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组织腐败-章节
隔天,赫兹返回要塞。轻微的宿醉令他头痛欲裂。其实他很想躺在床上休息,但是报告、联络、商量是军人必须遵守的基本规则。
赫兹立刻直接前往莫斯皮札中尉的房间。神经质地坐在位子上的长官,对他投以严厉的目光。
「你还没有去向罗伦佐上尉报告吧?」
「是的,因为您命令我要先向您报告。」
「真的吗?」
「真的。」
「你敢用自己性命担保?」
「……是的。」
事到如今,赫兹也开始对这个无能的家伙感到厌烦了。他曾经向罗伦佐上尉进言「杀了他」,不晓得上尉是否有在认真考虑予以处分。
不过这大概就是受雇军人的宿命吧,如此心想的赫兹重重叹口气。
赫兹简洁扼要地只报告结果。
「……真让人难以置信。你真的签订停战协定了吗?」
「是的。这里有一份以库敏族的语言,以及用帝国语写成的约定书。」
「那种东西有可能是伪造的。」
「女王芭西亚改天会拜访要塞,前来签订正式的协议。到时我想由盖德鲁上校出席应该比较好。」
「你、你说女王要亲自前来?」
「是的。」
「……真教人不敢相信。好、好吧,我知道了。不过这可是一大壮举,是『我们第四中队』有史以来最大的功绩喔?特别大功……特别大功啊……呜呵、呜呵呵呵。」
「……」
这家伙没救了──赫兹心想。他明明什么也没做,不对,他反而还强力反对加以阻挠,甚至推卸逃避责任,然而现在却打算抢夺功劳。
但是莫斯皮札中尉没有察觉赫兹冷淡的眼神,发出彷佛整个人都要贴上来的恶心撒娇语气。
「赫兹少~尉~」
「……是。」
「特别大功……那个~关于这件事情我想了想~觉得还是由第四中队来领取比较恰当。毕竟第八小队过去一直都以素行不良闻名呢。」
「如果照您这么说,就会变成第四中队的素行不良了。因为第八小队是隶属于第四中队。」
「……啊?」
直到前一刻心情都还很好的莫斯皮札中尉表情瞬间变得僵硬,并且恢复成以往不悦的口气。另一方面,赫兹则为此感到松口气。因为要是中尉再继续用那种恶心的语气说话,他搞不好真的会忍不住动手打人。
「……这并不代表第四中队整体都表现不佳。因为素行不良的向来都只有第八小队。」
「那么,如果要推荐领取特别大功,就请您只推荐第八小队。」
「啊?你有在听别人说话吗?」
「当然有。如果照中尉的逻辑来说就会是如此。既然『大无法兼小』,那么这次也应该比照办理。」
「唔……」
「再说了,这次我并没有得到第八小队以外其他人的任何帮助。」
「你这家伙!意思是你要独占功劳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但是我不想把功劳分给没有提供任何协助的人。假使要分,我想分给第八小队是最恰当的。」
像是调查和事前准备等,赫兹硬是要求队上成员做了许多工作。对此,他当然想要回报他们。反观莫斯皮札中尉明明从头到尾都只会碍事,赫兹现在还要必须特地费唇舌解释,这样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推荐你领取特别大功了。这样也没关系吗?」
「请便。」
「这是当然的啦,因为你说『第八小队不是第四中队』。」
「虽然我只有说『我并没有得到第八小队以外其他人的任何帮助』,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说过那种话,不过因为我没有推荐权,就随便您高兴怎么做了。」
「……真的可以吗?」
「可以。」
「我可先声明,我是真的不会推荐喔?」
「好的。」
「赫兹少尉~……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顽固~?不要那么死脑筋嘛~脑袋灵活一点~灵活一点~」
莫斯皮札中尉又发出那种黏腻的谄媚语气。
「只要当成是第四中队的功劳就好了呀~这么一来,至少整个第四中队都能够领取奖赏~要是我不推荐,就什么奖赏都领不到了喔~哪种做法比较好应该很明显吧~?」
中尉用恶心的撒娇语气这么劝导,但赫兹依旧左右摇头。
「明明什么功劳都没有却领取奖赏,这样是不对的。」
「这是惯例啊!」
中尉突然恼羞成怒,大声喝斥。
「这是不良惯例。若不驱逐不良惯例,帝国将会节节衰退。」
「你这家伙……区区少尉胆敢批评帝国?」
「是的。因为我是帝国军人,一举一动永远都在替帝国的未来着想。」
「……你是说我没有在替帝国的未来着想?」
「虽然我没有那样说,从前后文来看也没有那个意思,不过我的确这么认为。」
「你、你这家伙!」
莫斯皮札中尉本想赏赫兹一巴掌,但是赫兹迅速闪避并使出风斩。于是彷佛能撕裂一切的风压掠过莫斯皮札中尉的脸颊,使得他不禁腿软,瘫坐在地。
「嘎……嘎嘎嘎……」
「抱歉,因为刚才有害虫停在中尉肩膀上。」
赫兹笑着给中尉看被劈成两半的大害虫。当然,这也是他事先准备好的。
「你、你这家伙!你想杀了我不成?」
「没有,我只是杀死害虫而已。」
「少、少骗人了!」
「我没有说谎。我杀了这只害虫。我会杀死害虫……也会澈底铲除侵蚀帝国的害虫。」
「噫……」
赫兹用彷佛要将人射穿的眼神望向莫斯皮札中尉。
「那、那我就不推荐了!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以。」
「……我是说真的。你确定可以?」
「请问您的听力不好吗?我已经回答好几次『可以』了。」
(插图011)
「我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想多确认几次而已。毕竟这件事情很重要。」
「既然如此,那么请您长话短说,因为我待会还有事情要向罗伦佐上尉报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莫斯皮札中尉发出尖锐的怪声。
「你、你的意思是要单独向他报告吗?」
「是的。」
「你要将我这个上司撇在一旁?」
「因为罗伦佐上尉直接这么吩咐我。」
「我没有收到那种报告喔?」
「是的。」
「你为什么不跟我报告?」
「因为没接到要我报告的指示。」
「一般都会报告吧!一、般、都、会!」
莫斯皮札中尉气得跺地大喊。
「是这样吗?可是什么都要我自己察觉,这样实在太强人所难,所以还是希望您能明确告诉我,或是加入注意事项中。」
「唔……重要的事情你就会报告吧?」
「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报告?」
「因为我不认为这件事情很重要。」
「明明就很重要!很重要!这件事情很重要!」
「这样啊。那我下次会记得报告。」
「已经太迟了!太、迟、了!」
「这样啊。」
赫兹淡淡地回答后,莫斯皮札中尉用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他。
「我、我说已经太迟了耶?你不是应该要解释或辩解一下吗?」
「不,如果是重要事项,我认为正常来说应该由对方明确告知或加入注意事项中,所以这应该是中尉您自己的责任。」
「你说什么?」
「当然如果是对帝国很重要的事情,我愿意接受那样的责备,可是我只是要将已经向中尉报告的内容向上尉报告而已。那件事只对中尉一人很重要,所以不关我的事。」
「……算了!」
「这样啊,那我先告辞了。」!?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莫斯皮札中尉急忙冲到门前,用身体挡着不让赫兹离开。
「……那个,可以请您不要做出前后相反的指示吗?这样会让人混乱。」
「唔……我说『算了』的意思不是要你『离开』!是『我对你很失望』的意思!」
「这样啊。」
「你难道不懂吗?这种小事一般都会懂的吧?」
「我认为说话最好不要含糊其辞,否则有可能会打乱军队的行动。」
「唔唔……」
「……」
「……」
「那么我先告辞了。」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等一下等一下!」
见到赫兹从旁边钻过去想要开门,莫斯皮札中尉立刻挺身阻挡。
「是的。」
「你为什么要离开?」
「因为我认为谈话已经结束了。」
「还没结束!我刚才说『我对你很失望』耶。」
「是的。对于那句话,我做出了『这样啊』的回答。我认为对话到此已经结束。」
「开什么玩笑!一般听到上司对自己说『我对你很失望』,就该默默地站着不动!」
「这样啊。」
「正常来说应该要懂这点道理吧!你难道不懂吗?」
「我认为态度最好不要暧昧不清,否则有可能会打乱军队的行动。」
「唔唔唔……对了,我刚才有说『等一下』!我可是有叫你『等一下』喔?」
「是的。」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
「我有等候。然后我判断那道指示已经结束了。」
「有权下判断的人是我!」
「可是在那之后您什么话也没有说不是吗?」
「我正准备要开口!」
「这样啊。那么麻烦您长话短说,因为罗伦佐上尉还在等我。」
「那种人就让他等没关系!反正他很闲,况且这边的事情比较重要!」
「……我明白了。」
「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向罗伦佐上尉说明?」
「就和我向中尉报告的内容一样。」
「快说!你的发言不值得信任。」
「我缔结了停战协定,改天女王会来这里拜访。我预计会这样报告。」
「……那其他的呢?」
「如果上尉有问,我就回答。」
「关于特别大功的事情呢?」
「那也是有被问到就回答。」
「快说!你打算怎么回答?」
「……请问您是指针对什么问题的回答?」
「我不是说了吗?是特别大功!特、别、大、功!」
「我会回答『请问是指特别大功的哪件事?』。」
「唔……如果上尉问『应该由谁领取特别大功』呢?」
「我会回答『我认为应该由第八小队领取』。」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唔喔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为什么?我不是说过『由第四中队领取才恰当』吗?」
莫斯皮札中尉像是精神错乱一般用力跺脚。
「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这样回答?」
「因为我不是中尉。」
「可是,我是你的长官耶?」
「是的。」
「你敢反对长官决定的事情?」
「……中尉您做出的决定不是要辞退特别大功吗?」
「唔唔唔唔唔!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这样说?」
「因为现在是假设被问到『该由谁领取』时要如何回答,而不是『接受』还是『辞退』这个问题。」
「你……你简直强词夺理到让人不知如何回应。」
「这样啊。」
「等等!不要走!在我说可以走之前你不准离开!」
「是。可是麻烦您长话短说,因为罗伦佐上尉还在等我。」
「我说了,那种人就让他等没关系!那种只会笑咪咪的家伙不管让他等多久都没差!」
「是、是这样吗?」
「唉……那么,假如他问你要『接受』还是『辞退』呢?」
「我会回答『我想要接受,可是中尉说要辞退』。」!?
「唔喔喔喔喔喔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不行那样回答吧?那样回答是最糟糕的!是、最、糟、糕、的、回、答!」
莫斯皮札中尉跺脚的模样激动到宛如在跳踢踏舞。
「这样啊。」
「听好了,你应该要说『我认为特别大功应该由第四中队领取』。」
「恕我拒绝。」
「为、为什么?」
「因为我不这么认为。」
「这是长官的命令!」
「我明白了。」
「真的吗?」
「是的。」
「那你说说看,要是被问到『特别大功应该由哪一队领取』时要怎么回答?」
「虽然我不这么认为,但是中尉指示我要回答『我认为特别大功应该由第四中队领取』。」!?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唔喔喔喔喔喔喔!喂!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一定是故意的吧?」
「可是我确实有遵照您的指示。」
不用说,赫兹当然是故意的。
「才没有!我完全没有指示你那样说!」
「这样啊。」
「听好了,接下来要进行问答的排练,你一字一句都不可以说错喔?不可以加油添醋也不可以省略,知道吗?」
「可是罗伦佐上尉在等我。」
「我不是说了吗?那种家伙不用管他啦!因为不管做什么,他一定都会笑着原谅对方!无论几小时都无所谓,就让他继续等下去没关系。纵使要花上好几个小时,我也要让你练习到不会出错为止,懂了吗!」
莫斯皮札中尉才刚这么大喊,门外便传来说话声。
「那可真是让人伤脑筋啊。」
「……咦?」
进到房内的人是罗伦佐上尉。
「啊、啊、啊咦咦……呃……怎……怎么会……」
莫斯皮札中尉惊吓到感觉都快口吐白沫了。
「我还以为我的耳朵有问题呢。没想到你居然任意扭曲部下说的话,逼他照自己的意思报告。」
就连罗伦佐上尉也毫不掩饰地露出轻蔑神情。
「不、不、不、不是的!是因为……我怕他会说出失礼的话……才会……」
「莫斯皮札中尉,我确实听见了你的无礼、失礼发言,但是赫兹少尉并没有任何失礼之处。」
「噫……请问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一开始。」
「咦?一开始?」
「从你和赫兹少尉刚开始交谈,我就站在门外了。」
「唔哇啊……为、为什么?」
口水从莫斯皮札中尉口中滴滴答答地落下,口齿也变得不清不楚。看来他似乎是只要惊慌失措就会无法控制口腔的那种人。
「我接到赫兹少尉已经返回要塞的消息后就一直在等他。我当然想要立刻听取他的报告,但是他说莫斯皮札中尉叮嘱他『一定要在罗伦佐上尉之前先向我报告』,于是考量到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我就在外面等候了。」
「赫、赫、赫兹少尉……你这家伙!」
「……」
装傻。其实整件事都是赫兹策划的,他却露出与自己无关的表情。站在赫兹的立场,只要让高层听见一两句失言,便足以让对方明白莫斯皮札中尉的为人。
然而这个男人几乎每一句话都是失言,而且态度还理直气壮到都让人觉得不是失言。另一方面,罗伦佐上尉则不悦地盯着莫斯皮札中尉。
「你搞错责备对象了吧?你卑鄙地企图抢夺他的功劳,而且态度还如此强硬,简直就是不知羞耻!」
「噫……」
「……中尉这个职位对你来说或许还太早了。我会向高层报告成功缔结停战协定一事,并且提出将你降级为少尉的人事异动。」
「怎、怎么这样……那之后由谁来当中尉?」
「这个嘛,既然有了这次的功绩,我应该会推荐赫兹少尉吧。」!﹖
「这、这、这、这太离谱了!」
「罗伦佐上尉,这样好吗?我可是会澈底踩烂侵蚀帝国的害虫喔。」
赫兹瞪着莫斯皮札中尉,将手掌中劈成两半的害虫扔在地上,用脚来回践踏。
「噫噫……」
目睹虫子尸体在鲜红色地毯上变成粉末,莫斯皮札中尉流着口水,紧抓着罗伦佐上尉的裤子不放。
「噫、噫噫噫噫……请您、请您务必救救我!」
「……赫兹少尉,这次的升迁只是暂定,在人事命令正式下来之前,可能还需要等上一段时间。虽然你的阶级还是少尉,不过请视为『已经拥有中尉阶级的权限』。」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这番话应该是在暗示「适度地教训他就好」吧。罗伦佐上尉是一名个性敦厚,想法有弹性的军人,他大概不喜欢像这样折磨弱者。
可是赫兹不同。无论弱者还是强者都无所谓,他会将自己的敌人视为敌人确实加以处分。
「罗伦佐上尉,我只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可以让您向高层要求,将莫斯皮札『前』中尉分派到『我的』第四中队吗?」
「耶咦!」
「为什么?」
「前中尉有粗暴对待队上士官的恶习。如果将他分派到其他中队,这样当他部下的人就太可怜了。如果是在我的队上,一旦他那么做,我就能即刻予以惩罚。」
「……我知道了。不过,你可别报复他喔。」
「怎么会呢,我只会澈底粉碎他腐败的本性而已。」
「噫……噫……噫噫……」
莫斯皮札中尉口吐白沫,双手撑地放声大哭。看着那样的他,罗伦佐上尉不禁面露苦笑。
「不过,你真了不起。居然才被分发来这里不到一个月就晋升为中尉。」
「先不说那个了,我认为应该马上使出下一招才对。」
「下一招?」
「就是与迪欧尔多公国之间的战争。若是现在,对方肯定还没发现我方已经与库敏族缔结停战协定。我认为应该趁这段时间攻陷对方的要塞。」
「其实高层也有讨论过这件事。只可惜现在时机不对,因为没有足够的粮食可以派出大军。」
一般而言,国境戒备军不会主动攻打敌人,因此粮食的储备量很有限。即使要从中央运送粮食过来,也因为北方积雪太深得花上好一段时间。
「既然如此,那就只由我们出马吧。」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仅派出第四中队攻略要塞。」
「这……即使是赫兹少尉,这么做会不会过于勉强了?」
罗伦佐上尉讶异地说道。敌人的要塞中少说有五千名士兵。根据之前的推测,对方至少拥有三万兵力。
就凭不到四百人要攻下要塞,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当然,为了压制堡垒,还是需要安排主力部队。不过在破门之前,第四中队会负责处理一切。」
「……还是先向上呈报,商讨看看吧。」
「这件事情最好尽速做出决定,否则这次的停战协定恐怕会带来不良影响。」
「不要说得那么简单。况且这里的胶着状态已经持续整整十年了。」
「可是时间已经因为停战协定而开始流动了。如今情况已经和双方都缺乏攻击手段时不同。」
「……让我好好思考一下。」
说完,罗伦佐上尉便转身离去。
后来十天过去了,结果事态并无任何变化。因为军方高层决定要等到冬天过去,春天来临时,再正式与迪欧尔多公国开战。罗伦佐上尉将赫兹叫到自己房内,告诉他这件事。
「抱歉啊,我有试图说服高层,可是我方在这段期间得到了最新情报。听说最近吉萨尔将军被分发到这里。」
「吉萨尔将军?」
「你不知道吗?雷鸣将军吉萨尔。他是货真价实的强者。」
「……他大概有多少实力?」
「操控雷属性的魔杖……这么说你应该就明白了吧?」
「原来如此。」
雷属性的魔杖在属性魔杖之中最为稀少且强大,因为高阶的魔法师能够透过将自己的身体变成雷电高速移动。雷属性的代表性人物有「四伯」蜜雪儿等人,而其中有许多都是名留青史的魔法师。
「吉萨尔将军既有才能又好战,是被誉为可与大将军匹敌的人物。面对那样的强者,我方也得派出更强的魔法师与之对抗才行。」
「……原来是这样。」
换言之,北方加鲁纳要塞里没有能够与他对抗的魔法师。迪欧尔多公国的战力固然坚强,既然出现大将军级别的人物,就有必要派出帝国少将等级的猛将来应付了。
「到了春天,蜜雪儿伯就会来到这里。她的能力远在吉萨尔将军之上。松懈是大忌,但也不能落于人后。」
「……但愿我方的意图没有走漏。」
假使消息已经走漏,迪欧尔多公国有可能会反过来攻打帝国。蜜雪儿伯是大人物中的大人物,整个大陆都在关注她的动向。
「对方也很清楚在冬天打仗有多鲁莽啦。况且我方也已经将『蜜雪儿伯将为了讨伐库敏族派到这里』的传言散布出去。」
「……我明白了。」
继续质疑高层的判断也是徒然──赫兹心想。不过,如今局面确实可以说变得出乎意料。
赫兹离开军令室,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里,艾达二等兵在雅恩的斯巴达教育下变得消瘦许多。
「阿鲁,马纳哈,拉拉帕拉,德玛,罗哈溜。」
「就跟你说不是那样。请确实根据前后文理解意思。还有,你的音调还是有点奇怪。你有仔细听我说的每一个字吗?这种语言是意思会随着音调改变的特殊语言,所以请务必澈底学会。」
「……唔、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了好了,你已经是大人了,不要像小孩子一样闹脾气。我要继续喽。」
「……」
赫兹真心觉得这名少女后生可畏。她以不以为意的态度敷衍一个失态乱叫的大男人。大概是这种语言很难学吧,最近艾达二等兵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进度本身并没有延迟。不对,不如说说进度反而远远超前,可是雅恩给的课题却愈来愈多。
因此,艾达二等兵近来的睡眠时间平均少了三十分钟。
「雅恩,你有完成你的课题吗?」
「都做完了啦。真是的,我正忙着教艾达先生耶……」
「这、这样啊。」
一边嘟哝抱怨,一边将赫兹制作的考卷以满分交卷的怪物少女。无论是语言体系学、生物学、医疗,还是商学的基础,她都学得非常好。这名少女实在是后生可畏。
「交易方面进行得还顺利吗?」
他小声向雅恩问道。赫兹基本上不相信人,因此他并没有告诉身为军人的艾达二等兵这件事。尽管他已事先准备好一套说词,以防哪天情报泄漏会被追究,不过风险还是愈低愈好。
「很顺利。南达卢先生已经批发『大量』勾玉,卖到市场上了。他说下次会把品质好的货带来。」
「……原来如此,设想真是周到。」
有句话说藏木于林。他大概是想借着混在勾玉之中,降低被人发现宝珠存在的风险吧。
「勾玉在帝国的流通量很少,因此市场价值相当高。能够大大方方地进行交易,南达卢先生对此非常开心。」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彼此都能享受利益的关系才能长久。签订保密的魔法契约时,他虽然被宝珠的事情吓了一跳,后来马上就爽快答应了。赫兹感觉应该可以和南达卢长久合作下去。
「……不过市场价值这种东西是稀有性愈高,价值愈高。要是一口气大量出现在市场上,勾玉本身的价格有可能会下降,所以得多加留意才行。」
「这我知道。放心吧,南达卢先生对那方面很敏锐。」
「这样啊。」
赫兹点点头,不再继续追问。既然有雅恩挂保证,那么想必应该可以信任吧。这名少女的层次和其他人不同,在能力方面毋庸置疑。
这件事完全是在促进雅恩个人的经济活动,赫兹只是站在熟人的立场帮助她而已。不仅如此,赫兹也已经在法律上准备好退路。
在赫兹看来,法律是流动的。可以因应执行者的权势、国家情势、适应状况、对象、事件,思考出各式各样的情况。
最重要的是,只要事迹没有败露就不会被抓,即使被发现也只要强行抹消就好。倘若无法补救,到时就将所有执行者解决掉。对赫兹而言,法律就只是这点程度的东西。
「还有,把这封信交给芭西亚族长。」
「……虽然我有种不祥预感,很不愿意帮这个忙,算了,我知道了。」
雅恩大大叹口气,接过那封信。
赫兹离开自己的房间,前往训练场。由于他现在是以中尉身分在带领中队,需要骑着马到处视察各队。第四中队是由各有约四十名队员的十支小队组成。赫兹离开后,第八小队现在是交由莫斯皮札「少尉」带领,然而实际上真正负责营运的人是巴兹准尉(获得升迁)。
这段期间,赫兹为莫斯皮札少尉的战斗能力感到错愕。首先,骑马是身为将官的必备技能,他却连「策马奔驰」这个单纯的行为都极为生疏。
作为魔法师的本领也很差劲,能力说不定连少尉都不如。
赫兹忍不住询问罗伦佐上尉「为什么他这么无能还能当上中尉?」,结果据说是因为莫斯皮札少尉的父母是高阶贵族。
换句话说,他是个出身良好的无能公子哥。
莫斯皮札少尉的智力低下,个性阴险,欠缺道德,又毫无肚量。因此赫兹原本期待他身为魔法师的实力在上尉以上,却期望落空。
巡视完各队之后,最后来到第八小队。巴兹准尉不负赫兹的期待,非常顺利地指挥小队,队员们的动作也比其他小队来得流畅确实。
然而当他望向问题人物莫斯皮札少尉,却只能深深叹息。
「你为什么连骑马都学不好?已经十天了喔?」
「……我也有在努力。」
「喂,用敬语说话。」
「……!」
莫斯皮札少尉用惊愕的表情瞪向这边。这家伙到底怎么搞的。
「你是将官吧?努力和做出成果是理所当然应尽的义务。所谓领导他人就是这么回事。将官的守则上不是也有写吗?」
「……说起来很简单,可是实际做起来……」
「你下次敢再不说敬语,我就对你处以杖刑。」
「……!」
莫斯皮札少尉的嘴巴一张一合,再次面露惊愕的神情。看来他似乎感受到我的好意与关照了──赫兹放心地心想。
允许有两次失败这样的特殊待遇,在赫兹看来简直太过宽容。
不过嘛,既然罗伦佐上尉吩咐要「手下留情」,那也没办法。或许只能认命地接受就是受雇军人的宿命。
「你知道我要求你使用敬语的真正用意是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将官的一举一动都必须成为士官的榜样,否则就会影响军队的士气。为了养成澈底做到上情下达的风气,长官必须随时使用敬语,以免扰乱秩序。」
「可是资历也有深浅之分。比如赫兹中尉的年纪就比我小了二十岁。」
「……多活二十年却还只有这点能力,看来你的军旅生活都白过了。」
「唔!」
「哎呀,离题了。因为你这个人非要人家明讲才会懂,我就直说了。对军人而言,阶级就是一切。必须排除资历、男女、身分等所有的差异来思考。因此,我会这么做绝对不是出自个人的情绪。」
「……」
莫斯皮札少尉一脸不服地低下头。真教人担心他到底有没有听懂。
「所以,这件事和我的年纪一点关系都没有。反而大概是因为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才会这把年纪还被降级成少尉吧。」
「唔唔……可是我并不觉得赫兹中尉之前有对我这个前上司忠诚!」
「那是因为你无能的关系吧?」
「……!」
莫斯皮札少尉狠狠地瞪向这边。究竟是为什么呢?我明明只是平静地说出事实而已。
「上情下达必须建立在上司拥有比士官出色的见识之上。像你这种为了享受个人利益,抓住别人的语病穷追猛打智力低下的人,会被排除是必然的结果。」
「……」
眼见说了他还是迟迟无法理解,赫兹不禁感到心烦。老实说,要让这个男人脱胎换骨是一件艰难的任务。可是赫兹是军人。培育部下也是业务内容之一,因此他必须尽力才行。
「你可能会觉得很矛盾,不过我反而很欢迎部下反驳我或提出不同的意见。因为自由议论能够让想法变得有弹性,只不过,在此同时还是必须遵守军人的纪律。用俗话说就是要有分寸。你明白吗?」
「……」
「你下次要是再不回答,我就对你处以杖刑。知道吗?」
「……唔嗯。」
「喂,蕾法。架住莫斯皮札少尉。」!?
「我、我有回答啊!」
「我没听见。」
「怎、怎么这样……噫噫!」
赫兹用魔杖殴打臀部,红色污渍立刻从莫斯皮札少尉的裤子上徐徐浮现。牙影大概也很不愿意被拿来殴打这么肮脏的臀部吧,如此心想的赫兹不由得叹息。
「听好了,回答这件事的目的是传达想法,所以只要对方没听见就没有意义。没想到我居然得像对待幼童一样,向一名将官解释这种事情,不过算了,这大概就是身为军人的责任与义务吧。」
赫兹重重地叹了口气。
「……噫、噫、噫!」
「好了,不要一直哭个没完,快点上马。」
「可、可是屁股流血了……」
「那是你自作自受吧?区区疼痛,你就忍耐一下。」
「唔……噫噫噫噫噫噫噫!」
莫斯皮札少尉咬牙忍痛,跨上马背。
「身为将官,骑马是必备能力,所以你才会被士官瞧不起。你以前好像都是用权威来压迫部下,但是今后不可以再那么做了,懂吗?」
「……」
「喂,蕾法。架住莫斯皮札少尉。」
「是!是是是!我回答了!我刚才回答了。」
「太迟了。」
「怎、怎么这样……噫噫噫噫!」
牙影重重落在莫斯皮札少尉的臀部上,鲜血随即喷溅出来,顷刻将马鞍染成了深红色。
「唉,马都被你弄脏了。你待会儿得清洗干净才行。」
「噫……噫……噫……」
「喂,蕾法。架住莫斯皮札少尉。」
「噫!拜托饶了我吧!」
「只要你不回答,我就永远不放过你。」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嗯嗯嗯!」
鲜血再次喷溅。此刻的他已是脸色苍白,口中还吐出些许白沫。
「真教人遗憾,你居然连回答这件事都做不好。你既然是将官,就必须成为帝国军人的榜样。」
「那个……赫兹。」
蕾法战战兢兢地开口。
「什么事?」
「再这样打下去,莫斯皮札少尉有可能会没命……」
「无所谓。」!?
「噫……怎么这样……」
莫斯皮札少尉抽抽搭搭地哭丧着脸。
「连回答都不会的将官还不如没有。还有,软弱到连这点程度的拷问都撑不过去的军人也是。莫斯皮札少尉,你听好了,我说的话一点都不难。我只是要你确实回答而已。」
「是、是────!」
「那么,跨上马背吧。」
「是、是是是噫噫噫噫噫!」
莫斯皮札少尉哭着跨上染成鲜红色的马鞍。
「啊呜……啊呜呜呜呜呜……」
赫兹对着哭个不停的莫斯皮札少尉深深叹息。
「不要一直哭啦。这样就哭的话,你要怎么撑过之后的训练?」
「是、是────!」
「……唉。」
毫无战力。赫兹原本打算如果他是拥有优秀战斗力的军人,就要好好运用他,可是这下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
「干脆杀了吧。」
「咦?」
「啊、啊啊,我只是在自言自语,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超在意的!是骗人的吧?是在开玩笑吧?」
莫斯皮札少尉的表情惊恐而僵硬。
「你没听见我的话吗?我是在自言自语。就只是这样而已。」
「绝、绝对不可以那么做喔!因为我可是高阶贵族……高阶贵族?」
这时,莫斯皮札少尉的表情瞬间骤变。
「对喔,我记得你的确是高阶贵族。」
「……没错,就是这样。赫兹中尉,我记得你是平民出身对吧?」
「喂,蕾法,架住他。」!?
「嘎……放开我……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嘎啊咿咿!」
染血的碎肉从莫斯皮札少尉身上掉落。
「你这个人真是学不乖耶,我明明就要你『使用敬语』了。好吧,我就回答你的问题。我的确是平民出身没错。」
「呜呜……呜呜……您、您以为……自己可以……对身为……高阶贵族的我……做这种事吗?」
「可以。」
「……您难道不明白平民与高阶贵族的身分差异吗?」
「我当然明白。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这个男人真是莫名其妙,赫兹叹息着心想。可是莫斯皮札少尉的双眼却又重新充满着力量。
「你!你这家伙!身为平民却伤害了身为高阶贵族的我喔!根据帝国的法律,这可是必须处死的行为。」
「……!」
他态度嚣张地说完,赫兹忽然就止住了话,并且从额头流下一滴汗水。不仅如此,赫兹的表情还变得相当凝重。
「哇哈哈、哇哈哈哈、哇哈哈哈哈!你总算懂了吗?你终于明白啦?」
莫斯皮札少尉得意洋洋地大笑。
「……好可怕。」
「很可怕吧?毕竟是死刑嘛。可是一切已经太迟了。赫兹海姆,你伤害了身为高阶贵族的我!现在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真的……真的太可怕了……你的学习能力竟然如此低落。」!?
「你、你说什么?」
「如果你没有隶属于军队,那么确实就如你所言,可是对军人而言,阶级就是一切。必须排除资历、男女、身分等所有的差异来思考。法律上也是这么记载。」
「……唔。」
「我明明五分钟前才这么教过你,你又忘了。你的无能程度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这代表赫兹先前所有的教诲都白费了。这对于最厌恶做白工,重视效率的赫兹而言,实在教人难以忍受。
他本来决定这辈子最多只在莫斯皮札少尉身上花费三十分钟的时间,但是现在看来可能需要一小时。
「你、你这家伙……就算在军中是如此,我的老家也不会坐视不管。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你肯定会被处以极刑!」
「……是这样吗?」
赫兹用锐利的眼神,直盯着爱耍威风的前上司双眼,彷佛要看透他心中所有弱点一般。
「怎、怎、怎样?」
「莫斯皮札少尉,你在家排行第五,想当然尔没有继承权。而且你虽然身为高阶贵族,却年过四十了还是个中尉。即使在社会上也一样被视为废物。」
「……唔。」
「你应该已经被老家放弃了吧?所以你的自我认同才会把重心放在『中尉』这个军人的阶级上。」
刚才莫斯皮札少尉像是突然想到似的提起高阶贵族的事情。其原因不只是因为他的记忆力很差。
而是那件事对他而言不重要,所以才会忘了。
「我猜,你恐怕是靠关系、走后门才通过将官考试吧。但是因为你没有最重要的实力,一直以来才会靠着对他人逞威风,谄媚上司来度过军旅生活……原来如此,只要这么想,就能一口气理解你的无能了。」
「……!」
「身为老家累赘的你不管再怎么抱怨,他们想必也不会听你说吧?」
「才、才没有那回事。」
「不对,还是应该说你们已经几乎断绝往来了?」
「我说了才没有那回事!你说这种话到底有什么根据!」
「因为有像你这样的家人,应该会觉得很丢脸吧?」
「……!」
「「「「……!」」」」
不只是莫斯皮札少尉,就连竖耳偷听的第八小队与蕾法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我只不过是把所有人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而已,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如果要我拿出客观的证据,那就是你自从被分发到这里后,从来都没有回过老家。」
「你、你、你怎么会知道?」
莫斯皮札少尉的汗水如瀑布般喷发。
「你可能不晓得,规划部下的休假也是上司的工作。我本来想让因为没有长假而无法返乡的人优先放带薪假,结果没想到那人正是你……这实在是太讽刺了。」
「……唔。」
「总之,不管你要耍什么手段都无所谓,乖乖受罚吧。」
「啥?」
「首先是仗着自己的身分反抗上司,企图扰乱军队的风纪。杖刑十下。」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再来是不理会我多次警告,依旧不使用敬语。用平辈口气跟上司说话必须处以杖刑。总共是二十一下。」
「赫、赫兹,这样他真的会死掉。」
善良的蕾法从旁插嘴。
「你放心,每打三下我就会用魔法替他治疗。治好了再打,这样他就不会死了。」
「噫……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莫斯皮札少尉吓得急忙下跪道歉,然而赫兹完全不予理会。
「不过……这样也很浪费我的时间,还是交给第八小队的其他人好了。」
「是!」
全员的回应声前所未有地整齐。
「莫斯皮札少尉,听到了没有,就是这样回答啦。身为上司的你居然不懂,真是可耻。好了各位,要是有人手下留情,到时候我也会对那人施以杖刑。」
「是!」
第八小队的声音整齐划一到让人觉得舒畅的地步。
「每打三下就把他带到我的房间来。用绳子套住脖子拖过来就好。啊,小心别让血弄脏地毯了。」
「是!」
如今第八小队对赫兹已堪称是绝对服从。
「可、可是赫兹,即使身体没问题,最重要的精神也会撑不下去啊……」
「喔,你放心,我已经准备好『良药』了。好了,开始吧。」
「……!」
于是,莫斯皮札少尉的痛苦哀号就这么一直持续至深夜。
当天晚上,赫兹难得陷入了苦恼。他在自己的房间里一边翻阅调来的资料,一边喃喃自语。
「唔……不符合条件耶。」
「怎、怎么了?」
蕾法用讶异的眼神望向这边。我只是在烦恼而已,有必要那么惊讶吗?
「我也是跟平常人一样会烦恼的。」
「……你感觉只有大陆发生大战时才会烦恼。」
「并没有。我正在烦恼莫斯皮札少尉的事情。」
「你说那个对你怀恨在心的人啊。」
「咦,是这样吗?」
「……你居然这么没有自觉,真的很糟糕耶。」
就算被人这么说也是无可奈何。站在赫兹的立场,他始终认为自己是在帮助莫斯皮札少尉提升能力,并且认为对方应该感谢自己。
「算了。总之,我现在正在帮他找新工作。」
「……」
「……」
「咦?你要辞退他吗?」
「这个嘛,与其说辞退,我是希望他可以自己辞职。」
「希望……他毕竟是帝国军人,你一个中尉应该没有那种权限吧?」
「那个不重要啦。」
「那才是最重要的吧?」
「我也不是冷血的魔鬼。是因为他显然不适合当军人,我才会作此打算。」
花了整整十天却连马都骑不好的军人,不是缺乏才能就是不够努力。情况实在不太乐观。无论说多少次他都不改,而且每次都被迫殴打肮脏臀部的牙影也很可怜。
「我觉得一再责备逼迫在特定领域不具备能力的人不是件好事。话虽如此,继续让他这种税金小偷横行霸道下去,也不是我所乐见的。」
「……」
「况且,他应该也不希望被人称为『帝国的害虫』吧。」
「会那样叫他的只有赫兹你一人就是了。」
「哈哈!」
「……我并没有在讲笑话。」
「哎呀,离题了。所以说,关于他的新工作,你觉得当哪种奴隶比较好?」!?
「绝对不可以啦!怎、怎么可以劝他去当奴隶呢。」
「呃,可是从能力、人格和年龄来计算他未来的可能性,当奴隶是最理想的出路啊。」
奴隶也有各式各样的种类。除了一般的奴隶外,还有职业奴隶和高等奴隶。至于莫斯皮札少尉则是感觉「应该勉强可以成为高等奴隶」。
「他本人一定会断然拒绝的啦!他不可能会接受那种安排!」
「放心吧,我对奴隶很熟悉。你忘了吗?我养母以前非法仲介过奴隶。」
「……不要把这种事说得好像以前听过的小故事一样。」
学院时期,赫兹经常会像刚才那样随口提及,而当时她受过的惊吓可说不计其数。
「说到高等奴隶,主要都是由虽有魔力但能力低落的人担任。像是成为专门医治平民的魔医、在各省厅打杂等,是很适合会使用魔力的罪犯从事的职业。」
「罪、罪犯?」
「因为会用契约魔法加以束缚,避免当事人摆出蛮横的态度,所以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大问题。这么一来,他也能对社会有所贡献。」
莫斯皮札少尉最大的缺点,在于傲慢且腐败的性格。
简单来说,他是个自尊心极高,没办法乖乖听从他人指示的人。
通过将官考试这个过往的荣耀(很有可能是走后门),也助长了他骄傲自大的个性。可是似乎从那之后就不再努力,能力也比士官还要不如。
「他明明是只能听从他人指示的人,却想方设法要成为发号施令的人。这样非但对社会没有正向的帮助,对他本人也没有好处。既然如此,还不如用契约魔法束缚,半强迫地让他这辈子永远只能受人指挥比较好。」
赫兹的态度十分认真。
「……可是就如同我刚才一直提到的,他本人的意愿究竟如何?」
「这个嘛,我下次再找机会问他。」
「为、为什么这么随便带过?本人的意愿不是转职最大的重点吗?」
「呵……蕾法,你是才刚出社会第一年的菜鸟所以不懂,重点根本不在那里。」
「我跟你同期,所以你也是菜鸟吧?」
「……对喔。」
一不小心就会把转生前的岁数也算进去,是赫兹的坏习惯。
「可是我和你在能力上有落差,实际上存在着超过一百八十年的差距。也就是说,这是我成为社会人士的第一百八十年。」
「……莫斯皮札少尉会恨你,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又离题了。总之,转职最重要的是『适合与否』而非『本人的意愿』。」
不只是转职,这一点也能套用在其他方面。有工作代表对社会有所贡献。而无论本人的意愿如何,世人都是用做出多少功绩来评价你这个人。
既然如此,是否拥有更高的适配性显然才是最重要的事。
「莫斯皮札少尉的视野极度狭隘。另外,他也缺乏自省的气度,无法自我分析,因此必须由别人代为分析他的能力,对他的适性进行评估。」
「……而你的评估结果是当奴隶?」
「是高等的喔?」
「这、这样并不会让人觉得高兴好吗!我记得当初自己的出路也是像这样被决定的吧。」
「身为朋友,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麻烦你不要用一副『不用谢我啦』的态度说这种话。」
虽然蕾法这么说,但赫兹实在不懂。这名女战士同样也是端看如何运用。毕竟有些长官很不讲理,专精武艺又心地善良的她很难在帝国爬上高位,因此需要有个能够理解她的人来带领她。
而赫兹非常确定那个人就是自己。
「辞去帝国军人的工作后成为高等奴隶受人豢养,对他而言是最好的出路。当然,我会尽己所能地帮忙,利用养母的门路替他寻找好主人。」
「……」
如果是受雇的专属魔医,待遇想必也会相对较好吧。
「唉……受雇军人真是难当,居然还要帮忙无能的部下找新工作。不过毕竟是工作,也只能认命了。」
「可、可是他是高阶贵族吧?有办法让那种人成为奴隶吗?」
「因为是自愿的,完全没问题。不过我也打算姑且要他写封信,告知老家『我有特殊癖好,所以想成为奴隶』。」
到时候老家应该会真的与他断绝关系。
「……我觉得他一定不会愿意。」
「哈哈!」
「你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打哈哈啦!」
蕾法不知为何如此叹道。
隔天,双方在莫斯皮札前中尉的房间(现在是赫兹的房间)内进行面谈。赫兹仔细说明了他身为军人有多么缺乏能力。
「所以说,莫斯皮札少尉,我希望你能辞去帝国军人的工作。」
「太、太扯了……你以为这种事情会被允许吗?」
「你大概是一时心慌才会做出刚才的发言,我就不计较了,不过下次敢再不用敬语,我就要对你处以杖刑。」
「……!」
「你就是这样,无论我说多少遍就是不改。也许是你的自尊心与虚荣心使然,但那两者都是没必要的东西。」
「我、我对帝国军人这份工作感到自豪。」
「那份自豪已经因为你而蒙尘了啦。你的存在澈底弄脏了帝国军人的招牌。」
「……!」
不知道为什么,莫斯皮札少尉默默瞪向这边。这家伙真没礼貌。但是,罗伦佐上尉有嘱咐过要「手下留情」。
上情下达。也只能把这当成受雇军人的宿命,隐忍下来了。
「所以,我尽了一点微薄之力,帮你找了新工作。」
「……啥?」
莫斯皮札少尉眨眨眼睛,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羊皮纸。我可是帮你找了份相当不错的工作呢,赫兹洋洋得意地这么心想。
「依我看,还是当魔医的高等奴隶最好。因为如果是一般的奴隶,就无法发挥你少有的长处,也就是『拥有魔力』这一点。然后呢,其实我有找到不错的雇主……」
「这未免太过分了!」
「过分?」
说明到一半,莫斯皮札少尉突然拍桌怒吼。出乎意料的反应。而且对于他的指控,赫兹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高等奴隶是最最最下等的人在做的事情!竟然选择那种工作……您是故意找碴吗?」
「有什么办法,谁叫你就是最最最下等的人。」
「……!」
莫斯皮札少尉满脸错愕。我明明从刚才开始……不对,是从好几天前就一再说明,为什么还是不够呢?赫兹不禁叹息。
枉费我还稍微帮他抬高了身价(灌水)。
「你不懂得自我分析,年纪四十出头,不会马术,剑术很差,脑筋也不好。明明靠着不正当手段通过将官考试,却自称是菁英。凭着超高的自尊心到处逞威风,就连个性也很扭曲。这个世间可没有宽容到能够让那种糟糕透顶的人找到新工作。」
「唔……这样根本就是在霸凌!」
「霸凌?」
赫兹反问。
「就是啊。我承认中尉的能力确实很强,可是像您这样瞧不起能力差的人,完全就是霸凌的行为。」
「……原来如此。你只要遭到攻击就会马上扮演受害者啊。」
「咦?」
「你刚才说我很『过分』,但是对已故少尉、准尉做了『过分』事情的人不就是你吗?」
听了赫兹的回答,莫斯皮札少尉露出惊讶的表情。赫兹从房间的层架上,取出之前处死的乔莫士官长的日志。
「你觉得这是什么?」
「那、那是……」
「没有错,是你试图隐匿的『霸凌』的证据。总共八名少尉与准尉啊。真亏你竟然有办法持续到现在。」
「噫……」
语毕,只见莫斯皮札少尉的脸倏地变得苍白。多达十人离奇死亡,其中一半以上都是这个男人持续找新任少尉、准尉麻烦所造成的结果。
至于乔莫士官长只是被交代负责处理善后而已。
「不过嘛,我不想成为像你一样下贱的人,所以不会做出霸凌别人这种事。我是实际考核过你的能力、努力和功绩,才做出高等奴隶这个结论。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找了很久喔?」
「……那是不可能的。」
「就是有可能的喔?」
「噫!」
赫兹一把揪住莫斯皮札少尉的头发,瞪着他。
「给我清醒点,像你这种蛮横地贬低、逼死部下的人渣,一点都不适合当帝国将官。有句话说适才适所,但你连当高等奴隶都不配,你反倒应该感谢我才是。」
「……我、我不要当奴隶。」
「既然这样,那你想死吗?」
「噫、噫、噫!」
莫斯皮札少尉一边扯着自己已经稀疏的头发,一边哭泣。
「我虽然看在罗伦佐上尉的面子上放你一条生路,其实我本来打算一升上中尉,就要交出这份证据将你处死。因为像你这种用肮脏手段贬低部下的人渣没有存在的必要。」
莫斯皮札少尉会逼迫他认为优秀的少尉、准尉,进行异常的「训练」,然后吩咐士官长们对他们又踢又打地施加暴力。等到少尉、准尉们因此精神异常后,就将他们像坏掉的玩具一样处理掉。
(插图012)
莫斯皮札少尉放声大哭,不停磕头。
「我后悔了!还、还请您大发慈悲!」
「……你对那些向你恳求的少尉们做了什么?你有稍微对他们慈悲吗?」
「噫……我有对他们慈悲。没错,我有。虽然那本日志没有写到,不过我确实有那么做。」
「这里面的确没有写到。可是『乔莫士官长有说喔』,说你完全没有手软。」
「那、那个,我……」
「劝你不要说谎,因为我什么都知道。」
从前在西大陆学到的魔法,让赫兹有了能够听见死者说话的能力。他原本是想借此收集证据,找出能够将莫斯皮札少尉处死的弱点。但是当他听到乔莫士官长的尸体说出令人作呕的残酷内容,心情不由得大受影响。
从那一刻起,赫兹就决定要让他成为奴隶。
然而见到莫斯皮札少尉哭着不停磕头,过不了一会儿,赫兹也没耐心了,便对他问道:
「你无论如何都不想当奴隶吗?」
「是、是的!」
「那你想死吗?」
「我更不想死!」
「……既然这样,你就抱着必死决心好好训练。我只会评价你的能力和功绩。」
「遵、遵命!」
赫兹大力叹口气。居然连对这种人渣也得宽容以待,当军人究竟有多不自由啊。
「可是……老实说,我还是觉得当高等奴隶比较好。」
「不要!我不要当奴隶!」
「是专属的喔?」
「这样并不会让人觉得高兴!拜托饶了我吧!」
「……唔。」
真是浪费这难得的提议。赫兹很讨厌做白工,更何况他还特地为了莫斯皮札少尉去跟人周旋协调。
「我知道了啦。」
「那、那么……」
「不过,你要是敢再像现在这样稍微表现出干劲缺缺的态度,到时就给我立刻去当奴隶。」
「是!」
「我话先说在前头,到时你可不是当高等奴隶喔。拒绝了这一次,之后你就只能当普通奴隶了。」
「是!」
「……唉。」
赫兹看着表情开朗的莫斯皮札少尉,情不自禁地叹口气。
下午训练时,莫斯皮札少尉表现得相当认真努力(虽然完全是就他个人的标准而言)。不过这件事情一点都不重要。
赫兹只看了他大约两秒钟,就把视线转向他以外的第八小队。巴兹准尉的指挥果然非常精准到位。赫兹其实很想立刻将他升为少尉,然而士官最多就只能升为准尉。
「看来有必要修改法律了。」
赫兹这么喃喃自语。无能至极的莫斯皮札即使降级,最少也还有少尉的位子。可是准尉无论再优秀,这辈子最多也只能当到准尉。这样的现况,有可能会削弱他们积极努力的动力。
莫斯皮札少尉趁着训练空档,特地来到赫兹身边。
「呼……呼、呼~赫兹中尉,您觉得如何?」
「……」
他那副满头大汗还拼命想要求表现的模样,实在令人感到厌烦了。再说,都是因为他缺乏体力才会气喘吁吁,其他第八小队的士官轻轻松松就完成这套训练课表。
「巴兹准尉,等等我会把乔莫士官长的日志交给你。以后只要莫斯皮札少尉稍微偷懒,你就拿出这本日志在他面前晃一下,然后对他处以杖刑。」!?
「等等,赫兹中尉!」
「我才不相信你瞬间爆发的努力。我对你的评价只是从负一百,变成负九十九﹒九九九而已。凡事都需要累积,你就继续保持下去吧。」
「……!」
莫斯皮札少尉用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赫兹。但是无所谓,反正赫兹也完全不信任他。
之后,赫兹到处巡视各小队,大致完成小队的战力分析。毕竟身处戒备国境的最前线,每支小队都具备无可挑剔的战力。
训练结束后,赫兹要求各小队的少尉、准尉制作并提交训练计画表。其中,只有一名马尔代准尉迟交报告。他的眼睛下方挂着浓浓的黑眼圈,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只有你一人迟交喔。」
「对、对不起!我熬夜赶工……但因为我是平民出身,经常会写错字和漏字,所以还需要进行修正。」
「什么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只要能读就可以了,借我看看。」
赫兹快速翻阅资料,同时用红笔修改错字和漏字。没多久,整份资料便成了满江红。
「你写得很不错啊,而且也有确实掌握队员的特性。以后就算稍微有错也没关系,记得务必要在期限之内提交。」
「知、知道了。可是您应该读得很辛苦吧?真是非常抱歉。」
「这个嘛,能够轻松阅读当然是再好不过,所以我姑且帮你修正了一番。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内容。如果会因为被那种附加的东西束缚住而脱离本质,那还不如保持现状。」
「……是!谢谢您。」
马尔代准尉深深地点头致意。
「嗯?我没有做什么值得你道谢的事情啊。」
「其实我以前老是被莫斯皮札少尉骂。还曾经因为有错字、漏字,被他说教超过两小时。」
「唉……我倒觉得各小队的资料都写得很有条理。」
那个无能的家伙居然连那种事情都可以浪费时间,如此心想的赫兹无奈地叹气。
「你帮我转告各小队的少尉、准尉,告诉他们资料只要可以读就好。稍微有一些错字、漏字也没关系,要他们把精力放在最重要的内容上。」
「我知道了!」
马尔代准尉带着欣喜的表情离开房间。
「……为什么我有错字、漏字,你就很严格地纠正我?」
在一旁聆听对话的雅恩不满地说。
「因为你的报告不用提醒就有内涵,要是没有错字、漏字就更好了。」
「什么嘛,只有对我一点都不温柔。」
「你在碎念什么啊?」
「你就不能用对部下十分之一的温柔来对待我吗?」
「温柔?我什么时候对部下温柔了?」
「就是刚才!」
「我并没有对他温柔。我只是对他做出合理的指示罢了。」
「那我也可以有错字、漏字吗?」
「不行。」
「哇~!为什么?」
见到少女嚷嚷着想要上前殴打自己,赫兹一面揪住她的衣领一面叹息。
「雅恩,你之后必须代替我制作资料,而我不希望错字、漏字影响到长官对我的评价。」
「你、你要叫我代笔吗?」
「因为我感觉你在文科领域的能力比我优秀。虽然我也有一定程度的能力,毕竟最终还是得靠品味取胜。」
在性格上,雅恩也不是属于战斗型。当然,如果她具备魔力,赫兹也会对她进行训练,不过她的本质天赋并不在那方面。赫兹也曾想过让她专精研究领域应该会很有趣。在研究过程中必须制作论文,因此有错字、漏字的话会很浪费时间。
「你懂吗?他们那些军人和你不一样。文官因为是以文书维生,许多人对于错字、漏字的要求很严格。所以有意识地避免错漏字的训练对你而言是必要的。」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赫兹大力地来回抚摸雅恩的脑袋。
「当然也有很多时候迅速比较重要。那时候我就不会挑剔错字和漏字。只要在必要时做必要的事情就好。因为你还做不到这一点,我才要特别提醒你,明白吗?」
「我、我听不懂啦!」
这么嚷嚷的雅恩回去教艾达二等兵库敏族的语言(而且比平常还要严格)。
隔天,赫兹的工作是到要塞周边的各个村庄巡视。过程中,他顺道来到第纳斯泰尔多村。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和南达卢谈生意。
「师父,我可以回孤儿院一趟吗?」
「先把生意谈完吧。」
「那我们快点把事情做完~」
雅恩雀跃地加快脚步。可能因为身体还是六岁的幼童,这名少女也有着相当幼稚的一面。
以年龄来说,也有不少人在这个岁数就已经离开父母身边去工作了。因为可能没办法在这座要塞长久居住下去,所以赫兹打算趁现在放任她做想做的事情。
一进到南达卢的商店,就能感受到里面闹哄哄的,充满活力。所有人都很忙碌,却感觉相当有效率。成功的生意人往往都是如此。
「哦,赫兹少尉……不对,应该是中尉才对。你看过清单了吗?」
「看过了,我要全部买下来。还有,你帮我把这个交给库敏族。」
说完,赫兹将好几张羊皮纸交给南达卢。
「这是什么?」
「或许可以称之为规格书?总之就是记录魔杖有何种效果、大小和形状如何,以及适合使用哪种魔法之类的。」
「这……可真是惊人啊。」
「我事先请雅恩统整了他们的特征,所以应该有大致符合他们的需求才对。」
缔结停战协定以来,赫兹便经常派雅恩去库敏族的聚落。表面上是以艾达二等兵的随行翻译身分前往,但由于他自己也已几乎精通库敏族的语言,于是雅恩便趁空闲时间进行统整,最后果然做出超乎预期的成果。
女王芭西亚似乎非常喜欢雅恩,甚至曾经透露有意收养她。当然,赫兹郑重拒绝了(虽然雅恩一直闹脾气,哭着说「我想当她的养女」)。
大致浏览过魔杖的规格书后,南达卢大大地点头。
(插图013)
「我知道了。我会交给他们。」
「如果他们觉得满意就卖给他们,但要是不满意的话,到时我想拿到黑市去卖。你有管道吗?」
「唔嗯,有是有,不过你会不会担心太多了啊?这是库敏族极度渴望得到的东西,所以只要价格不会太夸张,我想他们应该会愿意买。」
「放心吧,我没打算敲竹杠。不过,我也不打算压价求售。」
赫兹目前是打算以买价的一倍价格卖出。这个价格也包含了材料费,因此加工费实际上只占了一半。南达卢看过售价后立刻点头。
「……这个数字比我预设的卖价要便宜许多,如果是这样,我想他们应该会买。」
有南达卢这么挂保证,赫兹脸上浮现安心的神情。
「雅恩,你先去帮我向芭西亚女王报告一声。虽然宝珠已经被我买下,他们应该没有立场抱怨,不过要是流入黑市的话,到时还是有可能会失去信用。」
「我知道了,不过我想他们应该会买啦。」
「让他们知道我还有其他销售管道有其必要。这么一来,他们购买的机率就会上升,砍价的可能性也会减少。」
「虽然觉得是多虑了,好吧,我知道了。」
「南达卢,给你一成佣金可以吗?」
「可以。我还有其他赚钱管道,就算再给少一点也没关系就是了。」
「既然这样,我想再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因为从帝国那边筹措资金需要时间,我可以开支票给你吗?可以的话,我就再多加一成给你。」
「我是无所谓啦,不过这样好吗?」
「什么意思?」
「那个,这样说可能有失商人的颜面,不过我在想我会不会有点赚太多了。我也有在向库敏族收取佣金,而且制作用的材料也是由我承包,所以我的实际获利超过了四成。」
「这是应该的吧。」
南达卢几乎包办了所有事务、运输、买卖批发。况且他还承担了被强盗袭击的风险,所以赫兹并不打算压低价钱。
「呃,可是负责生产的你只有获利三成。如果跟你拿相同的报酬,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亏心事。」
「不过我觉得这样的做法很恰当。再说了,我也打算资金到手后就不再开支票。我认为借钱给别人的行为会产生相应报酬是理所当然的。」
反倒若是依赖双方的关系不把事情讲清楚,才会招致失败。如果想和对方维持对等的关系,就必须把钱的事情说清楚讲明白。
「既然你可以接受,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如果是你的请求,就算稍微有点不合理我还是愿意接受,所以有事就尽管跟我说吧。」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赫兹用力握住南达卢伸出的手。南达卢是一名好商人。可以的话,赫兹想将他培育成掌控这一带的富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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