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身-章节

「为什么?菲利普,你为什么把我视作眼中钉?」

我拔出剑,牵制周围的骑士们,同时质问菲利普。

「勇者唯有卡洛斯王子一人。不需要其他勇者。」

菲利普说得斩钉截铁。他面色铁青,我不认为他的思想有坚定到如同他的说法。

「那是错的!只要有人能打倒魔王就够了!打倒魔王的人就是真正的勇者!那个人不必是我也没关系!」

「就是因为大家都觉得『只要有人能打倒就够了』,殿下才没办法成为勇者。国王陛下与重臣们只考量自己的人身安全,他们为了保护琉德尼亚而随意使唤殿下。『勇者给其他人当就好了』、『让别人去打倒魔王就好了』,他们满脑子都是图利自己的想法。」

「那到底为什么会演变成要袭击我!」

「因为你已经宣称自己是勇者了。只要知道没有其他人选,陛下等人也能理解勇者非王子莫属了吧。现在不仅是王国,连邻近的全部国家都对你寄予重望。只因为你被预言师选上了。

如果你足够强大,我或许还能接受。不过我要说,无论是上次把你们从魔物手中救出来的时候,还是之前作战的时候,我都一直看着你。

阿瑞斯,你没有那个实力。你远远不如卡洛斯王子,哪有可能打赢魔王?你是靠伙伴的名声赚取众人期待的冒牌货。你拯救不了世界,所以我不能容许你这种存在!」

他是在不满里昂他们与我的实力差距吗?

我总是被人这样说,那种事我自己再明白不过。

「可是卡洛斯王子接受我了!他不是亲口承认我是勇者了吗!你在做的事有违王子的意志!」

我不想找借口,但人类之间现在不该内斗。我必须设法说服他们。

「就算一时违抗王子的意志,这也是正确的道路。只要杀掉你,责任感强大的卡洛斯王子就不得不挺身代替你成为勇者了吧。」

「但王子不会原谅你们!」

「我们早有觉悟了。我们并不畏惧死亡,为了人类的未来,我们决心成为弃子。」

──决意赴死的人比比皆是──

卡洛斯王子说过的话闪过脑海。

尽管那是极端的歪理,但如果菲利普他们杀掉我,卡洛斯王子确实有可能成为勇者征讨魔王。就这层意义上,他们的行动或许没有错。

「……再谈下去也没用了吗?」

「没错。况且你也没有强大到面对这个人数还能活下来。乖乖放弃,去死吧。」

菲利普怜悯似的说道。

「不,时间已经争取到了。」

「什么?」

就在此时,宅邸大门的方向传来木头破碎的声响。

包围我的骑士们不由得转移了焦点。我趁着这个破绽,一个箭步向前,砍伤了一名骑士的侧腹,脱离包围。

「咕啊!」被我砍伤的骑士倒地,这声惨叫随即从背后传来。我还是第一次砍伤人类,手不禁微微发抖。

「你这家伙!」

其他骑士顿时绷紧神经,纷纷朝我挥剑砍来。然而,他们却被卷入突然的爆炸,并随着轰音被炸飞。那阵爆炸当然来自魔法。

「这群人真单纯啊。一想到对手落入陷阱就不去思考后续的事了,难道他们只有食人魔等级的智商吗?」

一边谩骂一边现身于宅邸大门的,是手持宝贝魔杖的梭伦。他身后还能看见里昂与玛莉雅的身影。

「你们在打什么算盘都被我识破了啦。你们知道我们在调查内奸,所以一直在盯着我们吧?因此,你们得知实际行动的人是阿瑞斯跟里昂后就掌握了他们的轮班顺序,并看准阿瑞斯行动的日子,把他引诱到这栋宅邸吧。」

「为什么、会知道……」

菲利普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你以为我是谁啊?我可是大贤者耶。区区凡人竟敢与我为敌,还想陷害阿瑞斯,笑死人了。」

大贤者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真要说的话,梭伦看起来才是做坏事的那一方。

「反正你们就是高举着独善其身的理想在暴走而已嘛。从古至今的历史中,像你们这种人要多少有多少啦。天资聪颖的我也知道,跟你们用谈的没有用。里昂,动手。这是砍人的好机会。第一次就在这里体验吧。」

梭伦如此教唆,但剑圣本人困扰地说:

「不,等等。我不是那么干脆的人耶。你会不会太极端了?」

虽然拔了剑,但里昂似乎不想立刻开战。

「琉德尼亚的骑士们,投降吧。违背君主的命令不是骑士该有的行为。现在或许还来得及,至少能够保全你们身为骑士的荣誉吧。要我帮你们说话也可以,好好想清楚吧!」

不愧是里昂,他的说法不仅像个骑士,同时言之有理,毫不拖泥带水 。

「剑圣里昂,这是我们仔细想过以后的行动。如果你是勇者,我们反倒能接受!」

一名骑士喊道。

他毫不拐弯抹角的发言,有点伤到我了。然而,一道闪电倏地落到那位喊叫着的骑士头上。

「啊!」短促的惨叫后,骑士的身体抽搐不已。

我对那道雷击有印象。那是我以前尝过无数次的神灵奇迹。

「哎呀~神灵似乎动怒了呢。是里昂的话就能接受?我真是难以理解啊。各位的眼睛难道是装饰吗?为何不能理解阿瑞斯的美妙之处呢?他才是人类之光,是足以超越神之恩宠的奇迹呀。

──不对,阿瑞斯的优点或许只有我能理解也说不定呢。阿瑞斯真正的理解者,只有我一个……这么一想也未尝不可。啊~虽然这么说,但也不代表各位能得到原谅喔。毕竟那是两回事呀。」

将法杖倾向前方的玛莉雅,以清澈嘹亮的美声陈述险恶的言词。

她的脸蛋从冷酷的表情,鲜明地切换成灿烂笑容。

这使在她身边尝试说服的里昂困惑不已。

「唔,连圣女也能战斗吗!针对阿瑞斯一个人就好!不要管他的同伴!」

菲利普抛出指示。因为我是最弱的那个吧。

骑士们接连朝我挥剑而来。对此,我一脚踢飞地上的沙土。

扬起的沙土遮挡了骑士们的视野。

「什……!」

看准他们退后的瞬间,我先一剑招呼过去。不需要造成致命伤。我瞄准自己便于攻击且会使对手不便行动的部位。例如手腕、双腿或指头……等等不容易留心防守的部位。

「卑鄙的剑术!」

手指被我砍伤的骑士捡起掉落的剑,满脸通红地骂道。

没关系。我不是骑士。我不打算遵守那些不成文的规定或礼仪。

忘我地继续挥剑。

就那样让三名骑士无法动弹以后,我被菲利普他们包围了。

「卑鄙无耻!你果然不是什么勇者!不要脸的家伙!」

「我觉得魔物不是什么高尚的对手喔。你们也会对魔王要求礼仪吗?」

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要获胜。我满心只有这个念头,一路坚持过来了。我并不想当骑士,更不想当英雄。我只想成为打倒魔王的勇者。

「耍什么嘴皮子!」

骑士盛怒之下打算一剑砍来,却突然向前倒下。

里昂的身影出现在骑士后方。

「打断你们的谈话真抱歉,不过……」

里昂耸肩说道。

「剩下的只有你们几个了。」

仔细一看,除了菲利普等几名包围我的骑士,其他人都倒地不起。

没有使用魔法的痕迹。应该是被里昂砍倒的吧。

「我们可是从那场地狱残存下来的琉德尼亚精兵唉!剑圣里昂,你是怪物吗!」

菲利普的声音变得紧绷。

「我先说清楚,阿瑞斯可是能跟我打得不相上下喔。当然是我比较强。但他比你们像样多了。无论对手是什么人,他都能顽强抵抗,不知放弃,这就是阿瑞斯的剑。你们没有资格瞧不起这家伙。」

里昂冷冷地放话。

「投降吧。你们已经没有胜算了。」

「喀!」

菲利普一个转身,朝宅邸方向跑去。剩下的骑士也跟上他的脚步。

我很犹豫该不该追上去。他们袭击的证据已经足够了,所以即便逃跑,菲利普等人也明显大势已去。

(没必要特地逼死他们吧。)

当我这么想,玛莉雅便开口道:

「用梭伦的魔法把他们连同房子一起烧掉如何?」

……这家伙真的是圣女吗?

「我可不干喔。」

连梭伦都拒绝了。看来他没办法跟玛莉雅一样麻木不仁。

我稍作思考后提议:

「……我看还是追上去吧。或许能发现什么证据也不一定,而且如果真的是幻形怪,他也有可能变换姿态逃跑。」

如果幻形怪真的什么模样都能幻化,还是尽早将它打倒比较好,否则往后会很棘手。

「说得也是。幻形怪这种东西还真是麻烦。前提是它真的存在啦。」

里昂赞同我的意见,并以大剑砍坏门扉,踏入宅邸之中。

进门后是一间大厅,骑士们严正以待,作势包围入口。看来他们并不打算在建筑物内发起偷袭。

但其中不见菲利普的身影。

「请把剑丢掉!你们只是被魔物……被幻形怪教唆了!」

我呼吁骑士们投降。胜负已定,再打下去也没意义。

但骑士们不发一语,默默地挥剑斩来。

里昂唰地踏步上前,毫不留情地砍倒他们。

他没有手下留情。里昂痛下杀手了,仅在一瞬之间。

「里昂……」

几乎一面倒的战斗结束后,我忍不住出声提醒。

「没用的,阿瑞斯。再怎么谈都没用。我知道那些眼神,那是已经做好觉悟的人会有的眼神。就算让他们活下来,最后也只会选择自我了断吧。那种人都是这样。」

那是生于武斗世家的里昂独到的判断吧。包含让里昂担下不讨喜的工作,这一切都让我不晓得到底该说什么。

「在宅邸内的骑士,刚才这些就是全部了。除了菲利普。」

梭伦插话道。即便在战斗之中,他应该也仔细清点过人数了吧。

「然后菲利普逃去那里了。涂料还在他身上,所以跑到哪里我都瞭若指掌。」

梭伦指示的方向,有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

「你们会来到这里,代表那些家伙都死了吧。」

在地下室的深处,菲利普摆出无畏的笑容等着我们。与前一刻相比,他的态度有些微差异。

「你为什么还笑得出来?你的同伴可是丧命了耶。」

那副表情让我感到不悦。

「当然笑得出来啊。琉德尼亚的精兵死了。而且还是死在你们手上。这对我们来说可是好事一桩啊。」

如菲利普所说,他惹人厌的笑容变得更猖狂了。

「那么你就是……」

「我就是幻形怪,就是你们在找的魔物啊。勇者阿瑞斯,很遗憾没办法假借人类之手抹杀你,但我已经充分完成我的使命了。」

「混帐!」

情绪激动的里昂如疾风般拉近距离,对菲利普展开刚烈的斩击。

但也许是因为双方间距太远,菲利普以右手持握的剑将那记斩击架开,接着用左手推开地下室深处一部分的墙面。

喀锵!巨大的声响在地下室回荡。

「快逃!有机关!」

刹那间察觉到异样的梭伦叫道。虽然不晓得那是什么机关,但整栋宅邸内部开始嘎吱作响,发出令人不适的声音。

「里昂!」

不用我出声呼唤,里昂似乎也察觉到危险,立刻退到我们身边。

我朝楼梯飞奔上去,瞬间瞥了菲利普一眼。自称幻形怪的菲利普在地下室深处一动也不动地杵在原地。他也不试图追赶,彷佛雕像一般,只是站在那里。

我们爬上阶梯,脱离宅邸的当下,建筑物应声崩塌。或许可说是间不容发。

「我刚刚说的机关……」

梭伦气喘吁吁地开始说明:

「……如你们所见,让那栋建筑物崩塌的机关就是那个房间本身。那就像是把涌上来的敌人连同建筑物一起埋葬的陷阱啦。还能用来湮灭证据……这次他把机关用在那两方面的目的上了。」

回头一看,原本倒在外头,一息尚存的骑士们全数自尽,没有人活下来。然后,被他们当成基地的宅邸则化成一堆瓦砾。

面对如此凄惨的景色,我哑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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