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与姊姊相处时的态度完全不同……?~苏珊娜~-章节
『那位公爵大人根本丧心病狂。』
『要是与公爵大人为敌,就别想过正常的人生了。』
『那个人是冷血的杀人魔。』
这些跟公爵大人有关的传闻从未停歇,而姊姊却嫁给了他。
虽然我心里对姊姊得到了「公爵夫人」头衔这件事感到不是滋味,但想到她会被公爵大人冷落一辈子,倒也觉得大快人心。
然而──
最近听说公爵大人变得温柔许多,甚至会主动向不是贵族的平民搭话,世人对他的印象彻底改变了。
我目前还没有与公爵大人见过面。
父亲说「要是惹公爵大人不高兴就糟了」,所以我没有参加姊姊的婚礼。但他大概是听到了公爵大人最近的传闻,所以突然提议说「要不要去见他一面看看?」。真是的,父亲老是这么任性妄为。
不过,我也觉得差不多该找个结婚对象了。
如果公爵大人真的如传闻所言变得温柔,那去见一面也无妨。听说他的容貌美得让人目不转睛。我很好奇姊姊待在这样的人身边,现在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若她的生活过得比我好──只要像以前那样夺走就行了。
我怀着这样的念头坐上马车,抵达了公爵宅邸。
我在那里见到公爵大人,他的美貌让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容貌俊美又精致,无法只用「容貌端正秀丽」这种词汇来形容。他的银白色头发充满光泽又飘逸,还有一对如红宝石般美丽的深红色眼眸、高挺秀气的鼻梁以及修长的身材,举手投足间都散发出高贵的气质。
──完美,简直太完美了!
虽然我至今也见过不少被称赞英俊的男性,但在公爵大人面前,那些人全都相形失色。与其说他英俊,不如说是美丽的化身。
如此美丽的人,竟然一脸担心地看着刻意假装不舒服的姊姊。那算什么?她一定是预料到公爵大人会来,才使用装病这招的!
而且当姊姊之后想离开房间时,公爵大人还跑过去,在门前与她卿卿我我的……真是让人作呕!还有刚才的行为是怎么一回事?那该不会是壁咚吧?
我听说恋爱小说和舞台剧里很流行这种桥段,但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不害臊地当场重现。
不过,那么俊美的人做什么都赏心悦目呢。我竟然不争气地羡慕起来了。
──喂,姊姊。
你不是应该要在这里一辈子过着被冷落的生活吗?
被丈夫当成空气,没有任何人理会,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度过余生。
那才是最适合你的人生吧。
结果呢?那么美丽的男人竟然会温柔地对你微笑,还说那些甜到不行的情话?你凭什么露出一副乐在其中的表情啊!?
──我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你明明比我低劣,却得到比我更好的待遇,这怎么想都不对劲。该认清自己身分的人是你才对!
所以呢,我会跟平常一样接收你的丈夫。因为这样一定比较好,不是吗?
楚楚可怜的我,配上英勇俊美的公爵大人,一定能成为人人称羡的理想夫妻。
公爵大人一定也是这么希望的。
姊姊离开后,公爵大人来到我对面的沙发前。
我闭上刚刚仍挑着眉的双眼,如往常般戴上那副倍受宠爱的淑女面具后睁开眼。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就在这时,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公爵大人像是把身体抛向沙发似地坐了下来。
公爵大人有如整个人陷进去似地靠坐在沙发上,慵懒地大大叹了一口气。
──咦?
看着眼前这一连串的举动,我脸上挂着的笑容自然而然变得僵硬。
公爵大人的模样与刚才在姊姊面前时的绅士态度判若两人,他毫不掩饰地以傲慢的姿态跷起修长双腿,凶狠地看向我。刚才还以炙热目光注视姊姊的双眸,此刻已化为冰冷刺骨的视线,死瞪着我不放。
过去从来没有异性会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看,这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让我背脊一阵发凉。
我脑中浮现了那些公爵大人之前的传闻。
『那个人是冷血的杀人魔。』
眼前的公爵大人正是传闻中的模样,我的喉咙发出细微的呜咽,一时难以呼吸。
──为什么?他不是变温柔了吗?这样根本就和之前传闻里的公爵大人一样嘛!
那他先前展现的那副模样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瞪着我的眼神越来越锐利,因为实在是太可怕了,我只好低下头。
「喂,把头抬起来。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他杀气腾腾的声音足以让人寒毛直竖。为什么啊!?你刚才对姊姊说话时明明是那么温柔!?
我因为太过害怕,身体不停颤抖。泪水不自觉地涌上眼眶,视线变得模糊。我用发抖的双手紧紧抓住大腿处的裙摆。
──不要。我绝对不要直视他那么冰冷的双眸……!
「有话就快说……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我实在是不敢反抗他明显带有烦躁的语气,只好一边瑟瑟发抖一边拼命抬起头来。
那对瞪着我的眼睛彷佛对我有着积年累月的恨意,压迫感十分强烈。
当他缓缓开口时,我忍不住全身紧绷。
「──所以呢?你能跟我来一场有意义的对话,让我甘愿牺牲本来应该与玛莉安娜共度的珍贵时光吗?例如那些我所不知道的玛莉安娜的事。」
「咦……?啊……那个……」
……对了。我刚才的确说过要谈姊姊的事……
「如果能说就快点说。我可没闲到可以把时间分给你。我必须分秒必争地尽快赶回玛莉安娜身边。不过,如果你要说的事跟她有关的话,我还是非听不可。快说吧。」
──为什么?
姊姊对他来说就那么重要吗?明明对我这么冷淡?为什么只对她那么温柔!?
而且他都会直呼姊姊的名字,对我却只用「你」来称呼!
……不甘心……我好不甘心……!这种事我绝对无法接受!
「那个……公爵大人!还请您叫我苏珊娜──」
「你的名字值不值得称呼是由我来决定的。快点说。别再让我等下去了。」
冰冷的目光再加上烦躁不耐的语气,让气氛紧绷到快迸出火花。
什么嘛……意思是我的名字不值得称呼,那个女人就值得吗?
那我就要亲手摧毁她的价值!
「……我明白了。那么,请容我谈一些姊姊和公爵大人结婚前的往事……」
就在那一瞬间,公爵大人冰冷的眼神融化了,转变为带有温度的期待目光。
「是吗?要说我和玛莉安娜相识前的事情啊!那真是太令人好奇了。苏珊,请你务必说给我听。」
公爵大人的语调也彻底改变,双眼兴致盎然地亮了起来。
这判若两人的转变让我目瞪口呆,但有个词汇我实在是无法听过就算了。
「是的……但是那个……我不叫苏珊,是苏珊娜──」
「好了,快点说吧。苏珊──娜。」
「好……好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提到那个人,公爵大人就性格大变了!?
还有,苏珊──娜又是谁啊!?是在瞧不起我吗!?这绝对是故意的吧!?
与怒火中烧的我截然不同,公爵大人双眼闪闪发亮,正急切地等待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那副模样不知为何看起来十分耀眼。
──怎么了?他就这么想打听姊姊的事吗?
好啊……反正我一开始就是因为这件事来的。就在这里让他了解姊姊究竟是个多么糟糕的女人,然后让他那颗原本放在姊姊身上的心转移到我身上!
这并不困难。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让公爵大人动心的,但她能做到的事,我没有一样是做不到的!
我努力平复急躁的心情,轻轻深呼吸后,便皱起眉头,摆出为难的表情开始说道:
「姊姊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沉默寡言又端庄……但其实在背地里与男性间的关系非常乱,好像总是会对各种男人抛媚眼诱惑他们。听说在晚会结束后,她经常会和刚认识的男人一起不知去向……其实我认识的人当中,也有人和姊姊发生过关系──」
当然了,这全都是凭空捏造的谎言。
我从来没听说姊姊和谁发生过肉体关系。
事实上,姊姊几乎从不参加晚宴,也没有男人愿意接近那种阴沉的女人。不过,这也和我到处散布自己被姊姊虐待的谣言有关就是了。
那么……公爵大人听了这些话会有什么反应呢……?
「原来如此……毕竟玛莉安娜的魅力就是会毫无自觉地吸引他人啊……她会让男人为之疯狂……的确是罪孽深重的女性。她楚楚可怜地绽放美丽,散发着甜美的香气,那些男人会像虫子般被吸引过来也是大自然的法则,根本无法阻止──我甚至很想干脆把她关起来,别让任何人看见她。但我无权剥夺玛莉安娜的自由。」
………………咦?什么?这个人到底在胡说什么……?
他的反应出乎我意料之外,我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我眨着眼睛望向公爵大人,只见他莫名严肃地皱起眉头,以茫然空洞的眼神直盯着桌面。
下一秒,他的眼神冰冷地蒙上阴影,一道带有凶狠杀意的嗓音传进我耳里。
「不过,我不能让那些家伙继续活着。」
「咦……?」
就在我目瞪口呆之际,公爵大人从西装内侧的口袋掏出一张小纸条,放到我面前的桌上。接着,他又从胸前口袋拿出一枝钢笔,摘下笔盖后高高举起,「铿!!」的一声用力插进桌面。
「……!?」
其举动带来的冲击让我反射性地发出无声的尖叫。
笔尖深深刺入木制桌面,划出一道裂痕,紧握着笔杆的公爵大人手上浮现好几条青筋,正不停颤抖着。
钢笔不时发出嘎吱声,感觉随时都会被折断。
「苏珊娜,你现在立刻把那些垃圾的名字写在这张纸上。一个人都不能漏掉。」
公爵大人如此说道,全身散发出浓烈的杀气,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寒凉。我本能地察觉到危险,身体再次开始颤抖,牙齿还互相碰撞,喀喀作响。
名字……我必须写下名字!但是──明明觉得最好不要问,我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请问……写在这里的人,他们之后会怎么样呢……?」
「这还用问吗?那些垃圾会由我亲自处理掉。」
「咦……?处理……这是什么意──」
「你听不懂吗?如果说要让他们消失,这样你就明白了吧?因为这么做,就能一并洗清他们或许接触过玛莉安娜的嫌疑了。」
「怎么这样……!」
这不就是说……写在纸上的人全都会被杀掉吗!?
「呃……那个……其实我不太清楚那些人叫什么名字……」
「什么?你的意思是你刚刚告诉我的都是这种模棱两可的情报?」
「不……不是的!我并没有──」
「那就快写。你总该知道至少一个可疑的家伙吧……还是说,你刚才告诉我的那些事情都是骗人的?」
公爵大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高涨杀意,此刻全都指向了我。
现在的气氛根本不容许我说出「我刚才说谎了」这种话。
我也想过干脆随便写个人名,但如果因为我的谎言导致无辜的人死去,即便是我也会感到良心不安啊!但是……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被这个人杀死了!
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平息公爵大人的怒火呢!?
我的脑袋一片混乱,拼命思索能解决这个危机的方法。
──突然间,我想起公爵大人对姊姊的爱意近乎异常。
虽然很不情愿,但为了保命,我孤注一掷地说出这段话。
「……其实那个男人说的话很可能全是一派胡言!一定是因为姊姊太美丽了,那个人才会自以为是地说出那种近乎妄想的话吧!因为姊姊从小就长得十分美丽,个性温柔又出色,能让所有人为之倾倒嘛!我一直都非常尊敬这样的姊姊呢!」
我一口气说完对姊姊的赞美后,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一段沉默的时光流逝……我忽然听见公爵大人的低语。
「原来如此……你说的话的确没错。」
空气中的寒意逐渐消散,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只见公爵大人抱着胳臂,满意地露出微笑。
「不愧是妹妹,你的确很了解玛莉安娜嘛。玛莉安娜的美丽简直就是奇迹……而且还像圣母般温柔又慈悲为怀……我每次想赞美玛莉安娜时,都会觉得自己的语汇能力为之枯竭。她已经不只是人类了,是超越人类的存在──也就是神……没错,她是我的女神。她──」
他脸颊泛红,自豪地阐述姊姊的优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才那个想要杀害别人的人。而且他还把我的话夸张美化到了极点。不过,我似乎暂且脱离险境,保住性命了。心情突然放松下来,使我顿时感到全身无力。
──我……得救了吗……?
眼前的公爵大人大概还在想着姊姊吧,正用陶醉的眼神望向远方。简直就像是完全忘记了我的存在。
但是当我恢复冷静后,一股怒火便有如沸腾般从心底深处涌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非得说那些称赞那个女人的话不可!
不可原谅……既然如此,我无论如何都要破坏姊姊和公爵大人的感情!
就让我在此揭露姊姊贪婪的一面吧!
「公爵大人!」
我宣泄似地叫道,公爵大人好像才终于想起我的存在。
「啊,我完全忘了你还在这里。苏珊娜,你还有什么关于玛莉安娜的事情要说吗?」
公爵大人毫无歉意地说出这种话,似乎觉得我这个人一点都不重要。他只对姊姊有兴趣。这副模样让我更加恼怒不已。
我咬牙切齿地挤出声音说道:
「可……可是……姊姊在外面会装出一副温柔端庄的样子,实际上在家里完全不是那样……她似乎无法忍受我佩戴昂贵的饰品或穿高级礼服,我拥有的东西几乎都被姊姊抢走了……而且只要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她就会拿我出气,对我大声咒骂,还把我的房间弄得乱七八糟──」
说到这里,我突然察觉到一件事。
公爵大人看起来对此毫无兴趣。他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嘴里还轻轻地「啧」了一声。
「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想听关于玛莉安娜的事情。我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
「咦……?」
公爵大人的声音再次变得低沉──而且听到那句话,我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
没错……我刚才说的事情,只不过是把自己一直以来对姊姊做的事,反过来说成是她做的而已……但是,他为什么会知道那是我做的……?
这时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四周笼罩着可冻结一切的寒意。不用说也知道,这股寒意的来源就是公爵大人。他以轻蔑的眼神冷冷俯视我,缓缓开口说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至今对玛莉安娜做过多少蛮横的暴行吗?你现在的模样还有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谎言,我早就看穿了。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很清楚你是什么人。」
……咦?什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无法理解公爵大人话中的含义,但是可以清楚感受到他那股沉静的怒气。
「你今天会来这里,大概是因为听到关于我的传闻吧?你想笼络我,从玛莉安娜手中夺走公爵夫人的位置吗?还是打算夺走玛莉安娜的珠宝和礼服带回去?你以为若是『变得温柔的公爵大人』,不论做什么都会获得原谅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全都知道!?
他那对血红色的双眸睁得大大的,狠狠地瞪着我。
面对这让人联想到魔王降临的恐怖姿态,我只能战栗不已。但是,为什么他会……!?
对了!一定是姊姊怂恿公爵大人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解释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大喊道:
「公爵大人!这是误会啊!我不是那种人!如果您有所怀疑,请不要问姊姊,而是去询问那些真正了解我的人!被姊姊虐待的人其实是我!公爵大人一定是被姊姊骗了!那个人说的话根本不可信!」
我耗尽全力喊出这番话后,公爵大人却疑惑地看着我。
「……反倒是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不记得玛莉安娜曾跟我提过任何关于你的事。」
「……咦?那么,您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呢……?」
「因为我用这双眼睛看到了。我亲眼看见了你的贪婪。以及你对玛莉安娜做的那些难以原谅的言行。」
这次他说的话──我是真的完全听不懂了。
他说他……亲眼看见……?
这是不可能的。我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扮演着完美淑女的角色才对……就连对姊姊的态度……应该也没有展现给任何人看过。毕竟在外人眼中,我才是那个被姊姊虐待的人。
不对……更重要的是……今天应该是我第一次与公爵大人见面才对……
「那个……公爵大人?请问我们之前是否曾在哪里见过面吗?」
「……嗯,这么说来,我们的确还没有见过面呢。」
「咦?」
什么……?「还没有」……这是什么意思……?公爵大人究竟在说什么……?
「那个……您这究竟是什么──」
「嗯……?」
公爵大人完全无视我的话,似乎注意到什么,伸手拿起仍插在桌面上的钢笔。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笔尖,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我也真是的……实在太粗心了啊。差点就让玛莉安娜的妹妹使用这枝有特殊机关的钢笔了。」
「……特殊机关?」
我从来没听过钢笔有什么特殊机关。
公爵大人手中的钢笔因为刚才的动作稍微变形了,但是除此之外,看起来就是一枝再普通不过的笔。
「没错。这枝钢笔的墨水中含有毒素,是足以致人于死地的剧毒。」
「什么!?」
听到他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我的身体忍不住往后仰,尽可能地远离桌子。
在刚才钢笔插进去的地方,从笔尖渗出的墨水已经累积了一小滩水洼。
他说……这里面……有毒素……?
「放心吧。只是碰触的话并不会带来什么危害。但若是稍微进入身体一点点,大概就很难安然无恙了。如果不像我的身体对毒素具有耐性,小命可能会不保。」
「您……您究竟打算在哪里使用这种东西呢!?」
「想知道吗?那我就告诉你吧。」
公爵大人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握着钢笔缓缓站起来。
「啊……我、我还是不问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公爵大人就「砰!」的一声单脚踏上桌面,身体前倾,把钢笔的笔尖直接指到我的左眼前。
只要稍微动一下,我的眼睛就会……被那个有毒的墨水……!
「举例来说,若我把这枝钢笔刺进你的眼睛,那你就会完全丧失视力,再也无法用那种轻蔑的眼神看着玛莉安娜了。而且毒素很快就会扩散到脑部,夺走你身体的自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你失去言语能力的嘴巴,就再也无法开口侮辱玛莉安娜。无法动弹的四肢也无法再次伤害玛莉安娜……你认为还有比这个更好的用途吗?」
明明只是说要告诉我钢笔的用途而已……
公爵大人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诉说着,但眼神怎么看都是认真的。他彷佛正极力压抑着想将这些话付诸行动的冲动,握着钢笔的手微微颤抖。
「在尽情挣扎痛苦后,你连呼吸都会逐渐变得困难,最后走向死亡吧。」
说完这些话,我眼前这位死神脸上浮现一抹无所畏惧的微笑。
他猛然加大了紧握着钢笔的力道。
走向死亡……?公爵大人……是真的想杀了我吗……?
累积在我眼中的泪水开始顺着脸颊滑落。
「不要……我不想死……救命……」
我泪流满面,苦苦祈求饶命,但公爵大人只用冰冷的双眼瞪着我,一动也不动。
那对蕴含着憎恨的红眸,似乎仍然没有要饶恕我的意思。
「姊姊……救救我……」
我下意识地说出了向姊姊求救的话。
结果公爵大人握着钢笔的手像是对此有反应似地颤抖一下,从我眼前收了回去。
重新坐回沙发上的公爵大人,手指灵巧地转动着钢笔,彷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地开口说道:
「怎么了?你不是说想知道用途吗?我只是告诉你罢了,为何那么害怕?」
公爵大人捡起桌上的钢笔笔盖,喀嚓一声盖了回去。
我从刚才就完全无法动弹,只能哑口无言地倚靠在沙发上。
「对我而言,你的确是个活着也毫无价值的人。考量到你对玛莉安娜所做的种种恶行,我认为即使现在就在这里杀了你也无妨,甚至觉得这么做很好。」
(插图009)
听到这句话,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我以不停震颤的双眼看向公爵大人,但他的表情却出乎我预料,脸上挂着安稳的笑容。
「不过,玛莉安娜告诉过我,『这世上没有毫无生存价值的人』。所以我不会杀你。你应该由衷感谢你那慈悲为怀的姊姊才是。」
公爵大人把钢笔收进胸前口袋,拍了拍凌乱的衣服,使其恢复整齐。
我直到现在才终于想到要大口喘气,完全不知道自己从何时开始忘记呼吸。
「先不谈这些了。难得有这个机会,你能不能说说玛莉安娜小时候的事情?」
这句话让我的身体再次猛然一颤。
我还以为……总算……可以解脱了……他竟然还不肯放我回去吗……?
「若要说你还有什么价值,大概就是知道一些我所不认识的玛莉安娜吧。例如她小时候是留什么发型,喜欢什么东西之类的。我完全不需要你那烂到骨子里的个人观点,只要说出事实就好。我目前正在拼命地追求她,但她似乎还不怎么喜欢我……我想把这些资讯当作追求她的线索,所以要是你敢说任何一句谎话,这次我就真的会亲自示范钢笔的正确用法了。明白了吗?苏珊娜。」
公爵大人笑咪咪地用开朗的语气这么说,但话中却处处夹杂着与笑容格格不入的内容,让我感到头晕目眩。
老实说,我现在已经不在乎什么公爵夫人或姊姊了,我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必须满足公爵大人的要求。
公爵大人仍旧是一脸「动作快」的表情,身体也像是等不及似地一直动来动去。
既然如此,那我也别无选择了。为了能让我活着离开这个地方。
「我明白了。那么,请容我谈论一些姊姊小时候的往事……」
我扼杀了自我的概念,换上一张毫无感情的笑脸──
「姊姊从小就很喜欢花,常常到附近的花田游玩。啊,在说这个之前,应该先谈谈发型才对。姊姊小时候会像我一样,把头发绑成高高的双马尾。啊,抱歉,跟我有关的事是多余的,请忘了我刚才说的话。总之,姊姊很擅长寻找四叶幸运草,找到后会做成压花,然后用来制作书签。姊姊看到成品时,总是露出非常开心的微笑,简直就像是天真无邪的天使──」
我以平稳的速度淡淡地叙述着,公爵大人则全神贯注地聆听我说的话。
他看起来心情好得不得了,一边感慨万千地点头,一边自豪地赞叹道:「真不愧是我的玛莉安娜。」
当我大致说完姊姊的往事后,接下来轮到公爵大人了,他开始钜细靡遗地阐述姊姊的魅力。详细的程度足以让我反胃想吐。
就这样,我们始终保持着和谐的气氛,展开了一段不断赞扬姊姊的对话。
◇◇◇
──刚才的闹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当回程的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到家附近时,我终于恢复理智,对在公爵宅邸发生的事情难以释怀,气得表情都扭曲了。
我用力咬着大拇指指甲,反覆思考刚才发生的事。
──为什么公爵大人那么喜欢姊姊!?那个人到底是哪些地方有这么大的魅力啊!?
他对姊姊的各方面都夸赞不已,但无论哪一点我都无法认同!
不过,有件事比这些更让我难以接受。
他说我贪婪?还说亲眼见到了……?他在哪里看到的!?根本不可能会有这种事!
一定还是姊姊搞的鬼!一定是她在我背后说了坏话!公爵大人是为了袒护姊姊才会那样的……真是个卑鄙的家伙!竟然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来博取公爵大人的同情!
喀嚓……我紧紧咬着的大拇指指甲裂开了。我顿时无力地将手放到大腿上。
──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我再也不想和那种人扯上关系。毕竟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地狱般的地方活着回来,之后他们两人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吧。
虽然姊姊现在的生活让我很不服气,但我也会找到一个财产跟魅力不输给公爵大人的金龟婿,过得比姊姊还要幸福!
马车停了下来,车门一打开,我就看到了父亲。真是难得,他竟然特地出来迎接我,但他看起来好像非常慌张。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喂!你……你在公爵宅邸到底干了什么蠢事啊!?」
「……什么?」
我刚从马车下来,父亲就脸色铁青地质问我。我现在心情已经够烦躁了,听到这样的指责,哪可能保持冷静。
「什么干了蠢事……我只是被迫说了一堆根本不想说的称赞姊姊的话而已啊!我在那里一直都在讨好公爵大人!我明明那么辛苦,为什么还要听你骂我这种话!?」
即使周围还有许多人,我也无法再维持平常装出来的形象,对着父亲大吼大叫。
「你怎么可能没做蠢事!既然没有,那为什么会突然传来公爵家要停止提供补助金的消息!?」
…………什么?怎么回事……?停止提供补助金……?
为什么呢……?明明刚才他还一脸高兴,笑咪咪地在听我说话啊。
父亲像野兽般喘着大气,脸红得像是血管随时都要爆开一样,一直怒瞪着我。
他至今从来没有对我露出这种表情。
「反正一定是你说了什么惹公爵大人不高兴的话吧!!如果失去公爵家的赞助,我的餐厅就经营不下去了!你打算怎么赔我!?」
原本很温柔的父亲,如今却对我破口大骂,有如遭到背叛般的悲伤和愤怒让我的泪水涌上眼眶。
「关我什么事啊!之所以会经营不下去,只是因为父亲你没有经营的天分而已吧!?而且叫我去公爵宅邸的人不就是你吗!?请不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你说什么!?」
反正父亲的餐厅迟早都会倒闭。他只知道在外观上铺张浪费,又要求厨师依照他那毫无品味的味觉烹调料理,这种餐厅怎么可能会有客人上门!我一点都不想屈就于这种无能之人底下!
「对了!父亲,与其烦恼这种事,还是快点帮我找个结婚对象吧。如果能找个可以拿到大笔聘金的家族就好了!不过,对方一定要是年轻、英俊又温柔的男性喔。」
要找到像公爵大人那么俊美的人或许有难度,但外表还是很重要的。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我如此告诉父亲后,他脸上的怒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弥漫着绝望的神情。
「你以为自己还找得到这样的对象吗……?你可是得罪了公爵大人耶。」
「咦……?」
什么意思?那跟决定我的结婚对象有什么关系啊?
只要别扯上关系就好了吧?那种人算什么!
但是父亲却浑身颤抖,开口说道:
「你得罪公爵大人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社交圈了。公爵大人投资的企业,绝对不会与你未来的丈夫有任何往来。你知道他投资了多少企业吗?银行也会拒绝贷款,找不到谈生意的对象,搞不好连爵位和居住的土地都会被夺走。你真的认为,会有贵族愿意冒着这些风险和你结婚吗!?」
「咦……?怎么这样……那……我以后该怎么办……?」
「顶多就是嫁给某个拥有遗产的单身汉吧。虽然年龄差距比较大,但也不是没有人选。幸好你脸蛋长得标致,只要不太挑剔,总会有人愿意娶你的。」
这些话……是怎样……?听起来简直就跟妓女没两样嘛!
「……我才不要!为什么我非得和那种老头子结婚不可啊!?」
「这都是你那些任性自私的行为招来的后果!是你自作自受吧!」
「什么!?为什么全都怪在我头上啊!认真说起来,还不是因为父亲你根本没能力却偏要去经营什么餐厅吗!?安分地过日子不是很好吗……!你做事情真的是毫无计画又缺乏能力!」
「你说什么!?这是你对养育自己的父亲该说的话吗!?你不知道我为了你究竟付出多少──」
等我回过神来时,或许是被我们争吵的声音吸引,周围已经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喂……那个人该不会是苏珊娜吧……?态度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样……」
「不会吧……?我从很久以前就是她的粉丝了耶……」
我一路维持至今的清纯淑女形象,正轰然倒塌,逐渐瓦解。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难道我今天去公爵宅邸是错的吗?
是因为我惹姊姊不高兴才会这样吗?
但是,我已经很努力地讨好公爵大人了啊。
为什么……我会落得这种下场?
我到底对那个人做了什么啊……!?
◇◇◇
那一天,无力的我只能袖手旁观,看着你被妹妹辱骂。
这次我是否成功守护你了呢?
看着你为了他人努力变坚强的模样,我由衷地觉得惹人怜爱。
但是,你不需要勉强自己改变。
就像你曾经保护过我一样,今后是否能让我来守护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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