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章节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吾辈哺想企医验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喵吉紧紧抓住沙发,发出重低音般的嘶吼以示抗议。
所有挟带惊叹号的台词似乎都被加上浊音,整体浑厚又狂暴。
「认命吧!这次只是普通的健康检查,不会痛啦!回来之后给你吃最高级的猫罐头,乖乖进去外出笼!」
『真假?那好吧……』
「对啊对啊!只是量一下体重,然后打个预防针而已喔~~」
『吾辈哺想打针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律花!差一点就骗过去了,你干嘛说出来啊!」
「抱歉抱歉!」
我们刚从便利商店回来,准备直接带喵吉去动物医院,结果就变成这副惨况。喵吉其实没有特别讨厌去动物医院,却对打预防针这种「会用到针的行为」深痛欲绝。只要察觉那种意图就会拼命抵抗。
不过嘛,我没听过哪只动物喜欢去医院或打针。养猫的人或许对这种事司空见惯了吧。话虽如此,即使是这么小一只猫,一旦开始暴走还是令人招架不住。
『比、比起去医院打针……!还不如吞一千根针直接死掉喵!』
「反而多了九百九十九根吧……」
「狼君,喵吉刚刚在说什么?」
「它说要去医院还不如吞一千根针死掉……咦?」
「哦~~所以你才说多了九百九十九根啊~~」
律花很自然地提问,我也顺口把喵吉的话翻译出来。
我还没跟律花坦承自己真的能听懂喵吉的话。可是,她刚刚的反应就像「狼君本来就能跟喵吉对话吧?」这样理所当然……
「律花,刚刚那是──」
「啊,小璃小姐前阵子跟我说:『老公的奇怪行为,还是尽量顺着他比较好。』所以狼君不用在意,放心地跟喵吉聊天吧?」
「等等,我这么做已经被归类成『奇怪行为』了吗……?」
律花先前只是用一种充满关爱的眼神看着我和喵吉交流。然而,感觉她现在完全接受了(虽然是事实),甚至不打算否定。
「我的灵感很强喔,就像你后面……」班上总会有一两个这样讲的家伙吧?而律花现在就像顺着这种人的话演下去。
「其实啊,跟其他猫相比,喵吉真的很爱喵喵叫呢。所以我觉得它一定有很多话想说。狼君能听懂吧?」
「唉,嗯……算是吧……」
「好厉害喔,呵呵。好孩子……」
律花轻轻地抚摸我的头。这到底是母性的展现还是单纯的怜悯?
不过,就算我一本正经地坦白,大概也只有健刚会相信吧。毕竟能听到喵吉说话的只有我和健刚,其他人只能听到普通的「喵~~」。
所以,律花选择接受的不是「丈夫真的能跟猫对话」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而是「丈夫是一个会跟猫对话的人」这个单纯的现实,并爱着这样的我。
「真的很厉害吗……?」
「超厉害的~~?」
「这样啊~~」
「乖乖」
『哺、要、在、那、边、装、可、爱喵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根本没有这种事吧。既然有时间看戏就给我快点进外出笼。
再这样下去,我们绝对赶不上约好的看诊时间。虽然不想用强硬的手段,我还是伸出手,准备去抓喵吉的后颈。
『哺、要、碰、吾、辈喵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喵吉立刻亮出爪子朝我的手猛挥,打算狠狠划上一道。
「没用的。」
如果明知对方要攻击还被打中,未免太弱了吧?所以我轻松地全部闪过。
然后一把提起喵吉,直接丢进外出笼。
『Oh!挺强的嘛?』
「好了,出发吧,律花。」
「喵吉刚刚说了什么?」
「它说:『出发去医院喽!』」
「原来如此!喵吉本来就很喜欢出门呢!」
『吾、辈、迷、有、说、喵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快停止这种发声方式,会弄伤喉咙。根本在模仿幼幼台的吉祥物讲话嘛。
中间折腾了一阵子,但我们两人加一猫总算出发前往动物医院。
*
动物医院的候诊室总是给人一种独特的感觉。无论是狗还是猫,似乎都能提前察觉这里的氛围和即将发生的事。它们不是紧紧黏着主人,就是缩在外出笼里发抖。几乎每个家庭都大同小异。「宠物之间不曾斗殴」反而像某种奇迹。
「是犀川小喵吉吧?请稍等,我们会依序叫号喔。」
「好的,麻烦您了!」
「犀川小喵吉……」
柜台人员一本正经地在姓氏后方加上「小」和宠物名字。第一次听见时害我差点喷饭。
现在已经习惯了,毕竟来过几次。律花说这是要「避免弄错病历或诊疗顺序」,不是在开玩笑。也是啦。
顺带一提,如果有拿药,药袋上还会写着「犀川喵吉大人」这种尊称……
「喵吉的状况如何?」
「很乖啊。它应该明白反抗没用,选择安静地待着了。」
『…………』
「对不起啦~~回家后会给你零食补偿喔?」
『猫额上,所悬之鲔罐,仅猫额大,然步苦闷道,甘言诱人行(意译:作为一只猫,额头上挂着的鲔鱼罐虽然小得可怜,和猫额一样小,但正因为能忍受这份苦痛才能品尝到这份美味。哪怕这是明摆着的甜蜜诱惑,吾辈还是不得不接受)。』
「啊,喵喵叫了耶。它在说什么?」
「……在唱歌。」
「唉~~搞不好是情歌喔!」
「嗯……」
虽然比较接近吟诗……还是那种附上翻译的版本……
喵吉在清楚自己是猫的前提下还能作诗,这点倒是出乎意料。这家伙的文化素养未免太高了吧。可是,这首诗到底算不算好诗,我也不太清楚。
总之,希望它等下能乖乖接受检查──
『热!热!热!』
「不乖!给我安分一点!」
「喂喂,我说过吧?光说『热』不够,这样不能改变『冷场』的状况喔。」
医院自动门打开的瞬间,一道尖锐的叫声响彻整间候诊室。
一只黑色大鸟被关在笼子里,大概从进来之前就在大声抗议。
动物医院可不只有猫狗,也有兔子、鸟、雪貂、仓鼠之类的病患来看诊。有时候,候诊室甚至会变成小型动物园,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啊──!小璃小姐!」
律花突然大叫。候诊室原本很安静,她的声音瞬间成为全场焦点。她赶紧补上一句「不好意思!」。
这只黑色大鸟的饲主是一个拥有栗色长发,聪慧且气质出众的美人。
旁边站了一个戴浅色墨镜,身着黑色运动服,一看就是不良少年的男人。
依眼下的状况,这位美人应该就是律花最近常常提起的「小璃小姐」。
「唉?啊,呃……」
「……同一间公司的。」
「啊、啊啊!小律花!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
不知为何,小璃小姐似乎是先被旁边的不良少年悄悄提醒,这才想起律花的名字。两人平时会透过手机联络,但面对面接触好像只有在公司心理咨询那次。或许是因为这样,对方没有认出律花。
「我们家喵吉要做健康检查啦!哇,没想到小璃小姐也来这间医院!」
「嗯,这孩子──九官鸟『卡克卡克』经常在这里看诊。」
『你理理!你理理!我是卡克卡克!』
「好厉害!它叫卡克卡克吗?说话好流畅喔~~」
原来那只黑色大鸟是九官鸟啊。我听过这个词,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九官鸟。一身乌黑的羽毛,嘴巴呈现鲜艳的橘色,脖子周围还有一道明显的黄色线条。最重要的是,它真的很会讲话。
「那个……这位是小律花的先生吗?」
「是的!这位是狼士君,也就是狼君!」
「初次见面,我是犀川狼士。经常听律花提起您,感谢您平时对她的照顾。」
「哪里哪里,我是蛇艹璃。反而是我受到小律花不少帮助呢。」
「小璃小姐,旁边这位是──」
「是啊。来,打个招呼吧。」
小璃小姐……蛇艹小姐用手肘轻轻顶了下旁边的男人。
「啊──我是『猪庭耀太郎』,有从璃那边听过你们的事,自我介绍就免了吧。我就叫你们『犀川』跟『犀川老婆』吧,请多指教。」
「喂……真是的!耀太郎你又这样讲话!不好意思,我待会儿一定好好教训他……」
蛇艹小姐的举止优雅得体,穿着也很有品味,和这位叫猪庭的不良少年完全是两个极端。据律花所说,两人目前只是同居,还没结婚。所以她曾经提出各种假设,推测这位男友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该说两人不相配吗……不,这样想未免太失礼了。而且──)
每个人喜欢的类型不一样。有人喜欢跟自己相似的人,有些人则会被完全相反的类型吸引。我和律花算是前者,而蛇艹小姐和猪庭先生大概是后者吧。
(插图010)
「……咦?猪庭家的耀太郎先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律花用手指轻轻抵住嘴唇,似乎在努力回想。他们见过吗?
「『猪庭家的耀太郎』是怎样……那个啊,我们在小钢珠店前面见过吧?当时还有那个长发男和戴眼镜的女生。不过,我完全没想到你就是那个『犀川老婆』。」
「对耶!你当时在追捕小偷,就是那个不良少年!」
是聚餐那天吧。我虽然不在场,却听律花说过。鹿山、狐里小姐跟律花在路上被卷入一起小事件。好像有人在小钢珠店偷东西,然后被不良少年一脚踢飞,鹿山则帮忙补刀,成功制伏对方。剧情大概是这样吧。
当时那个不良少年居然是猪庭先生啊。这世界还真小……
「不准直接叫我『不良少年』啦!」
「可是你本来就是不良少年吧?整天穿得这么邋遢……」
「吵死了!又不是刚去参加葬礼,谁会穿正装去小钢珠店啊!运动服才是小钢珠店的正装啦!《广辞苑》(注:日文国语辞典之一)里有写吧!」
「哈哈哈。猪庭先生原来是小钢珠爱好者啊?」
「……犀川,叫我猪庭就好,别用敬语。我们年纪应该差不多吧。」
「啊,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请多指教,猪庭。」
我向他伸手示意,猪庭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回握。
──好沉稳。重心与躯干文风不动。这家伙绝对有练过什么。
「喂,别偷偷试探。」
「喂!耀太郎,不准摆出这种可怕的表情!不好意思,等一下我会好好说他……」
「你是我监护人吗!别再用这种说法了!」
「不,是我失礼了。手可能有点出汗吧。」
我假装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擦拭掌心。果然被察觉了吗?
如果猪庭只是个沉迷小钢珠的不良少年,我应该不会多想。
但这个男的从一开始就充满敌意地看着我和律花。蛇艹小姐也在,对方应该不至于直接动手,我却无法完全放松──这家伙真的是一般人吗?
『啊~~……激热!激热!』
「哦!说得不错嘛,卡克卡克。『激热』可是个好兆头呢。」
「你又教它奇怪的词……不要拿卡克卡克来玩啦!」
「才没有玩!我很认真地教它耶!」
『激热……杠杆震动……落空。』
「你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种话!」
常听人说「宠物会变得跟饲主很像」,套在会说话的鸟类身上未免太贴切了。卡克卡克的说话方式简直跟猪庭一模一样,还学到一堆不正经的词汇。
「鸟也不错呢~~可以说话。」
律花看着卡克卡克,眼里满是羡慕。
「这样算会『说话』吗?这孩子只是在模仿人类喔。不过,能模仿这么多东西就表示它真的有在观察我们的日常生活。这样想还是会觉得很可爱呢。」
「真好啊。如果喵吉也能说话就好了。」
「据说犀川可以跟猫对话吧?我听璃提过这件事。」
「哈哈哈……稍微啦。」
这件事居然通过律花传开了。如果连蛇艹小姐都知道了,她的同居对象猪庭肯定也有听说。再这样下去,电视台迟早会找上门吧?
「喵吉~~是新朋友喔~~」
律花用手指轻敲外出笼的塑胶外壳。
笼子里的喵吉原本在角落缩成一团,听到声音后慢慢靠过来。
「哇,好可爱啊!是孟买猫吗?」
「对呀~~来,喵吉,是新朋友喔!」
律花向喵吉展示鸟笼。后者瞪大那圆滚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卡克卡克。
『鸡翅、鸡翅、鸡肝、鸡心、鸡胸、里肌肉、软骨、鸡腿肉、鸡屁股……』
(别盯着鸟念鸡肉部位啦……!)
「啊哈哈,喵吉一直喵喵叫呢。」
「对吧?我们家喵吉很爱讲话喔!虽然我完全听不懂……」
「什么状况……」
我瞥了一眼猪庭。他的反应明显异于常人,这一点没逃过我的眼睛。
趁律花和蛇艹小姐聊得火热,我悄悄靠近猪庭,在他耳边低语:
「……你也听到了吧?」
「哇!啊~~啧,原来是这样啊……本来以为你是『会跟猫对话的天然呆』,但如果真的能对话就另当别论了……」
「没错。顺带一提,我说的话,喵吉也能完全理解。」
「这猫未免太像漫画角色了吧……它刚刚居然盯着卡克卡克报出串烧店的菜单……」
「请不要对外宣传喔。」
「这种事谁信啊……再说,璃和犀川老婆明显听不见这声音。」
「想听见喵吉的声音似乎有某种条件。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搞不清楚……」
借用喵吉的话,只有像野兽的家伙──也就是拥有强烈本能与斗争意识的人才能与它沟通。例如我和健刚。猪庭这家伙身上应该也有某种相似的东西。这个人不是普通人的可能性愈来愈高了。
「真是奇妙的一家人。本来以为我们够特别了,没想到天外有天呢。」
「哦?你们家有什么奇怪的秘密?」
「别不动声色地打探啦。我才不会说。」
「这样啊,太可惜了。」
「如果哪天真的成为朋友,我或许会告诉你吧。但我们能不能变成朋友还说不准。」
「我会努力喔。下次要不要去打小钢珠?」
「哦……你很懂嘛。直接认定你是朋友了!」
我之前或许有些误会。猪庭的确带着敌意,却不是讨厌的家伙。反而是典型的不良少年性格,做事直来直往,彷佛活在一个「只有敌人或伙伴」的世界。
「犀川小喵吉和饲主!请进诊疗间!」
「啊,轮到我们了。那小璃小姐、猪庭家的耀太郎先生,我们先走一步喽!」
「嗯,小律花掰掰!耀太郎,我们也赶快准备吧。」
「我的称呼就这么固定了吗?」
『好臭哈啊~~好臭喔要去了』
「不准乱讲话,蠢鸟……!」
『不欲死喵,呜呼不欲死喵,不欲死喵,唯思鲔味,更恋尘寰(意译:吾辈不想死喵,真的不想死喵……只因回想起鲔鱼的美味而更加眷恋这世间)。』
「别在这里念遗言诗啦……!」
我和猪庭的个性不同,却有个共通点──都养了让人头痛的宠物。
总觉得未来还会跟这两人产生交集……不知为何,我有这样的预感。
喵吉后来在打预防针前大闹一场,不仅把兽医和护士的手抓得乱七八糟,甚至在诊疗台上撒了一大坨屎尿。这部分还是省略不提吧。
*
『喵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吾、辈、哺、想、席、早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来了……」
一只身上带有茶色结块的野兽发出低吼。它曾有过「喵吉」这个名字,在诊疗台上用自己的排泄物涂满全身,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回家了。
如今,散发恶臭的「臭水沟猫」喵吉完全不肯离开外出笼。
「猫果然很讨厌洗澡呢。大概仅次于去医院吧?」
『差、哺、多、郝、吗?』
被豢养的家猫其实不需要洗澡。因为猫生来就爱干净,会舔舐自己的身体来保持清洁。喵吉当然不例外。
因此,饲主平时只需要适度帮忙梳毛。对猫来说,强行被抓去洗澡会带来巨大的压力,完全是人类的自我满足。
但还是有非洗不可的情况。例如猫咪把自己弄得满身呕吐物或排泄物,光靠擦拭已经无法处理的时候。来到这种程度就不得不仔细清洗,因为那样既不卫生又不干净。于是,猫与饲主的搏斗正式展开。
「认命吧。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吗?」
『空、污、泥、啊!』
「它说什么?」
「……我这次也听不懂。」
我都懒得翻译了。律花转头对喵吉说:「连狼君都没哏了啦!」但我的灵感没有枯竭。喵吉根本是会无限产出奇怪发言的生物。
「但喵吉你这么脏,不能在家里乱跑喔!如果不乖乖让我们洗澡,你就永远别想从笼子里出来!」
『反过来说,只要全身都是屎,吾辈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笼子里?记住了喵!』
「呵呵,它在说自己不想被关着吧?」
「应该不是……」
看来它宁愿维持现状也不想碰水。思考模式简直跟小孩没两样。说起来,猫狗的智商真的跟人类孩童差不多吗?
唉,不管喵吉怎么想,身为它的饲主兼房子的主人,我们当然不会同意它的诉求。
「来硬的了。律花,可以去换不怕湿的衣服来浴室帮忙吗?」
「收到!」
『无趣之物非无趣轻本(轻小说)。唯无趣者,庸俗下流,媚读者耳(意译:轻小说的乐趣,不应该被那些迎合读者的下流玩笑所玷污)。』
「我会洗到你哭出来喔?」
别拿我也知道的挽联来乱改啦。
我直接将外出笼搬进浴室,准备帮喵吉洗澡。
「喂,我知道这么说没什么用,但还是先警告你──别做无谓的挣扎或反抗。你全身脏成这样,不洗干净的话,我不会放过你喔。」
『身为饲主,就算吾辈满身屎尿,你也必须接受并疼爱喵。去你的喵。』
「正因为爱你才无法接受你这身邋遢模样啊……」
「狼君,久等了~~我把猫咪专用的洗毛精跟毛巾拿来了!」
准备就绪的律花走进浴室。上半身是薄薄的T恤,下半身则是短裤加光脚ㄚ。这可不是冬天能轻易见到的打扮啊。我忍不住吞口水。
「怎么了?快点帮喵吉洗澡吧?」
「啊……嗯,这就开始。」
不行不行……我老婆穿什么都很可爱,但这种随性的模样或许是我最喜欢的……不,应该说我全都喜欢。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让律花试试角色扮演。
脑中的邪念大爆发,我也同时把右手伸进外出笼。
必须想办法把喵吉拖出来。
──嘶!
「哈哈,被咬很正常吧?不过喵吉啊,我现在可是握紧拳头,你那排小牙齿根本不构成威胁!而且你作为家猫,咬合力早就退化了……!」
「为什么搞得像热血战斗漫画……?」
我有想过会被咬,这只是基本的对策。
也许是被我这一手完美防御给震慑,喵吉很快地松开嘴。其实有点痛。
「好了,快点滚出来,喵吉!再不肯动作,我就直接把你拖出来喔!」
──噗啾……
还没抓住喵吉,我的手先感受到某种温热的触感。
下意识地抽手却发现──整只手都沾满喵吉的屎。
『便便w』
「哇啊……狼君,先把手洗干净吧。」
「你这家伙!给我出来啊!」
『喵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直接把外出笼上下颠倒,强行把喵吉倒出来。
于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粪猫」就这么摔在浴室地板。臭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真是的──!不可以对喵吉这么粗暴啦!」
「律花!这只白痴猫满身屎尿耶!」
『吾辈有危机你是满身屎超浓烈恶臭超粪味混沌』
「给我闭嘴……!」
这次不是诗,而是难以评价的嘻哈饶舌。
律花来回看向我跟喵吉,一脸无奈。
眼里写满「有两个麻烦的小孩呢……」,我才不想被当成同类!
总之,我趁机打开莲蓬头,开始冲热水。
「这下你无处可逃了!束手就擒吧!」
「用温水洗澡其实很舒服喔~~?快过来吧,喵吉」
『喵~~……』
喵吉似乎认命了,发出难得的「猫咪式顺从叫声」。顺带一提,洗澡是分头进行的。我负责压制喵吉的动作并用莲蓬头冲水,律花则利用空档把它搓干净,还涂上洗毛精。
『哼──!』
一切看似进展顺利──喵吉却纵身一跃,直接逃到浴室天花板一角。四肢像蜘蛛一样撑住墙壁,居高临下地俯视我们。它似乎想抗争到底。
「你以为自己是奇犽吗!」
『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还什么都没做啊!」
「狼君,喵吉说什么?」
「猎人『强力的水柱吗……从出生起,吾辈就饱受了如此洗礼喵。家庭因素啦。』给我闭嘴!」
这家伙到底是怎样啊!出生后就泡在水里的只有水煮蛋吧!
啊~~真是的……都是因为它爬到天花板角落贴着不动,害我没办法动手。这只猫居然在浴室这种密闭空间里硬生生地做出一个「安全区域」。不愧是我养的猫,真是让人超级火大的高明战术。
「唉……狼君跟喵吉根本是同类。」
「『意思是……都很可爱吗?』」
「怎么异口同声啊?就是这点!你根本不是饲主,反而像它的朋友!所以喵吉不会听你的话!喵吉!快点从那里下来!」
律花终于动怒了。不过,她这样对我生气好像有点过分?我会受伤耶……
就算被律花骂,喵吉也不当一回事,甚至做好要一直贴在天花板角落,挑战肌肉极限的觉悟。然而,律花只是「啪」地弹了下手指。
这声音在浴室里特别清脆,我正好奇她要做什么──
『好、好冷喵!喵啊啊啊啊!』
「嘿──咻,抓到喽。这次不会再让你逃喽!」
喵吉从天花板直接坠落,律花立刻张开双臂温柔地接住它。喵吉现在满身排泄物,律花这样抱它肯定会弄脏衣服。
除此之外,浴室内竟然弥漫着一股凉意──
「冷气……咦?律花,你用了『祝福』?」
「嗯。因为爱才使用。这样的话,狼君也会比较开心吧?」
「……是啊,当然开心。这毕竟是你的一部分嘛。」
由于某些原因,律花一直封印自己的「祝福」。但经历了上个月那些事,她似乎决定在某些时刻借助「祝福」的力量。因为我希望如此……真的是很体贴的女孩啊。
此刻,喵吉的屁股显然被冻坏了,进入休眠模式。它还发出『呜呜呜』的诡异哀号。既然如此,此时不洗,更待何时?我立刻拿起莲蓬头对准喵吉。
『给我个痛快吧啊啊啊啊啊啊──────────!』
「别叫得那么夸张啦。」
唰啦啦啦……我先用温水冲掉喵吉全身的污垢。至于那些沾在毛皮上的顽固脏污,律花会挤出适量的洗毛精仔细清洁。
「这位客人,请问有哪里会痒吗?」
『蛋蛋。』
(你是母猫吧。)
「狼君,它说了哪里?」
「……腰。」
「那就多帮你洗洗腰部喔~~」
『Ah~这就是传说中的性感按摩喵……老公是臭公猫老婆是臭母猫夜晚按摩店黑市没登记出租套房开了间私人沙龙』
不知为何,喵吉居然开心地唱起歌。可能觉得温水很舒服吧。
问题是,这歌词完全出局了吧?这家伙的创作风格太疯狂了。
「喵吉好像又在唱歌呢!猫咪是不是喜欢在洗澡时唱歌啊?」
「真是这样就好了……」
「橡前来吧转个圈圈橡子橡子怎么这样子~~」
「……你真的很喜欢这首歌耶。」
这是大舅子创作的「黏土橡子」片头曲。给律花唱当然很可爱,但原唱其实是大舅子本人,所以我不怎么喜欢。
『这种会脏耳朵的歌就别唱了喵。』
喵吉的审美似乎跟我很接近。虽然我不会说得那么直接。
总之,虽然没办成律花和喵吉的浴室音乐会,这次的洗澡任务还是顺利完成了。喵吉是短毛猫,不消花多少时间,吹干也不会太麻烦。所以──
「好,最后用毛巾擦干……」
「唉,律花。」
「怎么了?狼君,你要用吹风机──哇噗!」
我直接把莲蓬头转向律花,给她当场来了记全身淋湿攻击。
水花瞬间溅湿她的上半身,头发持续滴水。最重要的是,湿透的T恤下隐约能看出轮廓。呵呵……我必须重申,这就是我想看的画面……!
「……这是在干嘛?」
「因为你穿了『不怕湿的衣服』,忍不住就……」
「那跟『可以直接泼水』完全是两回事吧?」
糟糕……她生气了。这也是理所当然。换位思考,如果我突然被泼水,不管身上穿什么都会发怒吧。嗯……对不起,律花。但我真的很想看啊……
围绕着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感,我将莲蓬头递给律花,同时用拇指比向自己的脸。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你这个!你这个!给我变成落汤鸡吧!」
「呜咿咿咿咕咕咕咕嘎嘎嘎(威力太强了吧)!」
律花把水流开到最大,施展无情的水刑。我只是想欣赏湿透后的性感律花,她却像要把我整个人溶进水里一样拼命狂喷。
「狼君偶尔恶作剧的模样,真的跟喵吉一模一样!」
「这点我可不承认,律花。喵吉的行为是单方面的恶意,但我是──」
一把从律花手中夺回莲蓬头,正面回敬她一波强力水柱。
这次换律花全身湿透,澈底被淋成落汤鸡。这样就扯平了。
「──我是因为爱你才这样做啊。」
「那还真是……谢谢啊!」
律花又抢回莲蓬头,甚至还偷偷转成冷水。
「哇啊好冷好冷好冷!冬天用冷水根本是犯规吧!」
「没听说过这种规则呢!给我好好反省吧!」
「才不要!我以后还想看湿透的律花啊!」
「你……!你果然是这么想吗?狼君这个色鬼!」
「嗯。」
「不要理直气壮地承认啊!」
我们一边大喊大叫,一边互相泼水,就像两个孩子。
律花一开始还气噗噗的,嘴角却逐渐上扬。我也一样。撇除那些不正经的想法,像这样跟律花打闹真的很开心。这一连串行为没有半点虚假。因为我爱她,因为我是个色鬼,这一切都是因为律花……
「喂……律花。就这样一起……」
我从正面将她拥入怀中,凑近耳畔低声呢喃。
都湿成这样了,接下来该做什么应该很明显吧?
「哇!等、等一下,你是指……」
『快点帮老子擦干身体!要感冒啦!杀了你们喔!』
「「啊。」」
喵吉显然快爆炸了,这声怒吼撼动了整间浴室。糟了……我们完全把它忘了。
『洗完猫就丢着不管,自己在那边卿卿我我?你们两个还有点猫性吗?笨蛋!杀了你们喵!』
「好啦好啦,我错了,不要这么生气嘛。」
「对不起啦,喵吉~~这都是狼君的错!」
『在我看来,你也是共犯喔……?』
这个语气已经超越了单纯的生气,喵吉气到猫设崩塌了。
我和律花不管身上还湿着,赶紧拿起毛巾小心地擦干喵吉的毛。这次的确是我的错。而且这家伙居然忍了这么久才爆发,其实满体贴的。
总之,刚才的邀约就这么不了了之,但也不是毫无进展。因为律花这时凑近我的耳边,用同样的语气轻轻说着:「那就……等下次吧。」
啊啊──果然啊。不管经过多久,跟律花共度的时光总是幸福又珍贵。
我们未来还会经历大大小小的事。两个人一起笑着前进。
「不对不对不对……这也太奇怪了吧?」
顺带一提,这次还有额外的插曲。
终于把喵吉擦干后,我忍不住低喃。
「啊哈哈哈!太可爱了~~」
律花拿起手机狂按快门,拍下这难得的画面。
而画面中的喵吉……竟然变成一颗黑色的圆滚滚毛球。
(插图011)
「你明明是短毛猫,吹干之后为什么会变这么蓬松啊?」
『抱歉啊……』
「用不着道歉吧……」
长毛猫洗完澡后,毛量会因膨胀而变得超级蓬松。这点可以想见。
但喵吉明明是短毛猫,为什么吹干以后也会变成一团毛球?我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我要把这张照片传给小璃小姐~~」
「这家伙有点像『龙猫』里的角色耶。」
『小勘太?』
「哪里像啊……」
喵吉会说话,皮毛的质感非常诡异,讲的话完全没有逻辑,个性又超级欠扁。可说是无法无天的问题猫。然而──
「喵吉,来吃猫罐头吧,今天辛苦了。」
「可以选最高级的喔~~!」
『喔耶~~!格拉纳多谢款待喵~~!』
「这句话应该吃完再讲吧。」
──它是我和律花,也就是犀川家最重要的一分子。这点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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