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章节

「你说刃夜他们失联了,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搭船从修行岛离开,并在船上得知天若家的阴阳师遇到了麻烦。

我压抑不安浮动的心,开口向夕弦询问。看样子,我在修行的时候,天若家似乎出了大事。

夕弦用凝重的表情回答:

「刃夜他们正在祸野进行祓除污秽的任务。这次的任务是要讨伐威胁度A+的真蛇种。靠他们的力量,应该能轻松完成才对。然而……」

「发生了什么问题吗?」

「是的。」夕弦点了点头,声音中带有一丝沉痛。「过了原本预计要返回的时间,部队依然没有回来。经过了好一段时间后,只有一位阴阳师回来。而他也受了濒死程度的重伤,目前正在水度坂的诊所接受治疗。」

「濒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根据幸存者表示,在那里发生了预料之外的情况。」

「预料之外?」

「根据当初的预定,原本要讨伐的污秽只有一只。但不知道为什么,出现的不只一只。刃夜他们被迫面对好几只真蛇种。」

听到夕弦说完,我皱起了眉头。

「为……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部队被许多强大的污秽包围,光是要逃出来似乎就已经很拼命了。战线目前维持胶着,但如果刃夜他们的体力耗尽,恐怕就完蛋了。」

全灭或许只是时间的问题――夕弦说道。

包含刃夜,天若家的阴阳师看起来个个都是强者。连他们都会陷入苦战,看来状况真的很不妙。

在我脑海一片混乱时,船只也抵达了真土的码头。

我实在太在意刃夜他们的安危,在走下绳梯时,我甚至还差点滑了一跤。

「冷静一点。」

开口说话的,是站在码头栈桥上的士门。他为了尽快跟阴阳连本部确认这次紧急状况的详细情形,从斑鸠家管家手上接过朱染雀羽后,已经先一步回到了真土。

「他们的目的地,似乎是入界深度一六二○。」士门继续说道:「栖息在那附近的污秽,其生态与行动模式还有很多是我们不清楚的。有大量污秽异常产生或是出现不自然的强大个体也不奇怪。」

士门的眉头比平常皱得更紧。这代表天若家现在陷入的状况,就是这么严重。

「如果被迫同时与十个威胁度A+的污秽作战,任务难度实际上就已经提升到S级了吧。跟遇到婆娑罗没两样。」

「婆娑罗……」

我想起之前跟辘轳、化野、士门一起跟婆娑罗战斗时的事。当时虽然最后顺利解决了,但要不是有阴阳头大人跟十二天将等人的协助,恐怕就危险了。那场算是险胜吧。

没有十二天将等级的阴阳师帮助,真的有办法跟那种强敌作战吗?我很担心刃夜他们的安危。

「刃夜他们没事吧?要快点去救他们才行……!」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夕弦叹了一口气:「正如斑鸠士门大人所说,要把这次的救援任务视为相当于S级才对。然而,这么一来,就算向阴阳连申请任务,没有十二天将的协助,阴阳连也不会同意。」

「十二天将都不愿意帮助我们吗?」

「很遗憾,目前其他家的十二天将,都处于无法立刻采取行动的状况中。」

「既然如此……!」我往夕弦靠近。

「就由我去吧!别看我这样,我也算是十二天将!」

「但毕竟只是『临时』的。」夕弦遗憾地摇了摇头。「茧良大人没有举行继承仪式,还不算是正式的十二天将。别说满足任务的条件了,连要自己申请任务也没办法。」

「就、就算这样……我也没办法对伙伴见死不救!」

夕弦恐怕没想到我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弹吧。她用诧异的表情盯着我。

「刃夜他们至今为止都没把您当成当家看待。然而,您为什么会这么想要帮助他们呢?」

「那是因为……我有话无论如何都想跟他们说……!」

「有话想说……?」

夕弦皱着眉头,我则是笔直地回望着她。

我想对他们说的,是感谢他们至今为止支撑着天若家。

「没……没错。这跟他们至今为止如何对待我无关……!我们同属『天若』这个家庭,拥有同样的志向。因此,我有义务赌上性命保护他们……因为……因为我……是天若家的当家……!」

我朝士门看了一眼。他保持沉默,意思似乎是要我继续说下去。

跟修行时一样。士门光是待在我身边,我就有办法努力下去。

嗯……没问题的。我心中没有迷惘……!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放声说道:

「我的名字是天若茧良……!是前任当家天若清弦的女儿!天将十二家天若家第十代当家,天若茧良!」

「茧……茧良大人……!」

夕弦眯起了眼睛,眼角流露出一丝温柔的感情。对她来说,很难得会露出这种表情。或许她听到我这番话后感到很欣慰吧。

「你要夸口是无所谓,但……」士门严厉的视线直钉在我身上。「就像夕弦所说的一样,你现在连十二天将都不算,要单独闯进祸野是不可能的,而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做出这种危险的举动。」

「我知道这样很危险,也知道这么做违反规定。可是就算如此,我还是不能放弃去救出刃夜他们……!」

「没有人叫你放弃啊。」

「咦?」这是怎么回事?我不禁歪头表示疑惑。

「既然你不能申请救援任务,由我来申请就好了。」

说完之后,他就望向我身后。站在那里的,是跟士门一起来的斑鸠家的管家叔叔。

「立刻联络斑鸠宗家,组织救援天若家的部队。」

看到士门与管家彼此点头确认,我不禁吓呆了。

「士门……!」

「我不是跟你约好了吗?我会帮助你,让大家认同你是当家。如果依罗死了,你不战而胜,那最后也不会有人认同你吧?」

士门露出强而有力的微笑。看到他的表情,我感到胸中涌起一股热流。

「你那种宁愿违反规定也要保护别人的态度,我并不讨厌。」士门继续说道:「因为清弦先生也有这样的一面。这让我觉得,你果然是他的女儿。」

只会死守规矩的人,就没办法变得比规矩更强――爸爸以前似乎说过这种话。

「你一定能像清弦先生一样,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当家。能够跟这种阴阳师并肩战斗,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

「所以……」士门以认真的口气继续说道:

「我要拜托你,请你务必跟我一起战斗,茧良。」

「士门……!」一股情绪充满了我的胸中,甚至令我忘记道谢了。

这位名为斑鸠士门的男生,给了我非常大的帮助。我深深觉得,有他在这里真是太好了。我想,如果他愿意帮助我,无论何种困难我都能够突破。

夕弦看起来也松了一口气,说道:

「如果能得到斑鸠家的帮助,那就太可靠了。茧良大人就拜托您了。」

她朝着士门深深一鞠躬。

「好的。」士门也点头回应她。他的表情真的相当可靠。

夕弦转头面向我说道:

「茧良大人,您能有这么好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夕弦说得没错。对我来说,士门已经是无可取代的朋友了。

「而且……」夕弦继续说道:「只不过是一阵子不见,茧良大人已经变得相当厉害了。虽然俗话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但茧良大人成长的幅度更远超于此啊。」

「是、是吗?」

「我想,应该可以把那东西交给现在的茧良大人了。」

「那东西?」

「我一直在等茧良大人成长到足以担任天若家当家的那一天,并在许久之前就准备好了那个东西。请您务必要在祸野战斗时使用。」



我们回到真土后,跟斑鸠家的人会合,几乎没时间休息就要前往祸野了。

这里是祸野深度一六二○的荒野――跟之前与斑鸠家的部队一起进来时的地方比起来,这里深了许多。周围的瘴气也更加浓烈。

士门踢开环绕在周围的污秽,同时开口说道:

「你的新狩衣穿起来感觉如何?」

「很棒啊。该怎么说呢,感觉身心都打起干劲来了。」

我从夕弦那边收到她为了我特别订制的新狩衣。狩衣的色调是漆黑,跟土御门岛其他人穿的一样。细部设计感觉跟爸爸穿的那件有点像。

「我要好好努力才行,这也是为了等着我回去的夕弦……!」

「嗯,动作快一点吧。天若部队失联已经超过半天了,他们的体力应该也消耗了不少。」

「说得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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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两人现在正位于斑鸠家部队前头挥舞着武器。我们的任务就是替后续的救援部队杀开一条血路。

然而,无论祓除了多少污秽,还是相当难以前进。这里的污秽涌过来的速度太快了,足以用激战区来形容。

士门瞪了那些围绕在四周的弱小污秽一眼,并啧了一声。

「这些家伙一直无穷无尽地涌上来……!」

「要是想把这些污秽全部解决,会没完没了啊。」

稍微发呆一下,眼前马上就挤满了污秽。彷佛像是打地鼠游戏一样。虽然一只只污秽本身并不怎么强,但以这个速度战斗下去的话,无论过了多久都无法抵达刃夜他们身边。

「虽然我不太想要使用咒力,不过……没办法了。」

士门往后转头,向斑鸠家的众人说道:

「我和茧良先去需要救援的人那边!你们负责歼灭周围的污秽,确保退路!」

士门一声令下,斑鸠家的阴阳师立刻异口同声地回答「遵命!」。果然无论何时看到他们,都是一群非常有秩序的军团呢。

士门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上立刻开始结印。

「唵 伽啰达牙 苏婆诃――降天迦楼罗,喼急如律令!」

念出咒语后,士门手上握着的咒装之剑开始变形。巨大的剑身从中一分为二,在士门背后展开成为翅膀般的形状。那是大家很熟悉的朱染雀羽飞行型态。

「抓紧了,茧良!」

「嗯!」我点了点头回应士门,抓紧了他的腰。

下一个瞬间,我们已经飞上了数十公尺高的上空。

我往正下方俯瞰着互相推挤的污秽,同时以超高速在祸野上空飞行。由于速度太快,让我发出「哇噗!」的声音,差点咬到舌头。

「朱、朱雀有这么快吗!?」

「这么说来,这好像是我第一次使出认真的力量跟你一起飞翔啊。」

士门勾起嘴角微笑。

「全力飞翔吧!不想咬到舌头的话,就闭紧嘴巴!」

士门背上的朱染雀羽,笼罩着强烈的咒力光芒。下一个瞬间,我们彷佛化为一颗子弹,划破了祸野上空。

别说是说话咬到舌头了,猛烈的速度甚至让我难以呼吸。地上那些斑鸠家的阴阳师,在我眼前也渐渐地缩成一个小点。

我们保持这个速度飞行一阵子之后,远远可以望见一块陨石坑状的盆地。

「怎么回事?只有那里特别黑……?」

就只有那里,无论是瓦砾或是地面都染成一片漆黑。这是为什么呢?只有那块半径五百公尺左右的盆地,彷佛跟其他地方分裂了一样,显得特别黑。

「那些全部都是污秽。」

听到士门这么一说,我凝神仔细一看,才发现确实是这样。那些黑色部分其实全都是污秽的肤色。

由于这幅景象太过惊人,让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些全部都是身体黏糊糊的不定型污秽。那些像史莱姆一样的污秽挤满了整个盆地,不停扭动。数量应该远超过一、两百只吧。

「就在陨石坑的正中央,你仔细看。」

我将视线移往那群污秽的中心。

在那里,有一群举着咒装爪子与污秽对峙的阴阳师。他们拼命挥着武器战斗,抵抗那股黑色波浪。

那些人我都有印象,他们是天若家的阴阳师没错。

「太惨了……竟然伤成那样……」

他们每个人都满身伤痕,狩衣到处都破了,且沾满了鲜血与泥土。

在这十几个小时之中,他们应该都持续着激烈的战斗吧。我也看到许多身受重伤倒下的阴阳师。还能战斗的人,就一边掩护无法战斗的伙伴,一边想办法阻挡涌上来的污秽――现在的状况就是这么危急。

「他们竟然能在这种状态下连续战斗十几个小时,真不愧是天若家的精锐。」

士门不禁发出感叹。

「不过,照这样看来,战线崩坏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士门,我们要早点去救他们才行!」

「嗯。」士门点了点头,鼓动翅膀往下,朝着黑色陨石坑急速下降。不到一秒的时间,我们就抵达了战场正中央。

「嘿咻……!」

我降落到地面后,周围倒在地上的阴阳师都发出了惊呼。从他们的表情看来,像是作梦都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

「茧良大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最前线挥动手甲的刃夜,也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他的身体跟其他人一样伤得很重。左手似乎骨折了,无力地垂了下来。右手手甲的爪子也已经断了一半以上。他的体力和咒力恐怕早就已经见底了。我甚至开始产生疑问,为什么他在这种状况下还能继续战斗?

我朝着刃夜开口说道:

「我当然是来救你们的啊!因为我是你们的当家!」

「这实在是太乱来了……!」刃夜啧了一声:「我们不需要你救!这个战场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了!」

我转头面向士门,对他使了个「拜托了」的眼神。

「交给我吧。」

他似乎察觉了我的意图,再次猛然飞向空中,并直接用双手结印,开始念起咒语。

「赤鶙无限屏风!」

蕴含着咒力的三十六片刀刃,一口气同时从士门的翅膀中飞出,就像一阵红色的雨一样,洒落在周围的污秽身上,让它们瞬间被剁成黑色的碎片。

真不愧是士门,实在很可靠。至少,他这招应该就能把周围的污秽大致上祓除完毕了。

「各位,趁现在!集中在中央!」

天若家的众人听从我的指挥,开始聚集起来。看来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已经连反抗我指挥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刃夜皱着眉头问道。我则是举起灵符给他看。

「神代之乌,翩然鸣信,五大元素,终将归元。七难即灭,七里即星,喼急如律令。」

我运用咒力张开结界,笼罩着所有天若家的阴阳师。

虽然光靠我这种程度的法术,产生的结界强度或许不够,但应该至少能替他们争取重整旗鼓的时间。

「请大家趁现在开始治疗并重新整理咒装。我和士门会趁这段时间想办法制造一个出口!」

「茧良大人,这是不可能的!」刃夜高声大喊:「光靠两个人不可能改变这个状况!你还不知道那些家伙的可怕之处!」

「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歪着头露出疑惑的同时,士门在上空大声喊道:

「在那里,茧良!你往最深处的地方看!」

士门指着陨石坑的边缘。

坐镇在那里的,是一个比周围污秽都还要大上一圈的巨大污秽。形状依然是黏糊糊的不定型,尺寸大约有一栋颇具规模的大楼那么大。若不是上面刻着九字法印,恐怕还会误以为它是一座山呢。

「咦――?」

看到那只巨大污秽的行动,我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它的身体不停抖动,脚边似乎不停产生出某些东西。黑色的块状物体一个接一个噗通噗通地掉了出来。

仔细一看,那些东西跟包围我们的不定型污秽是一样的。没错,那个巨大的黏糊糊污秽正在增殖自己的迷你分身。

在理化课学过的阿米巴原虫细胞分裂――彷佛与其原理一样。不过以秒为单位分裂这点,是阿米巴原虫远远无法相比的。

「那家伙恐怕就是这群污秽的头目。」士门低声说道:「不过,我从没有遇过那种习性的污秽。」

「那样的话,无论怎么祓除都不会变少啊……!」

「没错。」在结界中的刃夜也点了点头。

「只要能打倒那个本体,增殖应该就会停止了。然而本体放出的虾兵蟹将太多了,我们甚至没办法接近本体。就目前的状况来说,只能等死了。」

「确实,如果污秽照这个速度继续增加,光是要自保就得用尽全力了――」

就在这时候――

「茧良!」上空传来尖锐的呐喊,刺进了我的鼓膜。

我立刻抬头往上看,看到士门正以惊人的速度往下急速俯冲。

「呜哇!?」

士门彷佛就像流星一样直接冲撞过来,我连躲开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被士门撞飞,跌坐在地。

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怎么了……!?」

我站了起来,往刚才我站着的地方一看,发现士门蹲在那里,嘴里发出「唔唔唔!」的痛苦呻吟。

「你、你没受伤吧……?」

他用左手捂着左脸,是因为受伤了吗?从他的指缝中,传出烧灼般的滋滋声,听起来怵目惊心。

「士、士门,你的伤势……!?」

「别在意,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该不会是为了保护我,才……!?」

看样子,士门会把我撞飞,似乎是为了挺身保护我不受污秽攻击。可以明显看到,他的额头到双眼之间黏上了某种黑色的东西。似乎是那个黏糊糊污秽的一部分。

「那些家伙会发射类似体液的东西,你也要小心一点。」

「在、在那之前……士门,你的伤还好吧!?」

我从腰间取出治愈灵符,朝着士门的额头不断念诵「阿毗罗吽欠苏婆诃」这个咒语。

治愈咒语似乎确实发挥了效果,黑色的组织从他的患部脱落,伤口也渐渐愈合。

正当我觉得可以暂时放心时……

「……不行,我的视力没有恢复。」士门捂着眼睑,摇了摇头。「灵符的应急处置,能做到这样,大概也是极限了吧。」

「怎么会……」

「不过,这也不是致命伤,还是可以继续战斗。」

在结界中的刃夜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还是不要勉强比较好,斑鸠士门大人。你这样应该已经无法继续战斗了吧。」

关于这一点,我也有同感。就算是士门,要怎么在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战斗呢?赢的机会太小了。

「你刚才发射羽毛的那一招,要像那样精密地操控每一根羽毛,并不是用咒法进行精密控制,而是靠目视来操作吧?你现在失去了视力,应该没办法再充分发挥那一招的力量了。」

「唔!」士门咬紧嘴唇。

「歼灭……是不可能了……!既然如此,请你干脆用朱雀之翼带着茧良大人,尽快离开这里吧。」

「你说离开……!」我转头面向刃夜。「是要叫我们两个人自己逃跑吗?」

「没错。」刃夜静静地点了点头。「我们原本就只是军队而已。如果能为了保护清弦大人的女儿而死,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什……!」

「各位也是这么想的吧?」

刃夜往结界内的伙伴们使了个眼色。

「嗯,没错。」「我们可以担任诱饵。」「你快点逃吧。」「帮我们向清弦大人问好。」

那群全身穿着黑衣的男人们接连点头,赞同刃夜所说的话。

到了这时,我才终于瞭解。他们并不是刻意疏远我,而是相反。从某些层面来看,他们其实非常珍惜我。

他们总是不带我出任务,或许也是为了避免我遇到危险之类的吧。

虽然这种善意也让我多少有点开心……但我的心情却感到很复杂。

不对……!不是这样的,刃夜。我……我希望你们做的是――!

「茧良大人,请快点逃跑吧。」刃夜毫不气馁地继续说道:「现在还来得及。关于天若家,之后就交给夕弦大人来――」

「……烦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发出了怒吼。

「我默默听着你们说,你们却从刚才开始一直叫我逃跑!难道以为牺牲自己是一件很帅的事吗?你们这些天生的生死关头童话BOYS AND BOYS――――!!」

「茧……茧良……?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

士门、刃夜,以及其他所有人都当场愣住,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他们应该没想到我会当面开口大骂吧。不过,我也能体会他们的心情,因为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然而,我已经不在意了。既然如此,我就该把我想说的都说出来。

「我是依照自己的意思来到这里救你们的!!无论别人怎么说,都跟我没有关系!是我!!依照自己的意思!!决定一定要救出你们!!」

「可是茧良大人……!」刃夜打断了我的话:「你是清弦大人的女儿,不能死在这里……!」

「要这么说的话,刃夜你们对我来说也是一样!我不想让你们死在这里!爸爸如果在场,也一定会这么说的!」

听到我的呐喊,刃夜「唔」了一声,闭起了嘴。他或许也以他自己的方式听进了我说的话吧。

我面向他,继续激动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不承认我是当家!可是,现在跟这件事没有关系!我是以天若家一员的身分,来解救伙伴们的性命!我来了之后,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死!绝对不会!」

「可、可是,你打算怎么做?」有另一个人开口问道。

「拜托,士门……请你把力量借给我。」

听到我这么说,士门「唔?」了一声,皱起了眉头。

「我和士门会联手杀开一条活路!」

「活路……!?」天若家的阴阳师,表情全都显得不乐观。

「不可能!」「在这种完全无处可逃的状况下,要怎么做?」

我面向他们,开始说明我的战术。

「由我和士门打头阵,祓除污秽。等把一些污秽引开之后,再请大家跟在我们后面突围。」

「只有两个人打头阵……?」「这……这太乱来了!」「先不说别的,斑鸠大人现在眼睛看不见啊……!」

天若家的每个人都显得相当不安。毕竟他们被这么一大群污秽团团包围,会失去希望恐怕也是难免的。

「我会成为士门的眼睛!士门,我们一起练过很多次的合作修行……你应该知道吧?」

「啊啊,那个啊。」士门深深点了点头。

「呵……原来如此。在这么紧迫的局面下,亏你能想得到那件事。」

真不愧是「朱雀」斑鸠士门。即使目前失去了视力,士门的表情仍然没有一丝恐惧或迷惘。

「话说回来,你刚竟然说『你应该知道吧』,你这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啊?」

「说得也是。这样才是士门嘛。」

我对士门回以微笑。

然而,天若家的阴阳师似乎还是不赞同我的方案,他们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站在前方挡住了我的去路。

「请住手吧……!无论再怎么说,这样也太有勇无谋了!」

「只有两个人要去当诱饵,这种事……!」

我朝向他们摇了摇头。

「我们不是去当诱饵,而是要找出一条活路。我也有赌上性命的觉悟。但那并不是舍弃性命的觉悟。」

我看向他们的领导者,刃夜。

「我也终于做出了能让我认为『就是这样』的觉悟。那并不是赴死的觉悟……而是不让自己跟保护的人们死的觉悟!」

「茧良大人……」刃夜用惊讶的眼神凝视着我。

「我以十二天将『白虎』的身分,以天若家当家的身分,要保护自己,保护天若家的各位,保护我喜欢的人,保护一切!这就是我……身为阴阳师的觉悟!」

听到这句话,刃夜一句话也没有回应。他用认真的表情凝视着我,之后就迅速往后退开。其他阴阳师也照做他的动作,替我让开了一条路。

这代表他们理解我的觉悟了吗?

「没问题的,茧良。我们一定能办得到。」

士门站在我身边,紧紧握住我的手。这是一种给予我勇气的祝福方式。

我们并不孤独。只要我们在一起,无论遇到何种困难都能挺身面对。



我挥动着咒装的爪子,在污秽之海中奋力前进。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战场上奔跑,将挡在面前的污秽一个接一个打倒、杀掉、祓除。为了让在我身后的刃夜他们能够安全离开,我们必须尽量打倒更多污秽。

「好,解决了!从这里前进二十公尺!」

作战方式很简单。我们只要朝着陨石坑的边缘直冲即可。我将朝着我们过来的敌人引走,再一口气全部消灭。

我抬头向天空大喊:

「士门!我的正后方两公尺有敌人!收拾他们!」

「瞭解!」士门开口回应。下一个瞬间,羽毛刀刃立刻就飞向我的背后,将那些逼近我的黏糊糊污秽切成两半。

士门的精密操控能力真的很强。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光靠我的指示就能确实一个接一个地解决敌人。

「好,接下来是前方两点钟方向的十公尺前,十点钟方向的十五公尺前!」

这应该也要归功于我们在修行岛上一起度过一段很长的时间吧。我大致可以瞭解士门行动的节奏,知道他将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发动攻击。

我想,士门大概也跟我一样。地上与空中――虽然我们相隔有一段距离,但我们的身体与心灵却是完全合而为一。

「接下来再往正后方发动一次攻击!距离七公尺处!」

「瞭解……!」士门一边操控着刀刃,一边露出苦笑:「话说回来,茧良!你也太操我了吧!?有些你应该可以自己解决吧?」

「因为你在修行时对我采取斯巴达教育,这是我的回礼!」

听到我对他的呐喊,士门应该也不甘不愿地同意了吧。他将羽毛刀刃射向周围,并耸了耸肩说「真是的」。

「那还真是谢谢你的礼物啊!」

我和士门一边斗嘴,一边全力出击,打散眼前的黑色山头。

虽然我们正赌上性命战斗,我却觉得很开心。会有这种感觉,还真是不可思议。

我并不是不怕在战争中受伤,但如果跟士门在一起,就不会那么恐惧了。这一定是因为他给了我勇气。

「感觉身体好轻盈啊……!」

虽然这也是修行带来的成果,但理由并不仅如此。因为可靠的伙伴把力量借给了我,再加上身后有着我必须要保护的人,我才能像这样不停挥动着手臂战斗。



依罗刃夜凝视着少女的背,紧握着自己的拳头。

为了把那个少女――音海茧良赶出这座岛上,我们这些人对她做了许多过分的事。用高傲的态度,嘲笑她没有实力也没有觉悟。完全没有把她当成当家来尊敬,也完全不听她所说的话。

然而,她现在却挺身而出解救我们。无论怎么想,现在这种状况都十分绝望,她却还是勇敢地挺身对抗污秽,即使受伤倒地也不怕。

「茧良大人……!」

刃夜咬紧了牙根。

对于那位少女,我们其实什么都不瞭解啊。不仅如此,甚至连该去瞭解她的努力都没做――

「队长。」一位部下开口说道:「该不会……其实错的是我们吧……」

回过神来,刃夜发现他受伤的部下都专心地看着那位少女战斗的英姿。将自己的命运,托付在那小小的背影上。

他们从前也会像这样,在战场上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某个人物。

那位阴阳师只要是为了保护伙伴,无论遇到何种危险都毫不退却,挥动爪子战斗。就算他因此受伤,也只会哼一声说「这种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就算了,器量相当大。正因为他是这种人,众人才能够把他当成当家信赖。

看到那位少女拼命祓除污秽的样子,刃夜不禁想起了那件事。就像他从前跟她的父亲一起战斗的时候一样,身体深处的热情彷佛也被唤醒了。

「不会错的,那种战斗方式完完全全……跟从前的清弦大人一样。」

听到刃夜这么说,部下们也深深点头。看来,大家想的都一样。

自己太肤浅了。她的器量确实足以担任天若家的当家。

刃夜不知道该怎么跟赌上性命战斗的她道歉才好。虽然不知道,但――现在他决定顺从自己热血沸腾的心灵而行。

刃夜把双手围在嘴边,大声呐喊。



「加油啊啊啊啊啊!!」

我正在挥动爪子时,听见了这声呐喊。

是刃夜。我转过头去,看到刃夜他们正在替我加油。

「上啊――!茧良大人――――!」「斑鸠大人――――!」

至今为止一直用恶劣态度对待我的他们,现在却用认真的眼神凝视着我。这对我来说,给了我比至今为止都还要巨大的勇气。

「你的心情似乎传达给他们了呢。」

在我头上的士门也操控着羽毛刀刃,勾起嘴角露出微笑。

「嗯……!」

这是怎么回事呢?我的心情非常亢奋。比起第一次成功咒装白虎时,现在我的心跳变得更加剧烈。

怦咚怦咚……体内传来某种东西跳动的声音。透过白虎,某种炙热不停流入体内。

我觉得现在我办得到。都到了这种时候,只咒装一根小指也太寒酸了。我要把所有白虎的力量都完全吸收到这具身体里……!

「上吧――――――……!!」

我从腰间取出的,是白虎明镜符。那是我和士门一同努力修行,才留下的辛苦与羁绊的证明。

「白莲虎炮!缠神咒―――――――――!」

我发出呐喊的瞬间,突然有一阵光芒在我的视野中爆发。感觉强而有力的能量从我体内不停喷发而出。

我的手臂渐渐变成巨大的兽爪,那是在修行岛上曾成功过的缠神咒型态。然而,这次并不只有手腕,而是从手肘到上臂、肩膀都成功完成咒装的完全型态。

没错。我终于完成缠神咒了。

『是的……这就是正确答案。』我脑海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缠神咒并不是光靠式神和使役者就能成功操控的咒语。必须要借用仰慕自己的人们的「咒」,才能够成功显现。』

「白虎……?」

『「咒」即是勇气!「咒」即是信赖!「咒」即是羁绊!所谓身为当家的器量,正是能够接受这些「咒」的器量。』

我深深感受白虎的这番话。

由于有我身边那些人的『咒』,缠神咒才得以完成。这并不是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而是大家的力量。

「这个姿态正是白莲虎炮缠神咒。身为式神的我,有了身为当家觉悟的你,以及心中仰慕你的家人……再加上朱雀继承者的引导,这一切合而为一,才让明镜符把力量传给你……让你化为究极的姿态……!!」

位于空中的士门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即使他的视力尚未恢复,但他应该也感受到我的咒力产生变化了吧。

「你终于成功了吗?」

「嗯。这股力量真是厉害,感觉我现在什么事情都办得到。」

感觉白虎强大的咒力在我身体里爆发了,全身彷佛像是即将爆炸的炉心一样,甚至让我感到有点恐怖。

站在后方的刃夜他们也不禁睁大了眼睛,惊呼道:「那个样子是……」

「如此一来,或许也有办法打倒那个黏糊糊的头目……!」

「也就是说,不逃跑了,要转守为攻吗?」

士门一边用羽毛刀刃斩杀祓除身边的污秽,一边开口继续说道:

「现在的茧良和我,火力确实有办法打倒那个头目,不过……」

「有什么问题吗?」

「时间限制。」士门皱起眉头。「就目前看来,你的缠神咒大约只能维持一分钟。那么多的污秽从四面八方攻过来,你在抵达头目所在之前,恐怕就超过时间了。」

「一分钟……」

我吸了一口气。时间有点短,不知是否能顺利抵达污秽头目那边。再加上我们还要处理跑向刃夜他们的污秽,恐怕很难在时间内抵达。

该怎么做呢――正当我在犹豫的时候……

「不用担心我们!」

刃夜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挥动着黑炼手甲,正在消灭身边黏糊糊的污秽。

并不只有他而已,其他还有几个阴阳师也跟在刃夜后面,举起伤痕累累的咒装爪子,从结界冲了出来。

「大、大家!?」

「如果要再撑一分钟的话,我们没有问题!」「让污秽见识一下天若家的骨气!」「茧良大人,请您往前冲吧!」

彷佛在回应刃夜的言行一样,天若家的众人发出了鼓舞士气的呐喊。

这简直就像是挤出最后一丝力量的气势。他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再度开始与污秽作战。

我抬头一看,看到士门「呵」了一声,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既然那些伙伴都这么说了,我们也只能做了吧……!」

「伙伴……说得也是!」

士门向我点了点头,然后我就开始冲刺。目标是陨石坑的边缘,那个巨大的黏糊糊污秽。

我与白虎合而为一后,动作就像追着猎物的老虎一样。轻巧、狞猛地在战场上奔驰。

我用力挥动右臂――

「你们这些小喽啰快给我让开啊啊啊啊啊!!」

灌注咒力的斩击,撕裂了前方一整群的污秽。

这就是缠神咒……压倒性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让我自己也相当惊讶。挥动爪子的每一道斩击,威力似乎都远远胜过平常的白莲虎炮。

毕竟刚才眼前满是一片漆黑的污秽,只要挥动一次手臂就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好!杀开一条路了!」

感觉还剩下不到三十秒左右……不过,接下来只要一直线冲往那个头目面前就好。已经没有任何东西挡在我们面前了。

距离终点只剩下一小段距离。现在的我只要喘口气就到了。

「士门!那个巨大的黏糊糊污秽,就在前方距离约一百公尺处!」

「知道了!等你发出指示后,我就会全力发动攻击!」

士门也拿出一张灵符,深深吸了一口气。

「朱雀明镜符……!朱染雀羽·缠神咒!」

一整团鲜红色的咒力笼罩在士门的全身。凶猛的面罩让人联想到猛禽的嘴喙,黄金色翅膀在背后展开。

看来那似乎就是士门的缠神咒。跟那强而有力的外表一样,笼罩在他全身的咒力也非常强大。

「曩莫三漫多 步陀难 阿拉哈奇伽它 夏沙那无难 它尼牙它 嗡夏库达 马卡夏库达――」

士门口中念着咒语,双臂同时也开始燃起熊熊烈火。光芒万丈的咒力之火渐渐收敛,不久之后变成了两把刀剑的形状。

「金翅鸟炼极烈羽,喼急如律令……!」

看着双手拿着双刀的士门,我不禁惊叹了一声「好厉害!」。无论敌人多么巨大,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剑一定能解决对方。

我也将剩下的所有咒力集中在右手拳头,抬头看向巨大的黏糊糊污秽。

「上吧,士门!配合我的动作!」

「好!」

我往地面一蹬,一直线向污秽冲去,使尽全力挥动白虎的右手。

「「预备……!」」

我的拳头与士门咒力形成的剑不同,毫无任何技巧或变化。但这只右手上,贯注着我全部的思念。

想要救出天若家所有人的心情、为此想要变得更强的心情,以及对于一路陪着我训练到现在的士门,难以言喻的感谢之情。

这一拳包含了音海茧良的一切,是全心全意的一击――我使出全力挥下右臂。

「「祓除吧――――!净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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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之剑与白虎的右手,几乎同时打穿了污秽头目的身体。

就算是那座像山一样的巨大身体,也撑不住两位十二天将的全力攻击吧。巨大黏糊糊污秽发出了「叽噫噫噫噫!」的难听惨叫声后,就狠狠地被打飞了。



总算是在时间限制结束前,成功打败了敌方头目。

那个巨大黏糊糊污秽,应该不只有发号施令的功能。在祓除头目的瞬间,周围那些小型不定型污秽也全都一起消灭了。

看来,这次作战成功了。

「呼…………」

放心与疲劳让我呼了一口气,直接席地而坐。

实在消耗太多体力了。在修行岛连日修行的疲惫尚未解除,我就体验了第一次的缠神咒,并直接进行实战。果然,平时或许就要每天锻炼体力以备不时之需才对。我深深感到自己的锻炼不足。

「茧良,你没事吧?」

士门如此问道,并在我身边坐下。他也消耗了很多能量。

「嗯,勉强撑过去了……士门,你呢?」

「我也算是勉强才撑过去吧。」士门突然笑了一声。

「今天的战斗,最后也是靠你的帮忙才完成……这么一来,恐怕还要经过好一段时间,大家才会认同我是一个了不起的当家。」

「不,我觉得应该不会。」

士门突然轻轻一笑。

我歪了歪头表示疑惑,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茧良大人……」

我转过头回去看,发现――

「呜哇啊!?」

吓我一跳。天若家的阴阳师们,每个人都跪坐在地凝视着我。坐在最前面的当然就是刃夜。

「我们天若家阴阳师的性命都蒙您所救。此外,也同时想在这里,为了至今为止对茧良大人做出的诸多无礼举动,诚恳向您谢罪。」

刃夜说完后,所有人都一起向我低头。

这是一幅很不可思议的光景。天若家的阴阳师都是强悍的男人,他们一群人这样向我低头道歉,我反而感觉被他们强大的气势所压过了。

「呃……那个……」我畏畏缩缩地开口说道:「刚才我也说过了,我会来救你们是当然的。除了当家这个身分以外,我也想成为你们的伙伴……」

「能听到您这么说,我们实在非常感激。」

刃夜的头伏得很低,额头彷佛快要贴在地面上了。

被年纪不小的大人这样低头道歉,让我感到很困惑。

「我们之前瞧不起茧良大人,认为您只是个孩子。您是我们崇拜对象清弦大人的女儿……不是我们需要服从的对象,而是需要我们保护的对象。」

「啊,喔……」

他们会这么想也是难免的。毕竟我的实力确实远远不如爸爸。

「我们认为,茧良大人无法代替清弦大人,所以必须要跟之前一样,由我们来率领天若家……我这么想实在是错了。其实我心中也知道,我这种人的度量远远不如清弦大人。」

据说爸爸离开之后,他一直都很辛苦。

他宛如忠诚心的化身。当他第一次见到我时,会判断我不适合担任当家,也是因为他对天若家抱持着强烈的爱情吧。

「其实,必须要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

听到我这么说,刃夜露出了十分诧异的表情。

「一开始,我只想着自己的事……完全没想到刃夜你们经历了多少艰辛,才能守护天若家到现在。如果我有好好察觉到这件事,应该会一开始就有话必须要对你们说才对。」

「有话必须要对我们说……是?」

「各位,谢谢你们一直守护天若家直到现在。」

我将姿势坐正,朝着他们深深一鞠躬。

我终于能说出这句话了。希望这让我踏出第一步,使我真正成为天若家的一员。

「怎么会……茧良大人,您千万别这么说。」刃夜露出困扰的表情摇了摇头。「我们只是想守护自己最爱的地方而已。并不是想要受人慰劳才这么做的――」

「尽管如此,要是没有你们在,说不定这个家族就会消失了……关于这件事,我必须以家族一员的身分好好说出来,向你们这些伙伴道谢。」

「我们做了那么多失礼的事,您还愿意把我们视为伙伴吗?」

「当然啊。」我对刃夜露出了微笑。「因为大家都是为天若家着想,我才会想要来帮助大家。虽然我还是个刚出道的阴阳师……但我希望能跟大家一起保护这个家族。」

「茧良大人……您果然能够成为一个优秀的当家。」

「刃夜。」我凝视着他的脸,继续说道:「呃……至今为止,我只是被周围的人推上当家这个位置而已,但接下来,我打算认真面对当家这份工作。」

我下定决心,清楚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为了回应刃夜和夕弦的期待,我会尽全力努力去做。虽然我或许很难立刻成为爸爸那样的当家,不过……至少我是绝对不会舍弃各位的。」

天若家阴阳师的视线,全都集中在我身上。跟之前模拟战的那一天完全不同,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过了一会儿,刃夜开口说道:

「我很期待您将来的成长,第十代当家。」

我到底能否成为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当家呢?这或许是我今后将花上整个人生去面对的课题。绝非一条轻松的道路。

不过,我一定能办到。

现在的我,有了往前迈进的勇气。虽然会迷惘,但不会停下脚步……我想,应该是这样没错。

教导我这件事的宝贵朋友,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真是太好了,这样你的目标就达成了呢。」

「嗯。」我对他报以微笑,并回握住他的手。

没错。我不是一个人。往后我应该也能继续努力下去。



青阳院的中午。

晴朗的蓝天下,阴阳师候补生正在中庭谈笑风生。他们一边吃着便当或学校餐厅的午餐,一边享受短暂的休息时间。

坐在长椅边的辘轳,也惊呼了一声「真的假的!?」。

「缠神咒不就是那个吗?像清弦和士门一样,咻啪一声就变身的那个!」

「是变身……吗?」

距离我和士门去救援天若家阴阳师的那天,已经过了一周。

天若家的人被救出来之后,几乎都直接送去诊疗所了。所幸没有一个人因此丧命。全部的人似乎都能在御前试合之前出院。

所以,我也能安心地过着跟平常一样的学生生活。

「你还真是厉害。」辘轳露出虎牙开口说道:

「想不到茧良已经强到能够办到这种事了~~!」

我是在跟班上同学吃完午餐后,才偶然碰到辘轳的。辘轳劈头就问我说「你最近好像都没来学校耶」,于是我简单跟他说了最近发生的事。

「茧良果然也为了御前试合而调整得很顺利吗?这样我也不能再继续松懈下去了!」

「嗯。不过无论如何,我好像都无法在御前试合使用缠神咒。」

我说完之后,辘轳睁大了眼睛说「是这样吗?」。

我在问士门之前,也不知道详细的规定,但比赛似乎禁止使用缠神咒。

我实际体验过缠神咒后,也确实能理解这条规定的意义。要在对人战中使出那么强大的力量,不管怎么说都太危险了。会禁止也是当然的。

「不过,多亏我学会了缠神咒,才能够保护家人。就结果而言可说是非常好。」

在那件事过后,刃夜他们对我的态度明显大幅好转了。家中会议会好好尊重我的意见,出任务时也会带我一起去。

虽然他们的言行举止依然很恐怖,但我能感受到他们愿意配合我。即使我说了一些傻话或是扯了他们后腿,他们也会毫不气馁地试着辅助我。

「在这之前,我连是否能顺利参加御前试合都还不能保证……不过现在大家都开始帮助我了。」

没错。多亏天若家的成员都认同我,我不用跟刃夜再比一场,就能获选为御前试合的代表。

「那真是太好了。」辘轳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这代表你的当家生活也很顺利吧。」

「嗯。」这次我能够笔直地看着辘轳的眼睛回答:「现在的我能办得到的事,我会一件一件努力去做。无论是当家的工作,或是阴阳师的修行都一样。」

听到我这么说,辘轳「哦~」了一声,钦佩地点了点头。

「茧良你给人的感觉,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呢?」

「是、是吗?」

「嗯。感觉你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变得有点成熟了呢。」

「是这样吗?」我歪着头露出疑惑。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现在胸中怀抱着的东西,确实跟数个月前不一样了。像是觉悟或是目标等等。

现在的我,是否已经稍微追上辘轳了呢?

「辘轳,你还是像个小孩子没变呢~」

「哪、哪有!?」辘轳勾起了嘴角。「我结识了新的伙伴,准备御前试合的过程也很顺利啊!」

「呵呵。」这种积极开朗的发言,很像是辘轳会说的。听完他的话之后,我发出了轻笑声。

「那么,我很期待御前试合呢。」

「嗯!无论是十二天将还是什么,我都会把你们全部打倒――」

正当辘轳说到一半时……

「是吗?不知道会被打倒的是谁呢。」突然从背后传来了一阵声音。

从校舍那边走过来的,是一个戴着耳机的男学生,他顶着一头往上翘的招牌红发。他是朱雀的十二天将,斑鸠士门。

「哦,士门。」辘轳睁大了眼睛。「感觉很少有机会在学校遇到你耶?」

「我想也是。因为我已经有资格不用来上课了。」

「咦?是这样吗!?」

「别看我这样,我毕竟也是十二天将啊。要出任务参加会议什么的,还满忙的啊。所以才会开放特例,让我不用来上课也能拿到学分。」

「咦……?是这样啊……」

我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我在进行绝门符的修行时,感觉还满常在学校看到他的……该不会是他百忙之中抽空来的吧?

他至今为止都没跟我提过这件事……士门在这方面真的很贴心呢。

「咦咦~~!!真好~~!!」辘轳皱起眉头说道。

「我不只要上课,还常常被强迫参加课后辅导耶……我和士门到底有哪里不一样啊!」

「这就是一班菁英和十班吊车尾的差别啊。」士门一派轻松地说道:「话说回来,辘轳,你不是收到通知要在午休时去校长室吗?刚才新先生在找你啊。」

「啊!」辘轳的嘴巴张得半开。

「对喔……他要找我去讲今天早上迟到的事。」

不知是否因为辘轳跟我聊得太专注,让他都忘记要去校长室了。我这个青梅竹马在这一点上,不管过了多久都还是跟从前一样。

「茧良、士门,那我先走啦!」

辘轳迅速从长椅上站起来,往校舍冲去。

士门一边目送他离开,一边叨念「还真是个做事急躁的家伙啊」。

我跟士门已经一周没见了。在天若家救援作战后是第一次见面。看来,他在那场战斗中受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太好了,你的视力也完全恢复了呢。」我松了一口气。

「嗯,一点问题也没有。今天我只是把盆栽照片集拿来图书室还而已。」

「这样啊。」

「然后,我也很在意你的状况。」

「我?」

「像是天若家的事,还有许多事……你进行得都还顺利吗?」

「这个嘛――」我把之前跟辘轳提过的话,再跟士门讲了一遍。

他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在担心我吧。他一边听我讲,一边用「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之类的话回覆,很认真地听我说话。

「看到你过得这么顺利,真是太好了。」

听完之后,士门深深地点了点头。

「你以当家的身分,赢得了家人的尊敬。这跟当初的目标一样,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能在过程中完全学会了缠神咒。」

「我也没料到啊。」我开玩笑地笑着说:「真的都多亏了士门。」

要是没有士门在,我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期间内学会缠神咒。不仅如此,我甚至有可能会失去重要的家人。

「士门,真的很谢谢你。我非常感谢,这份恩情我就算花一辈子也还不完。」

「我说过好几次了,你不用在意。因为是我自己喜欢这么做的。」

士门露出了和缓的微笑。

他这么说让我很感激,但这样我实在是过意不去。我应该也要多少想办法回报他才对。

「士门,如果有什么我办得到的事,你就尽管说吧。当作是这次的回礼,无论什么事我都可以帮忙。」

「啊啊,那真是谢谢你了。」

「嗯,你不用客气,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商量。」我露出了微笑。「关于阴阳师的事情我虽然不如你,但在你专长之外的事……比如说料理、甜点、流行服饰……或者是恋爱咨询之类的!」

「恋、恋爱咨询……?」士门皱起了眉头。

「你想想看!之前你说你没有女朋友,但如果之后遇到了对象呢?就算还不到『喜欢』的程度,但如果遇到了『在意』的女孩子,就可以来找我商量啦。」

士门的表情显得有点困惑。

「这个嘛……说到在意的异性……确实是有……」

士门低声说道。

我不禁提高音量问:「咦!?是这样吗!?」

「应该是……最近……才开始的吧。」士门说道。

「是什么时候遇到的!?」

「不过,我不需要咨询啦。你不用在意。」

「你这么一说,反而让我在意起来了……」

结果这一天,直到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前,无论我怎么追问,他都坚持不肯说出那番话的意义。感觉士门的态度很奇怪,让我一整天都挂念着这件事。

过了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士门这时候真正的想法……不过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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