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茉奈来到了红庄。

暑假再几天就结束了。回去长野老家的澪昨天回来了，所以茉奈前来作客。她想顺便把北海道旅行的伴手礼和澪的生日礼物拿给她。

「午安～」

茉奈在玄关拉大了嗓门喊道，却没有人回应，也没有脚步声靠近。周围只闻蝉鸣声，屋内没有半点动静。

也许是关起门窗开冷气，所以没听见。茉奈这么想，打开拉门朝屋子里探身，再次大声喊：「午安！」

屋内一片昏暗寂静，依然没有任何声响。茉奈纳闷起来。

——好奇怪。

明明约好了，不可能人不在吧？再说这里是公寓，就算澪和波鸟出门了，还有管理员夫妻，怎么会没有人应门呢？

——是突然有什么急事吗？……所有的人都必须出门的大事。

比方说突然有人生病。这么说来，听说住在这里的叔叔有次车祸住院，也许是发生了那类变故。澪还没有连络，玄关门也没有锁，实在很不小心，但或许就是发生了如此紧急的大事——茉奈这么想，决定先进屋，在木地板框坐下来。她掏出手机，用讯息软体连络澪和波鸟。然而讯息一直没有已读，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先等一下好了，茉奈切换App，开始玩起线上手游。她原本就性情悠哉，不排斥等人，而且玄关这里很凉爽。她更不想再经过炎热的户外，回去公车站。老房子都这么凉爽吗？虽然冬天感觉很冷——茉奈忽然感到腰际一阵冷气扑来，回头望去。可能是附近房间的门开着，冷气漏了出来。

她瞥见一名和服女子穿过走廊尽头。因为是惊鸿一瞥，看不清楚，但既然穿着和服，应该是管理员玉青吧。茉奈这么想，站了起来。

——什么嘛，明明就有人在。

是没听到茉奈的叫声，也没发现她坐在这里吗？随便啦，茉奈心想，往屋里走去。经过走廊，朝起居间前进。她来过这里几次，知道格局。每走一步，木地板便发出吱呀声响。咦？这时她察觉了不对劲。刚才玉青经过的时候，完全没听到这种吱呀声。

「啪沙。」背后传来一道轻响，茉奈回过头去，只见地上掉着一件和服。

「……咦？怎么会？」

她忍不住出声。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件和服？她东张西望，走廊却没有人。走廊没有窗户，所以也不可能是晾晒的和服被风吹进来。莫名其妙。

茉奈本能地后退。好可怕。明明不想看，目光却被和服给吸引了。那是一件华丽的和服。深紫的底色绘满各种菊花，各处缀有金银刺绣。

——这件和服……

茉奈觉得就是刚才看到的那件。虽然只瞥见一眼，不过就是穿过走廊的玉青的——不，她以为是玉青，但并未看到脸。

体温陡然下降。茉奈正想后退，两脚打结，跌坐在地上。影子罩上脸庞，眼前一片黑暗。抬头一看，和服正缓缓升起，彷佛要将她覆盖。美丽的红色内里露了出来，就像一张血盆大口，不知不觉间，茉奈已放声尖叫起来。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咦？茉奈？」

听到声音，茉奈睁开紧闭的双眼。回头一看，八寻站在那里。

「你怎么——」

八寻询问的声音说到一半打住了。茉奈循着他的视线，也提心吊胆地往前看，只见和服掉在地上。

「怎么会跑来这里？」

这么喃喃的声音，并不是在问茉奈。八寻捡起和服，回头看身后。

「明明应该放在佛间了，对吧，学长？」

除了八寻以外，好像还有别人。茉奈往那里看去。走廊深处站着一名男子。应该比八寻年长，相貌英俊，有着一头栗色的头发和白皙的皮肤。身上是看上去很高级的棕色夏季针织衫和海军蓝长裤，搭配十分高雅，就像抢先一步的秋装。茉奈觉得很像老电影的明星。尽管就算问她「老电影明星」具体来说是谁，她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散发出那类独特气质的美男子。

「就是那种和服。」

那位「学长」慵懒而不耐地说。

「所以才会拜托你啊。」

「唔，也是啦。」

茉奈交互看着八寻和「学长」。「那个……」茉奈插口，八寻想起来似地转向茉奈，伸手扶她：「啊，差点忘了。」茉奈牵着他的手站起来。幸好没吓软了腿。

「茉奈，你怎么来了？」

「我跟小澪她们约好了。」

「啊，这么说来，小澪好像提过。」

「小澪和波鸟她们——」

「今天玉青嫂和朝次郎叔都出门了，涟也说要跟朋友写报告，一早就不在，小澪和波鸟本来忙着准备茶水什么的——应该是要招待你吧，然后说家里没点心，要去买，不久前一起出门了。」

茉奈也能轻易想像澪和波鸟因为没有点心而慌忙出门采买的样子。同时她想：没点心又不会怎样。

「我刚才在玄关叫人，可是好像没有人——」

虽然其实八寻和他的学长都在屋子里。为什么他没有来应门呢？茉奈看向八寻，他也露出诧异的表情。

「真奇怪。我们也没在吵闹，应该听得到你的声音，却完全没听见。」

「我打开玄关门，又叫了一次……。然后想说在屋子里面等，看到有个穿和服的女人经过走廊尽头，以为是玉青阿姨，就进来了，结果没看到任何人，然后这件和服突然掉在后面……」

茉奈咽了口唾沫。恐惧又重回心头。

「然后——那件和服突然飞了起来，就像要扑向我。」

说出来就不怎么可怕了。茉奈觉得轻松了一些。

「也许是心理作用。嗯，是被风吹起来的吧。」

茉奈笑了，但八寻没有笑，神情凝重。真希望他能一笑置之，茉奈心想。

八寻瞄了「学长」一眼。

「……年轻女孩最好不要靠近。」

「学长」这么说。语调依旧忧愁，也显得倦怠。

「这里也有年轻女生房客啊。」

「这里不是驱魔师的公寓吗？我听弥生这么说。」

「是这样没错——不，我其实不算驱魔师，总之这里有女孩子，可以先放在学长家吗？」

「我家也有女孩子。而且我妹很喜欢和服，家里出现这种东西，她绝对会好奇，所以不行。有幽灵凭附的和服并不罕见，但这件太恶质了，不行。」

「不要把这种东西塞给我好吗？」

「术业有专攻，你比较适合处理。」

茉奈听着两人对话，对「幽灵」两个字起了反应。有幽灵凭附。恶质。

——我看到的是幽灵吗？

茉奈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就在这时，传来玄关门猛然打开的声音，茉奈吓得「噫！」一声跳起来。

「啊，茉奈！」

澪和波鸟气喘吁吁地跑进玄关里，看到茉奈，发出叫声。她们应该是用跑的回来的，汗水淋漓，满脸通红。

「你已经来了啊，对不起，不小心忘记买点心了。」

茉奈一下子就把幽灵的事抛诸脑后，跑向澪和波鸟。

「干嘛特地买什么点心啦，我有带北海道的伴手礼啊。一定很热吧？」

是很热——澪笑着摘下头上的帽子，往脸上搧风。波鸟也做了一样的动作。「我去倒麦茶。」澪脱鞋进来说，这时好像终于注意到八寻他们。

「啊……麻生田叔叔，有客人吗？」

你好——澪行礼说，「学长」也微微颔首。

「那就交给你了。」

「学长」对八寻丢下这句话，迳自走向玄关。八寻还想说什么，但死心地叹了一口气，目送「学长」的背影。

茉奈拿出北海道伴手礼的巧克力，并把澪的生日礼物——动物园买的白熊布偶，还有给波鸟的企鹅布偶送给两人，对两人开心的模样十分满意。三人一路聊到傍晚，茉奈依依不舍地道别时，已经完全忘了受惊的事。那件和服又不是茉奈的，是驱魔师八寻接下的工作，所以跟自己无关。她这么认为。

所以回家的时候，八寻叫住她，担心地说「要是又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不要客气，随时连络我」，让她又想起了早已遗忘的事，觉得有点讨厌。

都到了八月底，暑热却依旧教人吃不消。天黑以后逐渐好过一些了，但白天还是一样闷热不已。茉奈在公车里看着半是夕阳余晖、半是向晚昏黑的天空，回到家里。

「我回来了～」

回家之后，平常一打开客厅门，六岁的爱犬柯基犬就会第一个冲上来迎接，今天它却躲在餐桌底下不肯出来，十分反常。每次遇到打雷，它都会躲到那里。

「小麦，你怎么啦？」

就算呼唤狗的名字，它也完全不出来，不仅如此，还眼睛朝上瞪着茉奈，发出「呜呜」声恐吓。

「小麦心情不好呢。」

茉奈对在厨房中岛忙碌的母亲说。

「有吗？没有吧？」

对吧，小麦？——母亲出声，小麦立刻跑到母亲那里去了。是以为有点心可以吃吧？

读小学的弟弟妹妹在客厅矮桌忙着赶暑假作业。茉奈小学的时候也是这样，因此觉得很怀念，前往盥洗室洗手。她洗好手，不经意地望向正面镜子，一阵惊吓。因为她觉得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抹紫色。但就算回头，背后也只有墙壁，没有任何紫色的物品。

——一定是看错了。

虽然不明白什么都没有，要如何看错，但只能这么解释了。

茉奈走出盥洗室，回到客厅。她在写暑假作业的弟弟后面坐下来，弟弟回头问：

「姊，客人呢？」

「咦？」

「客人已经回去了吗？」

茉奈不懂弟弟在说什么，看向妹妹，想要得到答案。妹妹眨着一双大眼，说：「刚才姊姊回来的时候，跟姊姊一起进来的人呀。」

「她穿着紫色的和服。」弟弟补充说。

「……不是，我没有带人回来啊。我一个人回来的。」

「是喔？」

弟弟妹妹可能觉得没趣，继续低头写他们的作业去了。

——唉，不是……

茉奈按捺住想要追根究柢的冲动。问出具体的答案反而更可怕。一定是两人搞错了。说起来，他们不是一直低着头写作业吗？搞不好是在捉弄她。

——可是，他们说「紫色的和服」。

茉奈用力抱紧靠枕。

「喂，茉奈，你又把包包丢在地上了。收去自己的房间。」

「好～」茉奈应着，慢吞吞地站起来。她拎起侧肩包的背带，走出客厅。她的房间在二楼。她正要从走廊上去楼梯，却整个人定住了。

紫色和服掉在楼梯前面，皱巴巴地堆成一团。红色的内里在紫色与菊花之间若隐若现，宛如鲜血。

这时，茉奈本能地心想必须逃离这件和服才行，同时也觉得不能把和服留在这里。因为家里还有家人。

茉奈当下就行动了。她一把抓起和服，跑向玄关。她扯开嗓门对厨房的母亲说：「我忘记东西了！回去拿一下！」也没等母亲回应，就跑出了玄关。

茉奈打电话来的时候，澪在起居间和波鸟及八寻在一起。

——是忘记什么东西了吗？

澪这么想，接起电话。

「喂？怎么了吗？」

茉奈开口就喊：

「和服！出现了！」

澪错愕地「咦」了一声，八寻从旁边抢过手机，问：「茉奈，和服在你那里吗？」

「对！没错！」茉奈可能是边跑边讲电话，气喘吁吁，并掺杂着杂音。

「我现在……要去公车站，带着和服……」

「我这就过去，你不要动，在那里等我。手机先不要挂。——小澪。」八寻把手机交还给澪。「你跟我来，问她在哪里。波鸟，不好意思，可以请你看家吗？」

「咦？啊，好的。」波鸟惊慌失措地点了点头。

澪乘坐八寻开的车去找茉奈。茉奈家在鹿谷的法然院附近。茉奈说她人在哲学之道旁边的弥勒桥附近，澪叫她在那里等。

前往的路上，八寻说明那件和服的来历。

「那件和服本来是船场某户旧家的东西，和其他古董一起被学长——喏，就上次介绍我口丹波驱邪案子的野野宫学长，他是古董商。他收购的东西里面包括了那件和服。听说是明治后半的东西，有点来头。」

「来头……」

「那是那户旧家的千金小姐出嫁的时候，请人做的嫁妆之一，没想到完成一看，居然做成了左衽。」

左衽。是寿衣。

「左侧在上或右侧在上，图案会不一样对吧？要是弄反了，图案就不对了，一看就知道。怎么会做成那样是个谜，听说做衣服的是小姐的同父异母姊姊，但她在衣服完成后就失踪了。小姐则是在出嫁前夕，在庭院池塘溺死了。是自杀还是事故，没有人知道。小姐闺房的衣架上，就挂着那件和服。——怎么样？大有来头对吧？虽然我也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是以前的事了，可能也被加油添醋了不少。」

「可是，那件和服确实很不对劲吧？事实上就……」

「是啊，事实上它就缠上茉奈了。在那户人家，似乎流传着不能让出嫁前的女儿看到那件和服的说法。」

「那怎么不快点处理掉呢？」

「就算送去寺院供养，也会自己回到衣柜里，要是想烧掉，火就会烧到人身上，引发惨剧，好像是这样。」

「……这种东西有办法处理吗？」

「也不是没办法。我已经想到大概可行的手段了。」

正当澪想问是什么手段时，八寻放慢车速，把车子开进投币式停车场。

「接下来用走的吧。不，用跑的吧。」

两人下了车，走向哲学之道，寻找茉奈的身影。她应该在这附近才对。

「有了，在那边。」

八寻指向前方。茉奈坐在桥头处。她发现澪和八寻，立刻站了起来。

「小澪！」

茉奈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澪。

「你有没有受伤？」澪问。

「没有，没有。幸好你来了，谢谢你。」

「你说的和服在哪里？」

「哦，这里。」茉奈指着脚边。地上放着肩背包，和服折起来放在上面。

「你把它折好了，真了不起。」

八寻拿起和服。这件和服让茉奈饱受惊吓，她却没有直接把它丢在地上，而是将它折好，真的很有茉奈的个性，澪心想。

「只是随手摺一折而已……像这样一看，就只是一件漂亮的和服呢。」

茉奈有些遗憾地说。

「抱歉让你吓到了。是我的错。」

「已经没事了吗？它不会再跟来了吧？」

「我这就直接把它送去寺院。虽然还没有连络住持，不过应该没问题。我不会再让它跑去你那里了。」

以前不是曾经送去寺院供养，结果失败吗？——澪心想，但因为不能害茉奈担心，她没有说出来。

送茉奈回家后，澪和八寻直接前往八寻熟识的寺院。

「茉奈是会招引这类东西的体质吗？」八寻边开车边说。「以前也发生过一样的事吧？」

「是啊。」

就像澪会招引邪灵，茉奈是容易被有问题的东西看上的体质吗？

「茉奈人很好，遇到幽灵那些，也没什么排斥的反应……不是那种『不要过来！』的态度，是因为这样的关系吗？」

「不晓得呢。总之，她没有丢下和服逃走，而是带着它离开家里，真的很勇敢。」

「真的。」澪点点头说，看着放在腿上的和服。

「麻生田叔叔打算怎么处理？没办法送去寺院供养，也没办法烧掉对吧？」

「其实最好是让过世的小姐穿上火化吧。毕竟本来就是做成寿衣。那样一来，和服也就完成使命，会化成灰烬吧？」

「可是，就是没办法这么做……」

「得让它不再是寿衣才行。」

「咦？」

什么意思？澪看向八寻，八寻看着前方，只是轻笑了一下。

抵达偏远山区的寺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住持不在，说是去今天的告别式诵经，但很快就会回来。澪和八寻在本堂等住持回来。这段期间，八寻要澪帮忙。

「要把这件和服拆开来。」

八寻向住持的太太借了裁缝箱，把拆线剪交给澪。

「咦？拆开？」

「不是要拿去重制成新衣，所以不必拆得太仔细。速战速决吧。」

澪交互看着剪刀与和服。她甚至不晓得该从何下手。

「从衣领开始拆吧。」澪照着八寻说的，看着他的做法，依样画葫芦地剪开缝线。

「这是有衬里的和服，所以很难拆。如果是单衣就简单多了。」

剪断缝线，抽掉线头，再继续剪，如此重复。回针缝的地方缝得十分牢固，很难拆，不过就像八寻说的，并不是要把布料拿去重制，因此她狠下心，抱着剪破也没办法的心态，马不停蹄地拆。

在近距离观看与触摸就知道，不论是表布还是里布，料子都非常高级。表布是粗纹皱绸，以高雅的紫色为底，以友禅染描绘着各种菊花。里布的红绢也色泽艳丽，是彷佛会把人吸进去的艳红。无论是表布或里布，都是澪平日不会接触到的布料与色彩。同样是紫色、红色，也不是现代使用的那种紫与红，究竟是如何染出来的呢？澪无意识地抚摸着红绢，这时手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没有，只是……好像有东西。」

澪以指头摸索布料。表布和里布间似乎夹藏着东西，摸起来卡卡的。她剪开缝线，抖了抖布料，细碎的物体沙沙掉到榻榻米上。澪捏起其中一块仔细查看，小声尖叫了一声：「噫！」她连忙甩手，把捏起来的东西甩掉。

八寻俯身检视掉落在榻榻米上的那些东西。是细小的月牙状物体。

「这是……指甲呢。」八寻说，大皱眉头。「有多少啊？」

——该不会填满了整件和服吧？

澪全身爬满了鸡皮疙瘩。

澪把和服放到榻榻米上，身体往后挪。她不想把它放在腿上拆线了。先前觉得那样美丽的和服，此刻却觉得寄宿着漆黑、黏腻的执念。

八寻把掉在榻榻米上的指甲扫到一处，放在拆下的布料上。

「把里面的东西集中在这里吧。」

「……好。」

澪感到指头发毛，已经不想再碰到那件和服了，但也不能这么说。她继续拆线。

结果和服里的指甲堆成了一座小山。

「是女人的指甲呢。」八寻低声说。「很薄，很干净的指甲。」

澪默然不语，将目光从指甲别开。被灯光照得惨白的那些指甲，看起来也像是曝尸荒野的白骨，或是洒在水面的月光。不，月光不会有如此浓烈的情感。

住持回来后，八寻请他把和服的布料和指甲一起烧掉。这些东西轻而易举便焚烧殆尽，简单得令人惊讶。

「为什么这次就烧得掉？」

返回红庄的路上，澪问八寻说。

「因为它已经不再是寿衣了吧。」

「因为被拆开了？」

「对。」八寻点点头。「那件和服被赋与了寿衣的功能，所以渴求能够让它完成使命的『内在』，也就是像最初收到它的小姐那样的年轻女子。因为它的功能就是这样的诅咒。」

「诅咒……」澪喃喃道。「因为做成左衽，还有里面剪下来的指甲？」

「是啊。是倾注了极大怨念的诅咒吧。这类诅咒，比起被诅咒的人，下咒的人更难以维持理智。嗳，诅咒本来就不应该。既然要做衣服，怎么不在里面注入祝福恋爱修成正果的咒法呢？」

八寻以渗透着死心的疲惫口吻说，轻叹了一口气。

「上次虎之尾的产屋不是埋了经帷子吗？那次经历让我灵机一动，想到这次的祓除方法。」

「虎之尾的……那也是寿衣呢。」

「那是把生变换成死的诅咒对吧？所以我试着颠倒过来。」

「颠倒过来吗？」

「把死转换成生。只要拆开来，就恢复成缝制前的状态了。等于是恢复原点。」

——将死转换成生。翻转成另一面的咒术。

最近是不是听过类似的话？澪回溯记忆。记得是在虎之尾那时候。

是波鸟说的——她想起来了。

——需要的不是害人的诅咒，而是祈求幸福的咒语……

波鸟是这样说的。

澪觉得心中有什么「喀嚓」一声，应声嵌合在一起。

「翻转……」

种种记忆在脑中交错、融合、眼花缭乱地转动。她想到高良的脸。他说过的话。涟说过的话。八寻说过的话——

「冬至。」

话语脱口而出。是自己冒出口中的。

「嗯？」八寻歪头问。「你说什么？」

「——麻生田叔叔，我好像知道了。」

「咦？知道什么？」

「拯救高良的方法。」

车灯照亮夜路。澪看着那光芒，觉得宛如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