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章节

【姬奈】

姬奈为了去厕所走出了房间。

透花也跟了过来,但应该没什么特别的用意。她也只是想上厕所而已。

集会所的走廊很暗。只有灯笼朦胧地照亮四周,几乎和黑暗没什么两样。

姬奈心里烦躁,想着至少把电灯打开啊。但话虽如此,特地回房间拿手电筒也太麻烦了。

刚才还大量存在的巫女和神官,现在连一丝气息都感觉不到了。

她东张西望地环顾走廊,却连厕所在哪边都不知道。

「厕所在哪?」

「谁知道。」

透花漫不经心地回答后,径自朝右边走去。虽然看起来没有厕所就在那边的把握,但姬奈还是跟了上去。

走廊昏暗,脚下也不稳。

光是夜晚的神社就足够诡异了,而且奇怪的事情还在接连发生。

姬奈倒是没什么,但透花似乎已经相当勉强了。

「总觉得,事情变得好奇怪啊……真冬好像也累了,虽然没办法……但要在这种地方住一晚……」

即便是对着姬奈,透花也坦率地吐露了不安。

透花之所以决定留在这里,是因为真冬在,而诱导她这么做的是那个神官。

想到这里,姬奈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透花皱着眉看向她,姬奈却摆了摆手说「没什么」。

透花看起来不太高兴,但似乎也没打算在这种状况下一直沉默。

「明天能顺利拍摄吗。好不容易能去《平开大人》影片的拍摄地了。说不定终于能解开诅咒了。我可不想延期啊。」

透花今天格外话多。

是因为想到可能从《平开大人》的诅咒中解放出来而兴奋,还是单纯在黑暗中感到不安呢。

比起现在,她更担心明天的事。

对于好不容易找到的《平开大人》的线索,她充满了期待。

透花回过头,直直地盯着姬奈的脸。

「姬奈,你在听吗?」

「在听啊。只是听了之后选择无视而已。」

「……」

被姬奈这么呛了一句,透花瞪了她一眼。但还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啊。

扑通、扑通,感觉就像在沼泽里行走一样。

从刚才起就有什么东西缠在脚上,妨碍着姬奈走路。

可透花却还在不停地说着。

「明天要去的废弃工厂,是姬奈你确认过的吧。在各种废墟里,你说那里最接近《平开大人》影片里的场景——」

她大概一直很在意这件事吧。

姬奈的情报到底是不是真的,能有多大的期待值。

倒不是在怀疑,但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

毕竟这关系到性命,姬奈也不是不能理解她这种想要确认的心情。

但是。

「吵死了。我只是觉得可能相似才说的。可从来没说过绝对就是那里。」

姬奈的回答带着刺。

因为从刚才起头就痛得厉害。一阵一阵的抽痛在脑子里肆虐,姬奈忍不住按住了太阳穴。

视线无法聚焦,烦躁感越来越强烈。

透花没有注意到姬奈的样子,疑惑地歪着头。

「什么嘛。就算错了我也不会怪你的,但姬奈你也觉得是那里对吧?把你这么想的理由说给我听听嘛。」

「所以说很吵啊。话说你不也看过《平开大人》的影片吗,自己稍微判断一下啊。」

和平时不同,姬奈的语气里完全没有余裕。

但不知透花是习惯了应付心情不好的姬奈,还是单纯迟钝。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回应着。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我是迷迷糊糊看的影片,除了警告文之外的地方都记不太清了。」

确实,她以前也这么说过。

虽说看了《平开大人》的影片,但废墟和少女尸体的场景她都没认真看,只被最后的警告文吓到了——她是这么主张的。

姬奈一直对此心存芥蒂。

对她的这个说法。

「头……好痛……」

头痛一阵比一阵剧烈,甚至开始恶心。不快感在腹中翻涌。

从刚才起脚步也很沉重。想要休息,姬奈停下了脚步。

透花似乎没有注意到,一个劲地往前走。

看着她只顾着前方的背影,再加上头痛带来的烦躁,姬奈脱口而出。

「喂,透花。你啊——其实根本就没看过什么影片吧?」

姬奈自暴自弃地说道,透花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她缓缓地回过头。

灯笼的光芒朦朦胧胧地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平时虽然也不算表情丰富,但至少还有些生气。

可是现在的透花,却像能乐面具一样,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

「……你说什么?」

声音也很平淡。

不,甚至比平时还要低沉。

姬奈的直觉在发出警告。

但头痛让她无法正常思考。

「所以说啊——你根本就没认真看过《平开大人》的影片吧?只是被大家的情绪带动,随口说自己也看了而已,不是吗?」

明明不该说的。

这种话只会徒增矛盾,没有任何好处。

但姬奈的嘴却不受控制。

「因为害怕,所以不敢认真看。可是又不想被当成胆小鬼,所以才撒谎说自己看了,对吧?」

透花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只是,她的眼睛——

灯笼的光芒映照下,她的瞳孔在剧烈晃动。

「……我看了。」

低语般的声音。

「真的看了。虽然记不太清了,但我真的看了。」

她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反复念叨着。

「因为看了,所以才会被诅咒。因为被诅咒了,所以真冬才——」

话说到一半,透花突然捂住了嘴。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姬奈的头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不快感爬上了脊背。

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虽然觉得抱歉,但姬奈不擅长道歉。

两人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只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不知是什么虫子的叫声。

透花慢慢放下捂住嘴的手。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眶却红了。

「……我去找厕所了。」

说完,透花快步走开了。

她的脚步比刚才更快,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走廊深处。

姬奈一个人被留在了原地。

「……切。」

她咂了咂嘴,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头痛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厉害了。

「啊——?」

姬奈耐着性子追问,透花的瞳孔却骤然染上了黑色。

她的视线开始剧烈晃动。

透花一步、两步地向后退,用手捂住了眼睛。

「我去了……或许……但是,是谁的葬礼,我不记得了……」

「啊是吗。至少你还能想起去过葬礼。那遗像你总该看到了吧?只要想起那个,不就知道是谁的葬礼了吗?你去的那场葬礼上,摆着谁的遗像?」

透花并没有封印所有的记忆。

她只是选择性地对真冬的死移开了视线而已。

只要从边缘一点点解开,迟早会顺利地触碰到真相。

既然要目睹她崩溃的瞬间,不如就在自己眼前。

如果要毁掉她,我宁愿亲自动手。

姬奈摇摇晃晃地走近透花,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那张遗像上,是不是你最重要的人?」

「啊——呜」

姬奈轻声细语的同时,透花抱住了头。

她的眼球飞快地转动着。

呼吸变得灼热,漏出了不成声的呻吟。

沙做的城堡,眼看就要崩塌。

想起来了吗?想起来了吗?正当姬奈兴奋地观察着时——透花抬起了脸。

她的目光突然投向空中,猛地停住了。

「声音——我听到了。」

「声音?」

难道她疯了吗?姬奈疑惑地想,但随即改变了想法。

这个地方有那个神官在,还有多得过剩的巫女。说不定是他们的声音。

仿佛要证明这一点似的,姬奈被前所未有的剧烈头痛袭击了。

伴随着一阵奇怪的嗡鸣声和剧痛,姬奈忍不住蹲了下去。

她感到一阵眩晕,用手撑住了地板。

「可恶……那些家伙……」

姬奈一边骂着,一边忍受着令人作呕的剧痛。

想骂更难听的话,却连那个余力都没有。

姬奈当场动弹不得,而透花却转向了奇怪的方向。

「……是真冬。真冬在『呼唤我』……」

「哈?不对,那不是真冬。真冬已经……死了啊。那个声音大概是——」

「真冬……真冬……」

透花像梦呓般反复念叨着,摇摇晃晃地消失在了走廊深处。

姬奈站不起来,偏偏就在这时灯笼的光芒变弱了。

本来就昏暗,现在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即便如此透花还是毫不在意地往前走,融入了黑暗之中。

然后灯笼的光芒彻底熄灭,周围被黑暗所笼罩。

「什么都……看不见了……哈哈,说不定透花就这么完了?真可惜……要是早点毁掉她就好了……」

被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姬奈因后悔而发出呻吟。

这不是她期望的展开。

姬奈反省自己不该在奇怪的地方玩过头,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咒骂了几句,然后拖着虚浮的脚步往来时的路走去。

她要回到穗乃花她们那里去。

姬奈简洁地说明了刚才发生的事。

【古都】

透花说「那是真冬的声音」,然后摇摇晃晃地不知去哪里了。

明显精神不正常。

听着这些话,穗乃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彻底慌乱了。

她脸色铁青,逼近横躺着的姬奈。

「那、那你不知道透花去哪里了吗……!?为、为什么你不跟着她啊……!现、现在透花根本就不正常啊……!」

「哈……你看看我现在这样子,说这种话合适吗?再说,当时一片漆黑,我也没办法啊。等眼睛适应黑暗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被姬奈反驳后,穗乃花难过地咬住了嘴唇。

不正常的可不只是透花,姬奈也一样。她现在还浑身无力,冷汗止不住地流。

而且,古都也对这种状况感到了无可奈何的焦躁。

「……穗乃花小姐。我感觉不妙。透花她……被『召唤』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在召唤她,但那家伙以为那声音是真冬的。这样下去她真的会遭遇神隐的……」

「……!」

听了古都的话,穗乃花的血色尽失。

刚才神官还在一个劲地威胁她们——不要外出,会被带走,会遭遇神隐。

结果,现在真的应验了。

透花已经被『召唤』了。

而且更糟糕的是,她还深信那是自己挚友的声音。

穗乃花快要哭出来了,拿起了手机。

她摇摇晃晃地离开两人,一边喊着「透花,透花……」一边试图联系透花。

古都想说没用的,这里没信号,但这话可能传不到穗乃花耳朵里。

看着这一幕,姬奈愉快地笑了,但突然捂住嘴,离开了被褥。她走到远处开始呕吐。呃呃地抱着肚子,但胃里已经空空如也。脸朝下的姿势让鼻血和胃液混在了一起。

「啊——哈、呜——」

看着姬奈痛苦地弯着身子,古都只能帮她擦擦背。

尽管她的手也在不停地发抖。

稍远的地方,穗乃花正精神错乱般把手机贴在耳边。

透花下落不明。

姬奈和美樱身体状况不明。

古都快要疯了。她想立刻逃离这里。

她发现自己的视野扭曲,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古都也快到极限了。

「接电话啊……透花,接电话啊……!」

穗乃花把额头抵在墙上,拼命地呼喊着。

对穗乃花来说,透花是她唯一的亲人。

先是真冬失去了生命,现在连透花也下落不明,她的不安可想而知。

当然,古都也很担心。

但面对这过分糟糕的状况,她忍不住骂了出来。

「可恶……透花这个笨蛋……就是因为你做那种事,才会招来奇怪的东西吧……不是常说吗,聊恐怖故事就会招来那种东西。就是因为你假装和死者说话,才会遭遇神隐吧……」

古都抱着头,发泄着心中的软弱。

继真冬之后,连透花也被什么东西迷住了。

比起必须找回透花的使命感,对现状的恐惧更占上风。

因为她觉得透花的行为本身也有问题。

装着装着,就变成真的了。

假装和死者说话,结果真的被死者带走了。

古都的话虽然只是自言自语,但姬奈却意外地有了反应。

她抱着肚子,痛苦地笑了。

「是啊。那可能也是原因之一……透花想要接近真冬,结果被对方拉住了。不过,这不能怪透花吧……?」

「……什么?」

古都没想到姬奈居然会维护透花。

确实,姬奈是赞成大家『当真冬还活着』那样说话的……

古都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重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对。我知道透花失去真冬很痛苦。但是啊,这样下去真的不正常。继续这样的话,透花根本得不到救赎。真冬也是。」

「是吗?我倒觉得她已经得到足够的救赎了。反而,如果透花真的接受了真冬的死,那才是真的完了……她会变得比现在更不正常……」

古都沉默了。

她觉得姬奈说得没错。

在古都这个只见过她们几次面的人看来,透花和真冬的关系真的非常好。加上穗乃花,三人就像三姐妹一样。真冬看起来既像老幺又像老二,这点曾让古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就一直在一起。

据说她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就一直在一起。

就连被诅咒的时候也是。

那想必伴随着如同失去半身般的痛苦,不难想象。

虽然不难想象,但古都实在无法认同现在这种形式是正确的。

「就算是这样……现在的状况也太奇怪了吧。难道要一直这样,被周围的人当成怪人看待吗?」

「如果那样能让她正常活下去,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被干脆地否定,古都一时语塞。

姬奈摇摇晃晃地躺下,用空洞的眼神望着天花板。

「如果透花接受了现实,她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废墟巡游】也会结束。时间一到,透花就会死于《平开大人》的诅咒。虽然对那种结局也有点兴趣……但我还是希望她能再挣扎一下……」

她的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谈论体育赛事一样。

所以才要反省——姬奈嘟囔着莫名其妙的话,闭上了眼睛。

古都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其实透花并不喜欢什么恐怖故事。她只是被卷入了不讲理的诅咒,为了和挚友一起逃离,才做着这种和她一点都不相称的灵异地点探访。

所以,如果真冬不在了的话。

古都觉得,她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正当古都沉默不语时,姬奈似乎慢慢失去了意识。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了。

回过神来,美樱也陷入了沉默。她似乎也失去了意识。

取而代之的是,响亮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啊啊啊啊啊,打不通啊……!透花,接电话啊……!」

是穗乃花,她一边哭一边盯着手机。

她用随时都会崩溃的表情操作着手机。

头发贴在脸上,哭得像个孩子,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这里没信号。打不通是理所当然的。

平时温文尔雅、沉着冷静的穗乃花,居然会慌乱到这种地步。

古都看着这一幕感到一阵眩晕,把手放在了姬奈的肩膀上。

「姬奈。你在这里休息。透花的事我们来想办法。」

没有回应。

古都站起身,跑到穗乃花身边。

就在这时,穗乃花发出了欢喜的声音。

「打通了……!透花,你现在在哪!?没事吧!?」

打通了?是信号暂时恢复了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太好了。古都立刻对穗乃花说道。

「穗乃花小姐,开免提。」

「啊、嗯、好!」

听古都这么说,穗乃花慌忙切换到免提模式。

她把手机横过来,屏幕上显示着来电者『透花』的名字,以及通话时间。时间一秒一秒地增加,但透花却没有立刻回应。

「透花?你在哪?现在在哪里?」

穗乃花呼唤着,但那边毫无反应。

非但如此,手机里只传来沙沙、沙沙的噪音声,根本听不到说话声。

是信号不好吗?还是手机出问题了?

穗乃花反复喊着透花、透花,但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噪音越来越大,但终于有人说话了。

「这……里……在……」

「透花?你现在在哪?透花?听得见吗?」

「……哪……里……」

「是透花……对吧……?」

穗乃花的声音染上了不安。古都能理解她想这么确认的心情。

那个声音和透花的完全不一样,异常低沉。就像慢速播放的声音一样,给人一种奇怪的不安定感。

但是,穗乃花的手机上确实显示着『透花』。

如果不是透花,那到底是谁用透花的手机接了电话?

正当两人困惑时,电话那头的人缓缓地说道。

「有村古都小姐,请做出选择。」

只有这句话,听得异常清晰。

只留下这么一句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那个声音明显不是透花的。非但如此,古都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分不清是男是女。

被点名的古都因为恐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另一方面,穗乃花这边也乱成了一团。

「透、透花!透花——!」

仿佛相信这样喊出声就能传到对方那里一样,穗乃花对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哭喊着。眼泪簌簌地落下,她彻底失去了平静。

看着这样的她,古都勉强站了起来。

光是思考对方为什么会叫自己的名字,脑子就快要不正常了。好可怕。我也想哭啊。

古都虽然这么想,但还是抓住了穗乃花的肩膀。

「穗乃花小姐,总之我们先去找透花吧。说不定她还在这栋建筑里,就算出去了,应该也走不了多远。趁事情还没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们必须找到她。」

「嗯、嗯……。我、我们去找吧,快点、快点……」

听到这话穗乃花才回过神来,立刻就要冲出去。

古都告诉她跑起来太危险了,穗乃花才强忍着冲动,从包里拿出了手电筒。

像是要发泄无法奔跑的焦躁一般,穗乃花一到走廊就大声喊了起来。

「透花——!」

她就那样带头往前走。没有丝毫犹豫。

古都瞥了一眼动弹不得的姬奈等人,然后追在了穗乃花身后。

走廊的灯光依旧靠不住,但有了手电筒总比没有强。即便如此,古都还是抱紧了自己的双臂。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现在,能正常行动的只有古都和穗乃花两人。

而穗乃花也已经到了极限。她只是靠着最后残存的理智勉强行动着,随时都有可能陷入恐慌。

古都把被点名的事、被要求选择的事,都暂时赶到了脑海的角落。

如果深入思考,自己恐怕也会因为恐惧而崩溃。

现在,古都还不能失去理智。

「如果找不到透花……接下来就轮到穗乃花小姐了……」

古都虽然觉得这不吉利,但还是像告诫自己一样低声说道。

真冬不在了,透花变奇怪了。

如果透花一直找不到,穗乃花的精神可能会崩溃。

在被《平开大人》的诅咒杀死之前,【废墟巡游】的初期成员就会全部无法再起。

一想到这个,古都就感到一阵寒意窜过脊背。

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能会失去朋友,连自己能否平安回去都不知道的状况。

古都低声喊了句「妈妈……」,擦去了止不住的眼泪。

两人在走廊里四处寻找。

不知是不是恐惧麻痹了神经,穗乃花一个劲地往前冲。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透花、透花」。或许是因为周围没什么障碍物,声音一直传到了走廊深处。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有人过来查看情况也不奇怪。但周围却安静得诡异。那个神官也好,巫女们也好,谁都没有现身。

古都咽了口唾沫,用发抖的双腿追在她后面。

两人盲目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玄关。

就在这时,她们注意到了。

「透花的鞋子不见了……」

穗乃花愕然地说道。正如她所说,只有透花的鞋子不见了。

而且,大门还敞开着。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

穗乃花立刻开始穿自己的鞋子。

不能出去。会遭遇神隐。会被召唤。不能出去。

那个神官的警告在脑海中闪过,但不可能因为这个就阻止穗乃花。

一瞬间的犹豫后,古都也抓起了自己的鞋子。

走到外面,周围果然还是被黑暗笼罩着。石灯笼的火已经熄灭了。

用手电筒一照,水珠在空中反射着光芒。虽然早觉得天气不好,但不知何时已经开始下雨了。

「透花——!」

穗乃花大声呼喊。

和走廊里不同,声音没有回响。仿佛被黑暗压碎一般,声音四散开来。

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应,也完全不知道透花去了哪里。

即便如此穗乃花还是想要冲出去,古都连忙拦住了她。

「!穗乃花小姐!有脚印!」

古都指着的地面上,依稀残留着脚印。多亏了下雨才得以保存。

那些脚印以规律的步幅延伸向神社的地界之外。

穗乃花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朝古都点了点头。

两人开始追踪那些脚印。

走出地界,道路向左右延伸。脚印朝着右边前进。和穗乃花停车的方向正好相反。

两人用手电筒照着脚印,一路追踪。

前方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亮也有限。最多只能照亮脚边。

所以。

当鸟居突然出现在眼前时,古都吓了一跳。

「诶?」她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照过去。

是一座石制的鸟居。

鸟居倒在地上。

似乎是一边的柱子折断,整个崩塌了。扭曲的鸟居就像从土里长出来一样。

巨大的鸟居仿佛要挡住去路一般,矗立在古都她们面前。

「为什么,鸟居会在这里……」

古都嘟囔着,将手电筒照向前方。

光线在雨幕中反射,向前延伸。前方有一栋建筑。

鸟居的另一边,是一座寺庙。

不过,是废弃寺庙。

那栋应该是正殿的建筑,几乎快要倒塌了。屋顶已经坍塌,墙壁也随之严重倾斜。骨架裸露在外,眼看就要从边缘崩落。铺满枯叶的地面上,废弃建材层层叠叠,已经腐烂。

如果这里是东京市内,肯定会拉上禁止进入的绳子。

在古都看来,这地方就是如此危险。

刚才的神社也很诡异,但要说不安的程度,这里更胜一筹。

但是,透花的脚印却笔直地伸向那里。

「透花,为什么会去这种地方……?」

穗乃花用手电筒照着前方,茫然地说道。

就算透花是【废墟巡游】的一员,也不会在非拍摄时刻意跑到这种废墟里来。而且这建筑眼看就要塌了,连靠近都让人犹豫。

即便如此,她会进去的理由是——

「因为『被召唤』了……吗?」

就像那个神官说的那样,难道她真的被召唤了吗。

真冬的幻影和神隐结合在一起,把透花引诱到了这种地方。

如果她就此下落不明,那就真的是神隐了。

「……我们走吧。」

穗乃花咽了口唾沫,然后钻过了那座已经变矮的鸟居。

只能前进了。不管有多危险,不管是不是神隐,都不能成为放弃透花的理由。

但是,做好觉悟踏入其中的穗乃花,脚步立刻停了下来。

她用手捂住嘴,僵在了原地。

「……怎么了,穗乃花小姐?」

晚一步追上来的古都赶到穗乃花身边,但她连看都不看古都一眼。

她就那样僵着,死死地盯着地面。

古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同样僵住了。

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的鞋子。

有小孩的,也有大人的。有新的,也有旧的。各种各样的鞋子杂乱地散落在地上。

数量少说也有几十双。

「这是……什么啊……」

古都的声音在发抖。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这么多鞋子?

而且,每一双鞋子都摆放得很整齐,仿佛是主人自己脱下来放在这里的一样。

不祥的预感爬上了脊背。

神隐——

这个词在脑海中闪过。

据说遭遇神隐的人,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时候,只会留下鞋子。

「不要……不要啊……」

穗乃花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用手电筒慌乱地照着那些鞋子,似乎在寻找什么。

然后,她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手电筒的光芒,固定在了其中一双鞋子上。

那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是透花平时穿的那双。

「不要啊啊啊啊——!」

穗乃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冲向那双鞋子,想要捡起来,却在中途停下了。

因为她看到了。

鞋子的旁边,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是一个小小的、银色的发夹。

穗乃花颤抖着伸出手,将它捡了起来。

那是真冬的东西。

透花一直随身携带的、真冬的遗物。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穗乃花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里面正如想象的一样,破败不堪。古老的木质走廊,地板已经变成了黑色。到处都能看到破洞。似乎已经腐烂了,一不小心就可能踩穿。

刚才的神社氛围也很诡异,但建筑本身还算完好。果然一旦变成废墟,诡异的程度就完全不同了。明明结构相似,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而且。

走廊虽然宽得够三个人同时走,但墙壁上布满了巨大的伤痕。像是被野兽的爪子、或是被刀刃狠狠抓挠过的痕迹,到处都是。

这也很诡异,但穗乃花停下脚步的原因却不是这个。

走廊——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用手电筒照过去,光线都无法到达尽头。光芒仿佛迷失了方向,找不到落点。

从外面看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么大。顶多也就不到半个体育馆那么大。可走廊却无限延伸着。

「到底要延伸到哪里啊……为什么会这么宽敞啊……」

古都感到一阵头痛,死死地盯着前方。

看着古老的走廊无限延伸的景象,古都吓得腿软。如果一直这样走下去,到底会去到什么地方啊。

神隐,这个词再次在脑海中苏醒。

但是,脚印还在继续延伸。

只能前进了。

走过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漫长走廊,古都开始感觉到一种奇怪的视线。周围只有墙壁。但是,地板和墙壁上都开着无数的洞。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那些洞里窥视着自己。

仿佛有一大群什么东西包围着这栋建筑,一动不动地、静静地窥视着这边。

古都被这种妄想缠住了。

但话虽如此,在这种诡异的地方也没心情闲聊,古都和穗乃花都紧紧闭着嘴。或许是因为之前被雨淋了的缘故,寒气支配着她们的身体。

古都只是一个劲地盯着前方。

终于,走廊出现了转角。古都稍微松了一口气。

至少走了有一百米了……两人警戒着转过弯。

前方的走廊两侧排列着无数的拉门。似乎有很多房间,但数量多到根本无法确认。古都越来越觉得这个空间不对劲,但事到如今也顾不上想这些了。

终于,她们来到了脚印的尽头。

「……!透花!」

穗乃花发出近乎悲鸣的声音,将手电筒照向前方。

走廊正中央,有一个人影在摇摇晃晃地站着。

那是透花的背影。

她正步履蹒跚地走着,左手不自然地向前伸着,但毫无疑问就是透花本人。

确认找到透花,两人刚从心底松了一口气,穗乃花立刻就要向她跑过去。

但在那一瞬间,古都拉住了穗乃花的手——那只能说是第六感。

「……!古都……?」

或许是因为找到了透花,穗乃花正在恢复冷静。她虽然困惑,但还是注视着古都的表情。

但古都却没有余力看穗乃花。

她恨不得立刻把视线从透花身上移开,却怎么也移不开。

「透花的旁边,有什么东西……」

穗乃花没有立刻看向透花,不知道是出于理性还是恐惧。

在反复咀嚼了古都的话之后,穗乃花才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透花的方向。

透花的旁边,漂浮着一团黑色的雾气。

看到那团雾气的瞬间,古都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视线无法聚焦,大脑仿佛在拒绝接受那幅景象。尽管如此,她的眼睛却无法移开。

那团雾气,正缠绕在透花的左手上。

就好像,两人正牵着手一样。

就在这时,透花将脸转向了那团雾气。

古都对那张侧脸有印象——对她来说是印象深刻的表情,对穗乃花来说应该也是再熟悉不过的。

透花露出了一张温柔得惊人的侧脸。

那是透花面对真冬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但是,真冬已经不在了——除了她视线所及的地方之外。

和本不该存在的真冬牵着手,透花到底想要去哪里呢。

「透花!」

穗乃花焦急地喊了一声,径直朝透花跑了过去。

听到声音,透花缓缓地回过头。

她用那双不知聚焦在何处的眼睛看着这边,低声说了句「姐姐……?」

穗乃花强行拉过还在发呆的透花的手,紧紧抱住她的肩膀。

「透花,我们回去吧?回去吧……好吗……?快点,从这种地方离开……」

问题就在这时发生了。

穗乃花紧紧地、牢牢地抓着透花的左手。

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缠绕在透花手上的那团黑雾,渐渐消散了。

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看到这一幕,透花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猛地甩开穗乃花的手,环顾四周。

「真冬?真冬!真冬,你在哪!?在哪、在哪、真冬——!」

透花比刚才的穗乃花还要慌乱得多。

她拼命地摇着头,疯狂地寻找着真冬。

那样子仿佛连穗乃花的存在都没有进入她的视野。

穗乃花茫然地看着她的样子,但还是立刻扑上去抓住了透花的手臂。

「透、透花,你振作一点!真冬她,不在这里!这里没有真冬!」

「真冬……真冬……!你在哪……!真冬——」

「透花!」

无论穗乃花怎么呼喊,透花都不肯停止寻找真冬。

她的瞳孔明显已经被黑暗迷住了。

她精神错乱地呼唤着真冬的名字,根本不听穗乃花的制止。

古都看不下去,也跑过去想要帮忙。

就在这时——

整个废弃寺庙剧烈地摇晃起来。

「诶?」

「怎么回事……地震!?」

地面猛烈地晃动着,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本来就快要倒塌的建筑,发出了咯吱咯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危险!这里要塌了!」

古都市大喊道。

「穗乃花小姐,我们快逃!带上透花!」

「嗯、嗯!」

穗乃花拼命地拉住还在挣扎的透花,拖着她往回跑。

古都也跟在后面,三人拼命地在摇晃的走廊里奔跑。

头顶上不断有木片掉落下来,砸在她们身边。

脚下的地板也开始倾斜,随时都有可能崩塌。

「快点!再快点!」

古都一边跑一边催促着。

终于,她们看到了入口的光芒。

就在她们冲出废弃寺庙的瞬间——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正殿彻底崩塌了。

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三人被呛得连连咳嗽。

她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透花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停止了挣扎。

她只是茫然地看着崩塌的废墟,眼泪无声地从脸颊滑落。

「真冬……又消失了……」

她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穗乃花看着这样的妹妹,心痛得说不出话来。

她只能默默地将透花抱在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着。

古都也默默地看着这对姐妹,心里五味杂陈。

雨还在下着,冰冷的雨水打在三人身上。

但她们谁都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穗乃花才抬起头。

「……我们回去吧。」

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回神社去。大家还在等我们。」

古都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她伸手扶起穗乃花和透花,三人开始往来时的路走去。

倒塌的鸟居依旧横亘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三人钻过鸟居,沿着脚印往回走。

透花已经安静了下来,但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她任由穗乃花牵着,机械地迈着脚步。

看着这样的透花,古都的心里一阵刺痛。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她到底和什么东西牵着手。

那个东西,真的是真冬吗。

还是说——

古都摇了摇头,不再想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平安回到神社,和大家会合。

其他的事情,等回去之后再想。

被这个事实压得快要喘不过气,古都的大脑一片空白。

「要、要疯了……!妈妈、妈妈……救我,妈妈——!」

古都抱着头,当场蹲了下去。

她快要失去意识了。快要放弃理智了。

如果能这样,该有多轻松啊。如果能从这份恐惧中逃开的话。

但她还是一边簌簌地掉着眼泪,一边用力咬紧嘴唇。用力到几乎要渗出血来。

她呜咽着,却始终没有放松咬着嘴唇的力道。

「如、如果我垮了,一切就、就完了……!全灭啊……!啊啊啊啊,保持理智,保持住,保持住……振作一点啊——!」

她蹲在地上,拼命地鼓舞自己。

如果连古都也在这里失去理智,那就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全灭了。

正因为自己成了最后一个能依靠的人,才绝对不能在这里退场。

不管有多害怕,不管有多痛苦。

古都好不容易才勉强压抑住恐惧,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抬眼望去,前方是无尽的黑暗。

「必须……必须找到透花……」

她不能放弃透花。

古都抱住还在喃喃自语的穗乃花的肩膀,继续在废弃寺庙里前进。

只要能把透花带回来,穗乃花一定会恢复正常的。这样就能重整旗鼓。接回姬奈和美樱,大家一起从这里逃出去就好。

车子发动不了的事,暂时先放在一边。

只是,看透花那个样子,肯定不会乖乖回来的。

就算强行把她带回去,她也会挣脱,继续徘徊。

直到抵达真冬所在的地方为止。

那该怎么办才好?

「真冬……」

古都呼唤着那个不在这里的、温柔的少女的名字。

如果真冬在这里的话,会怎么做呢。

「透花真是拿她没办法呢。古都,我们一起加油吧。」

她或许会一边让娇小的身体瑟瑟发抖,一边强装勇敢对自己这么说吧。

想象着那个身影,古都心里稍微涌出了一些勇气。

「我必须想办法……不然没脸去见真冬……」

所以,她开始思考。

透花肯定不愿意离开真冬身边。

她把那团黑雾当成了真冬,逃进了有真冬存在的世界里。

就像那个神官说的那样,那或许就是所谓的『被召唤』。

他还说过,是『被深山真冬小姐』召唤。

「………………」

古都咬着嘴唇。

她还没理出个头绪,就已经走在了昏暗的走廊上。

如果就这样一直找不到透花该怎么办。

现在因为有脚印还能勉强追踪,但等鞋子干了之后呢。

古都说不定也会在这仿佛无限延伸的废弃寺庙里,永远徘徊下去。

至少,如果有个能商量的人在……古都瞥了一眼身边的穗乃花。

只见她正用空洞的眼神望着前方。

「请问是哪位?」

听到这句话,古都停下了脚步。

她把手电筒照向前方,但那里什么都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但是,穗乃花却死死地盯着某一点。

她张着嘴,声音从里面流淌出来。

「不,不是我。您认错人了吧。是的,我不是。我不是。因为、因为、因为。因为。因为。不对。不对的。不对的。」

古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脚像是回想起来了似的,颤抖得更加厉害。

古都咽了口唾沫,闭着眼睛继续往前走。

「穗乃花小姐……能不能,至少别说话了……」

虽然心里觉得这种说法很过分,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感觉自己的精神正在被一点点削掉,已经好几次濒临极限了。

这种地方,不可能待得下去……冷汗从下巴滴落。

但幸运的是,她们看到了尽头。

脚印,中断了。

走廊走到了尽头,向左右两边延伸。左手边,又有一个房间。

拉门敞开着,脚印仿佛被吸进去了一般消失在里面。

里面似乎是一个大厅。

铺着的榻榻米已经发霉,边缘都翘了起来。如果光着脚,连踩上去都会犹豫,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剥落了。露出了黑漆漆的破洞。天花板上也开着洞,木片堆积在下面。这里的墙壁上也到处都是奇怪的伤痕,简直就像怪物的巢穴一样。

在房间的深处,透花就在那里。

她靠在墙上,瘫坐在地上。

虽然因为找到了她而松了一口气,但紧张感并没有消失。透花现在不正常。如果我们接触的方式不对,她可能会像刚才一样精神错乱。

那样的话,这次可能真的再也找不到她了。

脚印也越来越淡了。继续在这个空间里搜索,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已经到了极限。

现在透花就在眼前,应该认为这纯粹是运气好。

古都用手电筒照亮整个大厅。

光线也照到了透花身上,但她毫无反应。依旧是一副空洞的表情。她瘫坐在地板上,茫然地盯着某个不存在的方向。

她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半张着嘴。

但是,在看到那个的瞬间,古都浑身一凛。

「……!」

透花的周围,那团黑雾正轻飘飘地飞来飞去。随着它的移动,透花的视线也跟着移动。偶尔还会动一动嘴唇。

简直就像,正在和那东西做着快乐的梦一样。

那东西恐怕——就是召唤透花的元凶。就是神隐的原因。就是神官他们警告的对象。

实际上现在,透花已经落入了它的毒牙之中。

透花一副灵魂出窍的表情,追逐着那团黑雾。

「在你眼里……那东西看起来像真冬吗……?」

古都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但没有回应。

即便没有回应,答案也很明显。因为透花虽然一脸死气沉沉,但眼神却无比安详。

如果就这样放着不管,她说不定就能慢慢地去到真冬身边了。

那——对透花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吗?

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真冬了。没有她深爱的人。让她留在这样的世界里继续和诅咒战斗,未免太残酷了。

与其那样,不如哪怕是虚假的,被真冬牵着手,去到有真冬的世界更好。

穗乃花应该也是一样的。活在一个既没有透花也没有真冬的世界里,也没有意义。

不如就这样把她们放在这里,让这对姐妹一起被带去和真冬团聚吧。

就这么办吧。

正因为这么想,古都才让穗乃花坐在了原地。

穗乃花至今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但她能和透花在一起,肯定也会高兴的。接下来只要古都自己离开就好。

古都放下穗乃花,就那样转身——

叮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板上。

低头一看,是柚日咲芽来的钥匙扣。

盯着那个钥匙扣,古都的脸色眼看着变得铁青。

「我刚才……居然想要抛弃透花和穗乃花小姐吗……?」

她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困惑,一步、两步地向后退去。

为什么?为什么会想到那种事……还没等她烦恼,身边已经有太多人变得不正常了。

不知不觉间,自己也被那种疯狂感染了。

必须尽快、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又不能就这样丢下透花不管。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正当古都迷茫时,有人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古都吓得差点跳起来,猛地回头看去。

看清身后的人后,狂跳的心脏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姬奈……。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没事吧……?」

站在那里的,是本应该还在睡觉的姬奈。

她脸色铁青,看起来随时都会吐出来,但还是把手放在古都的肩膀上。似乎用手擦过鼻血,血痕从鼻子一直延伸到脸颊。因为冷汗,妆都快花了,但不知为何看起来却异常美丽。

她脚步虚浮,却像梦呓般开口了。

「看你一个人好像搞不定……而且,我也想亲眼确认一下。」

「你还能逞强说这种话,我就放心了……」

而且说实话,她能来古都真的很庆幸。

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哪怕多一个熟悉的人,也能让人安心不少。

姬奈的身体状况看起来很糟,但和透花、穗乃花不同,她并没有失去自我。

只是,古都有一个疑问。

正因为有这个疑问,她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姬奈是不是真的。

「姬奈,你居然能找到这里……?这栋建筑里面已经变得完全不对劲了。」

就是刚才古都和穗乃花走过的、那条无限延伸的走廊。

就算姬奈再怎么天不怕地不怕,拖着这么差的身体能找到这里也太不可思议了。

听到这话,姬奈一边流着冷汗,一边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在你眼里是那样的吗?在我看来,这只是一栋普通的废弃寺庙而已。」

「……?」

「至于身体嘛,已经舒服多了。吐了那么多。看来真冬的呕吐法,偶尔还挺管用的。」

姬奈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但表情却很认真。

「问题是,你打算怎么办?」

她用下巴指了指透花的方向。

「打算就这么把她留在这里?还是说,要硬把她带回去?」

「我……」

古都答不上来。

刚才她确实想过把透花留在这里。

但那是被这个空间的疯狂感染了才会有的想法。

现在冷静下来一想,那种选择绝对是错误的。

「当然要带她回去。」

古都抬起头,坚定地说道。

「就算她现在觉得幸福,那也只是虚假的。真冬肯定也不希望她变成这样。」

「是吗。」

姬奈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那你打算怎么做?直接冲过去把她拉走?刚才你姐姐也试过了吧?结果怎么样?」

「结果透花变得更疯狂了……」

古都想起了刚才的场景,皱起了眉头。

「穗乃花小姐只是拉了一下透花的手,那团黑雾就消失了,然后透花就彻底崩溃了。」

「也就是说,不能硬来。」

姬奈抱着胳膊,盯着透花和那团黑雾。

「那团东西,就是所谓的『真冬』吗?」

「至少在透花眼里是那样的。」

「原来如此。」

姬奈点了点头,然后向前迈出一步。

「喂,你要去哪?」

「去会会那个所谓的『真冬』。」

姬奈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容。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敢冒充真冬把人骗得团团转。」

「等等,姬奈!太危险了!」

古都想要阻止她,但已经晚了。

姬奈摇摇晃晃地,却又坚定地朝着透花和那团黑雾走去。

她的脚步虽然不稳,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走到黑雾附近,姬奈停下了脚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

「喂!你这家伙!」

姬奈用尽全力大喊一声。

黑雾猛地颤动了一下。

透花也像是被吓到了似的,肩膀猛地一抖。

「你算什么东西啊!居然敢冒充真冬到处骗人!」

姬奈一边骂着,一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黑雾扔了过去。

「你说在哪……。你看不到吗?就在透花旁边啊。在透花眼里,那东西就是真冬的样子。因为她被『召唤』了……」

古都拼命地解释,但姬奈眼中嘲讽的神色却没有消失。

她一边嗤笑着,一边看着古都。

姬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也好,透花也好,穗乃花也好,都太把那个神官的话当回事了。我说了,什么都没发生。你们只是自己吓自己,看到了根本不存在的幻觉,把自己逼到绝境而已。有人在召唤?谁啊?你刚才还说这寺庙不对劲,但在我看来就只是普通的废墟而已。」

「………………」

古都被她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张着嘴。

根本不存在的幻觉?

怎么可能,古都说着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围。

这座废弃寺庙里,明明有着让人感觉无限延伸的广阔空间。

走廊也明明长得看不到尽头。

她慌忙回头——但身后只有一条破败的走廊延伸着。

古都困惑地用力握紧了手电筒。

啊,对了。刚才还有一条奇怪的墓碑之路来着。

古都咽了口唾沫,向姬奈问道。

「……姬奈。在你眼里,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一条露出泥土的普通道路而已。」

「那墓碑之路呢……?」

「哈?你的想象力也太贫乏了吧?自己吓自己产生的幻觉,居然是墓碑?真没用。」

连幻觉的内容都被姬奈批评了。

看来,她果然什么都没看到。

难道说,一直以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怎么可能……

但是,古都突然想到了什么,说出了自己身上发生的异变。

「可是姬奈,你自己也确实变得不对劲了吧。现在身体还那么差……。难道那也是幻觉吗?」

「那个是真的。那个该死的神官,在茶里下了东西。真的气死我了,去死吧。」

姬奈一脸咬牙切齿的表情,不停地抱怨着。

看来她身体变差,果然是因为那杯茶的缘故。

这样一来,疑问又再次浮现了。

「下了东西……是毒药吗?你没事吧?可是如果是毒药,为什么我们都没事?只有你和美樱的杯子里被加了什么吗……?」

「你能不能一次只问一个问题?我们喝的都是一样的东西,但对你们基本无害,放心吧。我和美樱只是因为体质特殊,才产生了过度反应而已。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真是活该,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因为体质特殊……?是说运气好的话,就不会中招吗……?」

姬奈只是一个劲地窃笑,没有再做更多解释。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然后像是重新振作起来似的继续说道。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你们却完全中了那个该死神官的圈套。你也好,透花也好,穗乃花也好。你们只是自己把恐惧放大,被根本不存在的幻觉束缚住了而已。你也没资格笑话透花。神隐什么的也全都是假的吧。他只是想煽动你们的情绪而已。」

「为什么……他有必要做这种事吗……?」

「谁知道?你去问问那个该死的神官不就好了。」

看来姬奈对这个问题没什么兴趣,无聊地转过脸去。

神官说的话,全都是胡言乱语?什么都没有发生?

虽然一时无法相信,但姬奈确实说她什么都没看到。

古都她们之前已经在另一处废墟亲眼目睹过奇怪的现象。正因为如此,才会轻易接受了神隐这种说法……

如果被人反问『你真的相信神隐这种东西吗』,古都也无言以对。

虽然说是被煽动恐惧、看到了幻觉,这种说法更现实一些……

古都咽了口唾沫,眯起眼睛。

即使她死死地盯着透花,透花周围的黑雾也没有消失。

明明都被人断言说这是幻觉了。

其中的原因,古都自己也很清楚。

说到底——是因为她自己还没有接受。

不是指接受自己看到幻觉这件事。

而是指透花现在的状况。

这是古都自己内心的问题。

正是这份心态,把那团黑雾改造成了别的形状。

「……唔」

看着那变化后的样子,古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手指。

一根、两根、三根……黑雾里长出了手指,手掌贴在了透花的肩膀上。

那是一双皮肤苍白的小手。很快又变成了两只,贴在了透花的脸上。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透花一脸幸福地接受着这一切。

这景象实在令人作呕。

而创造出这景象的不是别人,正是古都自己。

「……原来如此。我也被影响了啊。」

古都低声说道,用力摇了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古都。」

她反复对自己说着。

这是幻觉。是因为自己内心的恐惧和不安才看到的东西。

只要不害怕,它就奈何不了自己。

古都再次看向透花的方向。

这一次,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恐怖的东西。

而是想着真冬。

想着那个温柔的、胆小的、却在关键时刻非常坚强的真冬。

如果是真冬的话,会怎么做。

真冬会对透花说什么。

渐渐地,透花周围的黑雾开始变得模糊。

那些令人作呕的手指和手掌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身影。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娇小的轮廓,确实很像真冬。

「……真的是我自己的心态问题啊。」

古都苦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神官并没有使用什么了不起的力量。

他只是巧妙地利用了她们内心的恐惧、不安和愿望而已。

透花想要见到真冬的愿望,让她把黑雾看成了真冬。

而古都对透花状况的担忧和恐惧,让她把黑雾看成了恐怖的怪物。

一切都源于她们自己的内心。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古都抬起头,看向姬奈。

「谢谢你,姬奈。我终于明白了。」

「哈?你突然说什么呢。」

姬奈一脸困惑地皱起眉头。

「没什么。总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古都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着透花走去。

这一次,她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她径直走到透花面前,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透花依旧茫然地看着前方,对古都的到来毫无反应。

古都看着透花的眼睛,用温柔而坚定的声音说道。

「透花。」

透花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透花,我知道你现在很幸福。」

古都继续说道。

「因为你终于能和真冬在一起了,对吧?」

透花眼中的焦点,慢慢地开始汇聚。

现在的透花并不正常。她被神官的话语所感染,陷入了疯狂。

古都要把她从那种疯狂中——拉回到另一种疯狂中来。

拉回到古都她们所在的现实中来。

当光芒重新回到透花眼中时,她猛地站了起来。

「真冬!」

透花的呼唤,真冬是否回应了呢。

这一点,古都无从得知。

但是,透花的视线确实转向了古都所指的方向。

然而——仿佛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一般,那双手开始蠢动。

那双苍白的手,捂住了透花的眼睛。

透花向前伸出手,摇摇晃晃地开始往前走。眼睛被那双诡异的手捂着,却依然在移动脚步。

脸上贴着双手走路的样子,简直就像某种怪物一样。

那双手仿佛在抵抗一般,深深陷入透花的眼窝。

手指刺入透花的眼睛,向深处探去,不停地蠕动着。

看着这幅凄惨的景象,古都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但是,即便眼睛被刺穿,透花也没有任何反应。

不久,那双手像雾气一样消散了。

透花凭着自己的双脚,走回了古都她们身边。

她朝着空无一物的空间,伸出了双臂。

「真冬……。不要再去任何地方了……」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是,在透花的眼中,应该映出了她正紧紧抱着的真冬的身影吧。

之后,透花失去了意识。

现在她正被古都背着,闭着眼睛。

穗乃花也同样失去了意识,现在正被姬奈扶着肩膀往前走。姬奈一边抱怨着「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啊……」,但还是努力地带着她走。

姬奈的身体状况,似乎终于稳定下来了。

两人并排着,慢慢地、慢慢地沿着走廊往回走。

古都和穗乃花来的时候,这里是一条长得看不到尽头的走廊。

但是现在,她们轻而易举地就回到了出入口。

「……真让人吃惊。」

和姬奈一起走出废弃寺庙,眼前是一片平平无奇的空地。

根本没有什么让古都她们吓得发抖的墓碑之路。只是一片稀稀拉拉长着杂草的普通泥土地而已。非但如此,连之前的那座鸟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废弃寺庙的外观依旧是一副快要倒塌的样子,但内部的大小也和外观看起来的一致。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你们只是被那个该死的神官的话迷惑了而已。」

姬奈嗤之以鼻,但古都还是无法立刻相信。

那一切居然全都是恐惧产生的幻觉。

古都一方面为自己的认知居然错乱到这种地步而感到震惊,另一方面也觉得可以理解。毕竟在被煽动了那么久之后遇到那种状况,就算看到不存在的东西也不奇怪。

而且,从一开始她们身边就有一个本身就在产生幻觉的人。这也是原因之一。

古都看向背上的透花,姬奈则瞪着穗乃花抱怨「啊真是的,好重……」。

然后,她看向被古都背着的透花。

「古都。你背着她不重吗?」

「还好啦。轻得很。透花应该多吃点才是。」

「真让人不爽。」

姬奈咂了咂嘴,摇摇晃晃地走着。

幸好,雨已经停了。

古都用手电筒照着漆黑的道路,向姬奈问道。

「喂。虽然现在亲身体会到我们看到的都是幻觉了,但说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那个神官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目前最大的疑问。

古都和穗乃花之所以会陷入恐惧,都是被那个神官迷惑的缘故。

如果他没有提到神隐和真冬的名字,她们也不会慌乱到那种地步。

而且他居然知道不在场的真冬,这也很奇怪,古都也想不通他煽动她们的理由。

只是,姬奈似乎对此没什么兴趣。

「谁知道呢。那种事是美樱的专长吧?之后问问她就好了。不过,就是因为那家伙吵嚷着『现在还是有神隐的!』,你才会当真的吧。」

姬奈咯咯地开心笑着,古都则撇了撇嘴移开视线。无可奉告。

姬奈看向前方,不耐烦地说道。

「不过嘛,那个神官想做什么我大概明白。他连真冬和古都的名字都提到了,意思不是很明显吗。他就是想多管闲事地问你一句『这样下去真的好吗?』对吧。毕竟你之前还和透花吵过架,你自己也在烦恼『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啊……?我……?为什么,他会知道这种事……?」

被指出自己才是目标,古都感到一阵寒意窜过脊背。

确实,那个神官动不动就提到古都和真冬。

而且在电话里,他还清楚地叫出了古都的全名,让她『做出选择』。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选择什么的,我也不知道。」

姬奈耸了耸肩。

「不过,你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吗。」

「……诶?」

「你没有把透花丢在那里,而是选择把她带回来了。对吧?」

古都一时说不出话来。

确实如此。

刚才在废弃寺庙里,她有一瞬间甚至想要把透花和穗乃花都丢在那里,自己逃走。

但是,她最终没有那么做。

而是选择了把透花带回来。

「那就是你的答案吧。」

姬奈淡淡地说道。

「剩下的,就看你以后怎么做了。」

古都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紧了紧背着透花的双手。

透花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人不安。

但这份重量,却真实地传达着她还活着的事实。

四人继续在黑暗中前进。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

天快亮了。

随着第一缕阳光洒下,周围的景色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然后——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怎么会……」

姬奈发出了茫然的声音。

她们的眼前,是昨晚停车的地方。

白色的面包车还好好地停在那里。

美樱正躺在车旁草地上,还在熟睡。

但是。

再一次,古都发现自己脱口而出同样的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古都她们确实回到了昨晚神社所在的位置。

应该是回来了。

古老的拜殿、集会所,还有那个来路不明的神官。

宽敞房间里榻榻米的触感,还有朦胧漂浮的灯笼光芒。

五人被端上了茶,除了透花之外都喝了。

美樱和姬奈还因此病倒了。

就连那杯茶淡淡的味道和温度,古都都能轻易回忆起来。

然而。

那栋建筑——却哪里都找不到。

眼前只有一片荒废的空地,连一点神社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她们没有走错地方。

确实就是这里。

证据就是,美樱正躺在那里。

不是在被褥上,而是在普通的草丛里。

那座神社,就这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越是被朝阳照耀,就越能肯定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空地。

但是。

再一次,古都发现自己脱口而出同样的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古都她们确实回到了昨晚神社所在的位置。

应该是回来了。

古老的拜殿、集会所,还有那些来路不明的神官和巫女。

宽敞房间里榻榻米的触感,还有朦胧漂浮的灯笼光芒。

五人被端上了茶,除了透花之外都喝了。

美樱和姬奈还因此病倒了。

就连那杯茶淡淡的味道和温度,古都都能轻易回忆起来。

然而。

那栋建筑——却哪里都找不到。

眼前只有一片荒废的空地,连一点神社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她们没有走错地方。

确实就是这里。

证据就是,美樱正躺在那里。

不是在被褥上,而是在普通的草丛里。

那座神社,就这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越是被朝阳照耀,就越能肯定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空地。

正当古都茫然地注视着这一切时,姬奈用厌烦的语气说道「又不是狐狸变的,至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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