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那个工人什么都没做-章节

「不善哉。」

面对终于来到这桌的孤太郎先生,我板着脸开口。他露出为难的笑容,一边说着「这是热、热柠檬茶」,一边把杯子放到我面前。

桌游咖KURUMAZA迎来十二月第一个周末,难得稍微热闹了一些……但除了我以外,也只有一桌客人而已。只不过这一桌相当吵闹。我动作熟练地往热柠檬茶里接连加入砂糖和蜂蜜,同时不满地瞪着仍站在一旁的店员兼朋友——常盘孤太郎先生。

「……和五个女大学生玩火开心吗,孤太郎先生。」

「请不要把玩以火柴为主题的桌游说成『玩火』啊……」

「我明白了。那么,和五个美女大学生一起玩开心吗?」

「怎么回事,光从你修改句子的方式里就能感受到怒气……不过老实说……」

孤太郎先生说着露出苦笑,随后把脸凑到我耳边,低声说出了一句甜言蜜语。

「我只想快点和月乃小姐两个人单独玩。」

「唔!」

这个举动让我顿时满脸通红。可仔细一看,他正露出稍显恶作剧般的表情……这该不会……

「……这是小鸟游小姐教你的吧?」

「被发现了?」

「是的。我不认为这种牛郎一样的台词你能说出口。」

「是啊。其实我也羞耻得不得了。不过嘛……」

尽管露出了腼腆的笑容,他还是补上了一句又天然,又杀伤力很高的话。

「先不管说法,这确实是我的真心话。」

「唔!那、那个……。……善哉」

「哦,收到了月乃小姐今天的第一句『善哉』。」

他打从心底里笑了出来,再次在我对面的座位坐下。我为了掩饰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不甘与羞涩,端起柠檬茶喝了一口……由于加入了太多甜的,柠檬的味道早就没了,但我的心情还是平静了下来。

随后,我再次开始捉弄他。

「先不论你怎么想,那些女大学生倒是开心得不得了。一会儿说什么『店员小哥好可爱』,一会儿又说『咦,好厉害,好聪明』,叽叽喳喳的。」

「好久没听到有人用叽叽喳喳这个词了。不是,那种反应算是固定套路吧。那些大姐姐来店里的时候,经常这样……」

「哦,你还觉得司空见惯。真是受欢迎呢。」

「今天的月乃小姐,说话格外带刺啊。那可不能叫受欢迎。无论被她们围住的是毛绒玩偶、婴儿还是甜点……哪怕是『著名的高中生女流棋手』,她们肯定也会同样兴奋,甚至闹得更加起劲吧?」

「唔……」

被他这样反驳,我不由得呻吟了一声。孤太郎先生坏心眼地咧嘴一笑,继续乘胜追击。

「哎呀,这么说起来,月乃小姐——不,歌丸小姐。你今天为什么又彻底变装了呢?话说回来,那些人来了以后,你的伪装是不是还变得更严密了?」

「这、这个……」

他戳中了我的痛处。事实正是如此。我……不想被那五个人认出来后围着起哄,所以现在眼镜和口罩一应俱全,已经进入了完整的歌丸模式。我也不得不接受孤太郎先生所说的「应付她们很累」。

与此同时,仿佛是为了证明他所说的「她们无论看到什么都能闹起来」。

「哈哈,小鸟游小姐也太可爱了吧!」

她们那桌现在变得更加热闹了。我用余光悄悄看过去,只见小鸟游小姐正「嚯、嚯、嚯」地笑着,抚摸着雪白的下巴胡须。看来她正在模仿圣诞老人。我重新环顾店内,开口说道。

「原来KURUMAZA也会姑且加入一些圣诞元素啊。」

我本以为这是一家一年到头都采用夏威夷风格装潢的桌游咖,但现在店里也象征性地摆上了一些圣诞装饰。

孤太郎先生带着苦笑回答道。

「是啊,不过只是用百元店的商品稍微装饰了一下。其实KURUMAZA开业还不到一年,所以这是我们第一次过圣诞节。」

「原来如此。那么,小鸟游小姐戴的胡子也是从百元店买的?」

「不,那是她带来的圣诞服里的。」

「圣诞服……」

「是的。听说她过段时间会正式穿上。哎呀,肯定会非常可————」

说到这里,孤太郎先生察觉到我正瞪着他,连忙清了清嗓子。面对尴尬地四处游移视线的他,我面带笑容,却话里带刺地继续追击。

「是啊。小鸟游小姐穿圣诞服的模样,想必会格外赏心悦目。孤太郎先生对此满怀期待,看得心花怒放,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至少,我没有责怪你的权利。毕竟我们并不是恋人,只是『比朋友向前半步』的关系。」

「是、是啊。」

「就是这样哦。」

我笑容满面地看着他。孤太郎先生脸上冒汗,默默移开了视线。

他轻轻清了清嗓子,仿佛要把话题也挪开「半步」一般开口说道。

「说、说到恋人。最近我完全没有见到米芙露小姐的男朋友——宇佐君呢。」

「咦?」

听到这个话题,身为宇佐树中之人的我,身体顿时僵硬起来。可他并未察觉到我的异常,只是露出打从心底里感到寂寞的表情,继续说道。

「以前他经常来接送米芙露小姐,每次还会顺便和我一起玩。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机会越来越少了。」

「是这……样吗。」

嗯,事实确实如此。我自己最近也在想,已经很久没有以「宇佐树」的身份活动了。不过,这并不是因为我懒惰。纯粹只是因为……

「(小鸟游小姐给的活越来越少了啊)」

想着这些,我看向她的侧脸。孤太郎先生也神情复杂地注视着她。

「从米芙露小姐的样子来看,她和宇佐君的关系似乎也没有不好。可是宇佐君一直不肯来KURUMAZA……对我来说,还是有一点寂寞。」

「孤太郎先生……」

「不过,对同事的男朋友说这些也挺奇怪的。但我果然还是把宇佐君当作重要的朋友」

说到这里,他苦笑着继续说道。

「不过,至于宇佐君是怎么看我的——」

「他也绝对把您当作重要的朋友。」

没等他说完,我便斩钉截铁地说道。他虽然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却很快对我笑了起来。

「月乃小姐真帅气啊。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你和宇佐君的身影重合了。」

「啊。这个嘛……。……善哉?」

「为什么是疑问句啊。」

说罢,他哈哈笑了起来。我一边庆幸自己多少排解了他的寂寞,一边又想起了宇佐树不再受到小鸟游米芙露召唤的原因。

「(是因为她确认孤太郎先生已经开始和我一起前进了……吗)」

说到底,小鸟游小姐雇假恋人的理由,表面上是为了在孤太郎先生面前顾全面子。然而,最大的原因恐怕还是「不想妨碍他的恋情」。

小鸟游小姐最初是为了「报恩」才接近他的。正因如此,比起优先让他回心转意,她更想把常盘孤太郎的意愿与感情放在首位……不,或许是看得太重了,最后才不得不使出假男友这种麻烦的飞行道具。

但这也意味着,一旦孤太郎先生有了恋人,假男友便不再被需要。

所以宇佐树被叫来的次数减少了。大概仅此而已……。

我不由得用力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

「(这样真的好吗。确实,这是所有人各自思考、各自接受之后采取行动的结果。可是……至少,已经看透一切背景的我,是不是还能做些什么,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我连忙用力摇了摇头。

——太天真了,歌方月乃。这实在是傲慢至极。正因为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我才更应该只以自己的胜利为目标采取行动。这和上杉谦信向武田信玄送盐的典故完全不同。

那是为了堂堂正正地战斗,绝不是什么「把胜利让给对方」的行为。

而我若把目前掌握的情报告诉他们两人,就等同于直接告诉他们,你们彼此相爱……。……等同于……。

「月、月乃小姐,你怎么了? 脸色好像有些发青……」

「没、没什么,请不用在意。只是耳朵稍微被老鼠咬了。」

「你是哪来的猫型机器人啊。」

「总、总之真的没事。啊,比起这个,孤太郎先生,讲规完全交给小鸟游小姐,真的没问题吗?」

我为了转移话题问道,他一边回头看向那些女大学生和小鸟游小姐,一边回答道。

「您经常玩老玩家偏爱游戏或许会觉得意外,但她其实也很会讲规哦?尤其是派对游戏,她甚至比我还擅长。」

「比你还擅长?这未免太夸张了……」

「不,一点也不夸张。啊,你看,现在正好……」

在孤太郎先生的示意下,我再次观察起女大学生们那一桌。小鸟游小姐此时恰好正在讲解规则。

「那么,首先请大家选择自己喜欢的棋子颜色。」

『呃……』

看来这是一款每个人使用不同颜色棋子的游戏,五名女大学生纷纷看向铺在桌子中央的游戏配件。然而,或许是因为彼此客气,大家一时陷入了互相观望的状态,谁也没有伸手。下一刻,她略显强硬地开了口。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不过粉色果然还是归这里最年轻最可爱的我。」

「诶,等等,什么情况。」

「然后,最有少年感的圭小姐用蓝色,看起来很腹黑的美佐子小姐用黑色」

「你这不是完全凭偏见硬塞给我们吗!太过分了w」

「嘿嘿,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外貌主义的化身哦w」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把各种颜色的棋子塞给女大学生们。我望着这一幕……不由得佩服起来。

「……原来如此。她这种地方,真的很了不起呢。」

「是啊。只有凭她本人的性格,才能如此自然地顾及周围吧。我到现在也学不来这种本事。真的比不过她啊」

他就这样怀着发自内心的敬意,无比高兴地注视着同事工作的模样。

……看到那温暖的目光,我的心脏猛地揪紧了。我能感觉到,自己心中涌起了真正的嫉妒,远超刚才的圣诞服。

当然,即使看到他被别人的外貌吸引,或是因为小恶魔般的举动而心跳不已,我也会每次都闹起别扭。

但现在的情况,与那些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其中饱含着对她为人的敬意,是一种纯粹得过分的「喜欢」。面对这样的感情,别说闹别扭了,稍不留神我甚至可能会为他们加油。

不过,我当然不能任由自己被这种感情支配。我为了平复心情,喝了一口甜甜的柠檬茶。

这时,他忽然像有了什么新发现似的,提起了一件意外的往事。

「现在想来,过去我会对菜摘小姐产生好感,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吧。」

「诶」

他突然聊起自己的「恋爱往事」,让我不禁动摇起来。或许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连忙补充道。

「对、对不起。这种话题不该随便对您提起吧。我完全放松警惕了。最近又正好见过她,所以一不小心就说了出来……真的很抱歉。」

他虽然显得十分惶恐,但这反而让我觉得,他已经愿意对我敞开心扉,因此我倒也没有那么不高兴。……不过,还是忍不住板起了脸。

「哦,原来您那位初恋对象菜摘小姐,和小鸟游小姐很像啊。哦,是吗,原来如此。真是善哉啊」

「原来善哉还有挖苦人的衍生用法啊。真的很对不起。不过,她们两人的长相完全不像就是了。」

「是吗?可是您刚才看着小鸟游小姐,的确想起了些什么吧?」

「啊,那是因为她刚才的举动。单就『擅长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别人』这一点来说,我觉得她们两人确实有些相似。」

「嗯嗯。……『孤太郎先生喜欢被人强迫』。」

「你这样记下来,之后肯定会产生误会!」

「虽然可能稍微有些不够,但要不要让我也试着用力强迫你?」

「现在就已经产生误会了!」

我抬起双眸提议后,他比想象中更加慌张地吐槽道。

我轻声笑着说了句「开玩笑的」,他这才松了口气,接着说道。

「我说的是她们两人的性格。虽然米芙露小姐采取的方法完全不同,但菜摘小姐同样很擅长把事情强加给别人。」

「听起来真是下流呢。」

「完全没有什么下流的地方。」

这次他冷静而平淡地吐槽了一句,继续说道。

「米芙露小姐擅长的,是像刚才那样通过强硬推动来活跃场面。至于菜摘小姐……」

「她怎么样呢?」

「……大概是『很擅长把别人当作垫脚石』?」

「那不是个不得了的坏女人吗。」

我大为震惊,还向他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再进一步说,竟然会喜欢上那种人,您的癖好也有些令人怀疑……」

难道他喜欢被人当作垫脚石? 如果真是这样,我可没有信心满足他的这种要求……。…………。…………。

「啊,难道我在这方面也更适合主动进攻?」

「请不要获得奇怪的启示,月乃小姐。我向你道歉,所以请快点回来吧。」

在他的恳求下,我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他也重新振作起来,继续说道。

「比起『坏女人』,或许还是『可怕的女人』更贴切。」

「可怕……吗?」

「咦,你好像不太能理解?」

「是的。过去每次提起她,大多都会与羽切臣虎出轨一事一起谈起,所以在我心中,她反而更像是一位柔弱的女性。」

「啊,这也没错。她的外表确实十分柔弱,内心也确实有非常脆弱的一面。不过……」

他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望向远处,继续说道。

「另一方面,她的攻击力也很强。而且还是那种先用温和的表情让人放松警惕,然后突然狠狠刺过来的类型……打个比方,她就像一把『玻璃刀』」

「这、这个形容真厉害。那个,您和她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吗?」

「那可多了。要说最过分的一次,高中时有一天晚上,我在她家被迫整整一夜……」

「被、被迫?」

「……还是算了吧。这不是现在该对月乃小姐说的事。」

「在这里停下才最过分吧!?」

我全力吐槽,可孤太郎先生似乎真的不打算继续说了。他颇为认真地道了句「对不起」,随后略显强硬地把话题拉了回来。

「虽然说了这么多,但她的这种特质,与其说是与生俱来的,不如说更像是『羽切家』特有的东西。」

「羽切家吗?」

「是的。之前可能也稍微提过,羽切家就是所谓的名门。当然,名门也有各种各样的类型,但羽切家属于那种既老派又强硬的类型……」

他稍加思索,举出了一个具体的例子。

「比如她父母动不动就会说『身为羽切家的女人』之类的话,她本人也像学习普通才艺一样,被要求学习什么『帝王学』……」

「听您这么一说,『擅长把别人当作垫脚石』这句话顿时沉重了许多。」

「是啊。她也真的很不容易……包括她丈夫。」

「原、原来如此。」

就连我也不禁对她产生了同情,孤太郎先生则继续说道。

「实际上,她本质上也是个温柔的人。不过无论好坏,羽切家的作风都深深刻在了她身上。尤其在支配他人这方面,她简直有着恶魔般的本领。」

「哦哦。于是孤太郎先生就这样顺利被她的毒牙咬中。」

「是啊」

「诶」

我本以为他会吐槽回来,没想到这句话却被他坦然接受,不禁有些惊讶。

但他似乎根本没觉得自己是在开玩笑,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有一段时间……当时的我总是过分顾虑父母的感受。对那时的我来说,能够给出明确方向的菜摘小姐,真的算是一种救赎。当然,也可以把那说成支配或洗脑,甚至是『被毒牙咬中』。可是,即便如此……」

他说着看向正和女大学生们闹成一片、明显已经超出店员职责范围的小鸟游小姐。我也终于明白了他想表达什么。

「有时候,这种强硬也会拯救别人呢。」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有时比起为了毫无成就的自己烦恼不休,不加思考地投入别人强加的不合理劳动,累得筋疲力尽,反而更轻松。」

孤太郎先生苦笑着说完,忽然露出了想到什么的表情——具体来说,就是显然准备把话题转向桌游时才会出现的明朗笑容,最近的我也渐渐能够看出来了。

「从这个意义上说,羽切家和米芙露小姐的做法,或许和工人放置机制很像。」

「工人放置。那应该是通过把棋子放到版图上——」

我正准备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脑中忽然想到「等等。这是我在宇佐树那次了解到的知识吗?」于是不由得停了下来。我为了掩饰这份不自然,露出了一丝苦笑。

「我突然有些想不起来了。如果可以的话,能请您再为我讲解一次吗……」

「啊……请稍等一下。」

他说着站起身,从架子上取来了一盒似乎专门用于讲解的桌游。

「工人放置类游戏中,最具代表性的应该是『农家乐』。不过现在只是想说明基础规则,所以我用比较简单的『石器时代』来讲解吧。」

「好的,麻烦您了。」

在我的请求下,孤太郎先生动作利落地在桌上铺开版图,只拆出最低限度的配件,熟练地开始讲解。

「所谓工人放置,简称工放,就是在自己的回合中把棋子放到版图上,从而获得资源或收益的游戏。比如这款以石器时代部落发展为主题的石器时代……」

他说着,捏起一枚人形棋子,将它放在版图上的森林区域。

「在自己的回合,把它放进森林,就能获得木材。」

「啊,也就是这位受到玩家指示,去砍伐树木了吧。」

「没错。同样,放到岩山上,它就会采矿给我们石材。」

「简单来说,玩家就像派遣公司的老板一样吧。」

就像此刻正在这栋楼的楼上经营派遣公司的我小姨一样。

「正是如此。因为要把劳动者配置到合适的位置,所以叫工人放置。在这款游戏里,可以让他们采集资源,使用资源建造房屋与农田,也可以增加劳动者本身的数量,或是生产维持劳动者生活所需的食物……不断重复这些行动,最终让部落发展得更好的玩家获胜。」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关键在于什么时候让谁去做什么。如果缺少石材,却让人去森林砍树也解决不了问题,村庄的食物已经很紧张,却还随意增加人口也不行……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正是如此。月乃小姐真的理解得很快,给你讲解非常愉快。」

就这样讲完基础后,他把话题带回了正题。

「菜摘小姐和米芙露小姐擅长的事情,就与这个很相似。」

「那个,也就是说类似于『把合适的人配置到合适的位置』吗?比如让擅长做菜的人担任厨师?」

「啊,不,稍微有些不同。在这方面,我反而觉得身为女流棋手的月乃小姐更胜一筹。」

「啊,毕竟将棋的关键,就是让每枚棋子发挥符合其能力的作用。不过这样一来,小鸟游小姐和羽切菜摘小姐擅长的事情是……」

「简单来说,就是给『一无所长的人』赋予『职责』吧。」

「啊……」

这个解释让我十分信服。那正是刚才小鸟游小姐的做法。即使稍微强硬一些,也要为迷失方向、不知该做什么的人赋予职责。

孤太郎先生捏起一枚人形棋子,继续说明。

「在石器时代中,棋子也没有各自擅长或不擅长的事情。归根结底,重要的是『赋予它什么职责』。」

「原来如此。而这也与小鸟游小姐她们平时所做的事情很相似。」

「没错,就是这样。」

他似乎打从心底为我的迅速理解感到高兴,连连点头。他把一枚棋子放在版图上一块名为「房屋块」的东西上。看来这是消耗木材、石材等资源,建造能够获得分数的房屋的行动。

然而,他并没有拿走那块板块,只是轻声说道。

「当时,菜摘小姐给了我容身之处与职责。那时的我在常盘家已经沦为一只在父母之间左右周旋的蝙蝠。而她却让我在羽切家重新变回了一个小学生,只需要无忧无虑地和那位温柔又憧憬的大姐姐玩耍。」

「……这种情况,不可能不对她产生好感的吧。」

「是啊。不过现在想来,那种感情与其说是『恋慕』,或许更接近『依赖』。」

「啊,菜摘小姐对孤太郎先生而言,也有些接近监护人呢。」

或许就像我的师父兼小姨——巽真理狭一样。

他目光悠远地回答道。

「是啊。不过更准确地说,我想她终究还是我的『恩人』。」

「恩人……吗」

这个称呼让我有所触动,不由得看了小鸟游小姐一眼……过去,她曾被孤太郎先生救过性命,始终铭记着这份恩情,却至今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本人。若要说恩人,那么对她而言,孤太郎先生想必也是如此。

可是前些日子,她亲手封存了那份源于恩情的好感。因为我横插一脚,让原本可能成为一段佳话的两人恋情改变了方向。

「…………」

复杂的思绪萦绕心头,让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孤太郎先生似乎误以为我是「在嫉妒菜摘小姐」,连忙有些慌张地解释起来。

「啊,不过我并没有对菜摘小姐余情未了!」

接着,他说出了一句毫无恶意,反而是出于对我的顾虑……也正因如此,才令我感到无比苦涩的话。

「恩情和恋情不同。现实又不是小说。」

「唔!」

那句话像一根细刺,轻轻扎进了我的胸口……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他并不是在说小鸟游小姐。我很清楚,真的很清楚。可是。

「……月乃小姐?」

「……对不起。」

「?诶,为什么要道歉?」

面对这个问题。我低着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下定决心,猛然抬起脸。

我直视着他的双眼,堂堂正正地回答道。

「我是为自己即便如此也不打算退出而道歉。」

「?什么……?」

他不明白前因后果自然会困惑。我没有解释……却继续表态,让他也能理解。

「我只是在说,今后我也依然喜欢您。」

「什、什么!?」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再次告白,孤太郎先生不由得大叫一声,身体向后仰去。小鸟游小姐与女大学生们都朝这边看了过来,他涨红了脸,小声劝阻道。

「这、这种话未免大幅超出『比朋友更进一步』的范围了吧……!」

「哎呀,我前几天答应的是从『比朋友更进一步』开始。可不记得自己答应过『永远只做朋友』哦?」

「唔……!总、总觉得月乃小姐最近的手段,越来越像半杭了?」

「只有不断吸收新战略,才称得上现代女流棋手哦,孤太郎先生。」

「……月乃小姐,你比菜摘小姐更有成为坏女人的天赋。」

「呵呵,真是善哉」

「这也善哉吗。」

「是的,善哉。」

看着我轻声发笑,他仿佛彻底没了脾气,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为什么呢。明明前几天我才刚被拒绝,可自那以后,或许是因为我们能够更加坦率地展现彼此的心意,我总觉得彼此之间的距离反而更近了。

而且距离越近,我就越发想要……更多更多地和他待在一起,玩桌游,聊天说话。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看来我真的、真的非常喜欢这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我顿时感到有些难为情。

我为了转移话题,随手捏起一枚工人棋子,放到版图上的空格里。

「啊,那个,顺便问一下。森林里可以获得木材,山上可以获得石材,这些都很直观。那么,把人放到这个像小屋一样的地方,会产出什么呢?」

「诶?啊,那里吗。其实只有那里无法靠一名工人启动,必须两个人一起放进去,那个区域才会运作。」

「啊,是这样吗?」

听他这么说,我放下的那枚工人棋子顿时显得有些寂寞。

他手中虽然拿着另一枚工人,却直接重新开始了讲解。

「这是因为,这个区域和其他资源产出格的性质有所不同……」

在此期间,他始终没有把手中的工人放进那个空格……这样一来,我放下的工人看起来越来越寂寞,让我实在无法坐视不管。

我不由得伸手打断他的讲解,抓住了他的手腕。

「在解释之前,先把你的工人……不,干脆把你也放进去吧。快点快点,您打算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快过来吧!」

「诶,不,那个,这种说法反而更加……」

我无视不知为何有些慌乱的孤太郎先生,强行把他的手带到版图上。他像是认命了一般,亲手将自己的工人放了下去。借着这股势头,他的工人与我的工人紧紧挨在了一起,仿佛彼此依偎……我心满意足。

「嗯嗯,这才善哉。那么,请重新开始讲解……咦,孤太郎先生?」

仔细一看,他不知为何露出了几分害羞的神色,脸颊也微微泛红。

我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他却……不知为何忽然移开视线,像是已经认命一般,重新开始了讲解。

「那个,这间小屋就像刚才说的,与其他区域不同,必须凑齐两名工人才能发挥作用……」

「?是的,这个刚才已经听过了」

「还有,现在的日语版好像正式称它为『房子』,而不是小屋……不对,不过原版似乎用的是小屋,所以这样说也不能算错……」

「那、那个,孤太郎先生? 这些补充信息就不用了,请直接告诉我这里能够产出什么……」

「不,那个,所以,该怎么说呢……这款游戏中,『增加工人』本身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这种拐弯抹角的说法,实在不像孤太郎先生呢?也就是说,这里产出的是『新的工人』,对吗?」

「是、是的」

「那您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总结一下,这间小屋只有一个人时无法运作,把两个人成组放进去以后,才会增加人口。啊,也就是说生孩子…………」

「………………」

「………………」

说到这里,我再次回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

「快点快点,您打算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快过来吧!」

没错,强行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进房屋的人,正是歌方月乃本人…………。

『……………………』

我们两个人都满脸通红地低下头,看着版图上的小屋。两名工人正紧紧依偎在一起……此刻那里正在发生的事情……他们两人的「职责」是……。

「辛苦啦!」

不知不觉间,小鸟游小姐似乎已经招待完了那些女大学生。她精神十足地跑过来,同时拍了拍我们两人的肩膀。

随后,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天真地抛出了这个问题。

「所以?你们两个现在在干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我与孤太郎先生抬起涨得通红的脸,用全力大喊着否认,声音不仅响彻KURUMAZA,甚至传到了楼上。

『我们什么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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