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苦头的杀手看见一线光明-章节
地下的据点无论何时,总是让人阴郁。
毕竟光无法照进来,这或许也是莫可奈何。
(或许很适合我吧。)
待久了就习惯了。
对想要藏身的路基来说,即便他有诸多怨言,也无法放弃地下据点。
「听好了,千万不要乱来。我知道你是为组织着想……」
「我会乖乖戴上斗篷,没问题。」
也因为贝泽尔是拉拔他长大的人,因此难掩脸上的担忧。
自从暗杀任务失败后,路基便开始避人耳目地过生活,让贝泽尔越发担心。
幸好奈洁尔枢机主教不知道路基的长相。
这是因为路基一直以来都穿着斗篷遮着脸,再加上奈洁尔枢机主教对于犯罪组织的一介成员没有兴趣。
(这张脸实在端正得太多余了。)
穿斗篷是他自幼便有的习惯。
光是长相俊秀,就会相应地增加危险性。
(多亏变态无止境地涌出,倒是让我的杀人技术变好了。)
为了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若有人袭击他,他也只能置对方于死地。不过技术好到甚至能以暗杀为业,实在不知道是什么讽刺。
自从他懂事以来便没有父母照顾,也是打从贝泽尔收留他之后,路基才开始有记忆。
小时候,真不知道他有过几次想伤害自己脸的念头。
(不过每次都会被贝泽尔阻止。)
这是因为贝泽尔喜欢可爱的东西吗?亏他那么大块头。
贝泽尔的品味相当少女,甚至现在也时常偷偷和妓女们相谈甚欢。
(他也很常送娃娃给我。)
而贝泽尔送他的娃娃,总是在过一段时间之后消失——路基若毫无兴趣地丢在一旁,贝泽尔都会收回去。
看到贝泽尔把娃娃放在枕边时,路基真的十分无言。
这是因为他在那时终于理解,贝泽尔拿他当买娃娃的借口。自那之后,每当遇到值得庆祝的事情,路基就会送贝泽尔娃娃。
虽然没有说出口,不过对路基来说,贝泽尔是真真正正的家人。
和血缘没有任何关系。
不只是路基,贫民窟的人们都是如此。大家都一同吸着泥水,保护彼此苟延残喘地活在世上。
从小就很机灵的路基,时常主动担任诱饵。因为若不这么做,便会有许多朋友活活饿死。
(结果那个混账东西……!)
奈洁尔枢机主教拿他们家人当人质。甚至还有人被杀,借以杀鸡儆猴。
那个人十分狡猾地将冤罪冠到他们身上。
无论是女人还是小孩,对那个人来说都没有差别。
但是同时表面上却又装成善人面对大众。这个世界根本疯了。
他多想亲手杀了那个人!
可是奈洁尔枢机主教的防卫十分坚固,而且奈洁尔枢机主教也威胁过他们,要是自己有个万一就要烧了贫民窟,这使路基动弹不得。
(而且史莱婓姆在关键时刻又派不上用场。)
在暗杀地点相识的异母哥哥,对方有张和他别无二致的脸,令他感到极度诡异。
虽然答应和史莱婓姆联手,不过路基优先的家人依然是贝泽尔,还有贫民窟的人们。
史莱婓姆虽然握有权力,但是居住在不同的国家。
只要没办法让人质获得解放,路基一行人就只能任由奈洁尔枢机主教支配。若想破解现况,只能找到当地的伙伴。
不管路基再怎么控诉,都不会有人愿意相信罪犯的证词。
因此除了史莱婓姆以外,他需要另一个拥有权力的同伴。
——这时出现的人物就是罗丝。
扮男装的贵妇。
在妓院击退恶质客人的罗丝大获好评,现在甚至传到了花床以外的妓院。
花床资历最年长的米拉裘是贫民窟出身的人,路基也记得她曾陪自己一起玩过几次。
(就连米拉裘大姐都如此痴迷,到底有多帅啊?)
据贝泽尔描述,米拉裘似乎被迷得神魂颠倒。
不只是外貌,为人品行也相当有魅力。
(公爵家的话,权力也无可挑剔。)
毕竟是继王室之下的权贵。
妓院的老板捎来的报告,显示罗丝和林吉公爵家有关联。
这可是路基正好渴望的当地伙伴。
就目前听到的情报来看,罗丝对妓院的环境抱有忧虑。虽说会超过出资额,不过不知道能不能以改善环境为条件和她商谈呢?
认为有机会可以和对方商量,路基便为了寻找罗丝而到处奔走。
然而他到处都找不到扮男装的贵妇,即便用上了地下组织的情报网也一样。
路基甚至以为罗丝人间蒸发了。
不过在获得了手杖情报时,他看到了光明。
据说那把手杖是林吉公爵家购买的。或许是家主,或许是长子。也或许不是买来自己使用,而是当作礼物赠送。
路基从头开始彻查所有可能性,最后终于查到是克劳迪雅购买的。
怎么可能?他不禁怀疑自己的推测。
不过再怎么思考,他都找不到其他可能的候选人。
他听说罗丝的胆量、言行举止,完全体现了贵族的高贵。于是路基便得出「克劳迪雅就是那个人」的答案。
(如果能把她拉入伙就放心了。)
就算知道了罗丝的真面目,也没有办法立刻上前交涉。
哈兰德王国的人基本上都是唯一神信仰的信徒。每个人的信仰深度不同,依照状况,克劳迪雅也有可能会是路基一行人的敌人。
在他获得确证之前,必须尽量避开接触才行。
贝泽尔之所以会陪凯菈一同去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是为了尽量从奈洁尔枢机主教手下保护好凯菈,不过路基是为了刺探克劳迪雅。
获得商馆后的克劳迪雅会有什么动向?以及克劳迪雅与奈洁尔枢机主教的关系性为何?
虽然还没获得确证,不过得知了奈洁尔枢机主教的阴谋之后,路基实在没有办法默不吭声,因此带着一缕希望前去警告克劳迪雅。
同时,他也想知道克劳迪雅会怎么看待警告。
不过没想到,克劳迪雅竟然会一下子识破他不是史莱婓姆。
「没有错,一点也不平静!其实连我现在出面都相当危险了,所以我才来给你忠告。因为我还不希望你倒下。」
他撂下自己想说的话之后便离开了现场,不过脸上却有止不住的笑意。
「哈哈哈!到底要有多强的洞察力,才能看穿我的伪装啊?」
如果是席尔维斯塔的话就算了,但克劳迪雅和史莱婓姆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毕竟前阵子才刚第一次见面。
他想拉克劳迪雅入伙,同时也不想与克劳迪雅为敌。
克劳迪雅帮助凯菈的场面实在令人感到痛快。
(警队逃跑的模样实在笑死人了。)
这也难怪妓女们会迷上罗丝。她们并不习惯被人保护。
和路基一样,妓女也必须自己保护自身安全。
(真是有趣。)
每当了解克劳迪雅一点,他的兴趣便会愈加深沉。
这次她会做什么呢?期待令路基的心兴奋雀跃。
克劳迪雅单独行动,也就代表她这之后打算去商馆吧。决定要偷偷去瞧瞧的路基,便和贝泽尔一行人分头行动。
当他一个人走在暗巷,身体却突然遭到不知何处而来的撞击。
「该死……!」
他的腹部受到冲击,眼冒金星。
——平常他总是穿着斗篷戴上连衣帽,并躲在暗处生存。
就算此刻他的心情再怎么愉悦,也从来没有松下警戒过。因为只要展露一丝破绽,死亡便近在咫尺。这就是他的日常。
但突然被攻击要害,使他意识逐渐远去。
(搞砸了……)
感觉到视野渐渐变暗,路基做好了死亡的觉悟。
一股窒息感逼他清醒了过来。
「咳咳!咳咳……!」
他尝试挣扎,身体却无法自由行动。后脑勺有只压着自己的手,眼前则有装了水的桶子。
看来他似乎被人按进水桶中。
「不能再更……温柔地……叫醒我吗……!」
虽然还存有一丝生气是好消息,不过他讨厌被拷问。
视线开始渐渐清晰,干净洁白的鞋尖映入眼帘。
(还有一个人?)
他昏了多久?
(就我的感觉,应该没有过几个小时。)
他有过好几次类似的经验。虽然不想拿来炫耀。
只要没有扔在床上,身体的疼痛就会告诉他昏倒了多长时间,而此刻他的身体没有感到疼痛。
(地点是地下室吧。)
明明应该是白天,却完全没有听到任何生活噪音。
如果是经过严谨打造的房间,即便在路面也能完全隔绝声音,不过成本高得吓人。这样的话,在地下建造一个房间比较省事,而且要干这种坏事,大多都会选一个远离喧嚣的小屋或地下室。
再加上这种空气不新鲜的感觉,这里大概就是地下室不会有错。
龙骑帮的基地也在地下,路基对这种空气感很熟悉。
(二对一实在不利。)
再加上他的双手被束缚住。
路基被其中一人抓住后脑勺且双膝跪地,他正前方的人物则坐在椅子上。他抬头仰望,在看到对方时心凉了半截。
他的生命仿佛要被一双金黄色眼眸斩断。
路基脸上血色褪尽。明明不会冷,身体却不断发颤。
「龙骑帮找她有什么事?」
(吓死人了啊啊啊啊啊啊!)
席尔维斯塔的眼神冰冷至极,甚至几乎让路基忘记现在是夏天。
再加上那容貌俊美到令人生畏,加剧了他的恐惧。
这是路基第一次见到席尔维斯塔,不过他直觉地感觉到,眼前的青年就是自家王太子。
(难怪史莱婓姆也说他可怕。)
就连和席尔维斯塔拥有相同身份的史莱婓姆,都讲述了哈兰德王室有多么可怕。
现下的气氛完全不容他找借口开脱。要是他撒谎,就会当场被杀吧。
(虽然老实说出来,感觉也会被杀就是了!)
路基知道没有人会相信罪犯的说的话,也知道席尔维斯塔握有他的生杀大权。于是他半抱着赴死的觉悟,自暴自弃地将苦衷说了出来。
以他的角度来看,这个是为了保护好克劳迪雅的行动,他完全没有做任何亏心事。
「你自己想想看,如果我是杀手,现在早——」
他没能把话说完。
席尔维斯塔的剑尖抵着他的咽喉。甚至连水珠从湿漉发丝滑进眼睛,他都不能眨眼。
要是闭上眼就会死。路基是真的这么想。
「胆敢再说多余的话,你就没命了。」
单调的声音已经足以冰冻他的心脏。
路基甚至有种吐出来的气息要冒出白雾的感觉。
不过下个瞬间,按在他头部的压迫感消失,抵在咽喉的刀刃也收了起来。路基获得了解放。
(该不会有机会?)
还有幸存下来的可能性。
他凭感觉知道自己受到监视。即便如此,在逃离了暗巷,全身感受着日光照耀的瞬间,他打从心底感到安心。
冰冷的身体恢复体温,让路基真想当场蹲下来。
(我活着。我……还活着。)
他不知道席尔维斯塔为什么愿意让他活下来。
席尔维斯塔是认同了他说的话?还是认为他还有利用价值?
(还是这张脸……救了我吗?)
这张至今为止总是碍事的脸。
对席尔维斯塔来说,倒是相当熟悉的脸。
席尔维斯塔大概察觉到他和史莱婓姆的关联性了吧。
小命获救的安心感让路基差点虚脱,但他可不能再浪费时间。先前因为被抓住,他已经损失了不少时间。
幸好和他想的一样,太阳还高挂天空。从他失去意识并被拘束后到现在,或许还没有过一个小时。
为了探寻奈洁尔枢机主教的动向,路基狂奔起来。
他前往位于海港镇的某个住宿处——林吉公爵家的商馆营运的客栈。商馆营运的客栈有许多商人出入,正好方便他混入其中。
商馆是为了贩售商品而存在,因此不会有拒绝新客人进入的客栈存在。
若想留宿高级旅馆,大可去其他地方。
商馆的客栈中,有几名龙骑帮的成员作为备用的联络人,避开奈洁尔枢机主教的耳目驻留在此。
他们并非单纯驻留在此,也是为了不着痕迹刺探克劳迪雅的动向而行动。
透过联络人和贝泽尔密切联络,路基成功的在祈祷室和史莱婓姆互换了身份。
他已经听说奈洁尔枢机主教和克劳迪雅见面的事情。虽然他想知道谈话内容,不过现在要优先处理最近的危机。
奈洁尔枢机主教的计划肯定相当缜密,不可能会选在史莱婓姆回到戒备森严的王宫时才下手,必定会选择史莱婓姆还滞留在海港镇的时候出手。
(话虽如此,居然连席尔维斯塔殿下都想杀,未免也做过头了吧?)
就算执行犯是当地的犯罪组织,而奈洁尔枢机主教的目的,只是想要「席尔维斯塔遇袭」的这个事实。
直到现在,回想起俯视自己的那双眼,路基依然会感到背脊发凉。身体再度颤抖,他连忙摩擦自己的手臂。
这时,克劳迪雅跑了过来。
「史莱婓姆殿下!您没事吗!?」
唯独这个时刻,就连路基都不禁想向反复无常之神祈愿了。
(既然她跑来保护史莱婓姆,那就表示……!)
有机会拉拢克劳迪雅成为伙伴。
至少她并不是盲信唯一神信仰的信徒。
路基自己都感觉得出来,他的脸上绽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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