己饶过了可疑人物而是对方饶过了自己,体验到令人背脊发寒的感觉。
「阿尔,我认为已经没事了。」
乌洛波自刚才就继续探查前方的气息,但是再也感觉不到危险的气氛了。铠甲男消失的时候,可疑份子们就全部撤退了吧。
「乌洛波,去看看吧。」
「嗯。」
阿尔和乌洛波相互颔首,前往不久之前盔甲男还在的地方。但是在那里迎接两人的东西使他们更加困惑了。
「有人死了?」
阿尔当场吓到并呆站在原地。
「果然……血腥味是从这里传来的啊……」
乌洛波悲痛地把目光转到脚下。他通过血腥味的浓度已经略微猜到了。
那里躺著尸体。数量是两具。两人都是被利刃一刀砍死,地点刚好在进行维修时从正面出去的洞附近。阿尔一开始看见的会动的东西不是这两人就是刚才的可疑人物了。就在阿尔他们到这里之前,这两人就被可疑份子斩杀了。
「是王国的士兵呢……是遇到刚才的铠甲男,在这里发生战斗了吧?」
因为躺著的两具尸体身上穿著刻有王国军徽章的盔甲,乌洛波如此推理道。
阿尔虽然看著同样的东西,但是所想的完全是别的。
「……乌洛波,这尸体有点奇怪。」
阿尔的表情比看到尸体时还僵硬。
「哪里奇怪?」
「虽然这两个人确实是王国军的士兵,但不是派驻在会场的警备员。这铠甲是王国军的强袭部队的。而且武器是狙击队的。」
这对阿尔来说是难以理解的状况。
尸体穿著的铠甲虽是和警备的士兵同样的轻铠,但却染成黑色,品质也很好。这是在王国军中被派去执行危险任务的菁英部队所用的装备。
这两人的武器除了容易施展的短剑和匕首之外,还有大型的十字弓。这把十字弓和铠甲一样是特殊品,弓弦被魔法所强化,箭矢上膛时需要专用机械,十分强力。而且为了提高命中率并压低射击声,装有特殊的零件,也施予了强化的魔法。这完全是隐密作战用的武器。阿尔也是第一次看见实物,但因为之前有在军务资料上看过,所以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狙击队?那么这两人是准备发现魔族的激进派后在这里执行狙击任务?」
「一般来说应该是这样,但我没听说这里有派驻士兵。」
因为阿尔是古拉斯的学生,还在王女们身旁就近服侍她们,所以拥有警备方面的情报。但是他没听说过有派遣狙击兵到这里,强袭部队虽说来到了地下七楼,却没有被派到庆典会场。应该是防备紧急事态,在外待命才对。
「那么,他们是在这里执行连阿尔都不知道的机密任务?」
如果阿尔不知道,就要考虑为不能公开的任务。如果是常常从事机密任务的强袭部队,这就有可能。但尽管如此阿尔还是摇了摇头。
「那也很奇怪。明明是机密任务,那群盔甲男却刚好能在这个地点袭击他们?」
因为狙击兵的特性,他们几乎没有追铠甲男到这里的可能性。追踪基本上是侦查兵的工作,即使人手不足也理应让擅长近战的士兵来干。也就是说狙击兵们一开始就在这个地方,然后被那群铠甲人袭击了。
「军方有情报外泄?」
乌洛波睁大了眼。
「是机密任务的话应该是这样,而且还出自高层。」
阿尔面带阴沈地颔首。假设是从军方高层泄漏情报给魔族激进派,接下来可能有非常大规模的攻击。
「奇怪的不只这个。那个铠甲男身为魔族的激进派,为什么非要故意冒险把这里的狙击兵杀掉?」
「对啊!有了关于狙击兵配置的情报,只要避开狙击发动攻击就好了!」
如果派出狙击兵以防止激进派攻击,为了不要产生死角,在许多地方派驻狙击兵是很正常的。如果激进派事前知道他们的驻点,很难想像他们会冒险在击溃狙击兵之后发动攻击。因为刻意杀人很可能在下手之前败露,不如缜密分析他们的驻点,找出狙击手们顾及不到的死角比较合理。
「我不知道理由……但是乌洛波,我要马上找姐姐谈这件事!一定是发生什么了!」
「也对,快点!」
虽不知道军方和可疑人物的意图究竟为何,有人在这地方被杀掉可是事实。在事件延烧之前,一定要采取一些手段。这样来说找芙里妲谈谈最好。毕竟有军机外泄的可能性,比起找上级报告,找亲卫队肯定没错。
但是,在阿尔他们如此行动之前,事件已经迎向下一个局面。
◇
事件是发生在赛雷丝的演讲结束的时候。
『……即使很勉强,仍希望吾等的祈愿能传达给在这里长眠的所有牺牲者,还有现在被憎恨所驱使的人们……』
赛雷丝的演讲以她的祈祷作结。之后她向集结在会场的国民和各国政要行了一礼。低著头的赛雷丝对于演讲能毫无延迟地结束很是安心,放下肩上的大石并微微呼了一口气。但是她再次抬起头时,映入眼帘的光景却强迫她回到紧张状态。
「这是什么!?」
素行沉著的赛雷丝竟惊愕地脸都扭曲了。
「水晶怎么会这样!?」
赛雷丝会变成这样的理由就在她的眼前。站在演讲台上的她的正前方、嵌在教堂入口正上方的水晶正放出赤红的光芒。
因为在会场的群众是背对水晶的,一开始注意到的只有赛雷丝。许多人对于动摇的她感到讶异,回头看向背后。然后他们也看到了一样的东西,脸都抽搐了。这股惊惶不久后就如波浪般扩散到全场。
「是魔王城的封印解开了嘛?怎么可能!?阿尔、阿尔在哪里?」
赛雷丝反射性地寻找青梅竹马的身影。古拉斯在王宫代替她施行政务所以不在这里。王宫魔法师阿尔虽是见习生,却比赛雷丝了解关于封印和水晶的事。要尽早从他那里打听到完整的说明才行。
水晶放出蓝色的光芒就是建国王林恩.库洛佛德施予魔王城的封印仍然存在的证明。红色则是代表封印解除。那是给予民众警告的光芒,让他们立刻逃离。
如果是弗雷斯莱茵国民,水晶的光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常识。但是即使知道这回事,也不确定实际上是什么状况。也可能只是出错了。不只是赛雷丝,很多人也想知道详情。
「公主大人!」
在意料之外的时机接获魔王复活的通知,教堂里乱作一团。列席的国人们纷纷大喊大叫,恐慌迫在眉睫。各国的政要们要求说明,逼近附近的弗雷斯莱茵官员。阿尔钻过这波混乱,冲上赛雷丝所在的讲台。
离开维修用通道的阿尔和乌洛波最先朝向芙里妲的部下所在的休息室。他们打算和她的部下说话,让他们唤回在赛雷丝背后举著国旗的芙里妲。但是在那之前阿尔就注意到水晶颜色的变化,改变了前进的方向。紧急时刻要到王女们的身边。这是古拉斯的指示,也是阿尔自己的心情使然。
「阿尔!」
注意到阿尔身影的赛雷丝,表情和缓了些许。看到宣告魔王复活的红光并因此失措的她,在见到阿尔的脸庞时取回了一些冷静。阿尔也是一样。他确认过赛雷丝平安无事,暂且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阿尔到达赛雷丝身旁时,放下旗子的芙里妲也到了。她毫不迟疑地一面环视周围,一面保护背后的赛雷丝和阿尔。她正警戒著在这种时机发动的袭击。她打算一直保护赛雷丝直到部下们确保退路为止。
「阿尔,发生了什么事?」
「水晶的光由蓝转红了!这是通知封印解除了!」
阿尔和赛雷丝把周围的警戒交给芙里妲。两人快速地交谈。他们就近面对面,以彼此才听得见的音量谈话。因为民众就在有点距离的地方,不能大声喧哗。
「那么,魔王城的封印解除了吗?」
「正确来说还没有。水晶变红之后,光芒消失的时候封印才会解开。因为那是增强封印用的魔力并投影出来的简单装置而已。」
施予魔王城的封印是基于魔法之力的产物。水晶接收了这股魔力的一部份,魔力在一定存量以上就会发蓝光,反之就会发红光。也就是说,发红光的期间,魔王城的封印还存在。但是维持封印所需的魔力已经在减少,不久之后封印就会被解开。现在就是这种状况。
「出错的可能性呢?」
「几乎没有。水晶本身的构造非常简单。」
水晶只具有接收魔力和发光的功能而已。因此出错的可能性极低。与其相比,地下迷宫本身发生什么事并且崩溃的可能性还更高。
「也就是说,虽然封印确实是几乎解开了,但是还没有到那种地步,这样想没错吧?」
「是的,而且还有另一个可能性。」
「是什么?」
对于阿尔的报告,赛雷丝轻轻扬起眉。与魔王封印解除相比,她更希望事情另有原因,便焦躁地催促。
「刚才水晶里边的维修用通道出现了可疑人物。也无法否定使水晶变色是否为某人暗中动手脚的可能性。只是--」
「以封印解除为前提,开始让民众避难!市民和客人优先!我们殿后也无妨!」
还有希望。赛雷丝使自己振奋起来,下达了一个又一个的命令。
不管这状况是某人暗中搞鬼,还是魔王真的复活了,都必须能应对才行。无论如何,接下来一定会有事发生。如果什么都不做,只会使损失更大。
「我知道了!」
阿尔把手伸进自己衣服里,拿出一张符咒。它是拥有通讯用魔法的护身符。使用它,就能和庆典的执行本部直接对话。
「还有芙里妲,让待命中的王国军进入备战状态!」
「知道了,赛雷丝大人!」
芙里妲命令附近的属下警戒周围后,跟阿尔一样拿出护身符。这次的护身符连接待命中的王国军的指挥中心。
『……看起来您是弗雷斯莱茵王国第一王女,赛雷丝缇娜.菲亚拉.弗雷斯莱茵阁下,没错吧?』
但是有道声音几乎与阿尔和芙里妲启动护身符同时响彻整个会场。那是低沈、沉著的粗嗓子。与之同时,水晶的红光熄灭,呈透明的水晶中央出现大大的裂痕。水晶裂开时的尖锐声音使处于一片混乱的会场暂时静默下来。
「是谁!?」
赛雷丝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会场中扩散开来。她的声音相当尖锐,也相当严厉。与刚才的祈祷相反。
『恕我失礼……』
谜之男声再次响彻会场。在回音消失时,一个男人的身影飘浮在出现裂缝的水晶旁边。他的高大躯干包裹在漆黑的斗篷之下,手持形状复杂的金属大手杖。看到这副模样的人都倒抽一口气。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男人,每个人都从以魔法所制作的纪录影像或画像看过他的长相。
「吾之名乃盖耶斯。盖耶斯.瓦尔.古拉德.维卡奥斯。对汝等以『魔王』自称也许更容易理解?」
他就是两百年前,率领魔王军号称要称霸全世界的、充满野心的男人。
魔王盖耶斯。
想忘也遗忘不了的世界之敌。
◇
盖耶斯淡淡报上魔王之名后,教堂内陷入极大的恐慌。加诸在原本就有的一片混乱上,魔王复活的疑虑成为了确信。人们涌向附近的出口,一边互相推挤一边要逃出教堂。但是,因为正面最大的出口正上方有盖耶斯的身影,许多人都集中到旁边的小出口,结果几乎没有人能够逃出去。进退不得的人们互相叫骂、互相伤害,一副与祈求和平的庆典差距相当大的惨状。
『过了两百年,你们还是这个样子……真是可悲……』
盖耶斯静静凝视著这副景象,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嘲弄。他的声音和表情中只带有深深的悲伤。
--他就是魔王盖耶斯吗?
阿尔连都忘了联络庆典的营运总部,仰视著报上魔王盖耶斯之名的黑斗篷男。阿尔自己对于魔王的印象和盖耶斯实际上的模样有很大差别,让他很是困惑。他确实感觉到无法估量的魔力。尽管盖耶斯才刚复活,就能这样和赛雷丝对话,很明显与普通的魔法师不在同一个次元。但是,阿尔没有感觉到读过两百年前的纪录后在脑中描绘出的凶暴氛围。不如说倒有神父和老师的沉著气质。
『似乎你的努力白费了啊,库洛佛德……』
「那就是魔王盖耶斯……」
芙里妲与阿尔不同,比起盖耶斯的氛围,她更关注这个存在会带来的结果。她灵活地拔剑,剑尖对准盖耶斯。芙里妲打算与他一战。
「姐姐,那并不危险。」
但是阿尔制止了这样的芙里妲。他碰触姐姐的手,要让她放下剑。但只是这样讲并不会让芙里妲乖乖放下。
「但是--」
「那是魔法做出来的立体影像。魔王是在自己的城堡里把影像传送过来的。」
虽然水晶已无法发挥效能,但是从魔王城连接到水晶之间的魔力没有完全断绝。魔王增强了它并把立体影像传送过来。毕竟原本就是为了传递情报而利用的魔力线,对魔王来说这种程度毫不费劲。
「立体影像……是这样啊……」
察觉状况的芙里妲勉强把剑放下。但是她没有把剑放到剑鞘里。即使放松对魔王的警戒,对周围的戒备也不能懈怠。
「我确实是弗雷斯莱茵第一王女赛雷丝缇娜.菲亚拉.弗雷斯莱茵。有什么事呢?盖耶斯阁下?」
盖耶斯报上了名号,赛雷丝也还了回去。她的声音、姿态都很威风凛然。但是阿尔知道她其实很害怕。他看到她在紧握的拳头中微微注入力道。
可是,赛雷丝会害怕也是当然。因为顶多只有十五岁的她必须面对的人可是几乎毁灭世界的传说中的男人,于是阿尔站在芙里妲的旁边,似乎是要保护赛雷丝。即使很少,他也想要减轻赛雷丝的负担。
『吾听说汝是代替国王行政,没错吧?』
「没错。本人的父亲奥斯托因为禁受不了公务压力,现在由我掌控国家的一切权力。」
不知道阿尔的心愿有没有传达给赛雷丝,她凛然与盖耶斯交锋。阿尔一边听著传到赛雷丝背后的声音,一边在心中替她加油。
『那么就好说了。』
至今都一副淡然的盖耶斯在眼瞳中增加了悍势,放出炯炯眼神。
『魔王军以魔王盖耶斯.瓦尔.古拉德.维卡奥斯之名向汝等弗雷斯莱茵王国及各邻国宣战。』
然后他断然地如此说道。
因为是以一国元首身份对另一国元首直接宣告,这就是正式启动战争的宣言了。
「你要做什么!?你要再次让这个世界陷于战火之中吗?」
赛雷丝的刚强只到现在为止。对于魔王的正式宣战,就连她也无法保持冷静了。因此赛雷丝现在的反驳完全就像是悲鸣。
『要怎样做就靠汝等而定了。直到拿回领土前,吾等绝不止步。……话就说到这。再会了,赛雷丝缇娜王女。』
单方面的宣战结束后,盖耶斯的身影开始缓缓消失。魔王停止了维持立体影像的魔力。
「请等一下,盖耶斯阁下!请听我说!」
『你有闲工夫长篇大论吗?战争已经开始了哦?』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盖耶斯对赛雷丝死命的呼喊没有答覆。他只是盯著赛雷丝和她旁边的人并站著而已。之后他就像是暮蔼一般渐渐淡薄、消失了。
--又一次……
阿尔觉得最后看见的盖耶斯表情完全就像是怜悯赛雷丝她们一样,让他再度觉得异样,阿尔不是很瞭解这位名叫盖耶斯的男人。
「阿尔----!!敌人来了----!!」
「姐姐,是魔王军!」
「骷髅和石头打过来了!!」
但是之后,乌洛波、榭拉和艾丝缇尔带来的通知让阿尔无暇思忖盖耶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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