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篇-章节
1-1西历二五一九年,距离灭亡五四九年
(女高中生变成僵尸)
「恭喜恭喜。是僵尸的阳性反应」
西历二五一九年六月二日,看到医生给出的检测结果上记载着〈僵尸(+)〉,我无力地垂下肩膀。
「骗人……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
我的眼角浮起泪光。然而眼前的医生却眉开眼笑地继续说道。
「嘛,不用那么垂丧。你看我也是僵尸」
医生突然取出自己的右眼,向我递过来。他取出的眼球,就像刚从玻璃缸里蹦出来的金鱼似的扑哧扑哧跳动。
「哇!快收起来!」
「马上就会习惯哦。啊,这本是生活指南。请认真阅读。好了,那么多保重。下一位」
等待会计期间,我看了一遍医生递来的指南。
书名叫〈僵尸生活入门〉。第一章是饮食生活。
「啊,的确不可以吃新鲜的食物呢。没错没错」
僵尸喜欢吃腐食。在如今的时代,这是常识。
我在心中跟生鱼片与寿司告别。
「哼哼,发酵食品吃跟人类一样的也可以……原来如此」
根据科学上的见地,发酵跟腐败现象似乎并没有多大差别。
得知变成僵尸后也能吃心爱的纳豆,我的心情稍微好点了。
结束会计后我给母亲打电话。
「就是这样,妈妈。先把我的衣服放到二楼去」
「啊呀,知道了。跟你爸爸问声好」
母亲的态度极致冷静。也是,十年前,我的父亲变成了僵尸。僵尸既不会空气传染也不会飞沫传染,不过生活环境跟人类迥异。分开住是当然的习俗。
二十六世纪的标准住宅是二世带住宅。这方面在日本也好英国也好巴西也好都一样。
「真有点羡慕你呢。可以跟爸爸一起生活」
妈妈的述怀让我有点伤感。
我在医院的出口等公车。
一股芳香冲鼻而来。巡着味道看去原来是垃圾箱。
僵尸化似乎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再过一周人类的牙齿脱落,就会长出漂亮的新牙了吧。
「啊呀,你也是僵尸?我也一样哦」
坐在我旁边的老太婆自称阿菊,她把某样东西递给我。
「检查很辛苦吧。好了,请你吃这个」
我默默地收下表皮发黑的香蕉。从早上起什么都没吃。肚子空空的。老太婆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连皮一起狼吞虎咽地吃着香蕉的我。
「好吃吧?腐败的香蕉果然是最美味的」
老太婆一边啃着自己那份一边说道。简直就像来远足的孩子似的表情。
「……您好像非常开心呢」
「哎哎。变成僵尸后,身体轻飘飘的。现在甚至可以吃掉小汽车」
从嘴角的缝隙间露出狼一般锐利的牙齿,老太婆笑道。
没错。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垃圾问题。垃圾是僵尸宝贵的食物来源。不管是可燃垃圾还是不可燃垃圾僵尸都会平等地吃掉。僵尸正以迅猛的势头净化着世界。
最近根据达尔文的进化论,主张僵尸是人类进化体的学者也不少。刚刚的医生说「恭喜恭喜」的原因就在于此。
「好了,工作工作」
老太婆站起来,打开座位旁边的垃圾箱的盖子,开始猛吃。
不久后公车进入环路,于是我站起来。
「一开始大家都很垂丧。不过没关系。你珍爱的人马上就会来这边哦,真的」
就像被老太婆的声音推着似的,我进入公车。
公车眼看着离国立僵尸感染中心渐行渐远。
回家后,父亲正做好晚饭等我。好像是收到母亲的联络后,从公司早退。
「居然还有跟你同桌的一天……唔。好了,吃饭吧」
餐桌上放着发霉的天妇罗跟米饭。我记得这个菜单。是一周前母亲做的料理。为了配合僵尸的口味好像经过熟成了。
「……我开动了」
一边用手驱赶盘子上嗡嗡盘旋的苍蝇,我一边吃饭。好吃。真不甘心自己的身体正顺利地变成僵尸,想到刚刚才开始的高中生活,我的眼泪哗啦哗啦直掉。由于僵尸带有特殊体臭,不得不转班。明明好不容易才习惯现在的班级,实在让人伤心欲绝。
「没关系。马上就会习惯。僵尸的身体结实找工作也容易。说不定还能当太空飞行员哦」
拥有十年僵尸历的父亲这么说着安慰我。
没错。对不需要氧气跟新鲜食物的僵尸的需求正与日俱增。因此,在月球基地与火星植民地工作的人全都是僵尸。
人类文明由僵尸支撑。
从开着没管的电视里流出今天的新闻。
「〈新人类〉占总人口的比例已经突破四成。巴黎正在举行为〈新人类〉谋求更多权益的罢工活动」
「……新人类?什么啊这是?」
电视里映出正在示威游行的僵尸队伍。
不理对未知词汇感到困惑的我,父亲开大电视音量,带着兴奋的表情大叫。
「太棒了!从今天起僵尸这个称呼作废!再也不需要自卑!我们是地球的下一任主人!」
父亲兴冲冲地把手指放到眼睛附近。
「等一下,不要挖眼球啦」
父亲什么都不回答,在我面前抬起拳头。轻轻摊开的手掌上放着黑色的彩瞳隐形眼镜。
我战战兢兢地抬起脸,虽然已经有所觉悟,但仍然不敢正视。
僵尸特有的深红色瞳孔——
受本能的恐惧驱使,我闪到墙边。
父亲玩味似的一步一步逼近恐惧的我。
「不要。别过来」
膝盖瑟瑟发抖,我当场摊软下来。
我想把刚刚坐的椅子拿过来当路障,父亲露出浅浅的微笑,从我手中拖走椅子。
椅子被拖走的冲击,让我倒向地面。
父亲毫不留情地用脚踩住我的头。
「——叫你从前瞧不起我」
「没有。我没有瞧不起你」
「有,就是有。是谁说我臭把我赶到二楼?是谁怕被感染,一次都没来看过我?是谁说自己才不会变成僵尸,一个劲儿地看不起我?是谁说反正什么都能吃,在剩饭里放玻璃渣?」
「对不起。对不起爸爸。请原谅我……」
在急速远离的意识中,我想起〈僵尸生活入门〉的一节。
——又及,由于僵尸这个称呼含有差别意识,也有见解认为应该叫〈新人类〉——
没错,我是新人类。在旧人类的黄昏时代诞生的生命。
把父亲的怒号当成摇篮曲,我闭上眼睛。
同时心想现在的自己瞳孔到底是什么颜色呢。
1-2西历三〇六八年,灭亡日
(科学家会做圆环的梦吗)
西历三〇六八年,灭亡日悄然降临。
我跟同僚威廉一起利落地按下计量器的开关。明明老人们就在面前,威廉却毫不掩饰不满。
「实在是蠢得要死」
「啊啊,的确」
现在,我们眼前有台时间机器。试行已经结束。
「喂,奥萨。你觉得未来会改变吗?」
「不会。试了几次都没变。所以只能这样」
「叫什么来的。哎……」
「〈历史就此完成〉」
「没错没错。搞不懂大人物们在想什么」
咳咳,就像在责备威廉的无礼似的室内响起一阵假咳声。
不久实验对象被带来。一男一女。女人好像已经半精神失常。
「我是僵尸。不是人类,放手」
她厉声尖叫着。
听到女人的发言工作人员立即赶过去,用检查用的笔电筒照女人的瞳孔。确认完毕后,工作人员摇头否定。
「无异常。没有新人类化倾向」
对依然不肯罢休的女人,老人中的一位发话。
「沃克小姐。很抱歉决定无法改变。你必须跟这里的斯科特先生一起回到过去。开始吧」
时间机器的引擎逐渐升温,驱动声在室内嗡嗡作响。
男人似乎已经无力抵抗,乖乖坐进时间机器。
十分钟后,因麻醉而昏迷的女人被放到男人旁边。
「坐标设定完毕。开始传送」
听到信号,包含我在内的所有职员都带上太阳镜。新人类的瞳孔怕光。必须佩戴太阳镜。
不久炫目的光芒在房间中扩散开,时间机器消失踪影。
坐标是两百万年前的非洲。人类诞生地。
「哎呀哎呀。这样就能让亚当跟夏娃生诞生了,吗」
威廉点上烟。
沃克小姐跟斯科特先生是最后的旧人类。
新人类(旧称僵尸)的人口占比开始超过九成时,旧人类相继死亡。原因似乎是新人类散发的瘴气。
临死前把最后两个旧人类送回昔日的地球,也可以说是新人类仅有的一点赎罪。很遗憾由于我们新人类没有繁殖能力,已经把生存圈扩展到土星的新人类,随着旧人类灭绝,也会在百年左右之后灭绝。
一切都将终结。不对,不是终结。从我嘴里冒出来的是老人们钟爱的词汇。
「永劫回归」
「yongjiehuigui?」
「古人的思想。世界像圆环一样转动。因此终结不会到来。你能在这里抽烟也是预先决定好的。就算使用时间机器也改变不了过去。世界不断转动——直到永远」
「就像旋转木马一样?」
「没错。就像旋转木马一样」
我伸出右手,向威廉讨烟。
「要抽吗?真稀奇」
「……不。还是算了」
「你累了。从刚才起尽讲些难懂的话。之后来一杯吧。啊,我懂。你在担心那两个人吧?不要紧,这时候那两个家伙如今也正在努力吧。被新鲜空气与水包围着」
新鲜的水?啊啊,真可怕。新鲜的水对新人类而言无异于剧毒。我半反射性地怂起肩膀。
为了转换气氛眺望天空。天空一如往昔,让我放松紧绷的身体。
地球。母星。我们的故乡。
「天空真美。火星的天空也不错,不过地球的天空果然是最美的」
就像祝福实验成功似的,研究室外面是没有一丝云彩的紫色天空。
被新人类的瘴气染成紫色的天空。
不过,谁也不会在意这种事。新人类的瞳孔是深红色的。在地球还是朗朗青空的时候,我们眼中的天空就是紫色的。
1-3西历二三一五年,距离灭绝七五三年
(校园心里辅导员撒谎)
西历二三一五年六月。按响内线电话,等待反应。这份工作已经做了好几年,这个瞬间依然让我很不习惯。
「哪位?」
或许是觉得陌生的中年男性可疑,内线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很尖刻。
「我是校园心里辅导员名叫只野健。想谈谈您儿子一君的事情」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好像是让我进去。
一进屋,独特的味道便扑鼻而来。僵尸,我在心中嘟哝。二十四世纪现在,青少年不上学的原因基本都是僵尸化又或者僵尸化引发的霸凌。
「家里其他人都没事。为什么只有一……」
「伯母。请不要太失落。可以让我跟一君谈谈吗?」
一的母亲指向楼梯。孩子的房间好像在二楼。
「我在一楼的起居室等」
只说了这句母亲便匆匆离开。亲情,在僵尸发出的腐臭面前似乎也无能为力。
「一君。我是校园辅导员名叫只野健。可以让我进来吗」
感觉门后面的人正屏住呼吸。一阵沙沙声响起。然而,门并没有打开。我叫了几声都没回应。今天也会变成场持久战吧。就在我做好心理准备深呼吸时,听到蚊子一般细小的声音。是一的声音。
「……可是,我,很臭哦?」
「没关系」
我探出身子瞄了瞄楼下,确认他母亲不在,于是继续说道。
「其实叔叔也是僵尸」
「真的!?」
一的声音中升起希望之光,门开了。
一的僵尸化似乎相当严重,瞳孔已经变成深红色,鼻子也腐败陷没。
「你已经很努力了哦。明明才十岁真了不起」
一的眼泪刷地滴下来。孩子的房间乱七八糟,到处都有壁纸撕破的痕迹。多半是被一当成食物吃掉了。异食是僵尸的能力之一。
为了让一放心我故意张嘴大笑,亮出僵尸特有的牙齿。接着取下隐形眼镜,露出跟一同样的深红色瞳孔。
「跟我一样」
大概是太寂寞了。一像弹簧似的猛地扑进我的胸口。我一边抱住哭鼻子的一,一边若无其事地观察房间。发现房间的角落里有个装着黄色液体的塑料瓶顿时一阵心痛。肯定是用来代替厕所的。
等一停止哭泣,我慎重地询问。
「妈妈不准你离开房间吗?」
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变成僵尸的现实把孩子关在房间里的家长很多。根据情况有时不得不报警。
我指着塑料瓶说,一却用力摇头。
「唔唔嗯。不是的。妈妈才不会做那种事。可是,我讨厌……」
「讨厌?」
「因为,厕所旁边有镜子」
「哈哈。自己的样子很恐怖?我懂。叔叔也一样」
我轻轻截了一下一的额头,一扑哧一笑。这时不禁觉得幸好自己是僵尸。
我打开银色公文包取出道具。防腐处理用道具。
因为避免了最麻烦的情况心情轻松。
一边给一看硅胶做的假鼻子一边说。
「叔叔要施魔法了哦。快闭上眼睛」
我迅速实施防腐处理。脸颊修复完毕,接着是眼睛。一边哄对第一次戴隐形眼镜感到胆怯的一,一边贴隐形眼镜。最后是除臭喷雾。跟医用的不同,效果很弱,这是没办法的。毕竟我不是医生,能做的处理有限。
敦促一再次闭上眼睛,我一边背起一,一边向楼下的盥洗台走去。
「行了,快睁开眼睛」
一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见到镜子里映出的自己发出欢呼。
「太棒了,是人类时期的我!叔叔,谢谢你!」
听到一生气勃勃的声音,母亲现身。
母亲向一跑去紧紧抱住她。无以言表的呜咽从母亲的喉咙里冒出来。
「叔叔他,对我施了魔法」
一高兴地回抱母亲。
「我做了简单的防腐处理。能够应付一时……之后请准时去医院诊疗」
看到镜中的自己我一阵眩晕。隐形眼镜取下来一直没戴。我赶紧跑向二楼戴上隐形眼镜。回到一楼后为自己隐藏真实身份向母亲道歉,然而她并没有生气。
「一君。叔叔跟妈妈有话说。你能乖乖地回自己房间去吗?」
此后一个小时,穿插着教本〈僵尸生活入门〉,我跟母亲讲解了关于僵尸生活的基本事项。
「好了。有什么疑问吗?」
由于母亲明显地屏住呼吸,我还担心是不是除臭剂失效了。然而,并非如此。母亲做完深呼吸,随即带着不安与期待交织的眼神问道。
「一变成僵尸后,有办法在这世上生存下去吗」
如果老实回答答案肯定是「NO」吧。
就连僵尸的维权运动进行得如火如荼的现代,僵尸找工作也不容易。从事脑力劳动的人及其有限,大半都在施工现场或者垃圾处理设施从事体力劳动。我自己,在决定现在的就业岗位之前也辛苦了一番。
然而,我会撒谎。对这类疑问向来如此。
「请看看我。没关系,僵尸也能体面地生活」
为了不让孩子们自绝性命敢于向前。
「是哦……是哦」
母亲就像说给自己听似的点头认同。
「最后,我去跟一打声招呼就回去」
我一敲门,眼睛闪闪发光的一便冲了出来。少年手上有张原稿用纸。好像是一边做作业,一边等着我们谈完。
「快看,叔叔。我终于能写了」
作文的标题叫「将来的梦想」。开头是这样。
我将来的梦想是当校园心理辅导员。
长大后想要帮助像我一样对变成僵尸感到困扰的人。
(插图)
1-4 西历二四四五年距离灭亡六三三年
(艺人掉下xx)
西历二四四五年十一月。年轻艺人陆手边有张僵尸检查的诊断书。结果是阳性。
「我的梦想也到此为止了吗……。必须向咲道歉」
陆移至位于梅田的卡拉OK房间后,叫出搭档咲。
三十分钟后,不经敲门咲便猛闯进来。
咲大大咧咧地走近陆,毫无预兆地用手指直戳陆的眼睛。
「好痛。搞啥」
「不由自主。想瞧瞧深红色的瞳孔。哎呀?戴了隐形眼镜?」
「才第二期。颜色要等下周才变」
「唔嗯。眼珠子掉出来是?」
「……三周后」
「太好了。赶得上大赛哩」
一个月后,东京将举办漫才大赛。陆他们第四次挑战大赛终于获得出场权。
「哎?不解散吗?」
深信队伍会解散的陆沮丧地瞠目结舌。
「才不。为啥解散?」
「因为我很臭」
「塞上鼻塞不就行哩。好了,剧本。已经修改过啦快读」
陆唰啦唰啦翻开剧本,开始过目。
舞台提示中满载〈陆,摘下隐形眼镜〉〈陆,让眼珠子掉下来〉〈陆,用尖牙啃钉子〉等等僵尸段子。
「等一下,咲。这太乱来了」
「什么?太难了?」
「不是难不难的问题,这关系到播放伦理。漫才大赛会实况转播……」
呼呼,咲露出无畏的笑容。
「可是,很逗哦?」
咕,陆穷于应答。僵尸成为一般性存在的如今,暗地里僵尸段子早已传遍街头巷尾。只不过,广电处跟出版界担心来自人权拥护团体的抗议,迟迟无法决定对僵尸段子出手。
「艺人最要紧是吸引眼球。你试试看嘛?绝对会火」
被可谓艺人杀手的〈绝对会火〉四个字绊住的陆勉勉强强接受了更改过的剧本。
「万一被踢出演艺界你也得陪葬噢」
「哈哈,到时候就去街头表演啦。说不定意外地赚钱」
咲从包里取出纸扇开始摆造型。咲是个分外热爱怀旧漫才的女人。为了接近憧憬的all阪神·巨人她从不懈怠古典的研究。
「很好,要开始了哟」
确认陆已经读完剧本,咲宣称道。
「是是」
他还不知道。
由咲创作,陆表演的〈杂技眼珠子滴遛掉下来〉在僵尸层受到绝大支持,让两人走上星途。
他还不知道。
七十四年后,国立僵尸感染症中心的医生每次进行僵尸通告都会祭出杂技眼珠子滴遛掉下来,让患者捧腹大笑。(※参照1-1)。
梅田的卡拉OK房间。一切都是由此开始的。
1-5西历二四四六年,距离灭亡六二二年
(演员自述)
※西历二四四六年三月,来自波士顿·时代杂志揭载的独家访谈摘录
独家访谈(以下,表记为独):那么托姆。出柜后过了一个月,你的生活有发生变化吗。
托姆·伊斯特伍德(以下,表记为托姆):没有特别值得一提的变化。这点连我自己都没预料到。既然是这样真应该早点出柜。
独:有消息说你要自己当导演拍电影,是真的吗?
托姆:是真的。我想拍僵尸题材的电影。不戴隐形眼镜不化妆,反映真实僵尸生活的纪录片。目前正在海选招募出演的僵尸。不过,以美国现有法律必须设定为R18。
独:对于「上映真实的僵尸生活会对青少年的教育造成不良影响」这类世间风评有什么感想?
托姆:愚蠢之极。现在四个人里面就有一个僵尸。我们又没犯罪为什么非得过躲躲藏藏?我很想对人类说。「就像我们每天都戴隐形眼镜一样,你们也应该每天戴上深红色隐形眼镜」。
独:你不再佩戴隐形眼镜,是基于这层考虑吗。
托姆:没错。我从前就这么想。实际上的契机是他啦。陆·向井(※参照1-4)
独:陆·向井?
托姆:去年成为话题的日本大奖赛。你也看过不是吗?
独:啊啊,他啊。在喜剧表演·大奖赛上,摘下隐形眼镜出柜承认自己是僵尸。
托姆:他是个非常幽默的人……不对,应该说僵尸吗。他把僵尸的消极形象化为笑料。在新闻中得知陆的存在时,我觉醒了。在生活中伪装自己很空虚。于是立即买了去大坂的机票见他。他的搭档咲也非常了不起。她说「他是人类还是僵尸并不重要」。我也想跟那样的女性邂逅。陆真是个幸运儿。
独:您认为自己离婚的原因在于僵尸化吗?
托姆:关于这件事我无可奉告。
独:抱歉。快到时间了,请跟粉丝说点什么。
托姆:我的行为或许会令某人失望,不过我相信应该能成为更多人的希望。请大家务必关注下去。
独:——非常感谢。
1-6西历二二〇〇年,距离灭亡八六八年
(蜘蛛余市)
喂,这不是佐田公吗?是我啦,余市。
为什么翻垃圾箱。哎?变成僵尸了?那不是跟我一样。
今天的晚饭就这个?呜哇,根本不能吃。上我家来吧。请你吃好吃的。
好了,日本酒。别客气尽管喝。特意让没过火的生酒腐败熟成的家伙。味道十足吧?
喂喂,别哭啊。看来没工作连口好饭都吃不上。
不过时间过得真快。今天是二十二世纪的最后一天吗,哎?
你问我这十年都在干什么?
当然是蜘蛛(注:侵入高层公寓的小偷)啰。瞧我的手指。腐烂得恰到好处对吧。这样的构造可以黏住混泥土墙壁爬上高层建筑。嘛,就是所谓的和式蜘蛛人。
夏天最有赚头。因为住在高层建筑的家伙缺乏警惕会打开窗户睡觉。昨天我刚干了一笔。这双深红色瞳孔也很有用哦。在黑暗中完全不会辛苦。变成僵尸时,我大声欢呼。因为这样就能赚更多了。
所以有件事想找佐田公商量一下。我已经年过六十。一个人干蜘蛛也变得吃力了。要不要联手?
哎?不行?想正正经经过日子?唔嗯。
嘛,行。别在意喝吧喝吧。
你问这是什么?特地从滋贺拿来的鲋脂。别客气吃啦。
——是吗,很香吗。那就好。
嗯?什么?我睡着了吗。那可真是抱歉。要赶末班电车回家?
你变了。从前明明会喝一通宵。没种的家伙。
继续刚才的话。如果你改变主意记得联络我。
不会改变主意?别傻了佐田公。你懂吧?僵尸能干什么工作。看来你非常想回到露宿街头的生活。
答应我好吗。我最清楚你。
你会回来的。肯定。而且总有一天你会感谢我。
那么再会。等你联络。
1-7西历二八三一年,距离灭亡二三七年
(修女日记)
二八三一年四月八日
今天我是十岁生日。得到这本日记本做礼物。爸爸妈妈哭了。按照规定年满十岁的女孩必须离开父母在修道院生活。
同室的凯西似乎是个好孩子,暂时可以放心了。
今天搬家好累。我困了。
二八三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爸爸妈妈的耶诞节礼物到了。爸爸的是巧克力,妈妈的是手工编织毛衣。里面还有一封信,信上画满了黑线条,能读的只有「我们爱你玛丽。耶诞节快乐」
凯西说这是封经过修女〈检阅〉的信。
比我大两岁的凯西什么都懂。下次我要多问问。
(图)
二八三二年八月一日
今天第一次来月经。弄脏内裤我哭了。
「玛丽别哭。这是件大好事」修女安慰我说。稍微有点害羞。
二八三二年八月十日
今天在课堂上学习婴儿是怎么出生的。
等我们年满十八岁,好像会在肚子里注射婴儿素。奇怪了。妈妈从前说过。因为妈妈跟爸爸相亲相爱才有我的。
好想见爸爸妈妈。
二八三五年十月十四日
今天凯西出现了新人类化的侯兆。
凯西好像被移送到新人类居住区去了,连再见都没能说。
二八三七年四月八日
今天我满十六岁。
一点不觉得高兴。
二八三七年五月十三日
主说。
「生育众多,遍满大地」。
修女说。
「神选择了我们。僵尸无法生育。这是仅赐予我们人类的崇高使命」
我讨厌这样。我又不是生育机器。
谁来救救我。
二八三八年一月一日
新人类人口占比超过75%。太棒了。
希望奇迹也快点发生在我身上。
二八三九年三月十五日
今天早上呕吐。新人类化的侯兆?
二八三九年三月十七日
昨天偷偷去翻垃圾箱找剩饭吃。遗憾的是一点不觉得好吃,不过没有呕吐。
三周后我将迎来十八岁生日。求求您神明大人,请把我变成新人类。
二八三九年三月二十日。
今天偷偷潜入医务室用了检查用的笔电筒。结果是all green。阴性。
悔恨交加流下泪水。
二八三九年三月二十七日
这三天,我进了惩罚房。
因为我揍了对我说「再过不久你就会加入大人的行列了哦,玛丽」的修女……大概。说〈大概〉是因为我没有做过那种事的记忆。
根据医生的见解我好像处于某种抑郁状态。
现在我感觉到的新人类化侯兆不过是我的妄想吗。
二八三九年三月三十一日
今天,从工具箱里借来绳子。为了以防万一。本来可以用小刀可惜弄不到没办法。
二八三九年四月一日
今天,房间里来了新成员。名字叫克莉丝。是个刚满十岁的女孩。
「别哭克莉丝。这里的生活并不坏」
我一边撒着弥天大谎一边抱紧抽泣的克莉丝。简直就像从前的凯西一样。凯西过得好吗。想见她。
二八三九年四月三日
太棒了!胜利!
我的新人类化确凿无疑。就在检查证明为阳性的档口,我被赶出修道院。让我带走的只有这本日记本。不过即便如此也没关系。
向公车司机借来电话给父母打电话。爸爸妈妈都哭了。
因为「这下就能三个人一起生活了」。对了,爸爸妈妈五年前已经变成新人类。旁听的公车司机也跟我一起哭。多么好的人啊。
现在,我正在摇晃的公车中写日记。因为不想忘记这个瞬间的心情。
去外面的世界干点什么吧。对了,首先要上大学。
十岁时我的梦想是当学校的老师。不过,难得变成新人类,以月球为目标或许也不错。无论在哪个时代太空飞行员都是备受推崇的职业。
除了生孩子以外,新人类什么都能干。
我肯定也能当上什么。
1-8西历二三九一年,距离灭亡七四九年
(实验对象平凡的一天)
西历二三九一年,弗罗里达州立僵尸感染中心。
实验对象乔治侧耳倾听妻子同时也是担当医师克拉莉斯的话。
「好像在做梦哦乔治。你居然会变成僵尸」
「丈夫变成僵尸还高兴得起来的只有你了,克拉莉丝」
「因为可以充分研究。好了,张嘴」
时间是早上十点。实验开始。
乔治腹肌用力,决心直面今天的试炼。
「健康状态好像没有变化。那么,开始吧」
克拉莉丝麻利地肢·解·乔治。
首先是眼球。
带着医用橡胶手套的克拉莉丝灵巧地取下眼球。
克拉莉丝轻轻地把扑哧扑哧跳动的眼球放入烧杯中。因为摆在桌子上会滚落的地面。
接下来是鼻子。
去除硅胶做的假鼻子,确认鼻子周边的腐烂状况。
「防腐剂很有效。非常好」
新药效果得到验证让克拉莉丝感到满足。
再来是胳膊。
克拉莉丝转动胳膊肘,砰地拔出胳膊。没有喷血。僵尸的血液粘稠度远远高于人类。由于接触空气立即就会凝固,不用担心流血过多而死。
「接下来是检查下半身」
克拉莉丝连带内裤一起脱掉乔治的裤子。既没眼球也没胳膊的乔治无力抵抗。克拉莉丝的呼吸喷到他的男性器官附近,让乔治感到害羞。僵尸没有生殖机能。再无必要的那部分最先腐烂从身体上脱落。
「男性器官没有再生的侯兆」
克拉莉丝笔走龙蛇的声音无情地响彻房间。
「克拉莉丝,可以把眼睛放回去吗。快到极限了」
乔治的眼窝很疼,提醒他极限即将来临。克拉莉丝慌慌张张地把眼球塞回原来的地方。
「眼球分离的极限是二十分钟」
「……顺便再把胳膊也接回去就更棒了,亲爱的」
「是哦。好吧」
实验开始后一个小时,乔治恢复原本的僵尸形态。
乔治用镜子仔细检查全身。为这次也平安熬过实验,感谢神明。
「啊呀讨厌,都这个时间了?我得走了。乔治,麻烦你收拾一下实验器具好吗」
克拉莉丝外出意味着乔治的休息。乔治松了口气回答道。
「当然。去学会?」
「不。是去死刑现场」
「……哈?」
「要想方设法杀死怎么都死不了的僵尸。真让人期待」
终于来了吗,乔治心想。
近年,涉及僵尸的凶恶犯罪激增。其中也有人被处以死刑。
然而,要怎么杀死僵尸呢?这才是问题所在。
僵尸不需要氧气。绞刑绞不死他们。
僵尸的消化机能很强。毒药毒不死他们。
僵尸对电流也很强。电椅电不死他们。
「今天要试试断头台。头跟身体分离的僵尸几分钟会死呢真让人期待」
像个闭月羞花的少女似的脸颊染成蔷薇色的克拉莉丝悄悄向乔治坦白秘密。
「你啊……嗯……对了,真让人大吃一惊」
乔治说出的话既非赞扬也非讽刺,不过克拉莉丝似乎解释为前者。
「谢谢你这么说。我很幸运。因为,有你这样的理解者常伴身边。我爱你乔治」
说着,克拉莉丝抱住乔治。就跟他还是人类的时候一样。
「太狡猾了。我也爱你。直到永远」
乔治觉得白大褂上染满鲜血微笑着的克拉莉丝很可爱。
配偶变成僵尸后提出离异的人很多。这么一想便觉得自己很幸运,乔治忘掉实验伴随的辛苦,沉寂在幸福的氛围中。
「对了亲爱的。换件白大褂再走。仪表很重要」
「知道了。晚饭一起吃。约好了哦」
乔治带着自豪的心情目送换上新白大褂的克拉莉丝飒爽出行。
1-9西历二五一九年,距离灭亡五四九年
(玩家的泪水)
西历二五一九年八月。圭太哭了。
因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收藏被强壮的黑衣男搬走。少了整整五箱收藏的单人房间空荡荡的,不由得让圭太深感丧失之物的重要性。
「抱歉。这也是为了工作」
把纸箱都搬到车上的黑衣男很过意不去似的弯腰鞠躬。
黑衣男礼仪格外端正也是加深圭太伤口的原因之一。如果是个脸皮更厚的人就能恨他了,圭太心想。
「请告诉我告密的家伙是谁」
阿诚,阿海,阿鹰——圭太回忆三天前来他房间玩的成员。告密者肯定是这三人里面的一个不会错的。
「抱歉。不能告诉你告密者是谁。这也是规定。稍微失礼一下」
黑衣男取下太阳镜,用手帕擦拭。露出藏在太阳镜底下深红色瞳孔。
「刑事先生。真的有僵尸科吗」
第一次亲身接触刑事的圭太抑制不住好奇心询问道。
「没有。就算有也不会告诉一般人。大概是你电影连续剧看太多了」
黑衣男,更正刑事敲了敲变空的壁橱忠告圭太。
「这次念在你是初犯既往不咎,今后可要注意了」
尽管知道刑事这么说是出于好意,圭太却不由得想反驳。
「为什么不能收藏僵尸游戏跟电影。我自己就是僵尸」
两个月前,国联发表新人类宪章。僵尸这个旧称当天便销声匿迹,此后处于灰色地带的僵尸相关娱乐一夜之间被打黑。
非常期待的僵尸游戏新作开发也跟着告吹,身为玩家的圭太意气消沉。
「僵·尸·这·个·名·称·一·开·始·就·不·存·在。是新人类。国际会议这么决定的」
「就算换了标签,本质也不会变。我是僵尸。而且刑事先生,你也一样」
唔嗯,嘟哝着刑事重新带上太阳镜。
「你现在,是大学生呢。读什么专业?」
「社会学」
「那么有教过危险思想吧。那时候用的什么教材」
啊,圭太发出惊讶。
在危险思想学讲座上使用的教材当然是以危险思想为题材的教材。其中也包含了以打倒僵尸为目的的游戏。
「接下来当我自言自语好了。你现在是大学生。过段时间还要写毕业论文吧。你是为了写毕业论文的题材——换句话说是为了研究才买这些东西的。并不是为了娱乐。让教授给你的毕业计画书上盖章后,来一趟警察署就行了。虽然不能说全部,但六成左右会回到你手上吧。嘛,就是到大学毕业为止应付一时而已」
「非,非常感谢!可是,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亲切呢?」
刑事推了推太阳镜说道。
「没什么,很简单。我有段时间也对那类游戏着迷。运气不好被母亲发现没收了。过去的往事」
到目前为止刑事那张严丝合缝的嘴巴微微上翘,形成类似共犯的微笑。
「是吗……」
「再给你一个忠告吧。今后的时代,正攻法是行不通的。劝你先找好退路。特别要注意身边的人——我想你已经明白了。就是这样」
向圭太建议完后刑事坐上警车,静静地开走了。
直到警车在转角处消失,圭太一直保持低头行礼的姿势。
1-10西历二五二〇年,距离灭亡五四八年
(随即刑事扣动扳机)
西历二五二〇年二月。暗夜中有两个影子从一栋大厦跃向另一栋大厦。追赶者与被追者。隐隐发光的深红色瞳孔宛如萤火虫一般舞动着。
「哼想抓我。蠢货」
两者的距离渐渐拉开。十米。二十米。在距离大约拉开三十米的时候追赶者,关浩停下脚步。
「佐佐木。上吧」
「了解!」
「笨蛋,声音太大了。会被目标发现」
「抱歉」
此时无线信号突然中断。
哎呀呀,发出叹息的浩继续跟踪。浩已经五十岁。在五层楼的大厦房顶跳跃很费劲。
「抓到嫌犯了」
在浩越过第四栋大厦时,收到联络。对于自己圆满完成点子的职责,浩吐出安心的叹息。
「按住别松手。不要大意。对方可是僵尸」
嫌犯已经杀害数人。浩没心情称呼对方新人类。延用了旧称僵尸。
「是的。当然」
佐佐木的声音中没有疲惫之色。这就是所谓年轻吗——感受到世代交替的洪波,浩发出叹息。
浩来到现场,意外地发现嫌犯老实地坐着。双手已经被带上手铐。
浩从怀里取出照片,放到嫌犯面前。
照片上映着绽放温柔笑容的中年女性跟三岁的双胞胎姐妹。
「认得这些人吗」
「不认得。她们怎么了?」
「少装蒜。她们是你一个月前闯空门那户人家的住户」
「我只是稍微打扰一下空屋而已。对谁住在里面没兴趣」
浩抓起嫌犯的头发顺势按倒在地面,嫌犯不仅没有胆怯反而露出愉悦的笑容。
「噢,好可怕。之后我要告诉律师先生。就说〈在被捕时遭到不当对待。这是对新人类的差别意识〉。你是公务员吧。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革职」
「没关系。不会被革职。佐佐木,那个」
浩骑在嫌犯身上,掰开嫌犯的嘴巴,把那个倒进去。
「唔咳咳咳咳咳!」
嫌犯的惨叫响彻暗夜。
「富士的喷泉果然效果绝佳」佐佐木表示。
僵尸惧怕新鲜水。以人类而言等于用盐酸烧胃一样的痛楚袭向嫌犯。
嫌犯在房顶上满地打滚,吐了无数次。估计他快吐完了,又再次抓住嫌犯。这次轮到佐佐木骑在嫌犯身上。
「好了,我再问你一遍。认得这些人吗」
浩一边晃悠装了喷泉水的塑料瓶一边问道。效果显著。嫌犯坦白了自己的罪状。
以为没人的房子却有人在。脸被看到,冲动地杀掉三人的事。吃掉三人的遗体,消灭证据的事。用自己的胃消化三人份的遗体太勉强了,于是在公园的公共厕所吐掉用水冲走的事。
「其他呢?」
「没有了。我还是第一次干出这种蠢事。拜托快把塑料瓶收起来!」
浩暂时离开嫌犯,用无线信号联络上司。
「是黑的。怎么办」
「哈。那是肯定的吧。跟平常一样。没有例外」
如此这般决定了嫌犯的命运。
「佐佐木。就这样紧紧按住别放」
浩拔出枪。抵住嫌犯的脑袋。误以为自己会被送往拘留所的嫌犯脸色大变发狂起来。
「住手!我不是已经认罪了吗!」
「现在是。不过,马上就会改口」
浩想起迄今为止的嫌犯们。
哪个嫌犯在被捕的瞬间都很老实。然而,移往拘留所后就会态度剧变。
自己没做过。是被迫坦白的。警察对僵尸有偏见。
只要嫌犯这么声张,就很难以强盗致死罪立案。因为被害者连带遗体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寻找物证极其困难。被怀疑短时间吃掉上百人的蜘蛛余市(※参照1-6)无法以强盗致死罪立案,遗嘱们都饮泣吞声。
浩抓住嫌犯的脖子死死摁在地上,似乎稍微有点用力过猛,嫌犯的颈骨响起喀嚓一声折断的声音。
「喂,知道吗?我没有户籍。身体变成僵尸的时候就已经是死人了。你问为什么?为了不让像你这样的坏蛋逍遥法外」
随即浩扣动扳机。
「佐佐木。已经可以了。离开嫌犯跟本部联络吧」
两人等待本部派来的直升机。为了回收遗体。
佐佐木脱下自己的衬衫盖在嫌犯的遗体上。
「真温情。这样可干不了僵尸特科」
「我知道。知道是知道」
「哎呀哎呀。看来世代交替还早着呢」
「哎?什么意思?」
「没什么。走吧」
浩向从远处飞来的直升机招手。
1-11 西历二六〇一年,距离灭亡四六七年
(关原瓦伦丁·前篇)(译注:圣瓦伦丁日,即情人节)
在关原之战过去一千年零三个半月的时候。
中学二年级生爱独自一人来到百货店。
为了决定天下归属的关原之战——瓦伦丁。
爱哼着鼻歌下楼梯。地下一层是旧人类的食品区,地下二层是新人类的食品区。地下二层的照明相当节制。主要是考虑到新人类的瞳孔怕光会疼痛。
「买什么好呢。真让人困惑……」
爱在起司卖场停下脚步。热爱发酵食品的新人类相比巧克力更喜欢起司。起司卖场也配合季节推出了心型起司。
「选哪个好呢」
爱查看钱包确认军款。总计两千日元。
「欢迎光临。请尝一块试试」
见到爱后判断她不是光看不买的客人吗,店员拿出试吃用的起司。爱表示谢谢后用牙签挑了一小块起司放进嘴里。
「什么啊这是!跟平时吃的完全不一样!」
「这边是世界三大蓝起司之一,意大利古冈左拉芝士。和您胃口吗?」
爱享受着口中的余韵,扫了一眼标价。上面的价格,大约一百克一千日元。
「骗人」
牙签从爱嘴里哗啦掉下来。价格相当于爱平时吃的起司的四倍。
从爱的反应中察觉到什么的店员,拿出别的商品。
「那么这边的切达起司如何?很便宜哦」
爱顺从店员的推荐试吃了切达起司。好吃是好吃,不过由于刚刚吃过绝品起司,爱嗯嗯呻吟了一下。
切达起司是大众口味。香气也淡淡的。
相比之下带有青霉纹的蓝起司释放出强烈的香气。很难说符合大众口味。
然而,这是旧人类占大多数时的情况。
西历二六〇一年现在,席卷起司界的是释放出压倒性强烈香气的起司。
「不好意思,我再逛逛别的卖场」
说完,爱逃出起司卖场。
楼层中央设置了瓦伦丁特卖专柜,爱想去那边瞧瞧。专柜里不但有鲋脂,咸鱼干等日本珍品,甚至还准备了被誉为世界最臭的北欧鲱鱼罐头。以及来自韩国的生鱼片发酵雁木鲼,跟来自中国的臭豆腐。
「嗯,很香。不过,外观果然有点让人在意呐」
爱沉醉于发酵食品的香气中眯起眼睛反复思索。
不过,她在这方面果然是个少女。
腌鱼干不适合告白,应该准备造型更可爱的东西……得出这一结论的爱,转身再次向起司卖场走去。
这时有人叫住正向起司卖场走去的爱。她是爱的同班同学歌。
「哎哎哎!?小歌!?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小爱才是!?这里明明离校区很远。难道说你是来买瓦伦丁起司的?我也是」
歌害臊地微笑起来。歌好像已经买完了。左手拎着装了起司的纸袋。
「买了什么?」
「古冈左拉起司……因为去年没能送出去,今年想努力努力」
「讨厌小歌的男孩根本不存在!送给谁的?」
歌害羞地垂下眼帘。祖母是西班牙人的歌,头发色素有点淡,脸部轮廓分明。班上的男孩一脸傻乎乎地看着歌发呆的场面,爱见得多了。
「不要跟人说哦?」
「不说」
「嗯……是铃木亮太君」
布鲁图斯,还有你吗——爱的脑海中浮现出刚刚在世界史课上学过的台词。(译注:凯撒大帝遭暗杀时留下的名言)
「哎,哎,为什么是亮太?他又不帅」
爱是亮太的儿时玩伴。本来每年瓦伦丁都会送他起司,不过那是人情。今天她鼓足干劲决定送本命起司。
即是说,两个人想的完全一样。
「呼呼,别藏了。爱的心意我很清楚。那么学校见啰」
说完校园第一美女迅速离开。
被单方面发表宣战布告的爱唯有一脸茫然。
世事多变换,然而人类爱争斗的特质没那么容易改变。
决定天下归属的大合战,如今,即将拉开序幕。
——后篇待续——
1-12西历二六〇一年,距离灭亡四六七年
(关原瓦伦丁·后篇)
西历一六〇〇年十月二十一日,关原之战。小早川秀秋被迫做出决断。是追随西军丰臣方,还是追随东军德川方。根据这一决断他的人生将发生巨大改变。他还不知道。他个人的选择将给日本历史带来重大转折。
此后时光飞逝,来到西历二六〇一年二月十六日(星期一)。一个男中学生正被迫做出决断。
「亮太君,这个给你。虽然迟了两天」
亮太面前站着一个少女。是名声远扬的校园第一美女歌。
「啊,知道了。交给俊就行了吧?包在我身上」
俊是亮太的死党。足球部的王牌俊非常受欢迎。经常有人拜托亮太送瓦伦丁起司给他。
「不对。这是送给亮太君的礼物。先说好,不是人情哦」
「哎?为什么是我?我们又没有接点?不是唬我吧?」
首次被人告白的亮太太过动摇,连发问号。歌就像看透了亮太的反应似的,呼呼笑起来。
「我就喜欢亮太君这种不加修饰的地方。瞧,我的外表很显眼常常被人说这说那不是吗?可是,亮太君不会把我跟其他女孩区别对待。感觉跟亮太在一起我能做回真实的自己」
「你太抬举我了啦」
「我也喜欢你这种谦虚的地方」
被校园第一美女这么说没有男生会不高兴。亮太就像水煮鱿鱼一样红彤彤的。
「不用急着回复。希望你好好考虑我的事情」
说完歌便转身离开。从小学习芭蕾的她做什么动作都有模有样。亮太跟平时一样傻呼呼地看着她的背影发呆。
「我是在做梦吗」
亮太用手指强扯自己的脸颊,确认这是现实,然而即便如此依然觉得如坠梦境。
「跟花里同学交往?我?」
此时,亮太口袋里的携带电话震动起来。是没见过的号码。
「这种时候打来谁啊真是的。喂,请问哪位」
「亮太君?抱歉,(※参照1-11)我是爱的母亲。有件事想问问你。上周六你跟爱在一起吗」
「没有。那天我在练习足球。发生了什么事吗」
「从上周六开始爱的样子就变得很奇怪。回到家后只会哭。今天也说不想去学校。亮太君知道什么吗」
嗯,亮太思索起来。今年跟爱分班不同,没有把握爱的交友关系。
「万一是霸凌之类的该怎么办……」
爱那爱操心的母亲在电话里颤颤抖抖的样子传达过来,亮太决定去探望爱。
「爱,我进来了哦。搞什么不是很有精神吗」
亮太一进爱的房间便跟趴在床上看漫画的爱对上视线。因为是在家里爱既戴隐形眼镜也没化妆。深红色的瞳孔跟僵尸青白色皮肤暴露无遗。
「等等等等等等!为什么亮太会在的!」
爱扔掉漫画用被子盖住脑袋。
「还问为什么。伯母给我打了电话」
「妈妈?真是的,瞎操心」
「既然知道就别做让伯母操心的事」
「闭嘴。跟亮太没关系」
「我可是特地来探望你没有这么说的吧。真是的,一点不可爱」
趁房间主人躲在被窝里,亮太慢慢悠悠地观察爱的房间。亮太上次进爱的房间还是念小学的时候。看到架子上摆满化妆品,亮太取笑爱。
「明明可以不用化妆的。真浪费」
亮太不注重外表。虽然做了最低限度地防腐处理,但没有用粉底之类的隐藏僵尸特有的青白色皮肤。毕竟是发育中的男中学生。如果有买化妆品的钱更想用来买吃的。这是亮太的方针。
爱在被窝里蠕动。如果是平时肯定会来句反驳说「就是因为这样亮太才不受欢迎!不懂女人心!」然而,今天的爱始终保持沉默。
「到底发生了什么?说嘛。我买了爱喜欢的裂口起司哦」
即便亮太拿出裂口起司,爱也没反应。这下糟了,亮太心想。上次见到这么失落的爱还是爱刚刚变成僵尸的时候。五年前,比关系要好的朋友更早变成僵尸的爱拒绝转入新人类班,像今天一样在被窝里笼城。
「反正我是个只配得上加工起司的女人。成不了古冈左拉」
爱含混不清的声音从被窝里冒出来,亮太歪起脑袋。他还没打开从歌那里得到的礼物包装。揣测不到爱的真意也无可厚非。
「曼陀罗格拉(译者注:传说中的植物)是什么?」
「不对。是古冈左拉。世界三大蓝起司之一。非常贵」
「多少钱?」
「一百克一千日元」
「想吃吗?」
「嗯。慢着不对。我的意思是我配不上古冈左拉」
「就算是加工起司也不错啦。很甜」
「哼。可是,眼前同时放着古冈左拉跟加工起司的话你会吃那一边?肯定是古冈左拉吧」
爱再次蠕动起来,被窝都变形了。被纯白的被窝包裹着的爱像个蛹似的,完全没有要出来的迹象。不管亮太说什么都没用。但是,放着这种状态的儿时玩伴不管也不行,亮太在爱的床边坐下等待了大约十分钟。坚持不住的爱,总算发话了。
「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哈?」
「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按照爱的提示亮太打开抽屉,里面有个纸袋。
「那是,瓦伦丁的。拿了快走」
「谢谢……话说现在不是给我起司的时候吧?真的没问题吗你」
「笨蛋」
明天我会去学校,在爱做过保证后亮太决定姑且先回自己家里。
「哎呀?两边的纸袋一模一样。」
右手拎着从歌那里得到的纸袋,左手拎着从爱那里得到的纸袋,亮太匆匆忙忙踏上归途。
回到家里打开包装的亮太大吃一惊。
歌的纸袋里装着世界三大蓝起司之一的古冈左拉。
而爱的纸袋里装着可以用来做加工起司原料的切达起司。
「刚才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迟钝的他总算发现了爱的心意。
「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时间是西历二六〇一年二月十六日。
在两份起司面前亮太苦恼不已。
1-13西历二四五〇年,距离灭亡六一八年
(某个家庭的开端)
樱是个惹人怜爱的女孩。刚刚出生半年就变成僵尸的她惨遭双亲抛弃,被迫生活在儿童养护设施里。那个时代对僵尸的偏见仍然根深蒂固。很难找到愿意领养她的人,不知家庭为何物的樱已年满八岁。
这样的她即将迎来转机。
西历二四五〇年三月。樱跟儿童养护设施的院长一起拜访某间公寓。总算找到领养人了。
「陆先生(※参照1-4)跟咲小姐嘛虽然有点怪怪的但不是坏人放心吧」
樱忐忑不安地目送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便离开的院长。一开始的试行期间樱会在陆家预留两周。
樱见到陆跟咲的脸大吃一惊。因为是在电视上常常出现的脸。
「僵尸僵尸?艺人组合?」
僵尸僵尸是现在急速成长中的搞笑组合。原组合名叫「僵尸人间」,不过两年前咲也幸运地变成僵尸后,便把组合名改为「僵尸僵尸」继续开展活动。顺带一提,趁着咲僵尸化的机会两人结婚了。
「哦,又是个可爱的粉丝耶。谢谢,我是干这行的」
陆让眼珠子掉到右手上,递给樱。随即「搞啥。递名片啊这是眼珠子好吗」咲的折扇神速出击,准确地击中陆的后脑勺。
对于预料之外的展开樱唯有目瞪口呆。
「哎哟哟,手滑哩。嘛够了啦,开饭开饭」咲说道。
小小的餐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
大坂烧,汉堡包,蛋包饭,披萨,土豆沙拉以及小孩子会喜欢的食物齐聚一堂。
「知道小樱会来。三天前就开始熟成哩。很好,吃吧吃吧。要不先摘掉隐形眼镜?眼睛很干吧。盥洗台在那边」陆说道。
「没关系。陆先生,咲小姐,今后请多多关照」
樱低头行礼。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嘻嘻哈哈的陆笑意全失,就像能面一样面无表情。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樱害怕起来。莫非不该亲昵地用名字称呼对方。陆好歹是个名人,或许会得罪他。想到这里樱试着用陆的姓氏称呼他。
「向井先生,今后请多多关照」
陆眉头深锁,抱起胳膊,紧绷着脸。
「怎么了亲爱的。瞧你眉头皱的」
从厨房拿来筷子的咲一脸莫名其妙。陆向咲招手,在咲的耳边说了什么。听完陆的耳语咲尖叫起来。
「搞啥?啊,因为被叫陆先生很受打击。别说傻话哩。谁会叫第一次见面的大叔阿爸?太勉强了吧。哈?叫爸爸也行?爸爸不行的话老爸也可以?你的脸皮有多厚啊。连咱们都还没有被叫妈妈。不过你的心情咱们懂。毕竟咱们也在两年前变成了僵尸,已经不能生小孩哩。啊啊,一次也好真想让人叫咱们一声阿妈。有没有哪儿掉可爱的女孩」
「别傻哩咲。我们可是僵尸。会来我们这种家的奇人,哪儿去找哩」
陆跟咲哟哟哟,一边假哭一边用手捂住脸。
自己来到了很不妙的家——樱跟不上两人高昂的情绪茫然若失。然而,就像在拿樱的反应逗趣似的,陆跟咲从捂住脸的手指缝隙间偷偷观察樱。他们明显在等「阿」呀「爸」呀「妈」呀开头的单词。宏大的开场白。
樱觉不由得火大。她心想,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抱着多大的不安来到这个家的。但是,不说那句话好像没法收场。虽然很不情愿她还是附和了这场闹剧。
樱首先说了「阿」。于是陆跟咲两个人双手撑着桌子,眼睛闪闪发光。等待「阿」的后续单词。
在此樱故意停了一拍。因为大坂出生的女人深韵会话的轻重缓急。她在心中慢慢数了三下后,
「阿伯,阿姨。今后请多多关照」
说着低头行礼。
两个人发出怪叫「拉倒」,间不容发地倒向椅子后方。
因为太不像样了樱笑起来。看到樱笑,倒在地上的陆做了个小小的胜利姿势。
「很好。终于看到小樱笑了」
「哎?」
「啊呀,没事没事。咲,快起来。吃饭了」
「是是。吃完了去百货中心。被套啊窗帘之类小樱想自己选吧?还没买哩」
「慢着咲。你为什么擅自坐到小樱旁边。太狡猾哩」
「先到先赢。小樱也觉得相比邋遢大叔我更好呐?呐?」
咲双手用力紧紧抱住樱。
「行啊。既然你坐在小樱右边我就坐左边」
陆从桌子对面搬来椅子,霸占樱左边的位子,跟咲一起紧紧抱住樱。被两人紧紧抱住的樱感觉就像是搭乘拥挤的满员电车似的气氛。
突然樱被不可思议的错觉所困。莫非自己一直在做梦。住在设施里什么的全部是假的,实际上该不会一直都跟这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吧——樱想着这样的事情。
(阿爸。阿妈)
于是,樱在心里偷偷这么称呼两人。
「好了,吃饭吃饭。不准讲客气」
陆和咲在两边不断给她夹菜。樱的碗里霎那间便堆满了美味佳肴。
「够了,这么多吃不完啦。我开动了」
樱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寂寞的孤儿早已不复存在,这里只有幸福的三口之家。
1-14西历二五二二年,距离灭亡五四六年
(女大学生齐聚涩谷)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庆典。
西历二五二二年十月三十一日。我(※参考1-1)人在涩谷。今天是万圣节。大家各自穿上变装。顺带一提,我装扮成魔女。还拿着魔杖。唯独今天既没戴隐形眼镜,也没涂粉底。其他人也一样。平日里拟态成旧人类的我们,今天可以维持本来面貌。这就是万圣节。
「啊,真舒服。每天都是万圣节就好了」
朋友阿莉莎一边大幅摆动双手,一边在人行十字路口上阔步。也是,阿莉莎的皮肤比普通人敏感一倍用粉底会发疹。然而如今的世道在人前暴露僵尸特有的青白色皮肤有失礼节,只好忍着瘙痒化妆。活着真的很累。让人感慨。
自从那件事以来一直跟父亲处得不融洽。虽然再没有被踩过,不过老实说我已经跟不上每次上桌子就大谈人种问题的他。父亲好像是下一届区议会议员的候选人。他成了打着〈建设新人类宜居社会〉口号的新人类党党员。
就我而言希望在改善日本社会以前先改善改善家庭环境。
在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哎呀,我心想。有个女孩蹲在地上。她捂着嘴,好像快吐了。
「你没事吧?」
「抱歉。我想来看看真正的僵……不对,新人类可是受不了味道。只要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我把自己的行李交给阿莉莎后,用公主抱抱起女孩。我也是个满像样的僵尸了。做这种事小菜一碟。
「去药妆店买个防臭口罩吧。今天没喷除臭剂的僵尸也很多,你患了尸醉哦」
「抱歉。非常感谢」
女孩精疲力尽把体重托付给我。
我们穿过人群,前往药妆店。
三十分钟后,症状稳定下来的女孩自称玛丽。好像是中学二年级生。
因为她说「为了表示感谢请让我招待你们吃点什么」,我跟阿莉莎点了优酸乳果汁。这种饮料人类僵尸都能喝,价格也便宜。于是我们来到经常光顾的店,也有万圣节的关系,客人几乎都是僵尸。
「哇,好多僵……不对,新人类哦。你瞧,大家平时都拟态不是吗。很难有切身感受」
玛丽意味深长地环顾店内。「叫僵尸就好」我苦笑着说道。
「唉!?可是僵尸是差别用语哦!?学校的老师说过绝对不可以叫僵尸」
「现在的中学的确是那样的。可我们上学的时候叫僵尸很普通哦」阿莉莎说道。
「是吗?我身边都没有人变成僵尸。受教了」
好像在读私立贵族女校的玛丽礼仪非常端正。对于她过度庄重的态度我跟阿莉莎表现得扭扭捏捏的。或许该向玛丽学习一下。
此后我们三个人一起玩。在game中心拍大头贴啦,逛Windowshopping啦。玛丽询问我们僵尸的生活,我们询问玛丽现时点中学的样子。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玛丽回家的时间。
「今天非常感谢。变成僵尸并不是坏事呢。我已经没有不安了」
「玛丽妹妹,莫非你也出现了僵尸化的侯兆?」我一问玛丽便摇头说。
「没有。这个时代,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又或者自己重要的人会变成僵尸不是吗。所以我想提前了解」
「玛丽妹妹真了不起!」阿莉莎拍手称赞。我想起自己上中学的时候,陷入自我厌恶中。
如果我是个像玛丽一样心地善良的孩子,就不会跟父亲处得不融洽了吧。
感觉就像被迫喝了苦水似的。
一边对通过验票口的玛丽挥手我一边心想。今天要好好听听父亲的话。不管多吵,不管多长。而且我也要说话。说今天遇到一个很棒的女中学生。
因为今天是万圣节。可能会发生奇迹。
我举起手中的魔杖,对自己施魔法。
1-15西历二一七〇年,距离灭亡八九八年
(书店店员推荐图书)
欢迎光临。请问您找什么。
哎?只是难得想进进书店?
啊啊,最近顾客明显减少了。请慢慢看。
畅销书吗。
最近这本很畅销呢。法兰兹·卡夫卡的『变身』。哎?不知道?
二十世纪的名作哦。故事梗概……对了是这样的。有一天主人公醒来后变身成了一条大虫子。这样的设定很受欢迎吧。你问为什么?
大家都很不安哦。
是说「一觉醒来不会已经变成了僵尸吧」。
二十年前政府的公开发表,那是场失败呢。承认了僵尸的存在。
哎?不相信僵尸?那是都市传说?嗯,也有这样的见解呢。
抱歉,要打开窗户呢。一直关着味道散发不出去。
照明再亮一点比较好吗?
原来如此。我会考虑的。
我天生眼睛弱,实在没办法放弃太阳镜。
——话说回来,我们在谈什么。
对了对了,畅销书。
这本怎么样?『如果变成僵尸~Q&A~』。
这本书的作者是国立感染症中心的医生值得一读。
哎?所以说不存在什么僵尸?失礼了。
今天好热明明才五月份。不介意的话那边有饮水机请随意使用。
哎?水腐败了?不可能有这种事。昨天才刚刚请人换过水桶。新鲜水应该放得满满的。
为什么脸色那么青。
哎?本来脸色就不好?唔嗯,是吗。
那边有台阶小心。
哎?要走了?
是吗,真遗憾。
今天非常感谢。
欢迎您再度光顾。
1-16西历二四〇〇年,距离灭亡六六八年
(艺术家的眼界)
「哦,京助。欢迎光临尸者帝国」
西历二四〇〇年六月。京助在月球基地降落,迎接他的人是儿时玩伴正辉。
「哪里哪里。承蒙阁下邀请不胜荣幸」
「别叫我阁下啦」
日本人居住区的执行官正辉露出喜形于色的表情拍了拍京助的肩膀。
「对了?作品在哪里?」
「揭幕式前放在仓库里」
「原来如此。先逛逛机场吧。有东西想让你瞧瞧」
正辉朝机场出口的反方向迈开步子。第一次来月球基地的京助环顾四周,大发惊叹。
「真厉害。所有人都是僵尸吗」
除了部分观光客,月球上没有人类。由于僵尸拥有远超人类的强韧体魄,被选为月球基地驻扎员的铁定是僵尸。月球上穿梭往来的人任谁都把深红色瞳孔暴露在外。这是地球上看不到的光景。
「说什么。你自己也是僵尸吧」
的确,京助苦笑道。
两人搭乘电梯来到五楼。
门静静开启。
为什么正辉会带自己来这里呢,京助立即便明白了。
地球就在玻璃的另一侧。
京助为其美丽窒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今天很幸运。是full earch」
就像从地球上看月亮有阴晴圆缺一样,从月球上看地球也有阴晴圆缺。
幸好今天是能看见full earch的日子,京助才能看到正圆型的地球。
「真希望在创作作品前看到这幅景象」,京助叹息道。他是艺术家。为了交付装饰机场的铜像,才远道而来。
「话说回来,京助居然成了艺术家。图工(译者注:小学的图画课跟手工课)明明是我比较厉害」
「要说这个的话学习可是我比较在行」
京助想起小学生时的自己,心情变得很愉快。人生是难以琢磨的。两个臭小鬼居然会来月球。如果当时的班导知道了肯定会吓到瘫软吧。
「后天的揭幕式正辉也会来吗?」
「当然,不然谁把你介绍给大人物?」
「请多多关照哦,阁下」
「差不多该走了。英国人居住区有间不错的酒吧。我带你去」
「不了,我还是去仓库吧。运输途中可能出现破损」
「是吗,知道了。你会在这边呆两周吧?下次有机会再说」
告别正辉,京助向仓库走去。
他开锁检查集装箱。
「太好了。没有破损」
京助用笔电筒的灯光照着铜像检查细节,简直就像影子画一样墙壁上映出铜像的影子。仅仅是看影子的话,很像类人猿的铜像吧。双手下垂,身体前倾的成年男性姿态,应该任谁都在教科书上见过。
然而,一旦接近铜像就会发现这种解释有误。
因为,那尊铜像里嵌了红色玻璃做的瞳孔。
从类人猿到人类,再从人类到僵尸。
这尊铜像集三者的印象于一体。
「尸者帝国,呢」
京助反刍正辉的话。
西历二四〇〇年现在,僵尸大约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二十。异端者渐渐不再是少数。其中,诞生了应该废除僵尸这一称呼,另行命名的运动。
由于僵尸一词源自伏都教中让尸体复活的秘术,信仰基督教伊斯兰教的国家率先召开国际会议,摸索解答。活尸,突然变异体,亚人等为数众多的候补应运而生,然而全都欠缺决定性元素,至今无法达成统一见解。对他国宗教宽容的日本摆出一副静观大国动静的态度。
京助轻轻触摸铜像下缘写着作品名的牌子。这一解答是否正确他没有自信。不过,他骨髓里都是艺术家。无法对自己撒谎。
金色的牌子上这么写着。
〈新人类〉。
1-17西历二五一七年,距离灭亡五五一年
(地球看守队,出击!)
「黑。请立即前往平日去的车站」
西历二五一七年十月。代号为黑的庄吉接到粉红的联络,前往车站。指令总是突然到来。他把车停在车站环路后前往月台。
幸好,目标还没到的样子。他决定坐在长凳上等待目标。货物列车发出巨响通过车站。是驶往这里以西三公里左右的货物总站吧。
不久后目标出现在月台。是个四十多岁长相平凡的男性。男性连看都不看月台的电子揭示板,一直盯着轨道。因为戴了口罩看不到表情。庄吉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做好随时都能冲过去的准备。
从远处传来遮断机哐当哐当的警告声(译者注:列车通过时阻断人行道的路杆)。
「货物列车来了。 小心」粉红的声音从庄吉左耳戴的耳机里流出。
「OK」
庄吉的掌心渗出汗水。
随即男性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晃晃悠悠向轨道走去。跟粉红推测的一样,他好像是打算跳轨道。
庄吉静静地吸气。不能贻误时机,暴力阻止是最终手段。他这么劝告自己。经验告诉他,强行阻止只会起反效果。庄吉从裤子口袋里掏出one cup大关(译者注:一种日本酒的品牌名称),对男性喊道。
「哦,这位大哥。今天好冷哦。要不要来点日本酒」
听到突然响彻月台的声音男性吓了一跳,当场惊呆。庄吉慢慢接近男性,抓住男性的肩膀,把他带回月台中央。见到男性没有要反抗的样子庄吉放心了。
货物列车在两人眼前通过。男性一直依依不舍地盯着货物列车的车尾。
「别死。僵尸生活也不错。我保证」
庄吉取下太阳镜,让男性看了一眼自己的瞳孔。大滴眼泪从男性眼睛里滴落。庄吉强行把酒塞到男性手上,轻轻揉搓男性的后背。
两小时后,目送男性坐上电车,庄吉联络粉红。
「阿菊,任务完成了」
「叫我粉红,黑」
「……粉红,任务完成了」
「谢谢,今天的任务到此为止,来基地汇合吧」
「哎呀。当正义的伙伴也不轻松呢」
「别发牢骚。今天我请客,快点过来」
一边在验票口的楼梯上走着,庄吉一边叹息。
「阿菊奶奶的兴趣真难搞」
代号粉红的阿菊目前正在从事国立僵尸感染症中心的清洁工作(※参照1-1)。只要她发现有危险的患者,必定会联络庄吉。
「医院的往返公车正在开往车站的路上,我就听你再聊会儿」
庄吉没法说不。靠退休金生活太闲的因素也有,更重要的是阿菊救过庄吉的命。粉红,红,黄,绿,以及黑。队员人数与日俱增。
「那个老奶奶,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说出做队服吧之类话」
庄吉一边这么嘟囔着一边上车,朝他们的基地居酒屋开去。
1-18西历二一五一年,距离灭亡九一七年
(你好,我自己)
我诅咒自己的愚昧。真不该去什么医院。
西历二一五一年五月。日本政府公开发表僵尸感染症的存在后半年。我发觉自己僵尸化的侯兆,立即赶往医院。
结果是阳性。而如今,正坐在摇晃的公车上前往疗养院。
我给未婚夫打电话,单方面地提出分手。
「我要远行。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日本了」
没能说出自己变成了僵尸。他不是一个会轻易说出别人秘密的人,不过谁知道秘密会从哪儿泄漏出去。
我不要自己的房子被扔燃烧瓶。就算再也无法回去。
我不要自己的家人被扔鸡蛋。就算再也无法见面。
不可思议的是我没有流泪。
不久后公车抵达疗养院。首先随身物品被没收,乘客们变得两手空空。迎接我们的人全都身穿防护服。其中还有人亮出手枪,我们老实地并入入口处的队列。左列是男性,又列是女性。
这里真的是日本吗。
我脱衣服,沐浴,穿上事先准备好的患者服后,在左手装上印着条形码的标识。番号是二二八。
就像计算好时机似的,呯嘭嘭,不合时宜的欢快铃声响彻室内。
「十分钟后,开始辅导,请大家前往大会议室」
人们就像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的人偶似的,走向大会议室。我呆呆地望着她们的背影,没心情赶上去。
十分钟后,铃声再次响彻室内。
「二二八号。辅导要开始了。请立即前往大会议室」
简直就像银行窗口的传唤似的。我笑了。
此后我身上发生会什么,不问也知道。
进餐。劳动。检查。睡眠。这个循环将永远持续下去。直到死亡。
我没看房间出口,转而凝视自己刚刚用过的淋浴间,从花洒里冒出来的是水。不是毒气。可这能称之为幸运吗。
「二二八号。听见了吗。请立即前往大会议室」
人类好像怎么都不愿意来这间房间。我查看墙面想关掉喇叭,可是没发现开关。没办法我只好坐下,靠着墙壁,双手堵住耳朵。
早知道这样,最后让他叫一次我的名字就好了。
不久后房间的门被粗暴地打开,穿着防护服的壮男出现。
「是二二八号吗?」
「不,不对。我的名字是——」
在我组织好语言之前男人先确认了我的标识。
「果然是二二八号。快来」
这时,我的身体轻轻漂起来。男人没注意到的样子。
我漂到天花板上,歪起脑袋。
地上的我依然在跟男人对话。
另一个我张开嘴巴哈哈大笑朝我挥手。
「只要去大会议室就行了吧?」
另一个我站起来,男人立即后退。她就像在嘲笑男人似的,步步紧逼。
「哎呀,我很可怕吗?身上明明穿着防护服?」
「别开玩笑了。快去大会议室」
「有什么好急的。反正时间多的是。对吧?」
另一个我好像完全不惧怕现在的状况。
男人对她的样子感到恐惧吗,仅仅留下一句「总之快去大会议室」,便匆匆离场。
房间里只剩下我,跟另一个我。
另一个我说道。
「你就闭上眼睛,做个美丽的梦吧」
「可以吗」
「唉唉。我就是为此诞生的」
我一边漂在空中一边盘腿思考。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所有轮廓都晕开,变得暧昧起来。我想不起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如果能从这里出去我会通知你的。所以请放心休息吧」
就像是看透了我这个人似的,她温柔地说道。
我就像被另一个我吸进去似的开始下降。
另一个我紧紧抱住我,这么说道。
「做过好梦」
如此这般,我成了她的一部分。再也不用害怕什么了。她会为我承担所有痛苦悲伤与绝望吧。一定。
1-19西历二一九八年,距离灭亡八七九年
(比迷雾更深)
西历二一九八年九月,岐阜县飞弹市。
耕一郎曾是律师。目前,他离开疗养院,正在前往某地的途中。面对时隔八年的自由他深感困惑。「僵尸也没关系,希望派个有法律知识的人过来」这个来自当地研究所的请求,促使耕一郎奔赴现场。
「这边请」
一个被称为教授的人物迎接耕一郎。耕一郎带着类似误入不可思议之国的气氛,踏进隧道。大约走了三公里左右。一道白色的大门出现在耕一郎面前。教授打开门,指着房间中央的机器。
「这是ultimate kamiokannde(译者注:宇宙线观察装置)。知道吗?」
「小时候看过图鉴。头一次见真东西。是用来探测中微子的机器吧」
如果耕一郎的记忆正确,地下应该有个大水槽,装着两万个光学传感器用来测量中微子跟宇宙线。
「没错」教授肯定耕一郎的回答后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知道花粉症的原理吗?」
「唔嗯。吸入超过身体容许量的花粉就会发症对吗」
「没错。那么僵尸感染症的感染途径是什么?」
正要说出血液感染啊飞沫感染啊,之类模范答案的耕一郎突然闭口不言。不管增建多少间疗养院隔离僵尸,僵尸的数量仍然在持续增加。耕一郎全力开动自己的脑筋寻找答案。权衡他被叫来这里的理由以及教授提问的真实意图,最后导出的答案只有一个。
「难道说从宇宙飞来的基本粒子超过人体的阀值就会诱发僵尸感染症?」
突然,从暗处传来一阵鼓掌声。耕一郎扭头一看,现身的是他所在的疗养院的院长。
「怎么样,教授。我没看走眼吧」
「院长。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给你外出许可的人是我。担心患者过来看看,有什么好奇怪的」
耕一郎的不快表露无遗。跟前任院长不同,这个男的毫不隐藏自己对僵尸的偏见。跟曾为僵尸的人权活动奔走的耕一郎水火不相容。
「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别那么凶嘛。我想给你介绍一份工作」
院长的主张是这样的。
如果教授的研究结果发表受到世间认可,疗养院的僵尸就能获得解放。而且你也需要工作岗位,不跟我一起工作吗——
耕一郎中途打断院长的话,抓住他的胸襟。
「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耕一郎准确地看穿了院长的阴谋。一旦僵尸获得解放会怎样呢,很容易想象。他们肯定会联合起来提起集体诉讼。「把我们的时间还来」。用来隔离僵尸的疗养院出现至今已经过了三十八年。时间长到足以让青年变成老人。虽然耕一郎才第八年,可是这算不上什么安慰。他今年四十二岁。即是说,计算起来三十多岁的宝贵时间基本上都是在疗养院的高墙内度过的。
「你们被起诉是你们自找的。我不会为你辩护」
耕一郎推开院长。
院长对耕一郎的反应嗤之以鼻。
「正义感真强啊。不过就是这种正义感把你毁了。不对吗?」
耕一郎语诘。
十年前,发现僵尸感染症并非通过血液或者飞沫传染的他,为了维护僵尸的人权东奔西走。然而,找不到愿意帮忙的医生结果败诉。没能从疗养院把僵尸解救出来。
由于对挣不到半毛钱的诉讼投入时间与金钱,被任职的律师事务所炒鱿鱼,此后做为自由律师饱尝艰辛。
「你家的房贷还剩二十年。女儿才十几岁。很需要钱不是吗。喂,你可不要想什么站在贫困的僵尸一边起诉国家。判决多半要花很长时间。在结果出来之前你的存款就会见底」
院长露出一副蛤蟆似的嘴脸,喉咙咕咕作响,耕一郎感到心寒。这个院长很擅长攻击他人的弱点。晃着外出许可用的印章,从疗养院的患者手上卷走小钱的光景耕一郎已经多次目睹。
即便如此耕一郎依然虚张声势,拒绝了院长的提议。因为他觉得与其当恶魔的爪牙,不如死了算了。
「是吗。可不要后悔哦」
院长轻易地退让。多半还有其他人选吧。
「我之后是佐藤君吗」
耕一郎给出住在疗养院的前律师的名字后,院长愉快至极似的笑起来。
「果然还是你比较好。脑袋转的真快。嘛算了,如果改变主意了就来院长室。保证给你好待遇。可是你们真的很臭。鼻子都快掉下来了。那么,失陪」
亲昵地拍了拍耕一郎的肩膀后,院长随即离开。
耕一郎当场蹲下。心情差到极点。
「你没事吧?老实说,那个男的让我也很烦」教授温和地对耕一郎说道。耕一郎抬起头,留心观察教授的样子。发现教授的牙齿相当尖锐。
「你也是僵尸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无论如何都不想离开研究所。所以行贿逃过一劫」
「刚刚说的研究结果是真的吗」
「是真的。一旦这件事公开,就能正式着手疫苗开发。不过,这个领域太多未知数,很难实现就是了」
见到重重困难中依然闪耀的教授,耕一郎很羡慕他。
「我该怎么做呢」
对于把自己的自尊跟家人的未来放在天秤上衡量的自己,耕一郎感到厌恶。
教授什么都没回答。耕一郎改变提问方式。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这种假设没有意义。你是你,我是我。就像我今后要走的路你不可能跟着来一样,你今后要走的路我也不可能跟着去。无论如何我没有半点法律知识。你的要问的问题,这么说吧。就跟要我在没有预备知识的情况下去解费马最后定理一样」
这次轮到耕一郎翻白眼。
教授注意到耕一郎的视线假咳了两声。
「对了。有一点我能说。我常年被那个缺德院长搜刮钱财。非法的。可是我只能忍气吞声。因为在法律方面我是个门外汉。那么,适用于这个方程式的解答是?」
「——雇佣律师?」
「呵呵。有愿意站在僵尸一边的好事者吗?」
「有。就在这里」
「原来如此。我们之间好像有商量的余地。好了请进里面谈。我给你介绍同僚。不用担心他们都是理解僵尸的人」
耕一郎靠自己的双腿站起来,向教授伸出右手。
教授愉快地眯起眼睛回应耕一郎,两人紧紧握手。
「对我们来说是苦难的时代。然而,没必要轻易地放弃幸福。尽情享受僵尸生活吧」
教授的话唤醒沉睡在耕一郎心中的某书的一节。生活在二十世纪的精神科医生记下的一句话。
「Trotzdem Ja zum Leben sagen.」
「什么意思?」
「〈即便如此也要肯定人生〉——维克多·弗兰克的话」
由于维克多·弗兰克是犹太人,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关进强制收容所。然而,他决不自暴自弃,维护自己的尊严,熬过了严酷的收容所生活。
「『夜与雾』(译者注:中文名叫『活出意义来』)这本书我也有。他的话让我备受鼓舞。我跟你好像很合拍。之后要不要来一杯?」
两个人离开房间,走向隧道深处。隧道细长,前方杳不可知。「简直就像人生一样」耕一郎一瞬间感到恐惧,然而却不想回头。如果是凭自己的意思去的,那么就连黑暗一定都是温暖的。
时隔八年他再次涌起生存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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