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章节
正当音海茧良与斑鸠士门满脸铁青地在修行岛上面面相觑时……
在天若家,夕弦也一脸闷闷不乐地面对她的部下。
「真的没问题吗,刃夜?」
穿过房子后面那片森林,抵达了一个宽广的船只停泊处,可以看到天若家的成员全副武装,整齐地站在那里。或许是因为紧张的关系,那些穿着黑色狩衣的男人,表情比平常还要险峻。站在队列前头的刃夜也是一样。
看到他们的表情,夕弦也不禁开口询问。
「这次的任务是要跟威胁度A+的污秽战斗吧?而且是会花上好几天的大任务……对你们来说,负荷不会太重吗……?」
「队伍已经符合了阴阳连建议的战力基准,没问题的。」
刃夜用中指推了推墨镜,开口回答道。
「就算清弦大人已退下当家之位,我们依然每天不停做着相同的训练。在场所有人一起上阵的话,我想就算面对的是婆娑罗也不会输。」
「当然,我知道你们都经过相当丰富的训练。若是从个人的实力来看,在天将十二家中也是顶尖的。面对强者如云的鸬宫家或是斑鸠家的阴阳师,应该也不会输吧。」
刃夜他们每天都在修练场挥洒汗水锻炼自己。夕弦以代理当家的身分一直从旁看着他们,所以很清楚这件事。
「既然如此,那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刃夜摇了摇头。「这是一个好机会,能让大家知道就算当家不在,天若的力量在祸野也能行得通。」
就算当家不在――听到部下以坚定的口气说出这句话,夕弦感到相当失望。
「……你们……真的不打算把茧良大人当成当家看待啊。」
「是的。」刃夜点了点头。
「我们果然还是没办法承认茧良大人是我们的当家。」
「看你的表情……除了茧良大人实力不足之外,还有其他的原因吗?」
「说起来,她原本就不应该来到这座岛上。她在本土生活的话,大家应该都会比较幸福吧――我是这么想的。」
夕弦默不作声,示意要刃夜继续说下去。
「你想想。前任当家清弦大人为什么会选择把她放在本土培育呢……这是因为不想让她卷入我们与污秽之间的战斗吧?是想要给她平凡的幸福吧?」
「当时清弦大人心中的纠葛,我们每个人都很清楚。」
身为天将十二家的当家,培育自己的子嗣成为阴阳师,是绝对的义务。然而当时清弦大人却无视这条规定,也要让自己的妻女远离战斗。
刃夜表情险峻,一句一句地继续说道:
「清弦大人已做好与家人分隔两地的心理准备,独自承担当家的任务。之后,他终于能卸下这个重担、跟家人团聚了。然而……这次却换成他的女儿继承了白虎,双方又不得不继续分隔两地。你不觉得这样是白忙一场吗?」
「白忙一场……?」
「因此,我们反对让茧良大人担任当家。可以的话,希望她能跟清弦大人一起待在本土,过着平凡的家庭生活。这是我们的心愿。」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一直对茧良大人这么严格吗?」
刃夜默默点了点头。
他们并不是抱持着恶意要把茧良大人赶出天若家。只不过是无法直率地说出原因而已。
夕弦看着这群部下,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你们……真的很笨拙耶。」
不过,她心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人生的大半都被修行和战斗占据了。是一群粗犷又不擅于沟通的人。
刃夜用指尖推了一下墨镜。
「我们都是受到清弦大人的教导才成为阴阳师,他对我们的恩情大到无法计算。」
我转头看向其他部下,大部分人也都点头赞同,表示「正是如此」。
夕弦也能充分理解他们的想法。他们一直在胸中怀抱着对天若清弦的憧憬,这数十年来依然没有减退。
「不过,茧良大人除了自愿,同时也是得到了清弦大人的同意才会待在这里。这件事你们应该也知道吧?」
「嗯,我们知道。」刃夜深深点了点头。「就算我们会受到茧良大人或清弦大人憎恨,我也希望他们一家人能够过着幸福的生活。所以我们必须证明,就算少了当家……就算少了十二天将,我们也能顺利战斗。」
刃夜以坚定的视线盯着夕弦。
他们的决心想必相当坚定吧。无论夕弦怎么说,似乎都无法动摇他们的信念。
这种顽固的一面,或许就是天若家的特色――夕弦心中如此想着。
「我瞭解你们的意思了。」夕弦盯着刃夜,继续说道:「然而……你们千万不可太过莽撞……绝对不可以做出会让茧良大人伤心的事。」
「哈!我们就算死在路边,茧良大人也不会伤心吧!」
刃夜哼了一声。
「而且,我们绝对不会输的。因为我心中至今仍深深记得清弦大人的教诲。」
「先告辞了。」刃夜转头朝向部下们的方向。
「出阵了!让那些污秽见识一下天若阴阳师的力量!」
「唔喔喔喔喔!」天若的阴阳师们发出强而有力的吼声,就像是在呼应刃夜的激励声一样。
部下们的士气非常高昂。这样是很好,但……
「不管那个家伙都一样……天若家的人真的都很笨拙啊。」
夕弦轻轻叹了一口气。
※
修行岛的天空,从橘红色的夕阳渐渐转为淡紫色的晚霞。
「对不起。」士门双手双脚跪在染成暗红色的沙滩上,低头向我道歉。
「我不是说了吗?你不要一直道歉啦。」
「不,是我忘了把船绑好。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我不是说这件事我们两个都有责任吗?而且你那时候晕船晕得很厉害,这也是不可抗力啦!不可抗力!」
「无论如何,这都是我的失误。」
士门抬起头来,又叹了一口气。
就算是认真又完美的阴阳师,只要一起过生活,也会渐渐看到他许多不同的另一面。老实说,我甚至有一部分感情觉得他这样「很可爱」,但我当然不敢说出口。
「不过,该怎么办?我们完全没办法回去了吗?」
「毕竟这里连手机讯号也收不到,没办法请人来救援……」
岛的四面八方都是海洋,是一座海上孤岛。风浪也非常大,想要游泳回去也是不可能的。
「士门,你只要用朱雀的咒装,咻~~地飞回去了就好了吧?用那招一下就能回去了吧?」
「很遗憾,我没把朱雀灵符带来。灵符跟其他的武器都交给我们的后勤小组调整了。」
「啊啊……这样啊。那还真是运气不好。」
既然没带灵符那就没办法了。我还以为自己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呢。
「看来现在我们是无计可施了。」
士门皱着眉头,双手抱胸,一脸闷闷不乐的表情。
「你这样闷闷不乐也无济于事啊。」
为了改变气氛,我刻意对他露出笑容。
「就等人来救援吧!如果我们没回去的话,家人应该也会担心吧。」
「嗯,是没错。但……恐怕一两天之内是不会有人来的。毕竟我们没有告诉他们要回去的确切日期。」
「那也只能耐心等候了。」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夕弦应该会担心我才对。斑鸠家的其他成员也都是好人,应该可以期待他们来救援。
「而且,你想想!我们干脆就采取正面思考吧!」
「正面思考?」听到我这么说,士门歪着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对我们来说,这都是个能在不会被人妨碍之处好好修行的机会……只要这么想不就好了吗?」
士门瞬间露出傻眼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哈哈笑了两声,嘴角也露出笑意,说:
「确实也能这么想呢。」
「咦?你在笑我吗?这样想不行吗?」
「不,并没有不行。倒不如说我应该要跟你学习才对。」
士门说完之后,就凝视着我。
「我第一次在本土遇到你时,你像是在烦恼某件事般忸忸怩怩的,感觉是个阴沉的人。然而……想不到你的本性相当乐观又坚强呢。」
「这都是多亏了辘轳和化野……也多亏了你对我说了那些严厉的话,我才能变成现在这样……」
为了掩饰害羞,我开始搔着脸颊。
虽然还有很多人不认同我,但也有许多伙伴替我加油。我必须尽可能地往前迈进。
「好。」士门站了起来。「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得去搜集必需物资。」
「必需物资?」
「像是柴薪、粮食等等。虽然小屋里也有库存,但那只是最低限度的物资。现在的状况下,我们不知道何时能回去,要尽量多准备一些才行。」
「原来如此。」听到士门的回答,我也点了点头。
说起来,当初我们预定要当天来回,所以几乎没有携带饮水或粮食。比起修行,我们必须先思考该怎么在这里活下去。
「真不愧是士门,在这种时候也能保持冷静。」
「这都多亏了清弦先生的指导。老实说,我十年前也在这座岛上有过类似的经验。」
据士门所说,他跟爸爸在修行时,也曾经在这座岛上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他们采果、捕鱼、挖蚌,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是小事一桩。
「哦哦~」我不禁感到佩服。
「你说十年前,那时候你还很小吧。竟然让这么小的孩子来这里野外求生,爸爸也真是不简单……」
「身为阴阳师,必须要有强健的身体,让自己无论陷入何种状况都能活下去。清弦先生对我那么严格,也是他对我传达这个观念的方式吧。」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
对爸爸来说,强迫徒弟接受无理的考验就像是他的兴趣一样。我觉得还是不要太深入思考比较好吧――
※
实际上,士门展现了很可靠的一面。
他用水壶装了涌泉水,又摘了椰子、抓了鱼回来。他用搜集来的枯枝生火的动作也很流畅。体验过野外求生的人就是不一样。
士门在火堆前坐下,说道:
「从这里往山边走五分钟左右,在一片岩石地带中有温泉涌出。如果你觉得光是冲澡不够的话,可以去那边泡澡。」
「温泉?想不到这种无人岛竟然会有温泉啊。」
「因为土御门岛一带原本是火山地带啊。包含里乡,很多地方都会涌出天然温泉。」
「哦~~!」这可真是听到一件好消息了。
毕竟白天修行缠神咒,让我满身汗水,黏答答的。有温泉可泡让我非常高兴。
我手上拿着刺在树枝上的鱼在火堆边烘烤,点头向士门道谢。
「真是抱歉,生活上的大小事都麻烦你照顾……」
「别在意。说起来,事情会变成这样原本就是我的责任。粮食由我负责搜集,你不用在意,好好专注在自己的修行上就可以了。」
士门的口气跟平常一样平静,但在我耳里听起来却非常温暖。感觉很令人放心。
如果是我独自陷入这种状况,现在或许会抱着双腿哭泣吧。有士门在真是太好了。
我向士门道谢后,就一口咬向手上的烤鱼。
「好吃吗?」士门开口问道。
「嗯!」这个味道让我感受到「这样才是野外求生!」。
我们就这样嚼着鱼肉,之后一起收拾营火。
「天色已经很暗了呢。先回去小屋吧。」
「说得也是。」听到士门的提案,我也点头表示同意。
仔细想想,在这种状况下有床铺可以睡,实在很幸福。我必须要感谢斑鸠家的人。
我们靠着手机的萤幕灯光,在漆黑的森林里走了几分钟,就抵达了小屋。那里正是我白天借用淋浴处的地方。
虽然那是一栋木造的老旧小房子,但淋浴设备和厕所都有。在这座无人岛上,已经是很文明的设施了。
士门停在小屋门口,开口说道:
「那么,我就留在这里。」
「咦?为什么?」
「因为这间房子很小。我们要一起睡在里面,实在是不太好吧?」
「啊……」
小屋里大约是四坪左右。我白天来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不只一套寝具。要让两个人睡应该是很够。但……要让正值青春年华的一对男女睡在同一个房间里,仔细想想,还真是满令人害羞的。
「毕竟从以前就有一句谚语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啊。我在外面睡吧。」
「咦咦?在外面……还满冷的耶?」
现在虽然是初夏,有太阳的时候还好,但入夜之后感觉会相当冷。在这种情况下露宿野外,恐怕会感冒的。
就连士门他自己也是一样,从他短袖衬衫的袖口往内看去,都能看到他的上臂冷到起鸡皮疙瘩了。
「你……你还是来里面睡比较好啦。我……我会尽量不在意你的。」
虽然这让我非常羞耻,但如果在这里让士门弄坏身子的话,那就太过意不去了。
士门也红着脸说:「可、可是……」
「如果这件事被其他人……比如说被辘轳知道了,你应该会很尴尬吧。」
「确……确实是这样没错,但……就算是这样,我们也没有要做什么奇怪的事……咦!?该不会士门你想要做什么坏事吧……」
「呃啊!?」士门发出了奇妙的喊声。
「我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绝对不会!」
士门连忙摇着手高声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算睡在同一间房里也没问题吧。」
听到我这么说,士门皱起了脸,发出「唔……唔……」的声音。看起来他虽然想反驳,却做不到。或许我用这种方式问他有点太坏心眼了。
最后,士门也答应了会乖乖进到小屋里跟我一起睡。
别说做坏事了,他一进到被窝里,就默默地转身朝向另一边。这该说是绅士还是什么呢……说起来,我一开始就不认为他会做出什么不恰当的行为。
虽然发生了许多意外,但我似乎有点更瞭解士门了……今天就是这样的一天。
※
过了一夜之后,隔天――
小屋的棉被睡起来还不错,让我一夜好眠。
另一方面,士门似乎睡得不太好,直到天亮都还没能睡着。吃早餐时,他也一副迷迷糊糊的表情,默默吃着罐头。虽然本人说自己「没问题」,但他看起来有点难受。
等我们吃完早餐、做完平常的修行内容,开始要进行缠神咒的修行时,他才真正清醒。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跟昨天一样,今天我的惨叫声也在沙滩上回荡。白虎咒力通过我体内的瞬间,那股令人难以忍受的疼痛又再次席卷而来。
「这声音用来当作闹钟还满好用的呢。」士门轻声嘀咕道。
「噫噫噫噫噫!?那、那还真是谢谢你的称赞啊啊啊啊!!」
我还是一样,连想要控制一根小指的咒力都没办法。我全身上下不停冒出汗水,只能痛苦地挣扎。
士门拿毛巾擦拭我额头上的汗水,开口说道:
「要继续像这样试着用自己的咒力,抓住白虎咒力在体内的尾巴。你应该办得到吧?」
「噫!尾、尾巴是什么?我完全搞不――噫嘎啊啊啊啊啊啊!」
「尾巴就是尾巴啊。会摇来摇去摆动的那个。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不知道我完全搞不懂!你这个模糊语意博士!」
「我才搞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噫噫噫噫!好痛好痛好痛!」
就像这样,我始终不停地呐喊。
结果,太阳就这样渐渐下山,今天也毫无进展。我依旧无法用白虎替右手小指咒装,一天就结束了。
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完全学会缠神咒呢?
※
结束第二天的修行后,我跟士门今天也围坐在营火边。
今天的晚餐是用从树林里采集的菇煮的汤,以及油渍沙丁鱼罐头。虽然完全称不上豪华,但我手里的汤匙却完全停不下来。或许是因为我从早到晚修行了缠神咒一整天,所以身体才会这么渴求热量吧。
坐在我身边的士门漠然凝视着夜晚的大海,并开口说道:
「救援队……还没来啊。」
他说得没错。别说是来救援的船了,今天一整天连通过附近海面的船都没出现。
「家里的人恐怕完全没想到我们会发生这种意外吧。」
「或许是呢。」我也开口附和他。
「不过就天若家我们家的情况来说,夕弦先不提,但其他人应该完全不会担心我吧。」
「其他人?」
「你之前不是也有遇到过吗?从阴阳连的厅舍回来时……」
「啊啊,在那条大街上遇到的那群人啊。」士门皱起眉头。「那时候他们对你的言行举止确实很不客气呢。」
「因为他们对我很严格……」
夕弦说他们并不是讨厌我,但我怀疑是否真是如此。因为他们不仅没把我当成当家看待,甚至不将我当作是家族的一份子。
「我稍微想了一下……他们或许也是以他们的方式在拼命努力吧。」
「拼命?」听到士门这么说,我不禁歪着头表示疑惑。
「清弦先生离开岛上后,都是他们在守护天若家的吧?十二天将不在,他们要继续完成任务,应该相当辛苦才对。」
「是……这样吗?」
「对啊。他们不只失去了强大的战力,还失去了精神支柱。」
士门说――对天将十二家来说,十二天将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十二天将不仅在任务中担任部队指挥官行动,同时也是家族打从心底信赖的对象,深受大家需要。
「你知道岛上的阴阳师为什么那么仰慕清弦先生吗?」
「因为……他非常强的关系吗?」
「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没错。」士门露出苦笑。「不过真要说的话,大家是被他的生活态度所吸引。」
「生活态度……」
「那个人在战斗时,经常都在保护别人。他所爱的人、朋友、部下、徒弟,以及手无寸铁的许多人……他为了保护那些人,完全不怕自己受到伤害。」
啊啊――我懂了。
爸爸确实是这种人。他在两年前的战斗中之所以会受重伤,为的不是别的,正是为了要救我们。
「他的态度乍看之下旁若无人,但其实刚好相反,他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还关心大家。阴阳师天若清弦就是这种人。」
士门盯着摇曳的火光,继续说道:
「我也是因为小时候受过他的救命之恩,才能像这样担任阴阳师。天若的阴阳师们应该也像我一样,受过他的恩情且难以回报吧。」
爸爸能够为了其他人牺牲自己。所以他担任当家时,才会受到大家无条件的信任。
相比之下,我呢?之前刃夜对我说的「没有舍弃性命的觉悟,就不适合担任阴阳师」这句话,又在我的脑海中闪过。
我对于战斗并没有强烈的决心,或许无论过了多久,都没办法得到伙伴真正的信任吧。
想到这里,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对天若家来说,清弦先生在许多层面上都是他们强大的支柱。他突然消失,留下来的那些人想必相当辛苦吧。一个弄不好,甚至有可能整个家族都会解散。」
「家族解散……」听到士门这么说,我不禁屏住了气息。
夕弦和刃夜他们在我不清楚的地方,不知经历了多少辛苦。当时的状况一定远超乎我想像,是十分艰辛的一件事吧。
不,那并不只是从前「当时」的事。现在也一定是这样。由于我这个没用的家伙自称是当家,现在应该也让他们相当辛苦才对。
「我真是个大笨蛋……」
「音海?」士门无意间看到我停下了汤匙,就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我至今为止都没有察觉这件简单的事呢?说得也是。士门你说得没错,刃夜他们也是很拼命的。」
刃夜之前对我说「不要妨碍我们的任务」。现在我似乎能体会他的心情了。
「我这种人完全不瞭解他们守护家族的辛苦,却突然宣称『要成为当家』。这样他们会生气也是当然的。」
「或许是这样吧。」士门以笔直的视线盯着我,点了点头说道。
老实说,我至今为止都把刃夜他们当作「一群可怕的人」、「对我特别严格的人」。我的视野真是太狭隘了。
结果,我想的就只有我自己的事而已。完全没想要去理解他们的辛苦。我缺乏的不仅是身为阴阳师的实力,也缺乏了要跟他们一起肩负重担的意志。
「我好像终于懂了。」
「嗯?」
「至今为止,我都没搞懂接下当家之位代表的真正意义是什么。我只想着只要变强的话,大家就会认同我,所以才一直修行……但光只有这样是不行的。」
我凝视着士门,对他说道:
「为了让我成为刃夜他们真正的伙伴,我必须要先瞭解,他们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守护天若家到现在的,对吧……!」
现在的我,还很难说是已经做好了为天若家而舍弃性命的觉悟。但尽管如此,我想我好歹也能去慰劳一下刃夜他们的努力。
「下次我遇到刃夜他们时,会试着低头向他们道谢。说:『谢谢你们一路支撑着天若家到现在』。」
「嗯,这样应该就行了吧。」士门的勾起嘴角露出微笑。
不知是否因为士门像这样在后面推了我一把,很不可思议地,我并不会感到不安。
先不论我是否会成为当家,我首先必须要以天若家一员的身分,采取理所当然该做的行动。就先从这件事开始吧――我思考着,同时再次把汤拿起来喝。
※
无人岛生活已经迈入第三天了。今天我也是从早到晚都在沙滩上修行。
跑步和连装等平时的修行对我来说还好。但问题果然在于缠神咒的修行。
「呜呜……果然还是不顺利……」
我盯着右手小指,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之前士门说我有控制咒力的才能,那该不会其实是假的吧?想不到我这三天都倒在沙滩上打转,一点成果也没有……我到底是多没用啊?
「反省后尝试改善是一件好事,但不要过度责备自己了。否定自己不会有任何帮助。」
看到我垂头丧气的样子,士门便开口安慰我。然而,这反而让我感到更过意不去。
之前士门用「踩着高跷驾驶一台时速五百公里的汽车」来说明修行的难度,现在我觉得他并没讲错。而且这个修行不仅困难,失败时受到的伤害也很大。
「真奇怪……为什么我没办法让咒力通过身体呢?我果然没有真正受到白虎的认可吗?」
正当我喃喃自语时,灵符传出了一道沙哑的声音『并没有这回事。』,是白虎说的。
『我可是确实认可你有资格当我的使用者。你之所以无法让咒力与你合而为一,问题就在你的「里面」。』
「里……里面?」
「屏除杂念,将心灵集中于一点。我能说的就只有这样而已。」
白虎说完之后,就再度陷入沉默。
将心灵集中于一点吗……我心中的迷惘和杂念确实太多了。
我将灵符放在旁边,在沙滩上躺成了一个大字。
「呜呜……我该怎么做才好……」
士门低头看着抱头苦恼的我,开口说道:
「音海,你累了吗?」
「咦……嗯,是、是有点累啦……」
「体力会耗尽也是难免的。就稍微休息一下再继续吧。」
我呼了一口气调整呼吸,凝视着湛蓝的天空。
该怎么样才能学会缠神咒呢?该怎么做才能得到赌上性命的觉悟呢――即使我像这样傻傻地望着浮云,心中还是会不断想着这些事。更别说要舍弃杂念了。
「那、那个……」我抬头看向士门,开口询问:
「士门,你实际上花了多少时间才学会缠神咒……?也跟我一样是先从小指开始吗?」
「我在学会之前用的方法跟你一样。让小指成功所花的时间……我记得是两天吧。」
「呜……!」
从我开始修行以来,已经过了三天。看来我的进度一开始就落后了。
「让右手成功花了五天。让全身都成功……我记得是两周左右。」
「真、真不愧是天才阴阳师……!」
「我先说清楚,修行并不是完成全身咒装就结束了。」
士门继续说下去:
「重点在那之后。接下来你必须要让蕴含在全身的式神之力留存在体内,持续保持下去。实际上,我花了半年才能够连续维持缠神咒状态一分钟……现在我最多也只能维持五分钟,我花了一年才抵达目前的状态。」
「即使是你……也要一年……?」
这惊人的数字,让我不禁吓得说不出话来。
「一般来说,平常人要花上两~三年才能维持五分钟。虽然我花一年就达成了,但我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咦?为什么?」
「说起来令人生气,鸬宫家的当家鸬宫天马花了两天就完成了全身咒装,花了一周就能够让力量维持五分钟。」
士门语气带刺,忿忿不平地说道。
说到鸬宫天马,我之前在祸野战斗时有看过他一次。他的外表虽然是一位年纪看起来跟我们差不多的少年,却是一位拥有压倒性存在感的阴阳师。那位少年瞬间击破强大污秽的精湛手法,甚至让我感到恐惧。
或许他的才能比士门还要更胜一筹。
「十二天将都是一群非常厉害的人啊……」
就实力而言,都是我这种人无法与其相比的阴阳师。我真的能用十二天将这个名字自称吗?之前士门叫我「不要再责备自己了」,但我无论如何还是会想要贬低自己。
或许是因为我一直愁眉苦脸的,士门他――
「今天一整天或许用来转换心情会比较好吧。」
为了我好,他提出了这个建议。
因此,今天的修行就先暂停一次。下午我和士门一起去搜集必要物资。
我们在树林里采菇类以及野菜、搜集果实、捡拾生火用的枯枝。
对于在都会中长大的我来说,这些都是首度体验到的新鲜事,感觉相当新奇。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我甚至开始觉得野外求生生活也还不错。
士门伸手摘取椰子,并问我「你心情有好一点了吗?」。
「嗯……」
「那就好。偶尔也要让身心休息一下,这件事也包含在修行之中。」
士门露出微笑。
「特别是因为你个性认真死板的关系。如果你太过热中于一件事,就会看不到周遭的情况吧?这么一来,修行的效率也会变糟。」
「啊哈哈……由你来说这种话,很有说服力呢。」
士门似乎对我的反应感到很不可思议,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你为什么要笑?」
「因为说到个性认真死板,应该是士门你比较像这种人吧?」
「我?」
「对啊。你从小就不停认真修行,才会被选为十二天将的朱雀吧?」
「因为除此之外,我不知道其他的方式啊。」
「爸爸常说『我的徒弟中没有一个人像他一样那么认真修行的~~』,还说你是个努力的天才。」
听到爸爸称赞他的话语,士门应该满开心的吧。他说了声「这样啊」,表情显得有点得意。
「就这种层面来看,音海你也相当厉害啊。连续好几天进行那么严苛的修行,却完全没有哭着抱怨,真的很不简单。」
「咦咦?我才没有那么……」我不禁摇了摇手。
虽然我也是拼命在努力,但很遗憾的是,我离天才这两个字还很远。我目前还没有做出任何成果。就连一根小指都没办法成功完成缠神咒,我完全无法与士门相比。
就算我再怎么努力,只要没有做出成果,那就没有意义了吧――我甚至开始产生了这种负面想法。
士门或许看出了我内心中的不安,便露出微笑,对我说「没问题的」。
「你每天都修行到这么狼狈,这份努力绝对不会背叛你。」
「不过,如果我一直到御前试合之前,都没办法完成缠神咒的话呢……?」
「就算是那样,你忍受这段艰苦修行的经验也会留下来。这种经验会让你产生自信,不会有任何负面影响。」
听到他这么说,我也感觉确实是如此。就是这种认真的态度,才让他成为了「努力的天才」吧。
「谢谢你。」听完他的话,我开口向他表达谢意。
我最近看到士门对我露出笑容,都会有种放心的感觉。像这样在一起生活时,我们的距离也比之前更近了。
他替我打气加油,让我有动力想要再稍微努力一下了。
※
我们并肩坐在沙滩上,在夜晚凝视着不停拍打海岸的波浪。
头上是镶嵌着满天星斗的璀璨夜空。耳边只听见树木摇动的沙沙声以及海浪的声音。
这种美妙的光景,甚至让我差点忘了自己正在遇难中。在本土当然没有这么美的夜晚沙滩,就连在土御门岛的真土也相当少见。
「来到岛上已经第四天了……依然没有人来救我们。」士门喃喃自语道。
但不可思议的是,我的心灵却非常安稳。虽然船不见时我很慌张,但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大概是因为我也渐渐习惯这里的生活了吧。最重要的原因,或许是因为有个可靠的人在我身边。
我凝视着士门的侧脸。
他是拥有朱雀之名的十二天将。从我的角度来看,他是实力远超乎于我之上的师兄。
虽然我知道他是一个非常强大的阴阳师,但像这样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只会觉得他是一个比我稍微年长一点的普通男生。
士门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开口问我「怎么了?」。
「啊,不,没什么。」
「这样啊。」士门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继续抬头仰望天空。他凝视着夜空的眼睛,彷佛受到成千上万颗星星的照耀,散发璀璨的光芒。
我也学他默默地仰望夜空。像这样让自己的视野充满星星,就感觉自己似乎会被星空吸进去。
只有这座无人岛是个特别的世界。在这片星空下,无论走到何处,都没有除了我们以外的人――我甚至产生了这种错觉。
「对了……」我不禁开口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如果就这样一直没人来救我们的话,该怎么办?如果我和你必须要一直住在这座岛上的话呢?」
「这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个嘛……」士门心不在焉地回答:
「一直待在这座岛上吗?虽然完全无法想像……但我实在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呢。」
「啊哈哈……说得也是。要和我一直在这里修行,实在很无聊吧。」
「不,我并不是讨厌跟你一起修行。」
士门耸了耸肩。
「因为我有无论如何都必须完成的事。我要亲手祓除污秽之王,拯救小夜的未来。要是办不到这件事,我会很难过。」
「啊啊,说得也是。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才会一直以阴阳师的身分在战斗吧。」
斑鸠士门有战斗的理由……也就是拥有觉悟。这一点是他跟我有巨大差异的部分。
「而且……」士门继续说道:「我面前有一道必须要跨越的墙。超越那个人,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事。」
「一道墙?」
「昨天也有稍微提到。就是鸬宫家现任当家……十二天将『贵人』鸬宫天马。」
讲到鸬宫天马时,士门的表情显得有点苦涩。
「我从以前就跟他合不来。他无论过了多久,都记不住别人的名字……我总有一天要亲手打倒他,让他用我的本名叫我。」
「啊啊……」我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士门跟他之间似乎有什么复杂的纠葛呢。不过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很难判断他们之间的感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简单来说,就是互相砥砺的劲敌吗?」
「要说的话,应该用『死对头』来形容比较接近。」士门耸了耸肩。「说到类似的情况,辘轳也是这样。」
「辘轳也是?」
他对辘轳有什么不满呢?如果是刚认识的时候就算了,但他们最近看起来相处得还满融洽的啊。
「就是他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无论是罪孽或污秽,我都会一齐祓除!』。我对这句话很反感。」
「这句话有什么不好的吗?」
「我刚才也说过,祓除污秽之王是我的任务。就算他是『双星』,我也不会把这个任务让给他。」
士门的口气显得格外激动,我却歪着头发出了「嗯嗯?」的疑问声。
「这样的话,你跟辘轳一起对付污秽不就好了吗?」
「问题不在这里。我不高兴的是他说了跟我一样的话……等于抢走了我的锋头。」
「啊哈哈……」我不禁露出苦笑。士门对辘轳燃起奇妙的对抗意识,这种样子在我眼里看来显得很温馨。
「我之前跟他对打过一次,但还没有分出胜负。总有一天必须要清楚分出谁比较强吧。」
士门平常虽然冷静沉着,但对于同年龄的阴阳师却展露出炽热的对抗心。这一点很符合这个年纪男孩子给人的印象。
我甚至觉得……他这样有点可爱。
「所以,我不能死在这里。」
「说得也是。」我微微一笑,开口回答。
「当然,我想回去的理由也不止这个而已。」
士门凝视着我的眼睛。
「我想让你获得天若家的人认可有担任当家的资格。为此,我才会协助你修行。如果一直回不去土御门岛,那这个约定就无法实现了。」
「……嗯,说、说得也是。」
虽然士门说了很多,但他其实也很关心我。能听到他明确地说出来,老实说我真的很高兴。
「士门,你真的是个好男人呢!」
听到我这么一说,士门歪头表示疑惑。
「我还在本土时,你总是愿意陪我商量事情。现在也像这样陪我修行……我再怎么感谢你也不为过啊。」
「别在意。我并不是想受你感谢才这么做的。」
士门若无其事地说道。他冷静的语气中,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含意。他真的只是因为纯粹的善意才帮助我的吧。
「对了,士门,你为什么愿意替我做到这个地步呢?」
「你问我为什么……」
士门抬头仰望星空,话声突然停了下来。在他思索该怎么讲时,我能听到的只有打在沙滩上的海浪声而已。
稍微过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
「这个嘛……老实说,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你自己也不太清楚?」
「一开始,我是抱着想要向清弦先生报恩的心态来协助你的。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该怎么说呢,我觉得不能放着你不管……」
「不能放着我不管,为什么?」
「啊……嗯……是为什么呢?我不太会形容……但我看着你,彷佛就像在看着从前的自己。」
士门的意思是,我跟他小时候很像吗?说到斑鸠士门,给人的印象就是很强、很优秀,是个深受周围人们信赖的阴阳师。我反倒觉得他跟我完全相反呢。
士门轻轻一笑,继续说道。
「明明很弱却不服输,不愿放弃……这一点真的很像从前的我。再加上视线总是追寻着某人这点也是。」
他指的是辘轳吧。之前在学校也有提过这件事。
「想要尽可能追上自己憧憬的对象,这种心情我非常能够体会。用尽全力不停努力、努力、再努力……现在我依然也是持续不停地这么做。」
「士门,你想追上的目标果然是我爸爸吗?」
士门点头称是。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开心。
「自从清弦先生救了我一命之后,我的目标一直都是他。我想变得像他那么强,想要成为一个伟大的人。」
「你真的很喜欢我爸爸呢。」
身为女儿,我会感到有点害臊。同时在另一方面,我也感到有点自豪。能成为别人的人生目标,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不过,我觉得士门你已经很强了吧?你在岛上已经是顶尖等级的阴阳师了,我爸爸也同意这一点。」
「没这回事。」士门摇了摇头。「光是磨练技术,是没办法到达清弦先生那个境界的。该说是身为阴阳师的器量吗……我在这点上仍然有所不足。」
「器量吗……」我觉得他的器量已经很够了啊……
「不过,我总有一天一定要追上清弦先生,然后再超越他。」
士门发下豪语,眼中没有一丝阴霾。从中可以感受到他对于自己目标及梦想的坚定意志。
「士门,你真厉害。」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自己不禁脱口而出。「你对于让自己成为更强的阴阳师这件事,完全没有任何胆怯或迷惘。我很尊敬你啊……!」
「嗯?是吗?」
士门似乎有点害羞,搔了搔脸颊。
「不过这一点你也一样吧?你现在也是每天很努力地特训啊。」
「……可是我在心中的某处,果然还是会感到『害怕』。」
「害怕?」士门皱起眉头。
「我说这种话或许不配当阴阳师吧……但我很怕受伤或死亡这一类的事。无论是自己遇到或是别人遇到。」
我凝视着士门,继续说道。
「在与污秽战斗时,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我死在这里,爸爸妈妈应该会很伤心吧』……我并不像你或辘轳那样,能够一心一意地战斗。」
我想变强的想法并不是假的。然而,我并非为了战斗才想变强。所以,我才会感到害怕。
照理说,岛上的阴阳师通常都有这种觉悟,但我却没有。根据刃夜所说,对于要在这座岛上战斗的人来讲,这是一个致命的缺点。
「我的修行之所以不顺利……我无论过了多久都还是无法变强,或许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因为我没办法像士门跟爸爸那样,拥有不怕战斗的坚强心灵――」
士门看着垂头丧气的我,对我说「你真是个笨蛋」。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怕战斗了?我也会怕死啊。」
「咦?」
「刚才我也说过,我该做的事情堆积如山。如果什么都没做成就死了,这种事光是想像就很恐怖。因此,我每次战斗时都想着自己绝不能死。」
听到士门这么说,我吓了一跳。想不到他这个最强等级的阴阳师,会说出「不想死」这种话。
看到我傻眼的表情,士门歪着头问道: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不,因为我以为强大的阴阳师都是一些不怕死的人……像刃夜给人的感觉也是这样。」
「我不否认战斗时不怕死是一种强大的优势。但就算如此,也不代表怕死的阴阳师就很弱。」
「是……是这样吗?」
「为了保护某人,自己绝不能死。要保护自己的性命以及身边所有人的性命。战斗时有这种觉悟的阴阳师也相当强。」
士门看到我默不作声,就继续说明下去:
「比如说……如果我为了保护小夜而丧命,你觉得她会高兴吗?她之后的人生能够笑着度过吗?」
听到士门的问题,我连忙摇头。
小夜非常仰慕士门。如果她的哥哥牺牲了,就算是为了保护自己,也会让她非常伤心吧。
「为了小夜,我绝对不能死,也不想死。我每次战斗时都是这么想的。这一点也不丢脸。」
我感到茅塞顿开。
「――所以音海,你并没有错。」
听到士门用强而有力的语气这么告诉我,让我的胸膛里热了起来。想不到受到自己尊敬的对象认同,是这么令人高兴的一件事。
「谢、谢谢你……士门。」
「你才刚来到土御门岛没多久,想必有许多不安的地方吧。岛上的阴阳师跟本土那群人个性也不太一样。」
听到士门这么说,我点了点头。
「不过,你只要依循自己的信念,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种阴阳师就行了。」
士门说――如果能成为那般拥有坚强心灵的阴阳师,那么周围的人也会自然跟随着你才对。
「因为你不是一个人。」
士门一边说,一边把手按在我的左手上。
「呜咦?」我突然感受到士门掌心的暖意,不禁吓到睁大了眼睛。
「我、我没什么奇怪的意图啦,这么做只是类似一种祝福而已。」
「祝、祝福?」
「从前我修行时也有遇到不顺利的情况……当时,小夜就握着我的手鼓励我,说:『希望哥哥大人的梦想能够实现』……」
那好像是士门十岁左右时的事。据他所说,小夜握着他的手,让他获得了继续面对修行的勇气。
「自己不是孤独一个人。附近有人在替我加油,有人在保护我──小夜牵住了我的手,才让我产生了这种想法。」
士门继续说道:
「所以……希望你也能鼓起勇气。至少,希望你知道这里有一个人是站在你这边的。虽然这种祝福或许只有安慰的效果,但――」
「不,这并不只有安慰的效果而已。」
我转头面对士门。
「多亏有你,才让我感到轻松许多。我从你那边获得了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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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看到我露出微笑,士门也眯起了眼睛。
「至今为止,我都没想过就算总是害怕死亡也无所谓。当我这么想的瞬间,我心中的郁闷彷佛全都一扫而空了。」
「那就好。」
我还没有赌上性命的觉悟。然而,我也有只有自己才做得出的「觉悟」。
「为了爸爸妈妈,为了夕弦和刃夜他们,为了辘轳、化野、小夜,以及为了士门……为了大家,我必须变得更强。我要成为一个能保护自己、大家以及所有人的阴阳师。」
我抬头望着满天星空,清楚地说出了这句话。
「嗯……我也认为你一定办得到。」
「嘿嘿……谢谢。」我用微笑来回覆士门。「啊,对了――」
「?」士门歪着头看我。
「我之前就想跟你说,你叫我的时候用姓氏称呼也太见外了,以后叫我『茧良』就好!」
「嗯?是吗……」
「嗯。我也是一开始就叫你士门啊。」
「好,我知道了。既然你觉得这样比较好,就这么办吧。」
我们手牵着手,彼此点了点头。
我跟士门在小岛上,两人一起抬头仰望星空,这是个很不可思议的夜晚。
或许就是这天晚上的事,才让我真正有了面对战斗的觉悟。
※
「呼……!唔唔唔唔唔唔…………!」
「很好,茧良。就这样继续保持。缓缓地接受白虎进入体内!」
在一如以往的沙滩上,响起了士门激励我的声音。
到了今天,缠神咒的修行也进入了第五天,我似乎终于见到了一线光明。
「虽、虽然只是一种感觉,但我觉得跟之前比起来,这次咒力进入时似乎变得更顺利了……!」
至今为止,我感受到的白虎咒力都像是凶猛的蛇一样。像是一条在我体内发狂作乱,烧尽一切的火焰之蛇。
然而,现在咒力却感觉变成了缓缓融入我的体内。从前烧灼着我的烈火,也似乎变成了温热的一股暖流。
很不可思议地,我几乎没有感受到痛苦。至今为止艰苦的修行,彷佛就像是一场玩笑。
「这也都是多亏了你的祝福吗……」
由小夜亲自传授,让人鼓起勇气的祝福。为了让修行变得更顺利,我主动请求士门握住我的手。
不知是否因为如此,让我的心灵感到很轻松。之前白虎说的「将心灵集中于一点」,或许就是这种状态吧。
「咦?我的右手好像在发光――」
「茧良,你仔细看……!」
「呜哇哇!?」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我的右手变成了奇怪的形状。
首先令我吃惊的是右手的尺寸,变得比棒球手套还大。手腕包覆了一层白色的硬质板状物体,指尖变得跟野兽的爪子很像,长出五支又尖又利的刀刃。虽然外型跟白莲虎炮很像,但发出的光辉完全不一样,内含的咒力也远远高出一截。
看着变成咒装的右手,我只能发出吓傻的声音。
「这就是缠神咒……」
「老实讲,我也很吃惊。」士门睁大了眼睛说:
「想不到你竟然跳过了一根小指的阶段,直接让整只手腕都成功了。」
「不,我其实只有对小指使用缠神咒,但不知道为什么白虎很顺畅地进来了……」
「直到昨天为止都还完全没有成果,现在却突飞猛进了啊。你觉得这次成功的契机是什么?」
「白虎说,我之所以一直没办法让缠神咒成功,是因为我心中有所迷惘。」
「那么,这代表你心中的迷惘已经消除了吗?」
「是啊。这或许是多亏了你的帮助。」
「嘿嘿嘿。」我看着士门牵着我的左手,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无论如何,我觉得都是多亏了士门的帮助,我才能抓住缠神咒的诀窍。距离跟刃夜再次战斗还有半个月,照这个状况看来,或许要完成缠神咒也不是不可能……!
正当我心中因完成目标而雀跃时……
「咦?」
似乎从某处传来了类似引擎声的声音。
「是船。」士门往海上一指。「看来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
我眯起眼睛仔细看,确实看到了一艘像是小型货物船的剪影正往岸边靠近。我正想似乎有在哪里看过那艘船,就想起来是天若家用来运送物资的船了。
站在船头的,是一位全身穿着黑色服装的女性。
「啊!喂――!夕弦――!」
我挥着手,试图让对方察觉到我们的存在。感觉已经好久没有遇到士门以外的熟人了。
虽然我兴奋地挥动着缠神咒成功后的右手,但……
「那位女性的表情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士门说得没错,夕弦的表情似乎有点僵硬。虽然她原本就是一个文静的人,但今天看起来却比平常更带有一股负面的情绪。
「而且……在她旁边的……不正是斑鸠家的管家吗?」
船只靠岸后,夕弦从梯子上走了下来。她的脸色显得有点焦躁。
「茧良大人。抱歉在您修行时打扰了。」
夕弦朝着我深深一鞠躬。
「我原本也想让茧良大人尽情修行到满意为止,但很不巧的是,目前发生了令我不得不来打扰的情况。」
从夕弦的神色看得出她很焦虑,感觉有些心不在焉。
「请问……」我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其实……」夕弦开口说出的内容,让我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在十二小时前,刃夜以及他率领的天若家阴阳师,在祸野失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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