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役千金与联合王国王子商量-章节
回溯时间。席尔维斯塔出外散步的时候。
克劳迪雅和史莱婓姆出现在旅馆的餐厅。
这是由于克劳迪雅和席尔维斯塔吵架,导致没有心思和史莱婓姆共进晚餐,才会选在早餐时刻设席而坐。
她昨晚是以「疲劳」这个借口拒绝了晚餐。
(这样可无法成为一位完美淑女。)
无论何时,态度不变才是理想。
不过现在并非执行公务。
这次旅行是私人探访,因此海伦推荐克劳迪雅休息。
「是否有减轻一点疲劳了呢?我不够贴心,实在感到惭愧。」
「不,我才是,因为太过兴奋而没有考虑到后果,让您见笑了。」
「很高兴你享受这趟旅程。使用马车移动应该也花了不少时间吧?」
「不过也让我感受到街道的生气,反而相当有乐趣。」
克劳迪雅达成史莱婓姆的希望,表达出自己对异国风情感到有趣之处,于是两人相谈甚欢。
然而在不经意的瞬间,因为席尔维斯塔没有陪在自己身旁的事实,让克劳迪雅感到寂寞。
(我太自私了。)
她听说席尔维斯塔和托利斯坦出门散步。
席尔维斯塔一定也一直在想昨天的事情吧。
一想到这件事,克劳迪雅似乎就会忧郁起来,于是她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人物身上。
长长的金发没有一丝凌乱,每当史莱婓姆动作,发丝的光泽便会像缎面布一样闪动。而带着淡淡水蓝色的外套与他十分相衬。
史莱婓姆先前透过烘烤点心提出过诉求,不过他也说到做到,自那之后的对话均没有提及政治。
他似乎很擅长当一位倾听者,风格和克劳迪雅身边的男性不同。
当他用柔软的眼神望着自己时,克劳迪雅便会不禁开口倾诉。
同时也是因为史莱婓姆和席尔维斯塔都是王太子,因此她想要听听史莱婓姆的意见。
「我能否请问您一个完全没有关联的问题?」
「可以啊,只要我能回答,欢迎你问任何问题。」
「理智很清楚何谓正确,情感却追不上行动的时候,史莱婓姆殿下都会怎么处理?」
「嗯……是指持负面情感的时候吧?」
不单纯指她与席尔维斯塔的冲突,这是每个人都会经验的事情。
若是平常,克劳迪雅早就整理好心情了,然而唯独这次却消化不良。于是她请问人生前辈史莱婓姆,会怎么处理这种情况,以作为参考。
「如果不是非行动不可的时候,我会优先情感。若不想做的话,我就不会去做。虽说站在我们这种立场的人,大多时候都不能这么坚持。」
「说得也是,没办法随心所欲。」
「不过就算是这样,若一直忽视自己的情感,终究会身心俱疲吧。」
无论是再怎么身强体壮的人,只要心灵崩坏就活不下去了。
史莱婓姆的想法也有道理。克劳迪雅点头认同。
「我认为努力摸索解决方法的克劳迪雅贵女十分了不起。」
「是这样吗?」
即便史莱婓姆称赞她,她依然没有什么感觉。
面对这样的她,史莱婓姆温柔地开导:
「我印象中,有许多人遇到这种情况时,常常会停止思考,转而将压力抒发到采购和美食。在采取行动之前,克劳迪雅贵女确实地面对了自己的内心。」
「但并不代表能得出答案。」
「若问题不急着要答案,不需要着急也没关系。我觉得只要不把自己得出的答案怪到别人身上,就不会有问题。再来就是……」
史莱婓姆一边思索,一边开口。
面对史莱婓姆愿意设身处地听她商量烦恼的态度,克劳迪雅感觉到凝固的心渐渐松脱开来。
简直有种史莱婓姆在陪她做伸展一样的感觉。
「虽说这只是一项判断标准——看你是否会不惜伤害他人,都想尊重自己的心。」
「伤害他人……」
「也就是看你有没有不惜让人难过,都要贯彻到底的意志。虽然这么说有点极端,不过套用在我身上,我是不可能会为了尊重自己的心情,不惜伤害自己应该要保护的国民、领民。
会做这种事情的只有暴君。」史莱婓姆这么说。
会感到难过的对象则会因当下的问题而有改变。
「伤害了亲密的人、深爱的人,会不会后悔?如果环境允许自己和对方谈话,我认为不要留下遗憾,好好沟通比较好。」
(看来似乎被看透了。)
克劳迪雅没有详述自己因何而烦恼。不过史莱婓姆却看穿了克劳迪雅的烦恼和席尔维斯塔有关,毕竟他们没有一同用餐,要说明显也确实明显。
(我应该要和席尔再多谈谈。)
虽然昨天他突然表现出拒绝的态度,不过席尔维斯塔应该没有那个意图。
因为他深爱克劳迪雅,珍视克劳迪雅,这些都是确实的。
「谢谢您。十分有参考价值。」
「太好了。希望能多少驱散一点克劳迪雅贵女的忧虑。」
史莱婓姆露出充满慈爱的表情,克劳迪雅不禁害羞起来。
两人相识明明没有多久,却让克劳迪雅有种他在守望自己的感觉。
对二十四岁的史莱婓姆来说,即便已正式进入上流社交圈,但还得继续往返学园的她,看起来或许像个孩子。
「你等等要去商馆吧?没办法随行,实在深感遗憾。」
「若有机会,希望能请您教授我在联合王国经商的知识。」
「没问题,有机会的话请务必联络。」
看到史莱婓姆那张让人联想到春季阳光的温柔笑容,克劳迪雅不禁松了口气。
史莱婓姆不会过于强硬的态度,让她产生了好感。
史莱婓姆离开座位后,克劳迪雅便在餐厅独自一人饮着茶。这是因为她认为,四周有他人目光比较能冷静地统整自己的思绪。
接着,原本离开的史莱婓姆又走了回来。
「失礼了,有件事情我忘了说。」
「什么事?」
「请小心枢机主教。」
史莱婓姆一靠近,比起忠告,有别的东西更加吸引克劳迪雅的注意。
一股熟悉的香气飘散而来。
早餐时刻并没有这股气味。他是刚刚才沾上的吗?
(就算是这样,为什么会沾上这种香气?)
凯菈的身影闪过克劳迪雅的脑海。
在妓院很流行让自己身上的香气沾染到客人身上。
克劳迪雅自己也对调香有自信,她一下子就察觉到这是她熟悉的香味。
她再次看向眼前的人物。
虽然看起来就像史莱婓姆本人,不过身姿却有一点不对劲。
(史莱婓姆殿下的气质更加柔和。)
眼前的人肩膀看起来僵硬,大概是因为太过用力吧。
这诱发克劳迪雅想起一个她曾看过的、某人的姿势——和凯菈、贝泽尔一行人走在一起的斗篷男。
斗篷男在贵族街帮助桑妮时,曾露出长长的金发。
(难道是他?)
克劳迪雅对自己得出的答案感到愕然。
若只看外表,甚至和史莱婓姆本人别无二致。
如果说这是史莱婓姆的替身,也实在超过了变装的等级了。
(可是那个人是龙骑帮的成员,对吧?)
从斗篷男身边的成员来看,大概不会有错。
(史莱婓姆殿下和龙骑帮有来往?)
既然有和史莱婓姆这么相像的人物在,克劳迪雅自然会这么想。
和龙骑帮有关联的不是奈洁尔枢机主教,而是史莱婓姆?史莱婓姆有可能会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吗?
「请问……你是谁?」
回过神来,克劳迪雅已经说出口。
青年睁大了双眼,一脸开心地露齿而笑。
「真是令人讶异!你已经发现了吗?」
气质一下子有了剧变,这让克劳迪雅觉得他们两人一点也不像了。但那依然是史莱婓姆的脸,令克劳迪雅的脑袋感到混乱。
「亏我为了进入旅馆,还不惜打扮成这样。」
他戏谑地说着,身上已经没了刚刚散发的气质。
「抱歉,我还不能报上名字。」
「你和史莱婓姆殿下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也还不能说。」
「你叫我小心枢机主教,请问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一有破绽小心被啃食殆尽。」
「……听起来可真是不平静。」
「没有错,一点也不平静!其实连我现在出面都相当危险了,所以我才来给你忠告。因为我还不希望你倒下。」
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后,青年离开了餐厅。
那背影像是在说阻止他也没有用。
克劳迪雅让人跟上去,很快就收到跟丢的报告。
「没办法,总之先去商馆吧。」
这是她这趟旅行的主要目的。
心中惦记着忠告,克劳迪雅自位子上站起。
在那之后不久,克劳迪雅离开了旅馆。
即便目前还是上午时刻,今天马车的行进依然迟缓。早市当然是原因之一,不过也因为货物不断从海港搬运进来。
如果要赶路的话,此刻克劳迪雅或许会感到心烦气躁吧。不过商馆大概知道她抵达的时间,因此即便前进速度缓慢,克劳迪雅也不感到着急。
她漫不经心地望着路旁的店家,此时看见警队在盘问凯菈一行人的身影。
看来似乎发生了什么问题,不过克劳迪雅不认为凯菈一行人会故意做出惹眼的举动。
毕竟去挑衅警队,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怎么了啊?)
她也看到了斗篷男的身影,这让她感到很不可思议。斗篷男究竟是怎么从旅馆移动到这里来的?
不过考虑到马车的移动速度,斗篷男前进的速度非常有可能比她还要快。
「我应该要假装没看到吗?」
如果选择乖乖遵守席尔维斯塔说的话,也只能这么做。
席尔维斯塔希望她不要参与这件事情。
但是……
若此刻选择无视,她会不会把没有出手相救的后悔,归咎到席尔维斯塔身上?
史莱婓姆提点的话语闪过她的脑海。
(若我遵从自己的心,席尔是否会对我感到失望?)
视线的彼端,凯菈和桑妮露出困扰的表情。
身为犯罪组织的首领,贝泽尔应该早已习惯交涉,而且还有擅长操弄人的凯菈也在场,警队却一直咬着他们不放,应该有什么理由才对。
察觉到克劳迪雅视线的海伦,轻轻握住克劳迪雅的手。
「克劳迪雅小姐,没问题的,殿下也会谅解您。昨天只是产生了一点意见分歧而已。殿下并不是会否定克劳迪雅小姐行动理念的绅士。」
「是啊,要是此刻没有行动,我就不是我了。」
若此刻无视,她甚至也不是席尔维斯塔爱的那个克劳迪雅了吧。
坚定意志后,克劳迪雅快速展开行动。
她停下马车,在护卫的保护下靠近那群人。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是!我们看到可疑的集团,因此在询问他们的身份!」
警队的人一眼看出克劳迪雅是贵族,态度变得十分温顺,和面对凯菈一行人的态度天差地别,相当谦卑。
「这附近正好不断发生盗窃事件,我们正在搜查犯人以及维持治安!」
「哎呀,真是不得了!辛苦各位了。那么这些人就是犯人吗?」
桑妮拼命摇头否认,不过为了不打断对话,克劳迪雅没有回应桑妮。
克劳迪雅当然也没有怀疑他们。
「还不确定。我们正在考虑带走他们。」
「我从马车上撞见了盘问情况,这几位看起来并没有激烈抵抗。请问警队的各位打算以什么理由带走他们呢?」
「呃,这个嘛……因为有点难以确保身份……」
「去找我刚刚指名的商人确认,不就知道我们是谁了?」
这时候,贝泽尔开口插话。
他大概是想将「我们并非见不得光的人」的这项资讯,传递给克劳迪雅吧。
「闭嘴!区区保镖!不需要确认,你们很明显就是娼妓和随从!」
(原来如此。妓女在联合王国的待遇也是一样的。)
和事件无关,警队大概是被凯菈的性感气质吸引了目光。他们被带走后会遇上什么事情,光是想像就让克劳迪雅目露凶光。
(这件事和枢机主教无关啊。)
如果身份保证人有奈洁尔枢机主教这般地位,即便是和教会没有来往的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应该也不会强人所难。
但是贝泽尔刚刚却提及「商人」,大概是有受龙骑帮庇护的商人存在吧。不过,若贝泽尔一行人和奈洁尔枢机主教有关联的话,选择利用奈洁尔枢机主教的关系,也比较能确保身份安全吧。
「请等一下。明明有可以确认身份的对象在,各位的意思是不打算去进行确认吗?」
「咦?不……」
克劳迪雅静静地散发愠怒,对此警队不禁支吾了起来,面色铁青。
「我曾在泊船场见过这几位。若警队的各位怀疑我的同乡之人以不正当手段入境,我可不能默不作声。」
「刚、刚刚那是我说话有语病……!那个,若他们和您同乡的话,那么我们也、那个……就算了!」
话一说完,警队飞也似地混入人群中消失。
他们大概也顾不及保护面子了吧。
克劳迪雅老实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真是令人伤脑筋。」
为了安抚自己沸腾的情绪,她张开手上的扇子缓缓扇起风。
扇子的另一侧,凯菈对她深深低下头。另外三人也仿效凯菈做出一样的动作。
「非常感谢您的帮忙。」
「非常感谢您!」
桑妮甚至额头都要贴上大腿般,来了一个非常深的鞠躬。
「各位请抬头吧。我对警队说的话绝无虚假,非常庆幸各位没有受到不当对待。」
听到克劳迪雅说的话,凯菈露出微笑,平时总会拖长尾音的说话方式完全消失。
「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您愿意帮助身份低廉的我们,实在令人感动。若我们能回报您就好了……」
「我出面帮助并非希望有回报,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克劳迪雅无意与他们来往过久,于是转身要离开。她的行动没有特别含义,只是看到他人有难前去帮忙罢了。
克劳迪雅离去之时,守规矩的凯菈又鞠了一次躬。
「感谢您为我们在花园种了玫瑰。」
这瞬间,她的身体差点僵直在原地,不过克劳迪雅最后还是顺畅无阻地回到了马车上。
而海伦似乎对离别之际的这句话感到好奇。
「真是一位比喻独特的小姐呢。」
「是、是啊。」
「花园」可译为「花床」,「玫瑰」则指「罗丝」。
隐喻是妓院常用的暗号。
由于那是为了保护客人情报而诞生的文化,凯菈大概也不认为克劳迪雅完全听懂了自己的话语吧。
不过克劳迪雅具备妓女时期的知识。
(完全被凯菈姐姐大人发现了。)
幸好席尔维斯塔没有和她走在一起。要是他也在场,肯定会察觉到她细微的反应,并追问到底吧。
(虽然我也不认为自己能一直隐瞒下去。)
妓院的第一红牌不是省油的灯。
在那个世界,若没有看穿他人的力量,可就没办法往上爬。
(是因为体格和气味吗?)
不只是强烈的香水,也有许多妓女会为了放松而使用精油。
凯菈也和克劳迪雅一样,对气味敏感。
「话说回来,没想到竟然会接连发生窃盗案。」
而且根据警队的说辞来看,犯人尚未逮捕归案。
「明明听说这里治安良好……克劳迪雅小姐,看来您还是尽量不要出外走动比较好。」
听了海伦的话,克劳迪雅顺从地点了点头。
虽是微服出游,不过毕竟有席尔维斯塔和克劳迪雅到访,警队应该会比平时还要戒备才对。
然而这些事件却突破了重重防备接二连三地发生,令克劳迪雅感到可疑。
(难道有什么大事即将要发生吗?)
克劳迪雅决定等回去之后,要再一次和席尔维斯塔谈话。现在恢复冷静的她,似乎能说出有建设性的话语。
(总之,先专心在商馆的事情上吧。)
负责人一定引颈期盼地在等待克劳迪雅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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