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章节

祸野是位于人类居住的世界反面的异世界。

居住于现世的人们的负面想法──愤怒与悲伤、嫉妒与怨恨等等,诸如此类的负面情绪会流向祸野,就像是个情感的垃圾场。

所以祸野的景色多为寂寥阴郁的风景。放眼所及尽是连绵不尽、毫无生气的原野,散落着老旧残破的建筑残骸,风景极为冷清,有如将人心的负面之处具体展现出来一般。

然而,士门等人前往深度一六七○的祸野这天,展现在一行人眼前的景象与平常的祸野大为不同。

「……这还真是非常壮观的黑色呢。」

斑鸠惠治站在高台上向下俯瞰,感慨万千地嘟囔。

祸野深度一六七○的大地被污秽群尽数掩盖。放眼望去,直至遥远的地平线彼方都是挤得水泄不通的污秽,它们将附近一带尽数染成漆黑。士门等人此刻所站立的高台,宛如漂浮于黑色海洋之中的一座孤岛。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数量这么惊人的污秽集中在同一个地方。老实说,光用看的都让人感到郁闷。」

士门对旁边耸着肩的惠治回话:「我也有同感。」

「这数量已经不止五千了吧?说不定早就已经上万了。而且我们在这里待着的时候,污秽的数量还在继续增加。」

「因为祸野里面的污秽全都朝这边集合过来了吧,要从数量这么庞大的污秽手中保护结界应该很辛苦吧?与平常情况相较之下,污秽数量的差异也太大了。」

惠治长相端正的脸,此刻正郁闷地紧皱着眉头。

「而且这么凶暴的污秽群,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呻吟声,乖乖地排队前进……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令人不舒服的景象。」

「这就是自凝的法术……『魔缲祸眼』。」

眼前的污秽群正整齐地继续前进。野兽外型的污秽、昆虫外型的污秽、长有羽翼的污秽,各种体型与外貌各异的污秽都以同一点为目标向前迈进。

「这些污秽都是自凝的手下。拥有领导者的污秽对阴阳师而言可谓强敌。正常情况下,污秽只会不经思考地行动。」

「是啊。我也在上次的任务之中亲身体验过,并瞭解到威胁性了。就连下位的污秽都能变成有真蛇级威胁的对象。」

「惠治大人,还请千万小心。」

「我有说过别叫我『惠治大人』了吧?要叫『哥哥』。」惠治用开玩笑的语气笑着说。

「对不起。」士门则是以苦笑的表情回覆对方。

至关重要的战斗开战在即,惠治依然保持着平时的步调。他大概是为了借由展现出一如往常的模样,以此消除士门的紧张感吧。

斑鸠惠治是斑鸠家当家·斑鸠峰治的儿子,也是斑鸠家的下一任当家、士门的堂哥。

他虽然有点爱好美色,但基本上还是个品行良好的青年。即使士门是分家出身,惠治依然把他当成亲弟弟一般疼爱。就算『朱雀』的继承权最终让给了士门,惠治的态度也不曾改变。

惠治在这场需要冒上生命危险的战斗开战在即,还是为了士门表现出好哥哥该有的模样。这样的举动,让士门很庆幸自己能够拥有惠治这位既是家人,也是同伴的兄长。

「话虽如此……」惠治继续说了下去。「能够操纵这么大量的污秽,还真是个厉害的法术呢,难怪会被称为传说中的婆娑罗。」

「如果我们没有成功打败自凝,土御门岛就会被这群污秽大肆破坏。虽然敌人数量庞大,我们也只能上了。」

「是啊,责任重大呢。」

惠治微笑着,把手搭在士门的肩膀上。

「士门,你虽然是我们斑鸠部队的队长,但可别想要自己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喔。别忘了,我们无论何时都会在你的身后。」

「好的,谢谢。」

「不过这次很幸运,可以跟其他天将十二家的部队一起执行任务,能够互利互惠。」

惠治转头向身后看去,可以看见不远处、阴阳连所挑选出来的合同讨伐队成员们,正在进行各自出击前的整备工作。

「你们这些家伙,可别死了啊!」围成一个圆圈,大声呐喊的那群人是天若家的阴阳师。他们一如既往地,是个戴着太阳眼镜、剪了一头莫霍克发型,以及烫成小波浪卷发型,外貌看起来非常特殊的阴阳师团体。但士门很清楚他们各个都是实力高强的阴阳师。

与天若家相较之下,鸬宫家的阴阳师们可谓冷静至极。大多数人都沉默地凝视着战场。他们或许是正在进行敌人数量以及地形的分析吧。

鸬宫天马的脸上挂着无所畏惧的笑容,凝视下方的污秽群。

由于身为鸬宫家当家的天马与他的部下,战斗力是天将十二家之中最为强大的。至今为止,士门没有与鸬宫家的阴阳师一起执行过任务,对士门而言,他们会采取什么战斗方式完全是未知数。

至少在这里的阴阳师,各个在阴阳连里都是菁英中的菁英。士门深信,与在场的阴阳师们相互信赖,才是致胜的第一步。

「那么,现在开始进行作战说明……!」

合同讨伐队的队长,天若清弦对在场的全员开口说道。

「我们的目标是排行第三名的婆娑罗·自凝。首要之务是从面前这个污秽军团里找到那家伙。去找出『魔缲祸眼』的咒力流动吧~~」

四周的污秽军团,全部都在自凝的『魔缲祸眼』操控之下。意即只要找出法术的起源地,自然能抵达自凝的所在之处。

一面清除污秽群,一面寻找自凝所在的位置。在眼前这个时间与人手都有限的状况下,除了清弦提出的做法以外,也没有其他能够实行的对策。

问题是目前还不清楚『魔缲祸眼』的范围有多广泛。规模愈大,就需要更多时间来找出自凝的所在位置。依照现场状况,也有可能必须不间断地与污秽群进行战斗。

「也就是说,精力与咒力的分配会是一大课题。」

「什么?才不用去想这么麻烦的问题呢。」

鸬宫天马对士门出言挑衅。

「直接朝着婆娑罗所在的位置前进,把挡路的污秽都杀掉……不然就是用尽全力把眼前的敌人都解决掉不就好了。明明就是个简单明瞭的作战方针不是吗?」

「问题不在那里。为了达成作战的目标,应该要进行敌我的战力分析,找出最适合的战斗方式。若是我方在抵达自凝身边时战力消耗殆尽,不就落入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状况了?」

「怎么啦鸟丸,你这是在害怕吗?」

「我才没有害怕。还有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的名字不叫鸟丸。」

士门心想,自己果然跟天马这个人的个性合不来。不论是思考的方式,还是行动方针都大相迳庭。

另一方面,清弦则是丝毫不把士门与天马两人之间的争论看在眼里。

「要怎么做端看各队的执行方针,你们想怎么做都行。最重要的课题就是祓除自凝~~」

「只不过……」清弦继续说下了去。

「要是你们失败了,土御门岛也会面临终结。你们可要好好把失败的后果铭记在心~~」

清弦以严肃的神情扫视在场的所有人员。士门感觉自己变得紧张起来。这场赌上土御门岛的命运决战终于揭开了序幕。

清弦看着下方的污秽之海,高声一呼。

「上啊~~!! !!」

紧跟在清弦的呼声之后的是,阴阳师们响彻云霄的应答声。

在这里的阴阳师们是分别来自斑鸠家、鸬宫家以及天若家的十五名菁英。我们能够突破眼前数量如此庞大的污秽军团,顺利祓除传说中的婆娑罗吗?士门这样思考着。

「……并不是能不能做到。应该要说,如果我们做不到就没有未来了。」

士门从腰间的收纳盒里抽出几张灵符。其中包含了轰腕符、金刚符、韦駄天符等等用于战力强化的基本灵符,以及朱雀的灵符『天翔显符』。

他单手握着斑鸠家代代相传的古剑,那是证明士门为历代『朱雀』继承者的物品。

「朱染雀羽……喼急如律令!」

士门手中的剑随着咒力流入,开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这金色的光芒,正是斑鸠家的骄傲。千年以来,历代十二天将『朱雀』都是挥舞着这把朱染雀羽,一路祓除污秽至今。

我也要像历代朱雀一样,不能在战斗中侮辱了朱雀之名。

士门握紧手中的剑柄,目不转睛地看着下方延展开来的污秽群。

惠治来到士门身边。

「想找到自凝,首先得突破这些家伙才行。感觉会是场辛苦的战斗呢。」

握在惠治手中的是由两把成对的刀所组成的咒装──赤鹫刃羽。他与士门相同,手中的咒装已经准备完成了。

「首先由我们来担任开路先锋。我们斑鸠家的咒装最适合用来进行突击了。」

「惠治大人,请让我们一同前往。」

羽田等几名已经完成战斗准备的斑鸠家旗下的阴阳师们,跟随在惠治的身后。斑鸠家的部队总共有五人,个个都是独自祓除过真蛇级污秽的个中好手。

惠治点头说道:「就交给你们了。」接着开始用双手结印。

「韦駄天符,飞天骏脚……喼急如律令!」

惠治一面咏唱咒语,同时从高台奔驰而下。

他的速度快如子弹,下方的污秽群恐怕都还没注意到来自上方的突击。

「我会用双剑开路!大家跟上来!」

污秽军团对来自头顶、极为迅速的攻击毫无招架之力。

惠治在着地的瞬间挥舞起手中的双剑,以肉眼无法跟上的神速连续攻击,转瞬就将周围的污秽切成细丝。

被赤鹫剑剁碎的污秽们,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已经烟消云散。从上方看去,目前的情况就像是黑色的海洋之中被开了一个大洞。

「喔喔,那个哥哥还满能干的嘛!」

「那就是斑鸠家的『音速剑』啊……!」

「看来不是只有脸能看呢!」

为惠治的战斗发出欢呼的人,是天若家旗下的阴阳师们。惠治那使用双剑接连不断击败大批污秽的华丽战斗风格,也令阴阳连之中作风偏向强硬的团体都为之着迷。

看见惠治的活跃,士门心中深感骄傲。

即使惠治把十二天将之位让予士门,他的战斗能力在斑鸠家仍属顶尖等级。身为斑鸠家下一任当家的同时,也是士门与小夜的兄长。从他的战斗方式之中,可以窥见他在锻炼上耗费了多少苦心。

在士门的心目中,惠治就和羽田等人一样,是非常值得信赖的好伙伴。这次的任务能与惠治同行,对士门而言有如打了一剂强心针。

「好了,我们也不能输!让那些家伙好好看清楚天若家的骨气吧!」

天若家旗下的领头阴阳师,依罗刃夜大声吼道。他用戴在手上、长有爪子的手套外型咒装──黑炼手甲摆好架式,一口气从高台上飞奔而下。

「战斗开始啦!」

刃夜一靠近敌人,立刻大力挥动黑炼手甲。经过打磨的锐利黑色手爪,一口气葬送了三只蛇种污秽。

真不愧是清弦的部下。这世上彷佛没有天若家阴阳师的气势无法贯穿的事物。

「嘿咻!」

紧接在刃夜的行动之后,天若家作风强硬的阴阳师们也陆续往污秽扑过去。阴阳师们个个勇猛果敢地靠近污秽,使用爪型咒装展开近身搏斗。

近距离战斗是天若家最擅长的战斗类型。他们这种不畏死亡的自杀式攻击战术,是其他天将十二家的阴阳师所难以效仿的。

士门认为天若家的阴阳师们会使用这种战术──大概是多亏了清弦先生的指导吧。因为士门也曾经长期待在清弦身边,不停地接受师父的斯巴达式修行,所以他能够理解天若家的阴阳师们为什么会做出此举。

对于天若家的阴阳师而言,出生入死只不过是家常便饭。他们的强大之处就是在于他们所拥有的毅力。

「……哎呀,斑鸠和天若的各位阴阳师们果然都各有本事呢。」

士门听见突然从背后传来的低语。

他转过头,看见一位将长发束在后脑勺、脸型瘦长的阴阳师。他的腰间插着刀,外观看起来像武士一般。特征则是眼睛下方有两颗痣。

士门知道这个人是谁,他是鸬宫家旗下的领头阴阳师,外院周助。

「面对数量如此庞大的污秽,两家的阴阳师还能面不改色地一一应对……看来两家对于技巧的熟练度都很高。真是非同小可,不容小觑啊。」

外院双手抱胸,神色悠然地俯视着战场。仔细一看,不只有外院如此,其他鸬宫家的阴阳师们也没有积极地参与战斗,反而全员都在远离战场的位置观察战况。

在分明是一场攸关土御门岛存亡的战斗,为什么他们会表现出如此事不关己的态度呢?士门的脑海里浮现出疑问。

「你们不战斗吗?」

「没错,我们的工作是后勤支援。」外院这样回答。

「现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只做支援工作?」

这次执行的任务设有时间限制。再过不到半天的时间内,眼前的污秽军团就会抵达与现世相连的结界处。

当下这种应该尽快击败自凝的状况,应该没有刻意保留战力的理由。

外院对一脸困惑的士门回答:

「因为这是我们的主人天马少爷……不对,应该说是天马大人的命令。」

「天马的命令?」

「是的,他说『任何人都不准出手』。」

外院倏地看向污秽群之中。

他的视线前方,是距离士门等人位处的高台约数十公尺远的地方。与此同时,有如高楼大厦般庞大的物体忽然出现。

抬头望去,巨大物体呈现出剑的外型。尺寸大得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巨剑,正是『贵人』的咒装,贵爀人机。

「那是天马的……!?」

在突然出现的贵爀人机刀刃之下,附近蠢动着的污秽被一口气消灭殆尽。「嘿咿!」、「喝啊!」一类高亢的喊叫声化为和音,响彻云霄。

「天马大人已经进入战斗状态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守望着他而已。」

外院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在空中飞舞的巨剑。

他的这番说法让士门难以置信。天将十二家不正是以身为当家的十二天将为中心,齐心协力面对战斗吗?至少斑鸠家以及天若家,是采取这种以当家为中心的的领导体制。

鸬宫家的行事作风,远远超出了士门的常识领域之外。

「你们不会想保护他吗?他是你们的当家吧!?」

「就因为他是当家。」

外院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故弄玄虚地说道。

「我们深知天马大人的实力为何。他的力量无疑是最强的,拥有不允许其他人追随并与他同行的压倒性实力。他一开始就不需要任何随从……或者应该说如果我们出手相助,只会妨碍天马大人战斗。」

「可是,这样不就失去组合起三家合同部队共同战斗的意义了吗?自凝可是传说中的婆娑罗,这个任务不是应该由我们这些阴阳师,大家同心协力一同作战──」

「斑鸠士门大人。您那恐怕是凡人才会有的想法。」

对于外院毫不顾忌的发言,士门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你说凡人?」

「与天马大人相较之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凡人吧。」

外院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他的表情彷佛在反问士门「难道他有说错吗?」。

「天马大人是『最强』的,这点是不可撼动的事实。即使他的对手是传说中的婆娑罗,又或是与全世界的污秽为敌都好,他总是会有办法解决的。天马大人会自己一个人完成任务。」

怎么可能?士门本想这样说,但话到嘴边他又吞了回去。天马的实力确实在十二天将之中也是一枝独秀,说不定他真的能够独自打倒婆娑罗。

外院停顿了下来,冷冷地看着士门。

「你们如果想擅自与污秽战斗也是没关系,但可千万不要妨碍天马大人。」

「你说妨碍……?」

「至少天马大人是这么认为的吧。」

士门朝着不停瞬间移动的咒装·贵爀人机的方向看去。咒装不停地现身,而后消失,消失之后又再次出现。每每出现,巨大的刀刃就无情地一口气横扫大片污秽。每一次巨剑在空中挥舞,就会响起数十只污秽痛苦的惨叫声。

天马的咒装威力之强,与其外观表里如一,因此对于同阵营的同伴而言,也是极度危险的存在。若正好在其附近战斗,难保不会被天马那神出鬼没的攻击方式给一并拖下水。实际上,斑鸠家以及天若家的阴阳师们,都是与贵爀人机保持在一定的距离以外进行战斗。

「咻碰!」

随着天马的咆哮声,贵爀人机俐落地冲向地面。地面也好,瓦砾也罢,全都连同污秽一起粉碎殆尽。贵爀人机果然是个危险的咒装。

贵爀人机经过特化,专门用于一人对上复数敌人的单人战斗,不曾考虑过有共同战斗的同伴存在时的情况。贵爀人机简直就是象征了鸬宫天马这个孤傲天才的咒装,彷佛诉说着──我不需要任何其他人的力量。

前几天士门在祸野遇见天马时,天马的确说过相同的话。诚如外院所言,天马的强大是他自己独立达成的,所以不需要借助他人的力量。

然而,士门是这么认为的──

「强大到足以轻蔑他人的力量……不足以被称为……真正的强大。」

大概是因为没有听见士门嘴里嘟囔着的内容,外院歪着头询问:「你说什么?」

士门则是摇头表示「没什么」,接着拿起朱染雀羽并摆出预备架势。

现在可不是与其他人争辩行事作风的时候。士门决定要在这场赌上了土御门岛存亡的战斗中尽力而为。

「唵伽啰达牙苏婆诃……『降天迦楼罗』,喼急如律令!」

随着士门所念的咒语,朱染雀羽的刀刃化为鸟类羽翼的外型。只要将朱染雀羽装到背上,就能完成飞行型态。

士门要做的是现在他应该做的事。他只需要相信自己的羽翼,并且亲自奔赴战场就足够了。



自开战起,时间已过了六小时左右。

祸野深度一六七○的入口处,已经被一行人远远抛在后头。三家共同组成的自凝讨伐队仍在污秽之海中持续奋战。

「喝!」

朱染雀羽其中一侧的羽翼将前方敌人斩裂开来。外型有如小鬼一般的污秽被一刀两断,「叽咿!」地发出痛苦的叫声,随后消灭无踪。

「哈……哈……!这是第九十八只……!」

士门的狩衣之中早已汗如雨下。他气喘吁吁,手脚有如绑上铅块一般沉重。

毕竟士门在这几个小时之间不曾休息片刻,无止境地与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污秽不停战斗。体力与咒力终究来到濒临极限的地步。他在出发前已经尽可能地多带上一些灵符,但现在也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存量。

污秽军团的最前线,现在恐怕已经侵略到非常浅层的位置了吧。虽然士门也很在意结界另一头的状况,但现在自己能做的事情,也只有相信由经过防守特化的云林院家,和五百藏家等家率领的防卫部队,能够持续坚守下去。

「现在我们能做的事情只有尽快找到自凝,并祓除掉他。不过,想不到会这么疲惫……」

其他阴阳师们也显露出疲态。

「可恶!咒装又不行了啊!」

依罗刃夜把手中被污秽破坏的武器丢掉,从收纳盒中抽出备用的灵符,重新将爪型咒装套到手上。

「还没到自凝的所在地吗!?继续这样打下去,大家都要撑不住了!」

「看来敌人的防守相当坚固呢……!我们都解决掉这么多污秽了,还是不让我们前进半步。」

惠治与面前的污秽,似乎也陷入了一场苦战。他拼命地斩切污秽伸过来的触手,但找不到能转守为攻的时机。

可能是因为根本没有时间将咒力用于防御以及治愈伤口,惠治的狩衣上有多处破洞,身上也有许多惨不忍睹的伤口。遇上数量如此庞大的对手,无论是多优秀的一流阴阳师都得陷入一番苦战。

「可恶……!」

惠治为了阻止使用触手的污秽动作,采取了猛烈的突刺攻击。

然而,他手中的刀却被旁边的污秽伸出来的手给挡了下来。惠治「呿!」地咂舌了一声,丢下手中的剑赶紧向后躲开。

「喂!斑鸠的哥哥!小心点啊!这些家伙会互相配合彼此的动作行动!」

「还真是麻烦啊。」惠治对着刃夜的提醒点头表示理解。

「没想到这些污秽不过就是组成了同伙,竟然会这么难对付……『魔缲祸眼』还真可怕。」

「这里的每一只污秽,明明都只不过是小喽啰罢了……!现在的举动看起来就像训练有素、团结合作的军队!」

「平常用于祓除污秽的常识现在一点用处都没有。行动上有些绑手绑脚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连惠治、刃夜这样实力高强的阴阳师,面对眼前的污秽军团,也像是面对烫手山芋一般感到难以对付,这个状况让主力队伍也很难顺利地抵达自凝所在之处。

「唔咕!」

刃夜发出痛苦的声音,双膝着地。他被从视线死角飞出来的污秽,用爪子在背后抓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你还好吗?」外院周助开口询问刃夜,他用肩膀协助、支撑起正想要起身的刃夜。

「现在马上帮你治疗,请先别动。」

「啊,好的……麻烦了。」

刃夜的脸上浮现有点尴尬的神情站了起来,并且听从外院的指示保持不动。

「谢了,鸬宫的阴阳师。」

「不用谢。」外院轻轻地摇头说道。

「你们的支援时机还真是完美呢。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们只是群在后面展开结界、半点耐力都没有的家伙,实际上很厉害嘛。」

「我们这十年来,担任天马少爷……天马大人的后援可不是白做的。」

外院的表情才刚刚露出一抹微笑,又立刻变回严肃的神情。周围的数只污秽正朝着外院的方向突进。

刃夜以手中的黑炼手甲摆出架式,迎击朝这边突进而来的污秽。

「呿……!连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啊!再这样下去就要败给污秽群啦……!」

刃夜的爪子与污秽的触手纠缠在一块。或许是因为咒力所剩无几,数小时前一击就能够祓除污秽的爪子,现在已不再锋利。

「糟了,大家都累了。」

士门环顾四周,其他阴阳师们的状况也大同小异,各自的武器及身体都受到不少猛烈的攻击。由土御门岛上拥有最强战斗力的三家组成的精锐部队,此刻已落入满身疮痍的境地。

环顾四周过后,士门发出指令。

「斑鸠阴阳师请跟天若家一同维持战线!不要单独行动强出头!」

在士门的身后不远处,羽田正在和巨大的蜂型污秽交战。

污秽每一下攻击的密集程度,即使是经验丰富的羽田都难以全部避开。羽田被污秽的针刺中侧腹部,发出「唔咕!」的闷哼声跪在地上,大量黑红色的血液滴落在他的脚边。

「羽田先生!」

「士门,请你去协助羽田先生!附近的敌人就交给我!」

士门对惠治应声说道:「拜托你了!」,紧接着开始结印。

一根朱染雀羽的羽毛从士门的背后高速射出,笔直地朝向巨大的蜂型污秽飞去。羽毛捕捉到蜂型污秽躯体所在的位置,转瞬之间有如利刃一般贯穿了攻击目标。

士门则是直接向羽田奔去,在羽田身边支撑住他的身体。

「士、士门大人……非、非常抱歉,是、是我疏忽了……就、就连防御用的灵符……都用光了……」

「请不要再说话了。」

士门从收纳盒中取出治疗伤势用的灵符,并把它贴在羽田的侧腹部。

「阿毗罗吽欠苏婆诃。阿毗罗吽欠苏婆诃──」

羽田的伤口沐浴在咒力的光芒之中,缓慢地缩小。幸好还来得及使用治愈咒。士门松了一口气。

「士门大人,非常抱歉。让您浪费宝贵的咒力在我这老糊涂身上……」

「别这么说。我本来就应该要保护部下。」

不过,士门在心中这样思考着,虽然嘴上说要保护部下,但对手可是如铜墙铁壁的污秽军团,但就连士门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能够战斗多久。

光是面对自凝的手下就已经陷入这番苦战。一想到身为首领的自凝还在后面等着,恐怕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苦战。

士门看向挂在腰间的灵符收纳盒。十二天将『朱雀』的王牌·朱雀明镜符就放在跟平常一样的位置。对现在的士门而言是完全无法运用自如的王牌。

「如果我更有能力一点,就可以采取更大胆的战斗方针了吧……」

「更大胆的战斗方针是什么意思?」羽田歪着头询问士门。

「要举例的话,大概就像那样吧。」

他们前面数十公尺远的地方,能够看见巨剑·贵爀人机依然自由自在地跃然空中。伴随着天马「咻碰!」、「咚碰!」这样夸张的喊叫声,污秽群接二连三地回归尘土。

就连让讨伐队的所有成员都陷入苦战的污秽军团,也不足以成为天马的对手。污秽们只要来到天马的面前,一瞬之间无一不被收割殆尽、消失无踪。

污秽之海被巨剑斩裂开来,祸野的大地重新成为空地,悠然步于地面的天马,他的身姿看起来有如神圣的古代预言者一般。

「哇。」羽田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发出惊叹。

「天马大人真的很厉害呢。」

「确实,那家伙的咒力存量,可是远远超过阴阳师的平均值。」

自展开战斗到现在,天马一直维持着相同的步调不停驱散污秽。期间不曾看见天马露出疲态。操纵贵爀人机的行动也丝毫没有展现出紊乱或是疲劳。

意即天马此刻已经持续在相当长的时间、以非常高的操作精细度之下,不间断地释放出庞大的咒力。

不仅仅是瞬间爆发力,再加上长时间战斗的持久力,给予天马与最强的名号着实名至实归。虽然士门不喜欢天马这个人,但他也只能认同天马的强大。

「如果我也能自由自在地使用那种等级的咒力,能够进行战斗的范围就会更广,这样一来,羽田先生你们也就不用像现在一样辛苦了。」

「不,一点也不会辛苦……士门大人您已经非常照顾我们了。」

羽田轻轻点头致谢,并开口说:「我已经没事了。」

虽然刚才造成的伤口还在,但他已经能够站稳步伐了。在战斗之中应该也不会造成阻碍。

「那么,我们回归前线──」

士门正如此回应羽田的时候,附近传来喊叫声:「喂,快看那个!」

天若家的阴阳师们正凝视着前方的怪异景象。

士门跟随着天若家的阴阳师视线看去,不禁「唔?」地一声皱起眉来。

直到前一刻应该都还纵横于战场上来回飞舞的贵爀人机,现在完全静止在空中。巨剑纹风不动地停留在原处。

不对,仔细一看,巨剑并不是停留在原地,而是被阻拦在原地。

贵爀人机的刀刃尖端是某个人的身影。一名壮硕的男人只用一只手就挡住了巨大的刀刃。

「难道说,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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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门倒吸了一口气。

挡住巨剑的人物,肌肤黝黑,瞳孔中发出灿烂的金色光芒。杂乱地散开来的白发大约长至腰间。他健壮的身上穿着破烂的空手道服。这一身装束令人不禁联想到格斗家。

从空手道服打开的衣领间可以窥见刻在他胸口的道纹,而那个道纹正是这个男人并非人类,而是污秽的证明。

「那家伙的咒力可不普通!他就是自凝吗!?」

听见惠治的发言,四周的阴阳师们显得躁动起来。

「首领终于现身了……!」「接下来就是关键了!千万别大意!」

制止了贵爀人机的污秽──自凝,随着「噗咻」作响的声音,全身上下飘散出蒸气一般的烟雾,原因大概是具体化的咒力正在向上升腾。

羽田看着眼前无比怪异的状况倒吸了一口气。

「能够用单手接下『贵人』的巨剑……看来并不是个好对付的敌人呢……!」

「是啊,必须谨慎行事。」士门点头表示同意。「其他小喽啰也开始在他身边展开防守了。是因为对自凝感到敬畏吗……不过能确定的是,他在污秽团体中的地位非同小可。」

穿着空手道服的污秽──自凝把刚才挡下来的巨剑,双手使尽全力将之抛飞出去,毫不费力就让全长十几公尺的巨剑在空中舞动,并砸向附近的瓦砾堆之中。

眼前这个婆娑罗,似乎有着相同体格的人类所不可能拥有的惊人怪力。

「这样啊……」

天马解除了咒装,贵爀人机巨大的刀刃也变回一把普通的刀。

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相当愉悦。说不定天马正想着「终于出现一个有点骨气的敌人了」。

自凝看向神情愉悦的天马。

「你们……是阴阳师吧。」

「嗯?你在说什么?」

「阴阳师是我等的千年之敌……必须排除……!」

自凝环顾四周,接着高高举起自己的手。他的举手动作或许是与污秽群之间的暗号,原本包围住讨伐队的污秽群,开始有如退潮的海水般行动,一致地与阴阳师们拉开距离。

刃夜不悦地「哼」了一声。

「这家伙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当我们所有人的对手啊。」

「也就是说,他对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吧……」

惠治把赤鹫刃摆好架式,并注视着自凝的一举一动。

敌人可是传说中的婆娑罗。正因为无从得知对方会采取什么行动,贸然行动也只会白白送死罢了,还是小心谨慎为上策。

「那么,首先就由我打头阵──」

惠治的脚才刚踏出去一步的同时,就突然被一阵风吹飞到后方。惠治的背部重重撞在后面的岩石上。他「咳咕!」地一声从口中吐出大量鲜血。

「惠治大人!?」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士门回过神来的时候,其他阴阳师们也已经被一一打倒在地。

无论是斑鸠家训练有素的阴阳师,还是天若家个性顽强的阴阳师们,都此起彼落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唔……!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刃夜倒下的那一刻,士门才终于理解了眼前的状况。是自凝干的。自凝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展开行动,一一击败讨伐队的所有成员。

能够瞬间击败在场所有训练有素的人员,真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而且不只有臂力,自凝的速度也是远远超越人类的常识范畴。

士门快速地进行刻印,背后朱染雀羽的羽翼伸展开来。总而言之,先到空中回避自凝的攻击,再寻找反击的突破口。

「惠治大人,请你们先保护好自己!朱染雀羽的机动力应该足以应付那家伙──」

然而,士门的提案被地面上响起「碰!」的喊叫声给打断了。

是天马。他用手比出手指枪的姿势,彷佛认为这样就能够发射子弹一般,用右手的食指笔直地指着前方。天马「碰!碰!」地连声呼喊着。

随着天马的喊叫声,自凝「唔!」地一声停下了动作。就像被肉眼所不可见的子弹攻击,自凝失去了平衡。

天马继续用手指枪对着自凝进行连续射击。看起来是一种远程攻击的阴阳术。

跟清弦使用的『裂空魔弹』很相似,但并不是射出石头或是瓦砾的实体子弹,原理应该是把浓缩起来的咒力固定成子弹型,直接射出去吧。

「看吧!怎样啊!嗯!?」

自凝被天马的手指枪连续射出的咒力弹,完全固定在原地。

能做到不使用灵符,也不使用咒语的人就只有天马了。斑鸠家与天若家的阴阳师们也出神地望着天马毫不间断的连续射击。

士门「唔」地一声,轻轻咬住自己的嘴唇。

就在士门认为能从空中进行攻击的时候,就已经被天马抢先了一步。虽然士门并不喜欢天马我行我素的态度,但此刻他也不得不感到佩服。

士门看向下方的自凝,开始进行结印。

「我来支援!唵伽啰达牙苏婆诃──」

「什么?不需要!」

天马连看都不看士门一眼,继续发射咒力弹。

「我一个人打就够了!弱者给我滚出去!」

「你在说什么蠢话!敌人可是传说中的婆娑罗啊!」

「那又怎样!?嗯!?」天马冷漠地说道:「要一面保护你们这些弱者一面战斗还比较浪费时间!!」

「你竟然说保护!?」

「弱者就闭嘴好好地在上面看着吧。你只会打扰我战斗。」

士门对天马令人难以沟通的态度说不出话。天马这个人是真的打算自己独自与自凝战斗。

即使天马是「最强」的阴阳师,那也不过仅限于这一代十二天将的范围之中。天马的举动会不会太有勇无谋了一点──士门在心里想着。对手可是历代十二天将都无法匹敌的婆娑罗,独自挑战自凝这个对手,实在很难令人相信能够平安无事地全身而退。

实际上,自凝也迅速地看透了天马射出的咒力弹本质。现在他已经可以轻松地用手把看不见的子弹一一弹开。

自凝的金色眼瞳紧紧地盯着天马。

「那么,第一个就从你开始……!」

「才不是从我『开始』……『只有』我才对!!」

天马的脸上浮现出挑衅的笑容,用力地踩踏了一下地面。

天马充满爆发力的脚力,是否因为他无意识地在做出动作的同时使用了咒力呢?天马瞬间往自凝的怀中奔去,在自凝的上半身猛烈地施加一记重击。

「咚……碰!」

受到强烈的攻击,自凝的身体弯曲成「倾斜的L字形」,并维持着弯曲的状态向后飞去,用力地撞上外型看似古老神社残骸的瓦砾堆中。老旧的神社由于剧烈的冲击,发出轰然巨响随后分崩离析。

「这真是……」惠治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令人难以置信的光景,仅仅是一名少年的一记拳击,就能够将传说中的婆娑罗打飞出去。

天马这边则是看似尚未对于刚才的一击感到满足。为了继续追击,他朝向被打飞出去的自凝奔去。

「可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嗯!?」

「咕唔……!」自凝为了再次迎击天马,也立刻从瓦砾堆中起身。大力挥动起来的右手,或许是要发动什么法术的前置动作。

「这样……如何啊!?」

自凝正面面对天马,笔直地伸出右拳。他举起的右拳前端,卷起由浓缩过的咒力形成的黑色火焰。

「天马,快躲开!」

天马对士门的喊叫声充耳不闻,也不见他有任何使用防御用阴阳术的打算。天马继续笔直地朝自凝飞奔而去。

黑色火焰化为足以将天马整个人包裹住的巨大波浪。就在士门担心再这样下去天马就要被烧成灰烬的时候──转眼间。

「咚……碰!」

天马做出与自凝相同的动作,右手向前伸去。在他的拳头顶端闪耀着白色光芒的火焰正猛烈地喷涌而出。

天马手中的火焰是与自凝的火焰不相上下的烈火。天马只是看见自凝使用火焰,就能够即兴编写出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阴阳术。

天马卓越的战斗能力让士门不禁为之颤栗。天马并没有使用任何知识或者经验,单靠着直觉就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士门心想,在天马的才能面前,自己确实等同于凡人。

白色火焰熊熊地燃烧着,吞噬掉黑色火焰后范围变得更加庞大。就在即将把自凝也一并吞噬进去时,自凝因为无法忍受而侧身闪避火焰。

「没想到会有比我擅长操纵火焰的人在……!」

「你那种程度不过就是在玩火罢了,很轻松就能够照做啦。」

自凝的脸扭曲得像是般若面具似的,他的四肢撑在地上、用力地踹向地面,笔直朝向天马的方向飞去。看来大概是打算要进行肉搏战,他高高举起健壮的手臂。

然而,自凝采取的举动依然在天马预测的范畴之内。

「太慢了!」

天马轻巧地向后闪避,自凝的铁拳从天马的鼻尖挥空掠过。然后天马流畅地回过身来,利用回转的力道,脚尖挥过自凝的下腭形成一记踢击。

「啪叽!」

自凝受到强烈的踢击,「唔!」地一声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自凝的破绽被天马尽收眼底。天马原本拿在左手的刀,瞬间化为咒装。于是天马现在拥有那把满溢咒力的巨剑──贵爀人机。

随着天马「咻碰!」的喊叫声,他挥动巨剑,并在自凝的身上划出一道刀伤。即使自凝显露出畏惧的神色,天马也丝毫没有手软,接连不断地进行斩击。

伴随「咻碰!」、「咻咚!!」的叫声,天马的剑连续进攻,自凝光是防守就已经用尽全力。

「真是太惊人了……!」

士门不禁被天马的猛攻吸引了目光。不只有士门,惠治、羽田等等在现场的讨伐队成员们,所有人的注意力无一不聚焦在天马远远超越常人的强大力量之上。

对手可是婆娑罗,而且还是个千年来无人能够祓除、传说中的婆娑罗。

能够完全压制自凝这个转瞬间就击败整个讨伐队的婆娑罗,名为鸬宫天马的少年,可谓是凌驾于传说之上的天才。

「这就是……这就是那家伙的实力啊。」

清一色惊讶地瞪大双眼的讨伐队成员中,唯独天若清弦的脸上浮现出凝重的表情。

天马的连击无疑正朝着自凝步步进逼,然而清弦的眉间却刻画出了深深的皱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真奇怪……」

听见清弦的低语,士门歪着头「咦?」了一声。

「婆娑罗的力量可不只有这样~~那家伙恐怕在隐瞒某些事情……」

「某些事情是指──」

清弦没有回答士门的提问,而是往前走了出去。

清弦绕到自凝毫无防备的背后,大力地挥下白莲虎炮的手爪。背后被划出深深的爪痕,自凝发出「唔咕!」的声音皱起眉头。

不过皱着眉头的人可不是只有自凝而已。

「喂,你为什么要擅自出手啊!?」

天马一面继续挥刀,一面瞪视清弦。

「黑眼圈男,这家伙可是我的猎物。这才不是让你这种杂鱼阴阳师随意登场的场合。」

天马这样说,然后转瞬间,他喊叫着:「咻碰!」并挥动贵爀人机。

失去平衡的自凝一时无法避开天马的斩击。接着,自凝浅黑色的左臂在空中高高飞起,并碰地一声坠落在地。

「怎么样,你看见了吧!」

「话倒是很会说嘛~~」

「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本想反驳清弦的天马,最终没有把话说完。因为清弦俐落的一拳,直接打在天马的脸颊上。

天马在一瞬间被清弦的拳头打中,然而,光是这样似乎无法完全抵销掉那一拳所隐含的力量。天马纤细的身躯飞到距离约三公尺左右的后方。

「黑眼圈男!你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

就在天马表达出愤怒情绪的瞬间,他的身旁不远处燃起猛烈的火柱。燃烧起来的位置,正是不久前天马所站的地方。

火势猛烈到就连距离比较远的士门,都能够感受到被火焰烘烤的热度。

「那家伙被切断的手臂爆炸了……!?」

就连天马也为此震惊地瞪圆了双眼。

那只被天马切下来的手臂,恐怕就是自凝设下的陷阱。自凝用毫无波澜的眼神凝视着熊熊燃烧的火柱。

天马看向清弦,忿忿不平地开口:

「你是打算救我啊……」

「因为我很不爽,所以打了你一拳罢了~~」

清弦边说,边把视线转移到自凝的方向。

「这家伙看起来还有隐瞒其他事情~~在情况变麻烦之前快点攻击解决掉他吧……!!」

「哼哼哼……」自凝的脸上浮现怪异的笑容。

即使被清弦斩伤后背、被天马切掉一只手臂,自凝仍然不见任何痛苦的神色。相反地,自凝身上受到伤害的部位正滋滋地冒出白烟,从中可以窥见被破坏的部位正在再生身体的组织。

不久前被天马从肩膀斩断的部位,正在生成新的手臂。现在已经成长到手肘的位置了。

刃夜咂舌道:「那是怎么回事!?」

「他受的伤正在恢复……!」

「能恢复伤口就是自凝强大的秘诀吗?既然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确实能够理解为什么他可以活这么久,不过……」

惠治与其他阴阳师们,用战战兢兢的神情看着眼前的状况。

自凝本人则是朝清弦的方向看去,脸上浮现出高傲的笑容。

「就凭你们这点程度,是阻止不了我的。」

「那个啊……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呢~~」

清弦拿起白莲虎炮,做出身体向前倾斜的动作。

那个预备姿势,看起来就像是正打算撕裂敌人喉咙的野生老虎。过去,士门也曾经无数次看过清弦摆出此刻的预备动作。

在这个预备姿势之后,紧接而来的将是清弦的必杀攻击。从来没有污秽能够在接下这记攻击后,还能苟延残喘。

「虚空·俱利伽罗……」

下一刻,清弦用上全身的爆发力朝自凝奋力一跃。清弦以快得让人无法看清的速度逼近,自凝无处可逃。有如虎咬一般凶猛的一击,直接贯穿自凝的身体。

自凝「咕呜!」地吐出大量鲜血。对污秽而言有如心脏的道纹被刺穿,如果换成是人类,这一击早已是一记必死无疑的致命伤。

然而,自凝受到猛烈的攻击后,还是不见打算屈服的模样。即使被清弦贯穿胸膛,自凝依然「哼哼哼」地笑了起来。

「还行嘛……不过这点程度的伤根本无伤大雅……」

「如果是你想要表达自己能再生的话,我就把你撕碎到连再生都没办法……!」

清弦的手爪维持着贯穿自凝的状态,然后他把自凝高举过自己的头顶。

那是清弦的暗号。士门在接收到暗号的瞬间,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那谟婆伽缚底,噜駄啰野,瞋那,劫波啰野,萨缚微那,延迦啰野──」

士门用双手进行结印,接着他感受到朱染雀羽的羽翼大大地伸展开来,构成羽翼的每一片羽毛都填入了咒力。

「萨缚设都噜,尾那那野,唵迦波罗,质担瞋那,迦波罗部啰,噜讷噜枳娘,跛野帝裟婆贺!!」

「你打算做什么……!?」自凝惊讶地看向士门。

「自凝,你完蛋了……!」

士门瞪视着自凝,一口气将背后朱染雀羽填入咒力的羽毛一口气释放出来。

「赤鶙无限屏风!!喼急如律令!!」

士门背后的翅膀释放出羽刃,笔直地朝向自凝飞去。数量总共有三十六片。赤鶙无限屏风是十二天将『朱雀』所使用的大型招式,原理是让朱染雀羽的所有刀刃飞出去斩碎敌人。

自凝被无数刀刃划伤,发出「咕啊啊啊!」的悲鸣。

三十六片羽刃无情地斩断自凝的身躯。切开手臂、分割腿部,然后把头部削落在地。为了不要让自凝有再生的机会,士门将自凝从头到脚,总共分割成二十块以上的部位。

「这样,如何啊……!」

残留在地面上的只有切碎的肉块。大概是因为被分解得支离破碎的关系吧,四散的肉块并没有任何动静。

「成功了……吗?」

惠治出声回应了士门的自言自语。

「很厉害呢,士门。」

看来自凝在惠治身上打出来的伤已经紧急处理完毕了,对于行动也没有造成影响。

「嗯……」惠治在士门斩碎的肉块前面蹲了下来。

「从这些肉块上感觉不到咒力……接下来只要把这些残骸好好祓除掉,应该就无法再生了吧。」

「真的这样就结束了吗?这种程度就被称为传说中的婆娑罗,总觉得太简单了一点。」

「那就表示你跟清弦大人比较厉害,不是吗?」

惠治不禁感到松了一口气,他轻轻地笑着这么说。士门缓缓地降落到地面,解除咒装。

他环顾四周,还倒在地上的斑鸠家以及天若家的阴阳师们,无一不是展露出放松下来的神情。

「我们真的打倒自凝了呢。」「啊啊,这样土御门岛就平安了!」「能够平安回去真是太好了……!」「没有任何人死掉对吧?真是太厉害了!」

虽然负伤人员众多,全员的咒力与精力也早已消耗殆尽。但成功地让土御门岛免于陷入危机一事,在场的全员无不为之欢欣鼓舞。

「成功了呢,士门大人!」

羽田面露喜色地来到士门的身边。

「如果当家和旗下的阴阳师们,听见自凝是败在士门大人招式之下的报告,一定都会很开心的!」

「不,虽然我给予了自凝最后一击,但那是由于天马和清弦先生将那家伙逼入绝境,我才能够做到的。」

士门说着,转头看向清弦。

战斗已经结束了,但清弦还是一副紧张的表情,他脸上严肃的神情,与旁边正因为击败自凝而欢欣鼓舞的阴阳师们大相迳庭。

「清弦先生,怎么了吗?」

听见士门前来搭话,清弦充满警戒的神情依然不见一丝松懈。他沉默地盯着化为残骸的自凝。

「您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

「还没结束呢~~」

在清弦嘟囔着的同时,「呜呜、呜呜」的低语声在四周响了起来。

「怎么了?」士门皱起眉头,看向周围寻找声音的来源。

发出低语声的源头似乎是其中一块自凝的残骸。自凝被切断的头部下半截正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

「可怕……可怕……啊啊……好可怕……」

「这家伙……!都已经被切碎到这种程度了,还活着吗?」

士门从收纳盒中取出灵符,立刻摆出预备动作。

然而,自凝的残骸似乎并没有打算再次袭击阴阳师们。说来也是理所当然,原因无他,士门早已经使用朱染雀羽彻底将自凝斩成碎块了,即使那些碎块想要再生也需要耗费时间才行。

自凝的残骸还在继续扭来扭去,并且用低语声说道:

「我不能输……违背自凝的命令,比死还要可怕……」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嗯?」天马歪着头说。

自凝残骸上的那张嘴,还在一开一合地低语着。

「……苦哉大圣尊,入真何太速,诸天犹决定,天人追换得,痛哉天中天,入真如火灭……」

因为残骸发出的声音太小,所以听不清楚实际上自凝说了什么,但句子的节奏与名词的排列听起来似曾相识,那就像阴阳师使用的咒语一般──

就在这时,清弦突然大喊:

「全员,立刻张开结界!」

「什么……!?」

士门惊慌地从收纳盒里迅速抽出结界用的灵符。

对了,士门想起清弦说过的话。自凝喃喃低语的是金木水火土之中属于『火』的法术·『城克破山』的咒语。回想起来,不久前自凝被切断的左手臂会爆炸的原因,也是因为同一个法术。

『城克破山』虽然是一个使用自己的咒力产生烈焰的简单法术,然而将咒力注入物品之中产生的破坏力不容小觑。阴阳师之中也有人将这个法术当成自杀式攻击来使用。自凝一定也是做好了自爆的觉悟,才会使用这个法术。

「神代之乌,翩然鸣信,五大元素,终将归元……!七难即灭,七里即星,喼急如律令!」

防御结界在士门的身边张开。

「魔克破现,喼急如律令!!」

士门念咒的声音刚结束,自凝每一块散落的肉块立刻散发出强烈的光芒,猛烈地爆炸开来。爆炸的轰然巨响不绝于耳,整片战场上卷起烈焰。巨大的岩石碎裂成粉末,断垣残壁的瓦砾堆则化为黑炭。

「好夸张的……破坏力……!」

爆炸的威力远远超过任何阴阳术。如果眼前这场爆炸发生在现世,无疑就连阴阳连的厅舍本身,都会轻松地被炸得灰飞烟灭。

自凝耗尽自己所有咒力与生命力,目的是将讨伐队全数歼灭。结界张开的速度再晚个几秒,士门也会被这场爆炸轻而易举地解决掉吧。感受到自凝的执念之深,士门不禁在暴风之中倒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婆娑罗的实力。

火焰与烟雾终于徐徐散去,可见的视野范围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映入解开结界的士门眼帘之中的,是一片惨澹的光景。

「啊、啊啊……」

「唔……咕呜……!」

讨伐队的成员之中不少人受了伤。

或许是他们太慢张开防御结界了,也可能是因为早已经没有足够的咒力或是灵符用于张开结界。这些来不及行动的阴阳师们,很不幸地被卷入了自凝的自爆之中。

腿部被炸飞的人、脸上有大片伤口的人,还有全身烧成焦黑的人。平安无事的人恐怕只剩下全员的一半而已。

「什……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咳咳。」惠治一面咳嗽,一面缓缓地站了起来。惠治的状况看起来还好,在他身上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不过惠治容貌端正的脸上还有些惨不忍睹的烫伤。

「婆娑罗用了自爆的法术……!?」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依罗刃夜用像是要哭出来的声音呐喊着。他抱起倒下来的伙伴,并且大声呼喊。

「喂,醒醒啊……把眼睛张开啊!!你们这些家伙不应该死在这里啊!」

无论刃夜摇晃得有多用力,被他抱在怀里的阴阳师依然没有任何一点反应。

外院以一脸悲痛的神情摇着头。

「就连我们的结界也没有办法保护到所有人……!!」

在后方全力进行支援的鸬宫阴阳师们,在这场爆炸之中也受到不少伤害。其中手脚被炸飞出去的也大有人在。

「怎么会这样……!?」

士门举目所及之处,尽是一片令人内心发寒的景象。自他开始进入祸野战斗的数年以来,士门自然也曾数度亲眼目睹在自己面前逝去的生命。即使如此,现在在他眼前的阴阳师,可是全都是从天将十二家之中选拔出来的菁英。

自凝竟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夺去堪称菁英的阴阳师们的生命,士门为此感到难以置信。这就是与婆娑罗战斗会发生的事情吗?

「士门……大人……」

士门的后方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那是他从小时候就听过无数次的温柔声音。然而此刻,那人的声音却如此地嘶哑又虚弱。

士门用力地咬着牙,转过身去。

「羽田先生……!」

映入眼帘的,是如同士门内心所猜想的悲惨状态。

「太、太……好了。士门大人您平安……无事……」

羽田露出微笑。他的右臂以及下半身被烧得不见踪影,腹部以下的位置焦黑碳化,崩解成粉末般的碎片。即使身穿斑鸠家特制的红莲狩衣,也无法完全防范住刚才的那场业火。

士门急忙飞奔到羽田身边,跪在地上,并从收纳盒中取出灵符。

「没事的,羽田先生!这种程度的伤也没有问题!我现在就用治疗伤势的咒语──」

「士门大人,果然……很温柔呢……」

羽田用他仅剩的左手,重叠在士门握着灵符的手上。那双温柔的手,总会轻轻地抚着年纪尚幼的士门的头。那双温暖的手,当时是如此细心地照顾刚来到本家的士门。

然而,羽田的手此刻正逐渐变得冰冷。士门也明白自己无力阻止。

「请不要放弃!您不能死在这里!我还没报答您对我的恩情啊!!」

「士、士门小少爷……是一位非常坚强的人……」

羽田直视着士门。他满溢着慈爱的目光,和以前教导士门阴阳术的基础时别无二致。

「比您自己认为的还要更加坚强……您绝对不是个软弱的人。在您身后的每个人,都深信着您的力量,希望为您效力……所以,请您……不要自己背负所有责任……」

「好,我知道……!我知道了,所以羽田先生!拜托您,别走啊……!」

然而,士门的恳求依然无法改变羽田死亡的命运。刚刚还重叠在士门手上的手,无力地垂落到地面。

士门无法压抑内心的激动之情,他紧握着拳头,用力捶打地面。满溢而出的悲伤化为水滴,濡湿了他的脸颊。

士门抬起头,能看见惠治就站在不远处。

总是个性开朗的惠治,脸上浮现苦涩的神情,仰望着天。

「可恶……!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惠治大人……」

其他斑鸠阴阳师们虽然在刚才的爆炸之中存活了下来。但个个现在都是身受重伤、痛苦地发出呻吟的状态。别说要继续执行任务了,他们的伤势至少也需要几个月的疗养才能恢复。

亲眼看见自家旗下阴阳师们的惨状,士门感到内心阵阵刺痛。

「真的要说的话,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明明是斑鸠家的十二天将,我却没有能力保护好大家。我对不起峰治大人。」

「对不起……士门……真的非常抱歉。」

惠治早已无法顾及形象,泪流满面地说道。

如果自己可以更擅长战斗一些,或许就不会发生现在这种状况了。羽田以及其他家的阴阳师们也就不需要牺牲了。光是想到这一点,士门就快被后悔的情绪给压垮。

祸野阴郁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除了痛苦的呻吟声以外,没有任何人开口。从天而降的灾难,令在场所有人大受打击。

然后,那个男人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你们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啊?步调再这样慢下去,你们也会很快就被杀掉喔。」

「天马……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士门用力瞪着天马。他无法原谅天马这番无情的言论。

「你没听懂啊?」天马搔了搔自己的后脑勺。「我看不惯你们那种小看危险的态度。」

「你说态度?」

「人类来到祸野本来就很容易死掉了,所有人不都是做好可能丧命的觉悟才来到这里的吗?」

士门把原本想说的话给吞了回去,面对天马的发言,他终究无法反驳。

在祸野这里──与污秽战斗之下,有人丧命本是家常便饭。我们这些阴阳师,本来就是怀抱着可能会牺牲的觉悟挺身而战。即使是羽田,或者是其他逝去的阴阳师,内心的觉悟都是一样的。

「既然要战斗,总会有某些人死去,这是理所当然的吧。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啊。因为这种理由在这里磨蹭,不就是内心软弱的写照吗?」

内心软弱──天马一番严厉的发言,让士门觉得自己像是被狠狠地揍了一拳。

虽然羽田在人生的最后一刻,评断士门是个「非常坚强的人」,然而士门心想,我果然不是个坚强的人。

继续维持原状是不行的,士门想着。为了达成羽田的遗愿,自己必须要成为羽田口中所说的坚强的人。

「想后悔的话,等全部的事情都结束再去后悔吧。」清弦不悦地说。「战斗可还没结束呢~~」

「清弦先生……这果然是因为……」

天马接续士门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这个自爆的家伙,不是自凝对吧?」

听见天马说的话,讨伐队幸存的成员个个都不禁发出惊呼声。牺牲了这么多人才终于打败的敌人,竟然不是任务的目标。

「我只是觉得有可能不是自凝。」天马耸肩这么说。「如果说是传说中的婆娑罗,那未免也太不耐打了吧。」

「……也就是说,我们被一个连婆娑罗都不是的小喽啰打成这副七零八落的模样吗……!?」

「可恶!」刃夜不禁咂舌。他充满懊悔的发言,说出了所有在场人员的心声。

「不过只是个手下,就对我们造成这么大的损失……那么领导它们的自凝本人到底有多强啊……?」

生还的阴阳师们之间充斥着沉痛的氛围。我们真的有办法打倒自凝吗?真的能拯救土御门岛吗?在任务开始的当下,他们心中还抱持着达成任务的使命感,那份使命感现在早已被不安给吞噬殆尽。

清弦的发言,消除了沉重的氛围。

「这跟对手有多强根本没关系。我们若是不打败真正的自凝,根本没有未来可言~~」

「看吧。」清弦环顾四周的状况,并且开口说道。

「污秽军团还没有停下动作。我们现在应该要思考的,只有该怎么打败它们的首领~~」

污秽军团确实如清弦所言,依然朝着同一个方向继续进攻。这个时候上层的位置恐怕正在与这些污秽军团激烈地交战。能用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就要达到极限了。

士门的眉头深锁。

「想阻止这些家伙就必须打倒真正的自凝。可是,现在可能很难重新追溯自凝的咒力流动……我们现在也没有时间跟体力去重新做准备──」

就在士门回话的时候,天马自言自语地说道:「一点问题都没有。」

「寻找自凝本尊一事,我已经有头绪了。」

「那是什么意思?」

天马无视了士门的提问,转身向身后的人问道:「结果是什么?」

「刚才正好确认完毕了。」

回答天马的人是外院周助。

「如果你是想问真正的自凝所在的位置,我们已经定位完成了。」

「你刚刚说什么?」士门心想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我们并不是只有进行支援工作而已。在各位不停与污秽决一死战的时候,我们一直在追踪『魔缲祸眼』的咒力流动。」

「原来……是这样啊。」

鸬宫家的阴阳师并未积极参与攻击是有理由的。他们以自己的方式完美地完成了职责。

外院「哼哼」地笑着挺起胸膛。

「因为我们的使命就是辅助天马少爷……不对,咳嗯,天马大人。」

「那一点都不重要。」天马本人则是冷漠地瞪视着自己的部下。「所以自凝到底在哪里?马尾卫门。」

被称呼为马尾卫门的外院,露出炫耀一般的笑容。大概是因为他很喜欢这个绰号吧?士门觉得自己很难理解鸬宫家的主从关系。

「自凝的所在地是深度一四八○的祸野。」外院说。

「深度一四八○……最近刚发现的新层啊……」

清弦皱起眉头。

祸野深度一五○○以下的区域是士门不曾踏入的地区。正确来说,并不是只有士门,而是属于阴阳连旗下的所有阴阳师都不曾涉足的地区。据说那里的阴气强度太高,连派遣调查队前往都相当困难的一层。对于婆娑罗而言,那正是个难以攻破的要塞。清弦能够理解为什么自凝会在那个地方。

「那里的阴气强度非比寻常,普通阴阳师即使使用了咒胞,也很难待超过五分钟。」

「也就是说,想要在那里战斗至少要是十二天将。能够前往深度一四八○的战力只有我跟天马,还有清弦先生三个人……」

士门不禁用力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对手是传说中的婆娑罗。与刚才穿着空手道服的污秽相较之下,无疑是更加强大的对手。

虽说是十二天将,三个人真的能够在战斗中获得胜利吗?而且在三个人之中,还有一个不能使用缠神咒的自己。士门无法否定不安的情绪正在心中蔓延的事实。

然而清弦,应该说一点也不意外吗?丝毫不见他露出胆怯的神色。

「也只能靠十二天将上了啊~~」清弦嘟囔着。

「而且其他家伙,不管哪个都浑身是伤~~根本没办法成为战力~~」

「清弦先生……!!没……没有那种事……」

「别逞强了~~刃夜,你应该能理解吧……那可不是负伤的情况下还能赢得了的普通敌人~~」

「唔……!」

即使是血气方刚的天若家阴阳师们,也没有人能与清弦唱反调。经历了接近六个小时的连续战斗,以及不久前交战的强大污秽,他们应该已经非常疲劳了。

外院周助叫住清弦。

「如果可以的话,受伤的人员由我们进行治疗。各位十二天将不用担心,请尽速前往一四八○的位置吧。」

「好,交给你们了。」清弦点头同意。

「我说,真的有需要三个人一起去吗?」天马一脸不满地说。「有我一个人就够了吧。鸟丸去的话不就是白白送死而已吗?」

「你觉得呢?士门~~」

「……我要去……!!」

「……」

「我要替伙伴报仇。我对死去的同伴们发誓过,我一定……会亲手祓除自凝。」

我要为了自己应该保护的人而战。我想要回应那些相信我的人。

士门重新抬头面对清弦,将自己的决心说出口。

「清弦先生,我要去。」

清弦直视着士门的双眼。那是一双认真的双眼,反映出有如熊熊燃烧的火焰的士门内心。

士门也直直地回望着清弦。

过了一会儿,清弦徐徐地开口。

「来吧,士门。」

士门点头说道:「是!」

「说不定会死喔。」天马则是耸着肩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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