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章节
天若清弦此刻正忍耐着身上的刻骨剧痛。
他的脚边有着不停滴落到地面的鲜血。清弦由于自凝的斩击,左臂与右脚都受了刀伤。
当然,他身上的外伤可不只有这两处。右肩的骨头碎裂,肋骨则是断了三根。目前他姑且是谨慎地使用治疗伤势的咒一面进行战斗,但他心想,自己不能再受到更多伤了,如果现在自己在这里停下脚步,无疑会受到致命程度的重伤。
「呵呵。」自凝的脸上露出愉悦的神情。
「汝承受了我的攻击还能够撑这么久……『白虎』,汝确实值得赞许。」
与清弦相反,自凝连续吸收了士门、天马两人的咒力,变得更加强大。
尤其是他的速度变得更加惊人了。返老还童成这副年轻力壮的身躯后,自凝的一举一动已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自凝的速度之快,让清弦即使用上飞天骏脚全力追踪,依然望尘莫及。
敌人恐怕也是用咒力强化了行动速度,之所以会造成输出结果不同,原因单纯只是来自咒力存量的差异罢了。
不先让对手停下动作的话,就只能被敌人欺凌──虽然不知道会不会顺利,但清弦心想,也只能用那个方法赌一把了。
「既然如此……这个如何啊~~!」
「唔?」
清弦把灵符拿在手中,开始吟唱咒语:
「南无当年星,南无本命星,南无元辰星,南无北斗七星,诸宿曜等,诸灾消除远离──」
随着清弦说出:「喼急如律令!」六条铁炼从周围的大地之中出现。这是五行中属于『金』的捆绑术。
铁炼化为一束,向自凝袭击而去,目的是为了捕捉住他。
「止缚法……!真是个卑鄙的手段。」
自凝并没有打算要逃离铁炼的样子,或者应该说,他一副要与铁炼正面决胜负的模样,大剌剌地站在原地等候。
「汝以为区区细铁炼能阻止我?轻轻一扯就散啦……」
自凝伸出手臂,瞬间就一口气抓住六条铁炼。真不亏是拥有超常的胆识与动态视力的婆娑罗。
不过清弦早已预料到自凝会做出此举。
「唔!?」
从自凝抓住锁链的手臂上开始浮现出咒印。咒印有如起疹子一般瞬间由手臂扩散至全身。
「咕呜呜!」下一刻,自凝扭动着身体,并且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这是『咒诅』……!?难道说,锁链上附加了这等邪恶的法术!」
咒诅──又名『八目竹笼镇压咒』。一种触碰到目标对象后,在其身上施展强力诅咒的邪恶法术。
「同时使用两种咒语,还真有本事……!」
「我可不认为这种程度的咒诅就能够逮到你……不过这么做能够让你出现短暂的破绽~~!」
紧盯着神色痛苦的自凝,清弦拿起白莲虎炮。紧接着,为了给予自凝最后一击,他用力蹬向地面。
「我就拿下了……!」
清弦手中的爪子斜砍而下,划破自凝的躯体。这一击传来确实打中敌人的手感。
「独自一人当我的对手……能做到这种程度真是不错。」自凝气喘吁吁地低语着。
「碎碎念真是吵死了~~!」
「不过……」
「什么?」
虽然身躯受到如此严重的撕裂伤,自凝依然不改脸上充满余裕的神情。自凝的神情让清弦感到毛骨悚然。
突然,清弦察觉到危机逼近,他赶紧与自凝拉开距离。
「哼。」自凝满是鲜血的嘴唇勾起一抹笑意。
「以汝的谋略与谨慎程度,只要结果与汝的预想背道而驰,对我的恐惧便会应运而生。只需如此与汝对峙,我就能感受到汝的咒力流入体内。」
清弦在不久前也察觉到自凝所说的这件事。即使只是与自凝进行战斗,自己的咒力也会一点一滴地被夺走。
「汝撕裂的伤口……亦是同理。」
自凝身上被白莲虎炮撕裂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伤口修复的速度之快,堪比观看影片倒转。自凝与不久前一行人对战过的自凝手下相较之下,两者可谓是天壤之别。
「吸收咒力的速度在逐渐上升吗……!?」
「我那些在上层战斗的下属,正透过『魔缲祸眼』传送咒力过来。看来汝等深陷于恐惧之中的同胞也不在少数。」
「嘿咻。」自凝将大太刀扛在肩上。
「那么,『白虎』啊。接下来汝会怎么做呢?」
自凝蹬地朝清弦斜砍而去。那是没有耍任何花招、朴实无华的斩击。然而,这一记猛烈的攻击蕴含了婆娑罗的咒力,虽然只是普通的一击也绝不容小觑。
要防御还是闪避──犹疑片刻过后,清弦选择了闪避。他立刻转身朝着侧边闪躲,闪过大太刀的攻击。
这个选择看起来是个正确选项。自凝挟带气势挥下的大太刀,让刚才清弦所在之处的地面完全粉碎。
如果清弦接下那一击,绝对无法全身而退。
「这已经远远超过咒装能够防守的范围了……!」
「汝可别一击就死了啊,我还想要好好地享受汝的恐惧之声。」
自凝用上浑身的力气,飒飒地挥舞起大太刀。每当大太刀挥动之际,四周的地面、岩石便发出碎裂的巨响,四处散落。
清弦能做的也只有闪避而已。如果进行攻击,就无法防御──为了生存,清弦只能拼上全力。
「怎么啦,就只会逃跑吗?还是说,其实汝正在策画什么?」
自凝手中挥舞的大太刀,一次次在清弦身边打出巨大的裂缝。自凝在数秒之间,就让祸野的大地化为眼前这幅地狱般的光景。
对自凝的力量感到束手无策的清弦「呿」地咂舌。
「这就是排行第三名的婆娑罗真正的力量啊……」
「第三名吗?」自凝的眉间浮现深深的皱摺。「汝等这一代阴阳师的认知是如此吗?」
「什么?」
「既然如此,应该尽快让汝等见识见识,我那足以轻易凌驾于无恶之上的力量。」
自凝手中的大太刀,对着虚空挥斩。斩击化为冲击波,击落附近岩山的顶端。被冲击波破坏的一部分岩山,朝着清弦的头顶垂直落下。
清弦迅速挥动白莲虎炮斩碎巨石,巨石顿时裂成四块,散落于清弦身边。
就在清弦认为自己勉强避开了危险时,一阵突如其然的头痛朝他袭来,他的身体顿时感到无力,视野也变得狭窄。
「可恶,咒力已经……!」
他已经与污秽经过数小时的战斗,又与自凝展开一番死斗。此刻清弦的体力已经来到临界值。他手边只剩下最后一张灵符,无路可退了。
「这么看来,汝已经无法再逃下去了呢。」
自凝金色的双眼凝视着清弦。
清弦倏地把手伸向收纳盒里面仅存的最后王牌──白虎明镜符。使用缠神咒的话可以暂时抵挡敌人的攻击,即使没办法展开反击,还是能够多存活几分钟的时间。
但是现在不行──清弦摇头。考虑到要打败自凝这点,现在还不能使用缠神咒。
自凝缓缓地举起手中的大太刀。
「再会了,这一代的『白虎』……!汝之死,肯定会给那两个小伙子带来相当美妙的恐惧……!」
清弦被落石包围,无处可逃。他的闪避用、防御用的灵符都已经见底。只要自凝挥下手中那把大太刀,清弦的身体无疑会被一刀两断。
被砍死的瞬间即将到来。
「很可惜……看起来是没办法如你所愿了~~!」
「唔!?」自凝发出惊讶的声音。
大太刀向下挥砍的瞬间,空中出现一把巨大的刀刃接下这一击。那是『贵人』咒装上的巨剑,贵爀人机的刀刃。
位于自凝上方的天空,有一名背着金色羽翼的少年。
「对不起我们晚到了,清弦先生!」
那个人是班鸠士门。他手中抓着的人是一脸不满的鸬宫天马。清弦心想,看来天马顺利从瞳术的束缚逃脱了。
只不过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两个人的脸上都有被揍过的痕迹。但此刻两人的神情明显与刚才截然不同。
「还真是让我等了很久啊……」清弦不悦地说。
少年们没有辜负清弦的信赖。
※
「清弦先生!您还好吗!?」
士门和天马一同降落在清弦附近。
清弦的身上显然受了不少伤。散落的长发、坑坑洞洞的狩衣,浑身都是深浅不一的伤口,应该也流了不少血。任谁都可以一眼看穿他身上的伤势有多严重。
即使身受重伤,清弦还是点头说道:「没什么大问题~~」
士门心想「清弦真厉害啊」。独自一人对抗传说中的婆娑罗,战到现在还能存活下来,这可不是清弦以外的阴阳师能够做到的。
士门低头说着:「真的……非常感谢。」
如果没有清弦争取时间,他一定无法解开天马身上的瞳术。而且士门自己也是因为看见清弦深信他人独自奋战的背影,才能够突破心中的迷惘。
士门认为,清弦是最值得受到尊敬的人。
另一方面,天马的状态已经完全恢复了。他看向肩上扛着大太刀的自凝,「呵」地笑一声,脸上勾起自信满满的笑容。
「还真是一把粗糙的刀呢,根本已经钝掉了吧?」
「喔。『贵人』的小伙子啊。」
自凝狞笑了起来,从他张开的嘴里可以窥见大颗的牙齿。
「没想到汝等还能够站在我面前啊。若是普通的阴阳师,早在被我的『魔缲祸眼』攻击当下,内心就完全死去了。」
「什么?那不过就是场无聊透顶的梦而已啊?」天马的脸上丝毫不见一丝波澜,高傲地继续说道:「就是因为太无聊了,所以我就回来了……你也已经做好觉悟了吧,嗯?」
「真是不错的气势。」
自凝瞄准天马,高高举起大太刀。
「如你所愿。」天马嘟囔道,伸出手指直直指向自凝的正面。
「咚碰!」
贵爀人机巨大的刀刃随着天马的喊叫声出现,瞄准自凝的头顶斩下。
自凝为了迎击巨剑,使用大太刀由下往上挥斩。刀锋相互交会的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锐利金属碰撞声。
「喀喀喀,真是愉快!!」
在自凝的头顶、背后及前方,巨大的刀刃时而消失时而出现。自凝挥舞着大太刀,接下每一记攻击。这画面看起来,就像是自凝正在与肉眼无法看见的巨人交战。
「很好,非常好!」自凝露出满足的笑容。「真是期待……汝这等强者再次坠入恐惧深渊的瞬间。」
那婆娑罗就像是由咒力直接构成,能够与其打得不分上下,天马的力量果然超于常人,他的确对得起「最强」这个名号。
清弦原本就不认为能够乐观看待眼前的情况。他在士门的旁边低声说道:「那样做根本没有意义~~」
「双方势均力敌对眼前的状况不会有改变~~战斗时间拉长对我方不利,那个小鬼的咒力也是有极限的~~」
「确实如此。」士门点头同意。
自凝还有『魔缲祸眼』。他麾下的污秽能够在上层施展暴行,继续收集恐惧。只要魔缲祸眼尚存,就能够无限量地为自凝供给咒力。
「天马的咒力耗尽时,战况的优势必会偏向敌方。继续这样维持势均力敌的战斗方式,终会导致败北……!」
正在操纵贵爀人机的天马神情也有些阴沉。他大概也有所自觉,继续这样下去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
清弦紧皱眉头。
「要打败自凝,需要用力量非常强的咒力,一口气消灭掉他才行~~」
「力量非常强的咒力……」
「现况下,我们想要使用那么强大的咒力,只有一个方法~~!」
清弦拿出白虎明镜符。
十二天将的王牌──缠神咒。要使用缠神咒的话,也只能趁现在。
「是啊……要用缠神咒的话,也只有现在了。」
清弦笔直地盯着士门。那是想要看透士门内心的觉悟一般、严厉的视线。
「做得到吧~~?」
「是的。」士门用力地点头。「我做得到!」
士门也跟着从收纳盒中取出灵符。
没错,现在我做得到──士门心中如此确信。
「嗯。」清弦紧盯着士门的双眼,然后满意地说:
「士门,真是不错的表情~~」
「咦?……谢、谢谢您。」
清弦的视线又转向正在战斗的天马。
「那么,再来就是那个小鬼啊……」
天马把贵爀人机当作诱饵朝自凝的怀中飞去,天马毫不犹豫地喊道:「咚碰!」,随着这一声将自凝打飞出去。那彷佛是一记令人感到精神舒爽、干净俐落的安打。
「唔……!?」自凝被吹飞到后方,用力撞上岩山。天马的这一击挟带了庞大的咒力,岩山随着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开始坍方。
天马看着眼前的景象,悠然着地。接下来迳直朝士门的方向走去,大声说道:
「喂,鸟丸!黑眼圈野狼!过来帮我!」
那一瞬间,清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鸬宫天马竟然会这么说……那个总是骄傲任性的高傲小鬼,竟然会说出「过来帮我」这种话。
清弦无法想像他的心境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没听到吗!?嗯!?我说过来帮我!」
「清弦先生,我们走吧!!」
「不准失败啊,鸟丸。」
「我知道……!」
三名十二天将使用缠神咒,以最大火力同时进行攻击的前置准备,已经完成了。
士门凝视着自凝,自言自地说道:「要上了。」
自凝已从崩落的岩山之中起身,他大概已经察觉到清弦等人打算做什么了吧?他看似一副想着「让我看看你们的力量」的念头般,抬头挺胸地站在原地。
天马从怀中取出灵符。那是『贵人』专用的灵符,贵人明镜符。士门也是第一次看见这张灵符。
清弦、士门也各自将明镜符拿在手中,开始吟唱咒语。
「能做到吗……?嗯……可以……我可不是孤身一人……我还有……全力支持我的同伴在!! !!」
「朱雀明镜符,朱染雀羽──」
「白虎明镜符,白莲虎炮──」
「贵人明镜符,贵爀人机──」
三人同时开口喊道:「缠神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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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音结束的瞬间,三人的身体个别被炫目的强光包裹住。那是神圣又纯洁的纯白光芒。十二天将的肉体,借着式神所赋予的庞大咒力转化为咒装。
士门感受到朱雀炙热的咒力在体内开始流动。这与士门至今为止进行缠神咒训练时,所感受到的咒力截然不同。明明其威力如此强大,却又非常柔和,完全地服贴于自己的身体,不见一丝一毫的抵抗,是股十分不可思议的咒力。
此刻的士门瞭解到,这代表自己真正获得了式神的承认。
数秒过后,士门的身体已经化为截然不同的形态。带着灼热温度的红莲之躯,再加上凶狠猛禽模样的面罩。他背后的羽翼,化为以浓缩过的咒力形成的光翼。
他的身体虽然化为坚硬的铠甲,但很不可思议地并没有感受到其重量。应该说,他全身的组成结构都是由能量构筑而成的。
「这就是真正的……缠神咒?」
士门看了一眼,注意到清弦和天马的缠神咒也分别着装完成了。『白虎』的缠神咒右臂上装备有凶恶的虎爪。『贵人』的缠神咒则是让人、剑化为一体。两个人都散发着神圣的光芒,满溢出庞大的力量。
站在这里的三个人,已经不能称为人了。他们是为了祓除污秽而存在、三道拥有巨大力量的『咒』。
自凝面露喜色「喀喀喀……」地笑着。
「人类的执念还真是惊人……」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战斗了!」
士门伸展开光翼,朝着自凝突进。
士门的飞行速度连他自己都感到万分震惊,仅仅一眨眼就已超过自凝的所在位置,来到敌人的背后。
「喔!」自凝惊讶地瞪圆双眼。
「很好!」
清弦用与自己的右臂一体化的虎爪摆好预备姿势,然后瞥了一眼士门和天马。那是为了确认「你们知道该做什么吧?」的眼神。
士门用力地点点头。光靠一个人的力量没办法打倒自凝,士门深信着现在的自己需要的,正是伙伴们的力量。
看起来,天马也明白这个道理。
「配合我的动作,鸟丸!」
「我的名字……不叫鸟丸!」
士门从自凝的背后,而天马从正面,两人猛力扑向他。即使是自凝这样的婆娑罗,也难以跟上两人在缠神咒状态下发挥出来的速度。
天马手臂上的剑砍断大太刀,士门的猛禽之爪斩裂了自凝身上的武士铠甲。
「「就是现在!」」
在自凝退缩的时候,士门与天马两人个别抓住自凝的左右臂,并释放出所有咒力,让自己化身为禁锢自凝的工具。
士门与天马默契十足的合作,成功地让自凝留在原地。
「这就是双人份缠神咒的所有力量!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自凝虽然被士门与天马控制住双臂,但他依然发出了怪异的笑声:「喀喀……喀喀喀……」
「喀──喀喀喀!千年以来,我还是第一次与如此程度的强者们对战啊!」
「嗯?你瑟瑟发抖地说些什么啊?」天马歪着头。
「发抖?……汝是说我?」
自凝本身似乎浑然不自觉,但他的身体确实微微地颤抖着,额头上也浮现出汗水。
「喀喀喀……!这样啊,这是……这就是名为恐惧的情感啊……有趣!着实有趣!」
「我们会为你千年来的传说,画下休止符!」
清弦向自凝走去。他右臂的白色爪子之中蕴含了缠神咒的所有咒力,有如恒星般包覆着一层耀眼的白色光芒。
「接下来,就由我的爪子来撕裂你的恐惧……!!」
清弦的虎爪高高举起,贯穿自凝的躯体。
血花四处飞溅,自凝发出「咕唔唔」的悲鸣,神情扭曲。
「喀喀喀……还没结束……!这种程度的伤,不管几次都──」
「还没结束呢~~!」清弦看向士门和天马。「就是现在,你们两个也把所有力量释放出来……!」
士门与天马各自把一只手伸到清弦的虎爪上,并且将自己的咒力全部流入其中。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完全破坏掉自凝。
「「「呜喔喔喔喔─────!! !!」」」
这一击是在三名十二天将手中诞生、驱除邪恶的正义一击。
三人倾注了所有力量,这一击的威力,甚至远远超过数百位阴阳师同时进行大型法术的威力。这一记攻击产生强大的咒力波,以自凝为中心、半径约一百公尺的空间,都看似软绵绵地扭曲了起来。
眼前是三个人同时释放出咒力,彼此的咒力相互干涉、抵抗之下衍生而出的能量。
这记攻击的运作模式,与拥有特殊咒力的同伴将力量同步的技巧──「共鸣」完全相反。能够在相互抵抗之下,让攻击的力量以等比级数的方式加倍。
在此等压倒性的破坏力之下,自凝也束手无策。来自『魔缲祸眼』的咒力供给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自凝的头部消失无踪,胸部被掏空出一个大洞,腹部早已粉碎殆尽。身上的其他部位也因为受到来自十二天将的咒力冲刷,正在分崩离析。
自凝的意识逐渐模糊,此时,他的心中产生懊悔之情。
──尚未对无恶一雪前耻之前,我就要消失了吗……?
过去,无恶与自凝几乎是在同一个时代、相同的时间之下诞生的。
他们一样与阴阳师战斗……逐渐成长。
然而,自凝率先达到了身为污秽『力量』的极限。
自那时起,自凝身上能够吸收的咒力来到上限,身体逐渐衰老……另一方面,无恶仍然维持着年轻的外貌,咒力的上升也依然不见尽头。
接下来,自凝两百年前与十二天将『贵人』一战之中,腹部被划下深深的刀伤并战败。
即使他身上的伤能够愈合,心中的伤也难以愈合。那时深深伤及自凝自尊心的人,正是身为同族的无恶。
无恶不发一语地击退了当时的『贵人』。然后对倒在地上的自凝连看都不看一眼,迳自离去。
我不甘心。仅仅、只是……不甘心。
无恶只是为了让我看见实力差距,才会出手救我的吗?这根刺深深地刺入自凝的心中。
婆娑罗同类之间,本来就没有互助合作的关系,而是与人类一样,将同类视为敌人才对。
尽管同族之间的关系理应如此,无恶却救了自凝。也就是说,那个男人并不把自凝视为敌人。
他是把我当成脆弱的存在了吗?或者只是路边不起眼的小石子?
无论他是抱持哪一种想法,无恶的行为依然彻底破坏了自凝的自尊心。
所以自那天起,自凝发誓──
我要成为超越无恶的最强婆娑罗,永远君临于这个世界之上。
「……不过这个愿望也已经无法完成啊。」
受到『白虎』、『贵人』以及『朱雀』的全力攻击,自凝的肉体正逐渐毁灭。继续这样下去,自凝会连任何一颗细胞都不剩。
但是自凝认为,即使肉体毁灭了,他灵魂之中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绝对不会熄灭。
「永别了,阴阳师们。汝等究竟……能否从无恶的『恐惧』之中……存活下来……呢!?」
然后,传说就消散于光芒之中。
※
在三个人借由缠神咒共同击出的一击之下,自凝确实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婆娑罗与其他污秽不同,留下尸体的情况相当常见。自凝的情况则是没有留下任何一点痕迹,完全消灭殆尽。
别说是自凝了,连带他四周的大地也一同灰飞烟灭。自凝刚才站的位置,现在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
这幅景象,也显示了缠神咒的咒力是何等强大。
「赢了……吗……?」
士门已经精疲力竭、无法好好飞行了,他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轻飘飘地飘浮在空中。
他先是迫降在附近的岩石上。就在他降落的时候,缠神咒的时间也结束,解除了状态。
「呼。」士门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战斗真的结束了吧?话说回来,虽然自凝消失了,但他操控的污秽群可不会消失。不知道上层的战斗结束了没?
──结界呢?整座岛都平安吗?应该要快点去确认才行。
但是就在士门打算起身的瞬间,浑身感到一阵强烈的麻痹感。「唔咕。」他不禁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是反作用力吗……?」
真正的缠神咒似乎会对身体造成相当大的负担。只是动动小指都会传来剧烈的疼痛。
「因为缠神咒的反作用力就动弹不得,还真是不像话。」
天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士门身边。看着拼命挣扎的士门,说着「真是的」,脸上露出讪笑的表情。
「你这副模样,真的有办法超越我吗?嗯~~?」
「吵死了……你就将脖子洗干净等着吧。」
士门本来是打算揪起天马的衣领,但因为身体麻痹而无法做到。士门光是想要瞪视对方就已经耗尽全力了。
虽然被天马恶言相向,士门却很奇妙地一点也没有感到沮丧。
「第一次使用缠神咒,所有人都会呈现那种状态~~」
清弦严肃地说道。
「你会动弹不得的原因是咒力控制做得不够~~想要在实战中好好运用的话,就学习该怎么控制轻重缓急吧~~」
「是的。我会铭记在心。」
士门真诚地低头致谢。他认为自己尊敬的师傅所给予的教诲,非常值得信赖。
「回去之后要做特训~~你明天开始整整一周都要过来天若家,我会好好锻炼你的~~」
「明、明天开始吗?」士门不禁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这本来是应该感激的提议,但清弦的修行可是非常严苛的。精力、咒力以及体力都会被残酷地使用到极限,一个不注意,说不定他真的会丧命。
「总而言之,你那状态也是没办法的事~~」
清弦在士门旁边蹲下,用手环住他的身体。应该是打算协助他起身。
「起来吧。」
「不、不好意思……」
「真是的,真的是个麻烦的家伙。」
虽然天马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抓住了士门的手臂。不知道天马是不是吃错药了,他竟然会出手协助士门。
「天……天马。」
「你也好,黑眼圈吉先生也好,两人身上都破破烂烂的了。如果我不出手帮忙,你们不就要死在荒野了。嗯?」
清弦挑眉。
「你这小鬼,少自大了~~」
「怎么样?这称呼比『黑眼圈男』来得好吧。这可是对你表达敬意耶。」
「我的意思是,被你关怀的感觉还真是令人不爽。想要说大话还早了十年呢~~」
「嗯?下次再来好好一决胜负吧,黑眼圈吉先生。我们十年前的对决可是还没分出胜负呢。」
天马虽然依旧对长辈出言不逊,但在士门眼中,可以看出对方的表情与以前有些许不同。
天马原本浑身带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些微变少了。虽然改变的程度少到会让人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士门就是能看出天马的转变。
这个人或许正慢慢地改变。
「喂,天马。你想要跟清弦先生一决胜负的话,先跟我比一场。」
「嗯?鸟丸你?」
「我可是清弦先生的徒弟,你想要跟清弦先生比的话,先打赢我再说。」
「什么……你还没认清我跟你的实力差距吗?」
「你的意思是,你想要逃避吗!?」
「我才没有那样说。」天马叹气,搔着后脑勺。
然后露出了与平常一样高傲的笑容。
「近期之内……我一定会跟你好好分出胜负。你可要努力磨练自己啊……鸟丸。」
「那是理所当然……还有我说过很多次了。」
士门瞪着他这一辈子最大的劲敌,笑着说:
「我的名字不叫鸟丸。」
※
土御门岛的北端有一块属于斑鸠家的土地。
那里是一座阳光充足、吹拂着凉爽海风的山丘,山丘上并列着数块墓碑。这块地是班鸠家旗下阴阳师的墓地,命陨祸野的斑鸠家历代英灵们都长眠于此。
士门与惠治并排而立,在其中一座墓碑前双手合掌。
「……士门,这个由你来供奉吧。」
惠治交到士门手中的是一只日本酒酒瓶。印在标签上的品牌名称,是羽田生前喜爱的酒款。
「那个人曾经说过,说他很期待未来哪一天能跟你一同小酌这款酒。」
「是……这样啊。」
士门从惠治手中接过酒瓶,供奉到羽田的墓前。脑中倏地回想起羽田温柔的笑容,不禁感到鼻酸。
他已经不可能和羽田一同小酌了。
「惠治大人。」
「不是吧,要叫『哥哥』才对。」惠治微笑着继续说:「怎么了,士门?」
「我想变得更强。并不是自以为是的那种强大,而是想要成为真正强大的阴阳师……我现在是这么认为的。」
「是啊,羽田先生一定也会很高兴。」
「所以,我需要不停锻炼,并与其他家的阴阳师保持密切的合作。因此,我想我大概会比以往更无法经常待在斑鸠家,所以──」
「没关系的,士门。家里的事就交给我。」
「谢、谢谢您。」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我可是斑鸠家的下一任当家耶。」
「而且……」惠治把手放到士门头上,像是在摸小孩子的头那样,缓缓地抚摸着士门的头发。
「我引以为傲的弟弟拜托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听呢?」
「呃,那个……谢谢,哥哥。」
士门低头道谢,惠治则是「哈哈」地咧嘴笑了起来。
「你果然变得不太一样了。」
「咦?」
「以前的你,任何事情都不会拜托其他人。对我也是这样,对其他的部下也是一样。」
「或许……真的是那样吧。」
「你愿意坦率地向我寻求帮助,身为哥哥的我真的很高兴。今后也不需要有太多顾虑,只要你需要帮忙,就都告诉我。」
惠治用力地拍着士门的背,士门则是「啊哈哈」地苦笑着。
要相信其他人,并且寻求帮助──教导士门学会信赖他人有多重要的人,除了羽田以外,就是清弦了。士门心想,在自己的人生中拥有两位如此值得尊敬的导师,真是件幸福的事。
我想要回应他们的期待。
成为像他们一样强大的阴阳师,然后,真正与『那个男人』并肩作战。
为此,斑鸠士门需要继续努力,在达成目标的那一天来临之前,可没有时间休息。
──不过,很不可思议地,我竟然不觉得辛苦。因为我并不是一个人。
士门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惠治,那是支持着自己的家人、令人感到安心的面容。
支持士门的并不只有惠治而已,还有当家峰治、斑鸠家旗下的阴阳师们、其他家的十二天将,以及他们各自旗下的阴阳师们,把鸬宫天马也加进来好了。
士门忽然抬起头,望向天空。
土御门岛的天空阳光普照,呈现出一望无际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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