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确说了幻形怪，但问题不只这一个。」

谈话接近尾声。这时，卡洛斯王子做出奇怪的发言。

「不只这一个？请问是什么意思？」

里昂不解地发问。

「除了幻形怪，琉德尼亚的内部可能还有人在跟魔王军勾结。」

「我还比较能接受这个说法。」

梭伦耸肩说道。他大概打从心底不相信人类吧。

「哎呀，别那么说嘛。」

王子苦笑道。

「我只是在想，最好把『人类阵营里也有奸细会透过幻形怪通敌』一事列入考量。琉德尼亚现在上下齐心地对抗魔王军，战况不差。我当然不希望有人通敌，但认定内奸只有变身成人类的幻形怪也很危险。所以，我希望你们调查时不要抱持先入为主的观念。」

「怀疑有人背叛还比较自然啦。说有幻形怪参与其中，我才觉得可疑。」

梭伦陈述自己的见解。这时，王子指着他说：

「大贤者啊，是你的话应该能理解吧？无论真实状况为何，这次的事件都是幻形怪搞的鬼。因为绝对不能发生『琉德尼亚的人策谋背叛』的状况。」

「……的确。」

梭伦似乎被说服了。

接着，卡洛斯王子从书桌抽屉取出一张纸。

「这是名单。我已经筛选到一定程度了。上面记载的人物都有权掌握军队的动向。先从这些人开始调查吧。」

「原来如此，这样事情就快多了。」

语毕，梭伦收下那张纸。

「先这样吧。我有命人在城内准备房间。结束调查前，你们就作为我的客人暂时住在城堡吧。不要擅自跑出去喔，可以吗？」

结束谈话前，王子再次叮咛。

※　※　※

「梭伦，卡洛斯王子最后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进入人家备好的房间后，我向梭伦询问卡洛斯王子的意图。

顺带一提，这是我、里昂与梭伦三人的房间。玛莉雅则因为性别被分配到其他房间，现在不在场。

房间足够宽敞，是供贵族起居的气派空间。

「简单来说，那个王子不希望策划这场案件的犯人是琉德尼亚人。」

梭伦疲惫地推揉肩膀，一边回答。

「琉德尼亚的战况不错。排除这点，要是人类与魔王军勾结，不是会动摇国内士气吗？更进一步来说，那就表示『人类有办法跟魔王军勾结』。这对琉德尼亚而言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可能会出现一些畏死而叛国的家伙啊。」

「原来如此。就算犯人是人类，卡洛斯王子也打算归咎于幻形怪吧。是基于政治上的考量呢。」

里昂先前透过房间窗户观察外面，这才回头说道。

「就是那个意思。不过，我不觉得这次事件跟幻形怪有关。」

梭伦如此断言。这让我有些在意。

「为什么？」

「幻形怪虽是魔物亦非魔物。」

「什么意思？」

里昂好像也无法领会。

「你们也不知道『魔物』是什么样的生物吗？」

听到梭伦的话，我与里昂面面相觑。

「魔物不就是邪恶的生物吗？」

那是一般常识。教会也是这么宣传。

「那何谓邪恶？」

梭伦接着抛出下一道问题。

「呃……」

「邪恶就是邪恶。不存在模糊的定义。」

我欲言又止，里昂却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个说法听来正确，可是不对。」

梭伦以冷淡的眼神注视里昂。

「正邪会根据立场而变动。就像人类有正邪两派，魔物也有正邪之分。从魔物的角度来看，人类才是邪恶的生物。」

「开什么玩笑！岂有此理！神灵认定魔物是邪恶的！」

「哼，那魔人为什么能施展恢复魔法？那不是神的奇迹吗？」

面对梭伦的提问，里昂说了声「那是……」便没有下文。魔人有办法使用恢复魔法的事实，我们在罗佐洛夫大森林的战斗已经亲眼见识了。

「那么，魔物是怎么认定的？」

我回以这道疑问。

「很简单。是人类决定的。人类说那是魔物，对方就是魔物。也就是说，不利于人类的存在就是魔物。然而，若以学术性的角度来判定魔物，又会得出不一样的答案。那个答案是『该生物属于某位神灵的眷属』。」

「嗯？人类才是全能之神的眷属吧？」

里昂歪头问道。

「全能的神灵──大神并没有眷属。不对，应该说，几乎所有人事物都能归类为大神的眷属吧。反之，就是因为这样才无法区分人类与魔物。你说是吧，玛莉雅？」

梭伦说着便将视线投向我与里昂身后。

「咦？」

我震惊地回头，发现玛莉雅的身影。

「玛莉雅，你是什么时候……」

里昂也惊愕不已。身处不习惯的环境，我跟里昂应该足够警觉了，却完全没发现突然出现在背后的玛莉雅。

「我有敲门喔，但各位好像很热衷讨论呢……」

玛莉雅嫣然一笑。我不太相信这个说法，但梭伦用下巴催促玛莉雅发言。

「是的，就像梭伦说的那样，神灵没有在区分人类与魔物。他们没有所谓正邪的概念。假设有好了，如果神灵认定魔物是邪恶的，魔王军一瞬间就会全军覆没吧？」

经她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有道理。而且玛莉雅姑且是圣女，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应该不会有错吧。

「然而，万物的形体都是由神灵定义的。幻形怪这种魔物跳脱了神之真理。如果真的有叫做幻形怪的生物，神灵是否会容许它的存在呢……？」

「知道了，可以了。解释到这里就够了。话题走向开始变得复杂。所以，梭伦你到底想说什么？」

里昂挥挥手，打断梭伦与玛莉雅的谈话，催促结论。

「你好歹是伯爵家的接班人，对这类话题还是感兴趣一点比较好吧……哎～算了。从结论来说，幻形怪应该不是魔物。基于它能自由改变外型的特性，虽然人们从以前就惧怕它的存在，但就我看到的书籍描述，它们也曾经被当成神灵崇拜的样子。随着现今教会的教义普及，那些当地原有的神灵都被当成魔物解释了。这是常有的事啦。所以说，我丝毫不觉得它会跟魔王军为伍。」

「是这样吗？」

里昂一副无法释怀的样子。老实说，我也无法理解。一直以来，我学到的都是「幻形怪是魔物」，所以现在有一种「事到如今才跟我说不是，我该怎么办？」的心情。

「应该是。所以我觉得内奸是人类。」

「但魔人不会说谎。他们说『幻形怪就在琉德尼亚』。」

里昂反驳道。

「关于那点，我也不懂。可能真的有幻形怪，并想加害于人类也不一定。结果还是只能按照王子说的，不抱先入为主的想法去调查了。」

梭伦粗鲁地搔了搔头，很是心烦的模样。

我还是一头雾水，但话题好像回归原点了。

「那要怎么处理委托？明天开始一位一位地询问琉德尼亚人吗？我来你们房间是来问这个的。我想要快点解决委托，早点离开这个国家……」

玛莉雅烦躁地质问。可能是因为梭伦的言论太冗长了。

「没必要一个一个问。好在那些嫌疑者都被卡洛斯王子整理成名单了。只要监视这些人就可以了。」

「要怎么监视？」

我提出疑问。

「哼，号称什么剑圣、圣女，在这种时候什么忙都帮不上。我就不一样啦。我的魔法在任何时候都能派上用场。听好了，我们从明天开始要公开身分行动。顶着『王国的勇者一行人』这个特殊身分，对方绝对会主动找上门。

到时候，我们就把加入魔力的特殊涂料涂到他们身上。当然，那个涂料我会先准备好。然后呢，那些被涂到的人大致上的动向，我都能瞭若指掌了。有没有跑到城堡外面之类的小事，轻轻松松就能判断啦。接下来只要追踪跑出城堡的家伙就好，不管对方是幻形怪还是人类都无所谓。很简单吧？」

「涂抹涂料到人家身上，对方难道不会觉得我们很没礼貌吗？」

里昂皱眉说道。

「你是笨蛋吗？当然是透明无色的啊。那可是我的魔法耶。哪里会犯那种失误？还是说，你以为我会往琉德尼亚的贵族身上大抹特抹红通通的涂料吗？那样的话，我们从明天开始就是怪人集团了，会把王国的脸丢光唷。」

梭伦想做的事的确很厉害，但他总说一些多余的话。

不过提到怪人集团，我不禁觉得──那未必是错误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