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章节
「哦……偷渡客啊。」
有马听着清弦的报告,兴致盎然地点了点头。
这里是有马在本厅内部里的办公室。有马的手肘撑在具有设计感的办公桌上,仔细观察着那个偷渡客——音海紫。
「你躲在箱子里?混在联络船的物资当中?哎呀,你做的事还真夸张,简直就像间谍电影一样啊。」
「哪里哪里,我没有那么厉害啦——」
音海紫挥着手,谦虚地说道。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长发,皮肤水嫩白皙。外表健康又别具女性魅力,穿着简单而高雅的长版上衣。乍看之下,她就像来到避暑胜地的良家淑女,一点都不像偷渡客。
「我一直很紧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发现。想不到这么早就被抓到了,让我有点吓到。」
紫自从被带到这个房间以来,脸上就一直维持着笑容。她没有自觉自己是偷渡客吗?或者她是个脸皮非常厚的女人?
她平静地保持微笑,兴致盎然地仔细观察着这间房间。
那天晚上,她目睹自己哥哥死亡时的悲伤感情,从现在笑容满面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来。
清弦走近有马的办公桌旁,在他耳边说道:
「——那么,该怎么处理啊~~?」
「该怎么处理?什么意思?」
「我当然是在问这个女人该怎么处理啊~~」
「唔嗯。」
土御门岛的存在并未对一般人公开。既然她偷渡到了这里,就必须对她做出适当的处置。就算不说,这个男人应该也能瞭解这件事吧?
在镜片后方,有马眯起细长的眼睛,歪着嘴角。
土御门有马。这个男人也是清弦在「学院」时代的同学。
他其实也是个相当优秀的阴阳师,但他的工作大多是像这样在本厅执勤。
毕竟土御门家代代都负责担任总霸阴阳连的中枢职位。他的父亲土御门晴海更是总管所有阴阳师的阴阳头,有马本人也处于辅佐他的职位。不久之后,他一定也会继承父亲的工作。
也就是说,这名个性悠然自得的男人,可是被看好未来将成为阴阳头的大人物。
而有马当然也熟知天若家所负责的地下工作。正因如此,清弦在发现音海紫后,才会悄悄把她带到有马的办公室来。
有马把一头长发往上拨,轻声说道:
「你在鸣神町执行特殊任务时,使用的催眠咒术……有好好发挥效果吧?」
「就我看来,催眠状态并不像有解开啊~~」
没错。照常理判断,亲眼目睹哥哥在自己眼前被杀的女人,不可能会像这样傻笑。当时自己对记忆的处理应该做得非常完美。
「唔嗯……这样的话,应该不用另外再做什么处置了吧。」
「什么?」清弦皱着眉头说道。
有马没有理会,转头朝着紫微微一笑。
「呃,你叫紫对吧?你怎么会想来到这座岛上?」
「是的,我正在做植物研究。」
紫不禁眯起眼睛,看起来彷佛在述说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
「我在大学里调查的结果,发现这一带有着世界难得一见的地理环境啊。」
「哦哦。然后呢然后呢?」不知道为什么,有马也显得很开心。
「我心想,如果到了无人岛,或许可以采取到某些特殊植物的DNA。就想到附近的海边搜集各种样本……这时,我就偶然发现了这座岛。」
土御门岛原本是一座没有记录在地图上的岛。阴阳连与政府用航道管制等方式,刻意隐藏着这座岛。她竟然会发现这座岛,可以用偶然来解释吗?
数周前自己动手消除记忆的那个女人,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件事对清弦来说,只有不祥的预感。
紫带着微笑继续说:
「因为我发现这个岛上有人住,一开始打算从附近的岛上搭船来这里,但无论我怎么拜托,对方都不肯让我上船……所以,我在不得以之下只好偷渡了。」
「这不是『不得已』吧……一般人不会在这时候选择偷渡吧~~」
清弦不禁开口插嘴。
「果然是这样啊。」紫垂下了肩膀,接着说:
「从以前开始,只要我有想知道的事,就会不择手段……」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就是音海紫是个充满活力的家伙。
「不过……」音海紫带着满面的笑容说:「想不到这座岛是阴阳师的岛屿……真是吓了我一跳呢。其实啊,我爸爸也是阴阳师喔。」
有马在旁边忍笑,说:「这位女性还真是有趣呢。」
「好。那就依我的权限,特别允许她待在这座岛上吧。」
「你这种处理方式也太随便了吧~~……!?」
「学术调查是气候也好,地质也好,无论『原本的目的』是什么,对于瞭解我们所居住的岛屿也是件好事。」
「原本的目的?」紫歪着头露出疑问。
「不过……」有马紧盯着她,继续说:「紫,你也必须要搞清楚我们这里的情况。调查本身是没有问题,但关于阴阳连的事情绝不可对外公开。」
紫露出微笑,点了点头,回答:「好,我知道了。」
不,什么叫「我知道了」啊——清弦皱起眉头。
她一口就答应了有马的要求,但要是在这座岛上发现了新种的植物,也没办法公开不是吗?尽管如此,她却悠闲地点头答应,实在是太随便了吧。
对于站在旁边看的清弦来说,事情进行得这么快,让他觉得有点不安。说起来,那一天她对清弦说过的话,至今仍然在清弦脑海里萦绕不去。清弦一直想要尽快忘掉这件事,但造成这种现象的罪魁祸首竟然却来到了岛上,这只能说是最糟的状况了。
清弦不禁「啧!」了一声。
有马不知是否看到了清弦不愉快的表情,也「呵」了一声,歪着嘴笑了。
「怎么啦~~」
「不,什~么事也没有啊?」
清弦知道,有马那恶心的微笑,大多都是在打坏主意时的表情。
「那么,紫……」有马转头向她。「你难得来到了这里,在你待在岛上时,就请清弦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吧。因为这座岛上没有给观光客住的旅馆,你就住在他家吧。」
「哎呀,真的可以吗?那真是太好了!」紫露出了雀跃的表情。
可是,对当事人清弦来说,这实在是让他难以忍受。
「这是怎么回事?有马~~!!」
「清弦,你因为受伤的关系,暂时没办法出任务吧?既然你很闲的话,帮忙照顾她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啊。」
有马一脸置身事外的表情,半笑不笑地耸了耸肩。
「就算是这样,为什么我非得做这种事不可啊~~!?」
「这当然是因为我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啊!」
这个男人竟然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
「我绝对不是因为觉得这样很有趣,或者是想知道让年轻女性跟个性刚硬的清弦同居后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才这么做的喔!」
「你这混蛋~~……!」
「还有啊,清弦……」有马在清弦耳边悄声说道:「就算紫乍看之下没有问题,但她毕竟还是个外人。好歹还是需要有个人负责监视她吧?」
「监视?」
「是啊……如果她其实是伪装身分,想要对我们不利的话……解决掉这种人,也是你的任务吧?」
竟然会加上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真像这个男人会做的事。
「……就算如此,我也没理由接受这个工作啊~~!」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这么一来,我也只好把她交给你父亲了呢。」
有马的这番话已经接近恐吓了。清弦啧了一声,狠狠瞪着有马。
若是止弦知道这件事,一定会马上把紫解决掉。考虑到她的来历,就算以「她的目的只是来进行植物调查」为借口,止弦也听不进去。
因此,在不得已之下,清弦也只能点头了。
「……等调查结束后,我很快就会请你离开喔。」
「谢……谢谢你!」
紫对清弦鞠了一个躬。
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的有马,不知为何露出了低俗的笑容。
「真是太好了呢,紫~~」
「不过,我家的餐具、棉被和生活用品都只有一人份啊。」
清弦叹了口气。紫则是回答「没问题的!」对清弦露出笑容。
「我有带野外住宿用的装备……像是睡袋之类的。」
还真是准备周到啊。不仅偷渡到这座岛上,连野外住宿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与她的外表不一样,她其实是个善于野外求生的女人呢。
「想不到你还满强韧的嘛~~……」
「啊哈哈。身为研究人员,必须够强韧才做得下去啊。」
紫摆出姿势,鼓起手臂上的肌肉,对清弦露出微笑。
清弦心想——她真是个怪女人。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清弦无意间往旁边的办公桌一看,发现有马又开始「呵呵呵」地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是太好了呢,清弦~~」
「啊啊~~?哪里好啊~~!?」
「你眉心的皱纹……有比较放松了喔。」
想不到有马会这么说,清弦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清弦一语不发地瞪着有马,有马则是保持微笑继续说:
「现在的你,需要的不是让身体复原……而是要让心灵休息。」
让心灵休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清弦虽然想问他,但——
「那么,不好意思,话就先讲到这里。我接下来要去开会。」
身为下一任阴阳头,我有很多事要忙呢——有马一边叨念,一边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向房间门口。途中他转头看向紫,嘴角露出微微一笑。
「清弦虽然有点难以亲近,但他其实是个好人,这我可以保证……紫,接下来就请你多多指教了。」
听完清弦的话,紫回答:「好的」,并露出平静的笑容。
什么叫「请多指教」啊——清弦一边看着把麻烦事推给别人之后就走掉的有马,一边在心中默默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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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阴阳连本厅,经过一段漫长的下坡之后,土御门岛的中心地带就出现在眼前。
这里主要的交通工具是横贯南北的路面电车,大街上并排着木造的旧式房舍,有商业设施、教育设施、住宅等。不愧是注重传统的阴阳师小镇,街道上充满了怀旧的气氛。
天若清弦的住处,并不在大街上——而是位于远离中心地带的山里面。那里有一片空旷的土地,四周被树木包围,他的房子就孤伶伶地座落其中。
音海紫抬头望着这间被夕阳染红的独栋房子,发出了「啊」的感叹声。
「该怎么说呢……这还真是间有韵味的房子啊。」
「你就老实说是很破烂的房子吧~~」
清弦拉开入口的拉门,拉门发出叽叽的钝物摩擦声。
这栋木造平房应该已经有五十年的历史了吧。大门的木框已经变色了,墙壁和屋檐上的雨水槽都已伤痕累累,铁皮屋顶也因生锈呈现红色,让人感受得到房子已经历经了相当长的时时光。
毕竟这栋房子在数年前清弦免费接收之前,一直是间没人住的废屋。会这么破烂也是当然的。
「你想回去的话就趁现在啊~~」
听到清弦这么说,紫摇了摇头回答:「不。」
「我很喜欢这里。因为这里很像童话故事里会出现的房子不是吗?我从小就很憧憬这种地方。」
紫兴致盎然地盯着涂上灰泥的墙壁,露出微笑。
清弦心想,她真是个怪人。一般的年轻女性,应该不会想接触这种破烂的房子才对啊。
「你是在野外出生长大的吗……」
清弦皱着眉头,紫说了一声:「打扰了。」跟在他后面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走过发出叽嘎声响的走廊,两人来到了客厅。
客厅约四坪大,中间有个地炉,里面连一台电视机也没有,空荡荡的,但紫却兴致勃勃地到处观察。
清弦递了一个坐垫给她,自己也坐了下来。
「这里有好几间空房,你选一间喜欢的住吧。」
「这间房子这么大,你却是一个人住啊?」
「嗯?……嗯,是啊。」
「你的家人呢?没有跟你住在一起吗?」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你家人没住在岛上吗?为什么你一个人住?」
紫连珠炮般的问题,清弦并不想回答,只说:「你很烦耶。」
他不太想提关于天若本家的事情。因为这会让他想起他最讨厌的臭老头的表情。
「难道是……迟来的叛逆期吗?」
叛逆期,这个悠闲的单字让清弦不禁感到浑身无力。
尽管如此,她的模样看起来却是认真的,她用非常认真的表情盯着清弦。
「嗯,对啦对啦,就像你说的一样~~这种事情在本土也常常发生吧。我不想看到老爸的脸,也不想跟他住在同一间房子,所以才离开家里。」
「原来如此,你跟父亲合不来啊。」
紫点了点头,似乎理解了。
「我的父亲在替徒弟修练时,也会出现恐怖的表情呢。或许无论哪个地方都是这样吧。」
清弦耸耸肩,说:「我也不知道~~」
无论音海善吉多么严厉,大抵也不出一般师父那样吧。应该不会像止弦说出「杀掉同胞」这种话。
当然,这类天若家脱离常识的部分,他并不打算对紫说出口。
「总之,这段期间内,我们就要在一个屋檐下两人独处了呢。」
紫感动地点了点头。
对清弦来说,这完全非他所愿,但他也已经没办法改变了。
「这样的话,呃……清弦,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清弦随意点了点头,说:「随便你吧~~」反正只有这几天会见到面,她要怎么称呼都无所谓。
「那么,清弦。」紫露出微笑,正面面向清弦。
「请问你要先吃饭呢?还是先洗澡呢?」
这个女人到底在讲什么啊?
清弦不禁「啊?」了一声,瞪了紫一眼。
「咦?请问,我搞错了吗?」
「搞错什么?」
「不,那个,对不起。其实我没有跟男性相处过的经验,也不清楚同住时的规定和礼节。」
「你不用太在意啦。」清弦强硬地说:「这里的规定只有一个:我不会干涉你~~所以你也不要干涉我~~就是这样。」
听到清弦这么说,紫回答:「这样啊。」表情也缓和了下来。
「你这么说,让我也轻松许多了呢。清弦,你真是个温柔的人。」
「温柔……?哈,怎么可能啊?」
清弦哼了一声。
被她用这种话称赞,在清弦耳里听起来格外讽刺。杀了她的亲人后却能若无其事的家伙,到底哪里温柔了?
「不过……」紫开口说:「我是硬拜托你收留我的,可以至少让我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吗?」
紫起身环顾周遭,打开通往厨房的纸拉门,嘴角微微露出笑容。
她想做什么?清弦「啊?」了一声,皱起了眉头。
「别看我这样,我其实对做饭满有自信的。」
紫以轻巧的步伐走向厨房,看到堆在水槽里的碗盘,就「啊~~」了一声,露出苦笑。
「独居男性的家里,果然是这种感觉呢。」
她扭开水槽上的水龙头,拿起海绵,开始自顾自地洗起碗盘。而且看起来还心情很好,「啾啾啾~」地哼着歌。
才刚跟她讲完这个家的规定,她却这么多管闲事。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喂,我刚刚不是才跟你讲过,叫你不要干涉我吗~~」
「是啊,可是共用空间就是要彼此都能舒适使用才好吧。而且房子还四处积满灰尘——」
紫一边说,一边看向了厨房与更衣室之间的门槛。今天早上清弦刚从衣架上拿下来的衣服,还散乱地扔在那里。
「洗好的衣服你也不摺,就这样丢在那里。」
紫停下洗碗的动作,往清弦的内裤伸手。
清弦立刻站起来,硬把那件内裤抢走。不管怎么说,实在不适合让一个刚见面的女人,照顾自己到这种地步。
「不要乱碰~~!我自己收!」
「这样啊?」
虽然被瞪了,紫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这个女人实在太我行我素了。
只要跟她在一起,自己的步调就会被打乱——清弦稍稍板起了脸。
紫再度走向流理台。
「食材要去哪里买呢?我记得来这里的途中有经过一间小小的超市……」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洗碗。
不愧是自称擅长做菜的人,紫整理餐具的动作非常流畅。她清洁流理台的动作也比清弦自己动手快了许多,厨房变得愈来愈干净了。
看样子,她比清弦想得更有贤慧的一面。并非单纯是「奇怪的女人」。
「啊,对了。」紫转过头问:「对了,清弦,你喜欢的东西是什么?今天想吃什么?」
被紫这么问,清弦突然涌起一阵怀念感。
好久好久以前,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总是像她现在这样,站在厨房问自己想吃什么。
母亲带着温柔的笑容,微笑着问他:「今天想吃什么?」
音海紫的外表跟当时的母亲并不相似,但不知为何,清弦竟然把她的身影跟当年的母亲重叠在一起。
「清弦?」
回过神来,清弦发现紫正歪着头看着自己。而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傻傻地愣着,在她眼里看起来很奇怪吧。
清弦冷冷地对她说: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只要是能吃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可以~~」
紫带着微笑回答:「我知道了。」接着,她又像刚才一样哼着歌整理厨房。「那么,我会使出浑身解数做出美味的料理,敬请期待啰。」
根本没人请她做饭,她却用这种理所当然的口气回话。
清弦不禁再次心想——她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人。自己一直贯彻着不干涉对方的立场,她却毫不介意地越线,而且恐怕还是带着百分之百的善意这么做。
看着她站在厨房里的背影,清弦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他心中涌上一股疑问,不知道要如何跟这样的人相处才好。相较之下,祓除污秽要来得轻松太多了。
明天开始他还要陪紫去调查植物。为了监视她,必须担任她的助手。
「好麻烦啊……」
清弦喃喃自语。
※
土御门岛隔离于本土的开发竞争之外,至今依然留有许多未经人工开发的自然环境。
岛上有许多丘陵及岩礁地带,有一半左右的面积是原生林。只要离开马路走个十五分钟,很快就会被绿意包围。
「嗯——感觉有好多负离子啊。」
紫一边伸懒腰,一边说。
现在,清弦和紫也正在其中一片自然森林里散步。他们从昨天晚上开始同居,过了一晚之后,清弦立刻被迫陪她调查植物。
走在林间,阳光从树影间洒落,紫感叹地叹了一口气。
「土御门岛真是悠闲,是个好地方呢。」
调查开始后,已经过了几个小时,她显得相当开心。不知道是不是非常喜欢岛上的自然环境,每当她拿起放大镜观察时,眼神就会绽放灿烂的光芒。
「你看,这里的九重葛开花了耶。」
「哇,真不愧是亚热带性气候,竟然能看到一整排椰子树。」
「你知道吗?这种蕈类吃下去之后可是会发生不得了的事喔。」
在本土看不到的自然风景,让她身为研究人员的血液沸腾起来了吧。紫在采集样本的同时,也指着珍奇的植物,热心地向清弦介绍。
这就是有学者个性的人吗?从清弦这个门外汉的角度来看,也能感受到紫在调查植物时散发出令人退却的强大能量。她在这几个小时内采集到的样本,已经把一个大背包装得满满的了。
就算拿这座岛上的阴阳师们跟她相比,恐怕也没多少人能在日常的修练中,灌注这么强烈的热情吧。虽然彼此立场不同,她也是个专业人士。
「听好了,清弦。标本要愈完整愈好。在采集花瓣时,要小心不要伤害到器官,一片片用薄纸包起来——」
清弦开口说:「话说回来……」打断了紫滔滔不绝的说明。
「你不需要跟我说明这些吧~~」
「不对不对,这种对话也很重要喔。」紫眯起眼睛微微一笑。「说起来,我们都还不太瞭解彼此……像这样一起聊天,感情就能慢慢变好了吧。」
反正也只会相处几天而已,没必要这么做吧——
清弦的这种想法,似乎显现在表情上。紫「嘻嘻」地笑了一声。然后——
「因为,你是我的助手啊。在做研究时,团队间的信赖关系是很重要的。」
就算她这么说,清弦还是不太能接受。毕竟这里是土御门岛。在祸野中,每天都要跟身为阴阳师的同胞赌命战斗。在这种日子里,没有能悠闲散步的余裕。
如果被本家的父亲知道,可以想见一定又会被他说:「你太松懈了。」之类的。清弦心想,陪紫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实在一点用处都没有。
「清弦,你该不会是累了吧。」
紫向他露出温柔的微笑,清弦则是耸了耸肩回答:「没有啊。」
清弦的体力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在出任务时,有时必须连续数十个小时在祸野里活动。就算用全速绕着本岛奔跑一周,他的体力也不会耗尽吧。
不过,现在他的精神方面可说是极度疲劳。
说起来,他至今为止都没有机会像这样长时间单独跟女性对话。而且对方还是像紫这种个性难以捉摸的人,当然会让清弦感到疲惫。
特别是因为她当初在鸣神町的那句话,一直在清弦脑海里萦绕不去,导致清弦每次看到她的脸,心情就会被扰乱。
紫对清弦内心的纠葛全然不知,毫不客气地盯着他的脸。
「阴阳师平常似乎就过得相当辛苦呢……不介意的话,今天晚上我帮你泡一壶药草茶吧?别看我这样,我的兴趣其实是泡茶,懂得很多茶的配方喔。像是能让人放松的茶……」
「这种事——」
清弦正想要拒绝时,背后的草丛突然发出了沙沙声。
他立刻抓住紫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紫惊讶地「咦?」了一声。她应该是还没察觉到吧。
有某种东西潜伏在他们的身边。
气息不只一个。不是野兽,因为没有野兽独特的气味。
既然如此,那会是从祸野跑出来的污秽吗——?
清弦迅速把手伸进怀里,抓住灵符。
「我知道有人在那里,快点出来吧。」
清弦简短地说完之后,草丛开始摇晃。
从那里冒出来的,是两名蒙面男子。
「哇哈哈哈哈!看样子被发现了呢!」
「真不简单,好灵敏的直觉啊。」
是人类。
两名蒙面男子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挡在清弦他们面前。
其中一个人穿着短衬裤配上围腰,另一个人穿着猫耳萌系角色的T恤。两个人的服装迥异,唯一相同的就只有蒙面这点。
这两个人简直像负责扮演敌方角色的搞笑摔角手。由于打扮太过可疑,已经可以说是一种奇观了。
站在清弦身边的紫,也歪着头发出「咦咦?」的声音。
先开口的是那位体格壮硕,穿着围腰的蒙面男子。
「哇哈哈!我们是山贼!听到我们来了,连哭泣的小孩都会安静下来!」
穿着萌系T恤的纤瘦男子也接下去继续说:
「没错。如果不想受伤的话,就把那女的和值钱的东西留下来吧。」
豪爽的笑声,以及如与其对照般的冷静声音——对清弦来说,这两个声音他相当熟悉。毕竟已经相处了十年,他不可能会听错那两个人的声音。
紫仔细盯着自称是山贼的蒙面男子们,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神却散发闪亮的光辉。
「我听说土御门岛是阴阳师之岛,但想不到这里还有山贼啊。」
「怎么可能会有啊~~」清弦摇了摇头。
就算土御门岛是远离本土的怀旧地区,也不会有山贼这种跑错时代的集团。说起来,这种东西若真的出现,应该会立刻被「律」灭掉才对。
清弦叹了口气,瞪着那两个蒙面男子。
「鸣海、新,你们是什么意思~~?」
蒙面男子们恐怕是没想到自己的身分一瞬间就被看穿了,发出了「咦!?」一声,并显得相当动摇。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我才不是鸣海。」
「对啊,清弦仔,我也不是新啊。」
所谓越描越黑,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你们为什么会以为不会被拆穿啊……」
「哇哈哈!这种小事就不要计较了啦!我们是山贼!工作就是要抢钱,抢女人!」
穿着围腰的那个男人为了掩饰尴尬的状况,开始大声呐喊。
他竟然伸出双手,往这边冲过来了。
「喝啊啊啊啊!先把那个女的给交出来吧!」
但清弦并不打算袖手旁观。
他朝着那个冲过来的巨汉蒙面男的肚子,狠狠地踢了一脚。
鞋底嵌入了对方的腹肌,是相当爽快的反击。
对方「呜呼!」一声,发出难堪的惨叫并倒在地上。
「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不过如果是想找我打架的话,应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看到同伴被打倒,穿着萌系T恤的蒙面男明显露出了慌张的表情。
「等一下,你竟然对弱小的山贼使出全力,这样太不成熟了啦!」
「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还在玩扮演山贼游戏,我可不想被你们这么说啊~~!」
穿萌系T恤的家伙说:「真是的。」并摇了摇头。他应该是判断如果继续争执下去,恐怕很难全身而退吧。他把倒在地上的同伴扶了起来,撑着对方的身子。
「总之,我们暂时先撤退吧,五百藏。作战目的已经达成了。」
「喂喂,已经要回去了啊?」穿着围腰的男人噙着眼泪说。
「因为主角已经展现出要保护女主角不受坏蛋伤害的态度了。这样一来,双方的亲密度应该会更加提升。」
「是这样吗?」
「我研究过许多萌系动画,这次的作战一点破绽也没有。」
两个蒙面男子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并迅速地从树林间的道路逃跑了。
「总之,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临走前还撂下了这句话。
这一连串的行动太过莫名其妙,让清弦连要叫住他们都忘了。他和紫两人被留在原地,歪着头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那两个人想做什么啊……」
紫抬头看向清弦。「刚刚那两个人,该不会是你的朋友吧?」
「那种家伙根本算不上是朋友~~」
会以那种奇怪打扮现身的家伙,清弦实在不想称呼他们为「朋友」。
下次遇到他们时,再好好问问今天是怎么回事吧。
「嗯……还真是两位有趣的人呢。啊哈哈。」
总觉得紫苦笑的样子有些忸怩。
「嗯?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那个……呃……手……」
听到紫这么说,清弦往下一看,才发现他从刚刚开始,左手就一直握着紫的右手不放。
「啊……啊啊,抱歉。」
清弦慌忙甩开了紫的手,紫则是眯起眼睛说:「不会……没关系啦。」
清弦叹了一口气,便再次沿着林间道路往前走。如果再被奇怪的家伙缠上也很麻烦。还是赶快结束今天的调查比较好。
「那个——」突然有一阵声音从背后传来。「谢谢你。你……刚刚想要救我吧。呃……我……我感到很开心。」
「没什么……反正又不是被真正的山贼袭击。」
清弦随意往后一看,发现紫露出了害羞的笑容。不知是否是自己多心了,感觉她的脸颊似乎染上了一点红晕。她到底想说什么?
「来吧,快点继续做你的那个什么调查吧。如果一直慢吞吞的,不管做多久都做不完啦~~」
清弦虽然如此催促,但紫的样子还是不太对劲。她脸上露出高兴的微笑,用右手握着另一只手。简直像在细细品味留在手上的余温一样。
只不过是那么点小事,为什么她会这么高兴——?
他果然搞不懂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
音海紫到清弦家借住后的第三天晚上——
紫在借住的和室里,于矮桌旁拿着放大镜,正在观察着什么。应该是今天白天在森林里采集的花朵或是叶子之类的吧。
「唉……」看着她的侧脸,清弦叹了一口气。
在这土御门岛上,真的会有足以引起植物学家兴趣的珍奇植物吗?在一个外行人眼里,那些植物看起来跟本土没什么不同。
「啊啊,清弦。」紫转头看向清弦。「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去休息没关系。我还有点事情要做,你不用勉强陪着我啦。」
「我没有勉强什么啊~~」
如果是平时,清弦应该在认真训练完后,会去保养武器、咒具,吃完饭后去洗澡,洗好澡后就睡了吧。
但现在因为受伤的关系,不需要训练、也不需要保养道具。也就是说──现在他很闲。因为很闲,所以就随便看看紫埋首研究的样子。就只是这样而已。
她埋头于研究之中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热衷,似乎很愉快又很幸福——回过神来,清弦已经盯着她看将近一小时了。
「可是……」紫歪着头说:
「清弦,昨天晚上你也没什么睡吧?我在房间里也听得到你梦呓的声音。」
梦呓——这是事实没错,想不到会被紫听见。
「你的身体不舒服吗?我看你的黑眼圈变得比平常还严重了啊。」
「这跟你没有关系~~……黑眼圈是……从以前就在了。」
天若清弦没有熟睡的习惯。正确来说,他的体质让他没办法熟睡。
因为他经常做恶梦。只要进入睡眠,之前那些被他当成异端者杀掉的同胞就会浮现在眼前,开口诅咒清弦。
为什么要杀我?你这个杀害同胞的家伙。你也下地狱吧——
从清弦的少年时代,首次执行「律」的任务后的当天晚上开始,他就一直受罪恶感所苦。他已经好多年没有熟睡过了。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应该再也不会消失了吧。
根据他的父亲止弦的说法,这是因为「这种小事就让你产生动摇,代表你还不够成熟」。
然而,就算止弦这么说,清弦还是认为自己永远无法习惯这种任务。
咒装的爪子刺穿活生生的人类肉体时,令人厌恶的触感……只要清弦还记得那种触感,恶梦必然会永远苛责他。
「我只是做了点恶梦而已啦~~」
要是她继续对自己的事追问不休,实在会令他很困扰。
「话说回来……你在采集植物时,常常会开口跟擦身而过的人搭话……那是……你到底都跟他们说些什么……?」
没错。紫常常试图跟这座岛上的人接触。
一开始清弦以为她只是在跟对方打招呼,所以没有特别在意。但她似乎过分积极地找其他人搭话,这件事让他很在意。
「啊,那个啊,算是田野调查的一部分吧。」
紫眯起眼睛微微一笑。
「我有些事情想问,所以就问了岛上的人不少事情。」
「你有事想问?」
「是啊。像是植物的生态以及岛上的气候等等……有不少事情想问。」
「哦……」紫没有正面回答,清弦便随口应了一声。
为了调查而找当地人民聊天,对研究人员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她之所以会找许多人讲话,大概也是因为希望调查内容能够更精确吧。
清弦这么一想,大致上也能同意她的回答。
至少,在这时候还是这样。
※
锵啷锵啷……门上的铃铛发出声响。
迎接两人的是一声粗犷的「欢迎光临!」
满脸胡子,体格像熊一样壮的店长走出来,带着笑容安排清弦和紫入座。店长似乎是个好人,跟他的外表给人的印象实在不搭调。
这里是面向大街的咖啡厅「叶月亭」。
店里采用和风装潢,气氛悠闲。从菜单上的糯米团子和红豆汤等品项看来,这里与其说是咖啡厅,更接近甜点店。
「呼……」在位子上坐下之后,紫呼了一口气,将手肘撑在桌子上。
「这间店的气氛不错呢。店家推荐的料理是……『特选萩饼套餐』。哦,看起来满好吃的耶。」
这是一间个人经营的小店,但在岛上似乎很有人气。坐在位子上的客人里,有许多都是见过面的阴阳师。其中果然以女性居多。可能是刚结束任务回来吧。
「我也很喜欢吃甜食。要不要干脆每天都来这家店呢。」
紫看着菜单,眼神散发出光芒。
「不,等一下。」清弦开口制止了她。
「你不是为了来咖啡厅而偷渡的吧。那重要的植物调查该怎么办啊~~」
清弦开始担任紫的助手后,已经过了一个礼拜了。
每天都一直采集采集、观察观察。清弦知道紫确实很认真地调查,但由于她做得太过仔细,行动范围迟迟无法拓展。有时甚至花一整天只调查一棵树而已。
如果她真的想要调查这座岛上所有的植物,恐怕不是一两个月能够完成的。
这么一想,现在似乎不是来吃甜点的时候了。但——
「哎呀,我们就慢慢来吧。」紫的笑容完全没有变。「不需要那么赶啦。反正花草树木又不会逃跑。」
她的态度太过从容,让清弦皱起了眉头。
「可是季节会改变啊~~」
「没关系啦。外面那么热,如果太勉强而倒下的话,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总之,今天就来吃点甜食,好好养精蓄锐吧。」
听到紫这样断言,清弦也只能皱着一张脸。
这几天跟她相处下来,清弦发现一件事,就是这位名叫音海紫的女性,个性非常强硬。她乍看之下身段很柔软,但绝对不会改变自己的意见。
如果她将来成家了,一定会成为家中掌管大权的人吧。百分之百是由老婆说了算。她的个性就是顽固到会令人这么想。
清弦看了一下紫,她正带着满面笑容向店长点餐。
「客人,不好意思。」满脸胡子的店长低下头来。「您点的『特选萩饼套餐』已经在早上卖完了。」
「咦?这样啊。」
「因为这是人气商品。有的客人甚至会一大早过来,外带三十个左右回去。」
「三、三十个……?那个客人还真是厉害呢。」
紫露出了苦笑。
清弦大概猜出那个大量购买的客人是谁了。在同一代的阴阳师之中,有个男人非常喜爱萩饼。原来如此,这里是他常来的店啊。
「这样啊,真是遗憾……难得有看起来这么好吃的萩饼。」
得知自己想点的东西已经卖完之后,紫显得相当沮丧。
满脸胡子的店长开朗地对她提出建议:
「那么客人,要不要改点这个『情侣限定·巨无霸※馅蜜』呢?只要两位能在十五分钟以内吃完,这份就免费招待!」(译注:一种日式甜点,常见的材料有豆沙、寒天、麻糬、水果等,再淋上糖蜜食用。)
「咦?有这种活动啊?」
「不过,目前还没有任何一组情侣成功。因此,我打算赠送豪华奖品给第一对在时间内吃完的情侣。」
听到店长这么说,紫显得非常有兴趣。她的喉咙发出咕嘟声,紧紧盯着菜单上的照片。
「白玉团子和豆沙都能吃到饱……而且不用花钱……我从以前开始就想挑战一次这种活动看看了。」
她原本笑容满面的表情,渐渐转变得像是盯上猎物的猛禽。音海紫只要一对某个事物产生兴趣,就会发挥异常的行动力。清弦也渐渐瞭解到这一点了。
「巨无霸馅蜜……我很有兴趣。怎么样,清弦?」
「……我完全没兴趣。」
「那么,我们就赶快来挑战吧。店长,不好意思~~」
「你要听别人说话啊~~话说回来,我们根本不是一对吧~~」
「只要是一男一女,就是一对了啦。」
紫开始强词夺理了。正当此时——
「等一下!」隔开座位的屏风对面,传来了响亮的声音。
「听到要比赛,我可不能置之不理!」
「嗯,我们也来参加这场大胃王比赛吧。」
坐在隔壁桌的,是清弦已经见到不想再见的老友——五百藏鸣海与吗新。
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到店里的?他们好像正在吃蕨饼。
「哎呀!」看到这两个奇怪的男子再次现身,紫睁大了眼睛,发出了惊呼。
「这不是上次才见过的山贼吗?今天你们没有蒙面呢。」
「哇哈哈!小姐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才不是山贼呢。对吧,新子?」
鸣海在哈哈大笑的同时,眼神也开始游移。他真的是一个很不擅长说谎的人啊。
坐在他隔壁的新也附和:「我们只是一对随处可见的普通情侣而已。」
「总之,清弦仔,今天我们就堂堂正正地一决胜负吧。会拿到豪华奖品的人是我们。」
这个叫吗新的男人平常虽然就已经都穿一些奇怪的便服,但今天穿得更是特别奇怪。
纯白的发箍加上带有荷叶边的围裙,打扮得像是女仆一样——裙摆底下的白色裤袜,更让认识他十年的清弦惊讶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山贼转职成女仆了吗?想不到还满适合的嘛。」
不知道为什么,紫兴致盎然地点了点头。
「你们在做什么啊……」
无论是现在也好,之前假扮山贼也罢,他们两人最近的行动实在太莫名其妙了。这两个人好歹也被视为阴阳连年轻一代中的顶尖实力者啊。
「不要在意啦,清弦仔。这也跟任务差不多啊。」
「没错没错。无论是调查祸野或是调查最新的甜点,都差不多啦。」
他们说着令人搞不太懂的借口,移开了桌子间的屏风。看样子,他们是认真想要跟紫和清弦对抗,展开大胃王比赛。
「等一下~~这上面写的是情侣限定耶。」
「你在说什么啊,我的名字叫吗新子,什么问题都没有吧?」
从清弦的眼里看来,问题实在多到不可胜数啊。
不过,当事人五百藏鸣海则斩钉截铁地说:「一点都没错!」
「没问题吧,大叔?」
「是……是没问题啦。」满脸胡子的店长挤出笑脸点了点头。「毕竟……愿意挑战的客人不多,我也很困扰啊。就算是两个男的,现在我也可以认同是情侣。爱是不拘形式的。」
店长的发言还颇有度量。紫相当感动地说:「真了不起,不愧是土御门岛,阴阳师的世界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呢。」
这种认知实在太奇怪了。只要跟鸣海与新扯上关系,感觉紫心目中的阴阳师形象就会渐渐扭曲。
「很好。」当事人鸣海点了点头——
「既然对方是清弦,可以说是势均力敌。小姐,不好意思,我们会在比赛中使出全力的!」
「这样一来我们也不能输呢。」紫也握紧了拳头。
看到两桌客人这么士气高昂,店长也露出满足的微笑。「那么,我就先去准备两份巨无霸馅蜜了。」说完,店长就走向厨房。
不知不觉之间,清弦已经参加了馅蜜大胃王比赛,将与朋友们竞争——「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清弦抱着头苦恼。
紫很想参加就算了,为什么连鸣海与新都这么坚持要参加甜点大胃王比赛?没听说他们有这么喜欢吃馅蜜啊?
太奇怪了,这甚至让人感到其中似乎有某种阴谋。
正当清弦板着一张脸默不作声的时候——
「让您久等了!」一旁突然传来精神饱满的声音。店长把他们点的东西端过来了。
「这是巨无霸馅蜜。」
咚地一声,餐点被放到桌上。清弦看到以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太巨大了。份量太夸张了。
在营业用大锅尺寸的容器里,糖渍水果堆得像一座小山一样。上面还有垒球尺寸的白玉团子、豆沙、鲜奶油,堆得满满的,份量大到令人十分震惊。
首先,这并不是两个人类能够消化的量。光看就会感到反胃,难怪没有人能过关。这已经可以说是「甜点的暴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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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确实是巨无霸呢……」
就连平常气势惊人的鸣海,也一脸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刚出师的时候,曾经被派去单独祓除蛇种。现在的紧张感就跟当时一样啊……」
「我也有同感。这实在看不出来要从哪里进攻才好。」
新子(?)也感到不可思议地皱起眉头。
「看起来真好吃!」只有紫一个人眼睛闪闪发光地说:
「真厉害。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盆的馅蜜。我们努力把全部都吃完吧,清弦。」
清弦惊讶地屏住了气息,紫则是自顾自地拿着汤匙,展现出干劲。
对女性来说「甜点是装在另一个胃」,紫或许出乎意料地能够全部吃完整份。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太可靠了。
满脸胡子的店长笑眯眯地交互看着两张桌子。
「那么,准备好了吗?好,十五分钟计时开始——」
店长一讲完,大家就拿起汤匙开始挖馅蜜吃。
清弦心想,看起来很甜的豆沙和白玉团子等之后再吃。应该先想办法减少味道比较淡的水果才对。于是他就先把白桃切片送入口中,但第一口就让他「呜」了一声,皱起了脸。
鸣海与新也是一样。
「唔喔喔喔……这是怎么回事?比我想得还要甜啊!」
「糖浆本身就是凶器了。看样子这场战斗非常棘手啊。」
「是吗?很好吃耶?」只有紫优雅地咀嚼着白玉团子。
这么一来,光靠紫一个人奋斗就好了。原本清弦就对大胃王比赛的胜负并不在意。这时就稍微假装有认真吃,然后旁观那两个笨蛋苦战的样子吧——
清弦打算袖手旁观,但数分钟后,他发现紫动汤匙的速度开始停滞了。
「……唔唔……奇、奇怪……?」
她一开始吃得津津有味,但果然还是没办法保持那个速度吃完一整锅吧。她现在顶多吃掉锅子里的十分之一而已。
不知是否是错觉,紫看起来有点困扰,正在拼命跟口中的水果搏斗。她的额头好像也开始冒出冷汗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拼命将食物送进口中。看到她这样,清弦实在不忍心,便开口说:
「你这样会搞坏身体的啦。不要太勉强了~~」
虽然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但就算输了这场比赛,也不会损失什么。倒不如说,如果因为这种愚蠢的游戏而伤害身体,问题反而比较大吧。毕竟她的目的是要调查植物啊。
「不,没关系。」然而,紫却摇了摇头说:
「这、这么一点馅蜜……根本没什么……呜呜……」
「你脸色发青,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
清弦心想,这恐怕也只能赶快弃权了吧。正当他打算转头看向店长的时候——
「请、请等一下……!」他的动作却被紫打断了。
「啊啊?」
「这、这是你和你朋友之间……重要的比赛啊。不可以因为我而弃权……」
紫用呻吟般的口气说道。不知道为什么,紫似乎对这种游戏般的比赛抱持着很大的责任感。
「为什么你要这么积极啊~~?」
「因为……」紫的视线落在馅蜜锅上,继续说:「我借住在你家,每天都给你添麻烦……至少在这种时候,我不可以扯你后腿……呜呜……」
你在意这种事做什么啊——清弦叹了一口气。
虽然她寄住在自己家里,但她除了调查以外的时间,也会积极帮忙做家事。实际上,清弦并不觉得她有给自己添什么麻烦。倒不如说,她会帮忙做菜和洗衣服,让清弦变得更轻松了。
「而且……之前遇到山贼时,你还挺身保护我……如果是为了你,我也想要好好努力……」
「呜噗!」隔壁桌的新铁青着脸,开口说:
「女孩子愿意为了自己而努力……喂,清弦仔,现在是关键时刻啊。如果你能全部吃完的话,一定能展现出你的男子气概!」
「是啊。说起来,身为白虎的天若清弦,不可能会害怕馅蜜这种东西吧。」
连鸣海也在煽风点火,让清弦「啧!」了一声。
他们两人说得确实没错。紫为了清弦,正在拼命努力。现在看起来,她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我不是叫你不要顾虑我吗~~!」
现在硬是阻止紫,出声放弃这场比赛是很简单的事。然而,这样有可能会让她今后更加顾虑自己。
该怎么做呢?真的有够麻烦。
正因为这件事很麻烦,清弦决定用最简单的方式来解决。
「哼……!」
他充满气势地把巨大的锅状容器抬到自己面前。
现在自己该做的事,就是将这锅东西一扫而空。只要能解决这件事,她应该就不用这么拼命了。
只要什么都别想,机械式地用汤匙把食物送到口中就好。
白玉团子、水果、豆沙、水果、鲜奶油、水果……
浓稠的糖浆让清弦的喉咙简直要灼伤了,但他靠毅力撑了下去。这种事情跟与污秽战斗时所受的伤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清弦,速度非常好!继续保持下去!」
而紫的加油声似乎也变得愈来愈遥远。很快地,清弦的意识已经开始朦胧了。
尽管如此,清弦的汤匙还是没有停下来。挖起豆沙,舀起鲜奶油,戳起凤梨。胃里面充满了甜腻的糖浆。他自己也很惊讶,人类居然能靠毅力拼命到这种程度。
清弦已经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馅蜜了。他已经搞不清楚到底自己是馅蜜,还是馅蜜是自己了。
甜腻感快要融化自己的脑浆,清弦一边忍耐,一边拼命吃着豆沙。
速度非常惊人。完全领先隔壁桌鸣海&新情侣桌上的锅子。
「唔喔喔喔……清弦好厉害啊。天若家有传承让胃部扩张的秘术吗?」
「如果有那种东西的话,真希望他可以教教我……呜噗!」
听着两人的说话声,清弦开始进行最后冲刺。
他用双手端起锅子,把整锅东西往嘴里倒。
「哇啊!」这种暴力手段让在旁边看的紫也睁大了眼睛。把最后一滴糖浆喝干之后,清弦就直接往后倒下。
「哼……这一点都……算不上什么……!」
没错。清弦终于解决掉巨无霸馅蜜了。
「喔喔!这位客人,您真是太厉害了!」满脸胡子的店长拍着手称赞他:「终于达成了!本店开幕以来首度有这么精彩的表现!请问巨无霸馅蜜的味道如何啊?」
现在的清弦连「烦死了」都说不出口。因为他只要一开口,胃里的东西恐怕就会逆流而出。
已经到极限了。接下来的一年,他连馅蜜都不想看到。
鸣海与新也放下了汤匙,耸了耸肩。
「我们完全输了。不愧是清弦。」
「嗯。不愧是我们看好的家伙。」
虽然这是自己中了挑拨后所做出的愚蠢行为,但能看到朋友们悔恨的表情,清弦也感到满足了。
「你真的很帅呢,清弦。」
看到紫对自己露出笑容,感觉好像也不错。
鸣海与新似乎在讨论什么。
「清弦虽然说了那么多,但他在关键时刻还是会展露出男子气概呢。」
「是啊。有马仔担心的事情也没发生。」
为什么这时候会提到有马?难道假扮山贼的事,以及他们偶然在这里出现的事,都是那家伙安排的吗?
虽然清弦很想上前质问,但现在的状态已经超过了他的极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等肚子不痛之后,应该要找他们好好谈一谈。
附带一提,之后店长赠送的豪华奖品是「全年馅蜜免费吃到饱优待券」。不用说,他打从心底觉得不需要这种东西。
※
咖啡厅的馅蜜比赛结束的几个小时后。
清弦回家休息了一下,肚子不那么痛了,但胃里还是有消化不良的感觉。他叹了一口气,深深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清弦靠在和室的墙上,摸着肚皮。
被紫说的话影响,而去挑战馅蜜大胃王比赛——若是前些时候的清弦,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吧。自己已经变得迟钝了吗?
紫今天晚上也是坐在矮桌前,仔细研究花草。在清弦家里,这已经渐渐变成日常的一部分了。
紫转头过来问:
「清弦,你肚子还好吧?」
「这种小事不要紧啦~~」
「这样啊。」紫带着苦笑,继续说:「白天我对你做出那么无理的要求,真是抱歉。」
「没什么啦~~是我自己想做才那么做的~~」
清弦哼了一声。
「而且——」
「咦?」
「没事,算了。」
清弦说到一半就打住,并摇了摇头。
「嗯嗯?」看到紫歪着头疑惑的样子,清弦淡淡呼了一口气。
一开始,他对这个女人的言行举止完全无法理解,相当讨厌她。但久了之后,也慢慢开始习惯了。
身为阴阳师,身为「律」的执行者,天若清弦只知道浑身浴血的生活方式。或许正因为如此,清弦才会从我行我素又天真浪漫的紫身上,感受到某些吸引人的地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清弦搔着后脑勺。
「那两位是叫鸣海还有新吗?」
「啊?」
「有这种能够毫无顾忌的好朋友,真的是一件好事呢。」紫露出了微笑。「清弦,你之前在任务中受伤了吧?我想鸣海与新一定很担心你。所以,他们才会找很多理由来看看你的情况吧。」
「是这样吗?」清弦皱起了脸。
原本还以为他们会牵扯进这件事,是基于更无聊又爱管闲事的理由。
「是啊。他们很替朋友着想吧?」
「与其说是替朋友着想,不如说只是笨蛋而已吧。」
用一眼就能看穿的蒙面服假扮山贼,特地男扮女装挑战情侣限定的大胃王比赛。这两个家伙实在无可救药。
在这土御门岛上,不会疏远清弦的同年代阴阳师,就只有鸣海、新,以及有马这三个人了。
明明没找他们,他们却会擅自跑过来,把清弦拉进愚蠢的骚动中。像今天在咖啡厅的比赛,从前就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类似的事了。这群人还是跟学生时代没两样,非常让人困扰。
话虽如此,他们确实也让清弦的情绪放松了许多。在执行完「律」令人致郁的特别任务之后,清弦特别会有这种想法。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勉强可以说是有人与人之间正常来往的情况,也就只有跟那群人一起胡闹的时候了。
别看他们那样,其实他们都很优秀。比起「同胞杀手」,应该有更值得来往,对自己更有利益的人士才对。但——
「正因为那些人是笨蛋……才会一直关照着我这种人吧~~……」
「咦?」紫歪了歪头,但清弦并没有回应她。
从这种层面来看,音海紫或许也是其中一个笨蛋。因为她会像这样,执拗地想要跟清弦沟通。
「先不管这个了。你打算在这座岛上待到什么时候?」
「这……嗯,先等到调查结束吧。」
紫的回应感觉有点含糊。那种反应就像是心里有不太想被人知道的事情一样。
「那你的调查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啊?」
「什么时候呢……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下礼拜……或许要等到明年也说不定。」
清弦大致上也猜到她会这么回答了。
就算紫是个热衷调查的研究人员,但认真地想将整座岛的植物地毯式逐一调查,光靠她一个人还是没有办法达成吧。就算组成数十人规模的队伍,也要花远超过一个月的时间。当她一个人跑到这座岛上时,这个目的就已经太超乎现实了。
既然如此——
「你在骗我吧?」
「咦?」
「你来调查植物的事,是骗人的吧?你其实是因为别的原因才来到这座岛的吧?」
「啊哈哈……」面对清弦的问题,紫露出了客套的笑容。
「被拆穿了吗?真不愧是清弦,观察力这么敏锐。」
看样子,事情确实被清弦猜中了。
「这个嘛……」紫以尴尬的表情继续说:「简单来说,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
「嗯。我知道对方在这座岛上。我每天在岛上各处散步,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原来如此,清弦能够理解了。她之所以会向岛民搭话,就是为了找人。
「你要找的到底是谁?」
「呃,这个嘛……要是我跟你说了,怕你会觉得不高兴。」
「别在意。无论你有怎么样的理由,我也不会要你马上从这里滚出去的~~」
「这样啊……」听到清弦这么说,紫似乎松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胸口。
她停顿了一下,凝视着清弦的脸孔。
「其实,我是来找杀了我哥哥的人。」
听到她这么说,清弦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清弦并没有听错。她说的确实是「杀了我哥哥的人」。
「我哥哥理士大约在一个月前遇害。」紫用奇异的表情继续说:「他在我眼前被阴阳师杀了。因此,我才去逼问爸爸,得知这座岛的存在,以及哥哥从前曾在这里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为什么?清弦自问。
在鸣神町的那个夜晚,她的记忆应该已经被催眠咒术封印了才对啊。不仅如此,他修改了许多情报,音海理士之死应该已经被当作在任务中殉职了才对。但——
「你……」清弦屏住气息。这代表——音海紫具有能够抵抗催眠的强大咒力吗?既然如此,状况确实就不一样了。
她也是出生在阴阳师家族里的人。这种状况也是有可能发生的。有些人会拥有强大的潜力。
清弦不发一语,紫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讲下去:
「可是,我却一直找不到。因为对方当时戴着面具,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的长相。」
「面具吗……」
不会错的。是「律」模仿老虎外型的面具。
「嗯。我印象中那个面具有一个很重要的特征,但关于面具的记忆却很模糊……就算我问别人:『我在找戴着面具的阴阳师』光靠这个线索也很难把人找出来。」
「这样啊。」清弦只回了一句话。
就算记忆不完整,哥哥遭到杀害那一晚的记忆,似乎确实残存在她的脑海里。
如果她知道眼前正在跟自己讲话的男人就是她在找的杀人凶手,她到底会有什么反应呢?
不过,清弦自然不可能对她说出这种话。
「可是,我还是没办法放弃。毕竟我都这样偷渡过来了。」
紫微微一笑,继续说:
「总之,在找到那个人之前,我打算继续待在这座岛上。如果会给你添麻烦的话,我会搬出去再找别的地方住……」
「到时~~」
她找到杀害自己哥哥的人之后,到底打算怎么做呢?
这种情况下,首先会想到的是报仇吧。毕竟他们兄妹的感情那么好,她会想找杀人凶手报仇,也是很合理的。
该怎么办呢——清弦陷入沉思。
如果催眠咒术对她无效,就必须用更强硬的手段封口。父亲和其他的天若家成员,都是用这种方式解决目击者的。这是身为「律」执行者的义务。
但这样做真的好吗?
清弦最希望的状况,是她不要找到真相。
只要紫在适当的时机放弃找人,并回去本土,清弦就不必以「律」执行者的身分解决掉她了。
此外,其他的天若家成员应该也不知道紫的存在吧。既然如此,就有很多方法可以隐瞒过去。
「你从刚才开始就怎么了?表情这么恐怖。」
「没什么啦~~……」
「啊哈哈。因为清弦的脸看起来就不太亲切啊。所以表情至少要高兴一点,不然可是会吃亏的。」
「烦死了。你不要多管闲事啦~~」
清弦也逐渐习惯自己与紫的这种相处方式了。可以的话,他不想要亲手破坏这段和平的时光。
这时,从玄关传来了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清弦起身走向玄关。
他拉开门后,眼前出现的是一位熟面孔。
「……清弦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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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黑色长发加上漆黑的狩衣。这个女孩子表情冷淡,左眼有一道很大的伤痕。她的装扮看起来十分不祥,不像是年轻少女会有的打扮。
「是夕弦吗?有什么事啊~~」
黑衣少女的独眼,紧紧盯着清弦不放。
天若夕弦。她是小清弦五岁的堂妹。虽然尚未成年,但她已经是「律」的执行者,在组织内的实力几乎足以跟清弦一争高下,是功夫相当了得的女性。
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恐怕是跟「律」的任务有关吧。
夕弦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
「抱歉在您休息时打扰了。这是来自当家的敕令。」
听到这个词,清弦皱起了眉头。敕令——也就是杀人的任务。
「是工作吗?」清弦重重地啧了一声。「我身体才刚可以活动,马上就要我出任务啊。」
心情糟透了。现在正因紫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又来了命令要自己去进行别的任务,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是敕令。」
夕弦恭敬地将一个黑色信封交给清弦。
当家的敕令——也就是「律」的任务命令。其中记载着任务目标阴阳师的情报。也就是说,上面写着清弦接下来要去解决的同胞姓名。
「那么,敕令就确实交给您了。」
夕弦以事务性的口吻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了。
光是手上握着黑色信封,就让清弦陷入了晦暗之中。无论如何粉饰,自己果然还是一名杀人凶手。跟紫那种普通人相比,是不同世界的人。
这时,紫的声音从和室里传来。
「清弦——有客人来的话,要不要我去泡茶?」
就连紫温和的话语,在现在的清弦耳里听来,不知为何,彷佛非常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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