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子殿下感到烦恼-章节

在那种状态下,席尔维斯塔实在没办法和克劳迪雅一起用餐,于是晚餐和早餐两人都分开行动。

一触即发的紧张感依然持续到了现在。

甚至托利斯坦还提议,要他早晨去散散步。

席尔维斯塔的情绪并没有表露在脸上,托利斯坦似乎是因为气氛而察觉有异。

虽说是微服出游,不过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还是选择和渔港有些距离的沙滩沿岸道路。毕竟他是在许多护卫的包围下走动,实在没有办法避免引人注目,不过多亏和海港保持距离,此处没有什么人影。

提议散步的托利斯坦则无声地跟在后头。

两人交情长久,托利斯坦也知道自己没必要硬是搭话。

一边听着浪涛声,席尔维斯塔一边忆起在晚霞时刻,自己紧紧抱在怀中的克劳迪雅。

——光从这世界消失的时刻。

她的黑发和黑暗融合的刹那。

她仿佛会那样消逝无踪。席尔维斯塔好几次都产生这种感受。

他知道,克劳迪雅平时虽然充满自信,但也有脆弱的一面。

也知道看似丰满的克劳迪雅,其实娇弱到能轻易被他抱在怀里。

那盛满席尔维斯塔深爱一切的躯体,娇弱得好似只要他稍微用力,就会轻易毁坏一般。

或许是因为如此吧,有时候若没有牢牢抓住克劳迪雅,他便会感到担心。

(该怎么样,她才能理解我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昨天比平时还要情绪化。

他用不加掩饰的话语和克劳迪雅起了口角冲突,不过那一切全是他的真心话。

(我想保护她。)

他的心中一直存在这个想法。

克劳迪雅也用同样的话语回应他。

两人明明有一样的想法,他的心意却得不到回应,无疾而终。

(我又弄错了什么吗?)

凡是和恋爱相关的事情,席尔维斯塔都很不熟练。

毕竟克劳迪雅是他的初恋。除了克劳迪雅之外,没有其他能如此撼动他情感的对象。

克劳迪雅是唯一一位不照他预想行动的人。

换作是平常,他大概会在一旁欣赏克劳迪雅的反应,但唯独这次没有那种从容。

「……这样啊,原来我没有那份从容。」

「您差不多也发现,自己走路的速度快到已经不是散步了吗?」

看来他不顾周遭一个劲地向前,不知不觉成了竞走。

托利斯坦抱怨着说,席尔维斯塔这样子根本没办法散心。

「难得早上这么凉爽,流了汗岂不是白费了吗?」

「你可以不用配合我。」

这趟微服出游的护卫人数相当足够。史莱婓姆考虑到需要了解这块地的人陪同,便派了几人跟着席尔维斯塔。

「要我放着现在的席尔不管?别开玩笑了。我未来可是预定要成为席尔的禁卫骑士。而且在谈身份之前,我可是席尔的挚友。

您知道吗?在认识克劳迪雅贵女之前,我就已经在您身边了喔?」

听到托利斯坦这么说,席尔维斯塔也无话可驳。尤其托利斯坦看起来并没有在开玩笑。

(这家伙总是这么正经。)

和某国王子大有不同。

「以你的角度来看,我现在怎么样?」

「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毕竟很罕见地和克劳迪雅贵女吵了架,您看起来却没怎么不悦。」

「我不是小孩子,就算吵了架,也不会闹别扭。」

「不,大部分的人心情都会变差。」

经托利斯坦这么一说,确实如此。

即便是成年人,有的人也会因为小争执而中断议论。

「毕竟我并不是在生迪雅的气,只是没办法顺利表达我的想法,让我感到很着急罢了。」

「听到两位是因为相爱才会吵架,我只觉得您这是在晒恩爱……」

「并不是那么单纯的事情。」

「真的吗~?」

席尔维斯塔接收到了充满怨念的眼神。既然这么想要另一半,早早去向露伊洁贵女告白不就得了?他看着托利斯坦,这样想着。

要不要接受得看对方的选择,不过就氛围来看,大概不会得到不理想的结果吧。

虽然他无意告诉托利斯坦。

「托利斯坦,你觉得枢机主教怎么样?」

回过神来,他问出了和克劳迪雅一样的问题。

托利斯坦眨了眨眼,随后立刻回答问题。

「您话题跳得可真快。毕竟我没怎么和他有接触,因此也只有『看起来是好人呢~』这层印象而已。」

「负面评价——传闻也行,你有听闻过吗?」

「没有。若他是会有这种风评的人,根本不会被派来哈兰德王国吧?」

哈兰德王国在大陆当中,是和芭里王国并驾齐驱的大国。教会若派出半吊子的人物,可是会一下子被力量坚强的贵族埋没。

换个角度来说,教会派出的是不向权力低头,又有政治手腕的人物。

(是个让人不想与之为敌的对手。)

他这么想。这也代表克劳迪雅的预感命中了吧。

席尔维斯塔认为,奈洁尔枢机主教和犯罪组织之间有关联,这条线十分有可能性。

「枢机主教的事情和克劳迪雅贵女有关系吗?」

「我们意见相左的开端在此。我不希望她和棘手的对象有过多牵扯……不过看来,我的措辞似乎不好。」

「这单纯是用字遣词的问题吗?」

「难道你想说并非如此?」

「毕竟克劳迪雅贵女可是很善于观察他人,即便您选词出错,她应该也能理解您真正的意思吧?」

「原来如此……」

看来他搞错看整件事情的角度了。

这也是因为他心无余力吗?他不禁伤脑筋起来。

原因他自己有头绪。不过一想到这里,他更希望克劳迪雅不要参与这件事。

(龙骑帮和枢机主教这种组合实在棘手。)

要是一个不小心,可没有办法预测会发生什么样的混乱。他不想把克劳迪雅卷入这场混乱当中。

(得不出结论。)

从道路眺望海边,没有任何人影。

海洋平静地带来海风,传递浪涛声到耳里。

换作是平常,大概能抚慰他的心灵吧。然而面对这看不见出口的状况,他却几近要皱起眉头。

接着像是要趁胜追击一样,眼前突然出现了看起来老掉牙的土匪集团挡住道路。

「把值钱的东西拿来!」

「我们可不会乖乖任你们宰割!」

(毫无人烟反倒成了缺点。是被误认成商人了吗?)

即便是土匪也不会挑贵族下手。

更不用说他国的王太子,完全不可能。

(不过既然他们想动手,也只能应战了。)

护卫立刻毫不留隙地巩固守备,然而土匪转眼间就包围了四周。

看到这井然有序又迅速的动作,席尔维斯塔挑眉。土匪以为他被团团包围就会感到害怕?

(或者他们有其他意图?)

看到土匪对着彼此给出暗示,席尔维斯塔也做出行动。

「席尔!请您别出手啊!」

「现在不是斤斤计较的时候!」

现下的状况只能临机应变。

(太奇怪了,人数太多。)

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每当席尔维斯塔挥剑,金属声响便会响起。视线范围内,不分敌我所有人都挥舞着武器。

简直像是事先知道他们的武装似的。

席尔维斯塔和托利斯坦背对背,帮彼此防御死角。

汗水与血水喷洒,令人厌恶的刺鼻气味随风而来。

(可不能让她看见这种情景。)

人们丧命的丑陋表情。

让人感受到曾经活过的事实,带有温热感的内脏。

哀号、呼救的声音。

五感控诉着这是地狱,然而席尔维斯塔却无视一切,继续挥剑。

「留下几名活捉起来!」

幸好己方武力占上风,没花多少时间便分出了高下。

托利斯坦一边擦汗,一边回头。

「这就是这里的作风吗?」

「不确定。这么大张旗鼓地出动,警队却没有一点反应有些不对劲。」

「的确……」

一行人虽然避开人来人往的地方,但也并非走在暗巷。不如说他选择散步的沙滩视野十分良好。

(果然感觉有幕后黑手。该不会我起疑心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

随后席尔维斯塔又立刻否认自己的怀疑。

要是对方发觉了,应该反而不会展开行动才对。实在不太可能特地给人可乘之隙。

更不用说席尔维斯塔可不是一介贵族。

迟来的警队面色铁青地告知,由于同一时间发生数起事件,才会导致人手不足。

「只是单纯碰巧时机不好吗?」

「不能屏除这个可能性。也或许只是因为我们刚好出现在好下手的地点。」

或许并不是刻意挑席尔维斯塔下手,抢劫的对象是谁都好。

「不过遇袭恐怕不是巧合。」

从对方的行动,看得出这是有计划性的。

考虑到同一时刻发生多起事件,假设这是分散警队人手的策略比较合理。

「这种情况是否有先例,还有分散警队人手的目的等,只能等后续情报。」

这次事件的报告当然会到史莱婓姆手上。

史莱婓姆大概会对此给出一点意见吧。

「通知过迪雅了吗?」

「是,通知的人应该已经到旅馆了。」

克劳迪雅本来预定要前往商馆,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先不要外出比较好。

至于他们有没有必要立刻回国,则看史莱婓姆的应对。

如果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致力于开发观光产业,丑闻会造成影响。若席尔维斯塔一行人此刻回国,必定会对他们造成巨大的打击。

虽是暗中微服出国,不过就像奈洁尔枢机主教一样,还是有人知道他们前来探访。

哈兰德王国也同样,对教会拥有权力抱有疑虑,因此席尔维斯塔想要避免和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出现分歧。

(有没有可能这就是对方的目的?)

目前走向不太理想。

这下能获利的就只有教会了。

(或者说是枢机主教个人。)

现下的情况让席尔维斯塔越思考越想叹气。

「应该要让迪雅一个人先回去吗?」

「若是这样的话,席尔也应该要一起回去才对。」

「这么一来会对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产生负面影响。」

「席尔的安全才是第一重要的。若您判断有危险,您就应该要回去。」

「虽然你说得没有错,但实在称不上是上策。」

「您也知道我的脑袋并没有那么聪明。」

得想个比正论更好的方法才行。托利斯坦咕哝道,席尔维斯塔则轻拐了一下这位红发好友。

他并不是在否定他人进言。

「你的意见有参考价值。如果没办法确保人身安全,也只能打道回府。」

虽然史莱婓姆大概会努力回避这种情形。

一边轻抚自己被拐撞的部位,「对了!」托利斯坦一边灵光一闪。

「找克劳迪雅贵女商量如何?她一定——」

「不行。」

「为什么?两位不是时常一起商量讨论吗?」

「危险程度和以往都不同。」

他将昨天对克劳迪雅说过的话再次说出口。

托利斯坦不加掩饰地歪了歪头。

「是吗?但是这次您也有好好保护克劳迪雅贵女,对吧?」

克劳迪雅有林吉公爵家的护卫,再加上王宫也派了护卫,且和对待席尔维斯塔一样,史莱婓姆也派了人马出面守护。

防御十分坚固。

「这是当然的。」

「既然这样应该没有危险吧?」

「有些人,光是被对方盯上就会有危险。」

席尔维斯塔这么说完,托利斯坦明显地扭曲了唇。

「您说的是对上眼,就能把人变成石像的怪兽吗?」

「我没有在开玩笑。」

「若您是认真的话,就和您散步时咕哝的话语一样,您的内心可真是相当缺乏从容呢。换作是平常的席尔,一定会发现自己说的话很奇怪。」

托利斯坦说完,叹了口气。

「克劳迪雅贵女未来是将要成为王太子妃的淑女。即便现在不论未来,她依然是公爵千金喔?还有如此美貌喔?又这么聪明喔?在好的层面和坏的层面上,绝对会引人注目喔?」

「我说的话不是这个意思。是更直接的意思。」

「对我来说是一样的。对克劳迪雅贵女来说也是这样吧?」

「你的意思是我的想法有错?」

「您应该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错了些什么吧?您可以更相信一点自己拥有的力量。就算要我直接去监视克劳迪雅贵女也没关系,如果是为了保护克劳迪雅贵女——若是为了保护朋友的话,我很乐意成为她的盾。」

暂缓一个呼吸的时间后,这次换托利斯坦轻拐了一下银发男子。

「但是我能做的就到这里而已。很遗憾地,我没有办法抹去席尔的着急。我想能做到这一点的,大概只有克劳迪雅贵女而已吧。」

「只有迪雅……」

「没错。为了保护席尔的人身安全,我不断精进自我,不过就算我再怎么对您伸出援手,也没办法触及您的内心;相反的,克劳迪雅贵女虽然无法挥剑战斗,却比任何人都能深入并贴近席尔的内心。正所谓适材适用。」

听到托利斯坦不假思索的话语,席尔维斯塔这才醒悟。

托利斯坦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不过在席尔维斯塔的眼里,童年好友的身影却十分鲜明。

他带着坚毅的意志点头的模样,带给席尔维斯塔一股可靠感。

『我也要重复强调,我想要保护好席尔。为什么您不愿意和我一起想办法解决呢!?』

(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克劳迪雅当时是想要贴近席尔维斯塔的心,并且希望能和他携手一同向前。

(我脑中只想着要让她远离危险……)

彼此想要守护对方的心情明明一样,论点却错了开来。

所以他的心意才会传达不到克劳迪雅心中。席尔维斯塔这才理解了。

看到席尔维斯塔豁然开朗的表情,托利斯坦感觉到问题获得解决,并露出了笑容。

「看来昨天的口角争论似乎会变成纯粹的晒恩爱了呢。」

「我知道了,我会准备一个不一样的恩爱插曲。」

「我不需要听您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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