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t Break ???-章节

虽然不觉得冷,但呼出来的气息是白色的。

感觉麻痹、低敏感或某种缺陷。无论是何者,这都代表他无法把自己没有感觉的事情当作不存在。

真红踩着露出脚尖的鞋子,走在还残留着融雪的路上。

十二月中旬,街头被染成银白色的日子变多了。

即使四季更迭,他的工作内容也不会改变。

这天,他一如往常地在街上寻找SHANTI的潜在客户。

先是免费提供药物,让对方上瘾,接着一直、一直、一直卖药给他。在对方散尽家财、变得没有半点用处后,就把他当成表演的主轴,让客人自己化为商品。

目的跟手段对调的情况,也时常上演。

为了让对方变成商品而提供药物的日子也确实存在。

企图以金钱购买人体的客人,总会丢出一些光怪陆离的订单。

迎来变声期之前的少年的声带。年轻女子天生的一头白发,还要连同头皮一起。不过满足他们的任性要求,也是真红分内的工作。

真红离开华埠,走进一条没什么人的巷弄。

被黑暗笼罩的巷子。

只有孤单伫立的路灯下方被模模糊糊照亮。

在真红踏进光亮处的瞬间,对向有个人影朝这里走近。

从黑暗中浮现的,是生着白发的年轻女子。

真红这么想──

太刚好了。是个感觉能满足客户需求的商品。

而且,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她的头垂得很低。

这种情况下,岂有不把SHANTI塞给她的道理?

所以,跟女子擦身而过时,真红刻意撞上她的肩膀,想借此让她停下脚步。

尽管两人身高相差很多,但年轻女子或许有特别训练体干,只是稍微踉跄一下,并没有被真红撞倒。不过她脸上的太阳眼镜因此滑落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哎呀,抱歉。我刚刚边走边想事情。」

真红将手伸向太阳眼镜。晚上还戴着这种东西的她,恐怕相当不想让他人看清楚自己的长相吧。如果是用来遮掩哭泣后的红肿双眼,状况就更理想了。

对象愈是沮丧,他愈能乘虚而入。

「来,给你。」

真红朝年轻女子递出太阳眼镜,但看到对方伸出手,他倏地将拿着太阳眼镜的手举高。

「拿来。」

眼前的女子放下手,一双眸子直直地仰望着他。

真红「咦?」地歪过头。

别说是泪痕了,女子的表情甚至不带半点感情。不过,让真红在意的不是这点,而是她的瞳孔颜色。

「跟我一样耶。」

虽然不是一模一样的颜色,但她跟真红同样生着一双红色眸子。

是这个世上很罕见的瞳孔颜色。

「………………是『废弃品』吗?」

「咦?什么?」

没能听清楚女子发言的真红弯下腰。

「蠢才。」

「啊。」

女子冷不防伸出手,瞬间从真红手中夺回自己的太阳眼镜。

原来如此。她刚才是刻意压低音量说话啊。

还真有胆识耶──真红这么想着,俯瞰重新将太阳眼镜戴好的女子。

系着黑色发带的白色长发轻轻摇曳。

眼睛怎么样都无所谓。虽然颜色罕见,但还不至于世上只有他们两人独有。真红会缠上这名女子,是为了这头白发和她的头皮。

「为了对刚才撞到你一事致歉,这个给你吧。」

真红从包包里掏出一颗单包装糖果──SHANTI,将它递给女子。

女子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他的脸。

「每天都有辛酸到让人无法看着前方走路的事困扰着你吧?在变得能装出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态度之前,你想必经历了很多。就算哭泣,也没人会赶来帮助自己。就算生气,也没人把自己当一回事。你想逃避这样的现实对吧?在受伤前舍弃一切,并一路瞒骗自己至今。明明除了放弃别无他法,却以『不去期待别人,人生就会变得很轻松呢~』这种看似帅气的理由带过。我懂、我懂。」

真红一如既往地开始胡说八道。

人们会下意识依赖他人的断言和共鸣,尤其是身心状态欠佳的人。他们有着自虐思考,会对同意他们负面思想的人感到信任。他们会将对方当成自己的理解者,认为对方愿意站在自己这一边。

「……这张嘴还真能说啊。没办法让它闭上吗?」

「哎呀,你先听我说嘛。只要有了这个,真的能变得什么都感觉不到喔。」

「你还真是忠于工作。」

「嗯?」

女子无视真红歪过头的反应,从他手中接过SHANTI,直接塞进大衣口袋里。真红总觉得自己跟她的对话像是在鸡同鸭讲。

「你不吃吗?」

「晚点再吃。啊,我会付钱的。把手伸出来。」

「哎呀,你还真是粗枝大叶耶。」

看到女子掏出皮革零钱包,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内外袋翻转,真红连忙将双手捧成碗状伸出。硬币哗啦啦地落在他的掌心。

「不用找零了。」

抛下这句话之后,女子踏出步伐,再次消失在黑暗之中。

真红没有唤住她,也没有追上去,只是盯着手里的硬币看。别说是找零了,这样的金额根本不够支付。她是怎么回事啊?如果只是想调侃真红,做法未免也太奇特了。

「……真红先生?你在做什么?」

真红将手里的零钱一股脑儿倒进外套口袋里时,一个呼唤声传来。

是他熟悉的人。

脸蛋清秀到不可能被误认成别人的男子。这名青年叫做辰,是真红的部下,也是一名算命师。

「没什么。我才想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是为了工作。有位客人希望我帮他相地。所以我正要去他的店里一趟。」

「哦,像是看风水那样?反正你一定打算用一些煞有其事的说法来让他接受吧?诸如气的流动之类的。」

「因为我是算命师啊。不过就我的情况而言,貌美的脸蛋会让发言更有说服力啦。」

「真方便耶。」

听到真红的感想,辰有些刻意地对他展露出一个极其动人的笑容。

「啊啊,对了对了。说到气的流动,刚才跟我擦身而过的一位小姐,状况真的很不好呢。是个留着一头白色长发、用太阳眼镜遮掩长相的女孩子。」

「哦?」

从外观叙述听来,应该就是收下真红的SHANTI的女子。

「她的状况是怎样不好?」

「她周遭的气是停滞的状态。该说本人像一具空壳吗……换个更好懂的说法的话────就是面有死相。」

辰刻意顿了顿,压低嗓音这么说。

算命师常见的故弄玄虚的发言。不过辰似乎不是在说谎。他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

「不对,说是死人的面相或许比较贴切。那位小姐恐怕等同于死人了吧。」

「是喔。」

真红以不太感兴趣的语气回应。

白发女子给人一种猜不透的感觉。不过,真红可以断言女子不会再回来找他。这样一来,只能继续开发新的客人了。

所以,女子的事怎么样都无所谓。

对真红来说,她还活着或是已经死了,其实都没两样。

今后,他想必不会再跟白发女子有任何牵连了吧。

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就算辰替那名白发女子算命,她的命盘中也不会因此出现真红的存在。

真红不过是个配角,一个跟她擦身而过的路人。

他在女子人生中的戏份,想必就此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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