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莉莉(3)-章节
「这下不就确定了吗?安果然是魔女啊。」
阿贝尔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脱口而出。他们正从小屋返回,准备去听柯佩尔的说法。
莉莉悄悄瞥了青年一眼。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身体看起来也没有问题,甚至话多得有些过头。是为了不让周围的人担心而硬撑着,还是因为心里藏着什么,所以反而变得话多?
大概是后者。
从初次见面开始,她就察觉他有所隐瞒,刚才在管理小屋里那失控的反应,更是明显源自那份隐情。
她看向罗森。想必罗森也察觉到了,但目前并没有追问的意思,大概是看出青年口风很紧,打算先放着不管。
就在这时,罗森停下脚步。
「那是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缕烟直直升上天空,似乎是从村中央的广场冒出的。
「啊,正好。」
札恩说。
「应该是柯佩尔老爷爷来了。」
教会前的广场上,稻草与木柴堆成一座小丘,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木制圆形十字架。风虽然静止,但火焰却猛烈燃烧,浓黑的烟不断往上翻腾。
十多名村民远远围着火堆,其中也有黛恩夫人与莫格的身影。仔细一看,几乎都是魔女委员会的成员,他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一名老人身上。
满脸皱纹,长长的白胡子,垂落的白眉下是一双深陷的眼睛,身形比莉莉稍高一些,披着宽松的外衣。
身后传来「咔噔」一声干脆的响动,是贝纳德斯。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微笑的一号表情。
「在教会前施行咒术,真是让人头疼。」
「那位老人就是柯佩尔老爷子吗?」
「是的,今早发生『灰隐』事件之后,有几个人去找他商量。」
「不会过去你那边对吧。」
「很遗憾,这大概也是神的旨意吧。」
在众人的注视下,柯佩尔站在火焰前,低声念着什么,听起来像是引用了诗篇的内容。
忽然,他的声音变了,一种清亮而庄严的声调响彻整个广场。
一对沉睡者 虽得安宁
巨人的胸前 一柄利剑
若灼热的血潮 化作雨落
便将在盛夏之阳下 干涸成尘
自东方而来 贤者之眼
半月悬于檐下 寻求着答案
夜里自墓中传来 怨恨与哀号
众者齐集 为俘囚之辱而怒吼
以净化之炎 将胜利握于掌中
圣母玛利亚 圣母玛利亚
复活之日 已近在眼前
这首诗没有押韵,看起来像是自由诗。吟诵完毕后,柯佩尔把手伸进袖子里,取出一个大大的筒子,抵在嘴边,用力吹气。
呼,火焰猛地窜高,火星四散,稻草与灰烬被卷上半空。老人绕着火堆缓缓行走,不断送风。刺鼻的烟雾飘向周围的人,但没有人试图避开,反而主动迎向烟雾。
等他绕完一圈后,被撒落的灰与稻草屑在火堆周围形成了一个歪斜的圆。他环视众人,轻轻点头,那似乎是结束的信号。脸上被烟熏得漆黑的村民们走上前,用准备好的水桶往火上泼水。全程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你是柯佩尔老爷子吧?」
罗森开口,老人看了他们一行人一眼,点了点头。
「你的事我从村长那里听说了,有什么想问我的吗?站着说话也不是办法,到我家坐坐吧。」
柯佩尔的住处在村子深处,沿着峭壁往上走一小段。路途坡度不小,但老人走得极为稳健,脚步毫不迟疑。稍微慢一点就会被甩开,害得莉莉不得不一再加快脚步。
在广场时就先请札恩离开了,他已经带路去过管理小屋,再加上他连在平地都常常跌倒,要爬这种坡实在太辛苦。
不久,路的尽头出现一块小小的平地,上面耸立着一栋房子。原以为「传教士」的住处会很奇特,但这房子和村里其他木造建筑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因为建在悬崖边,像鸟巢般俯瞰整个村子,视野极佳。
屋内堆满了杂物,大概都是用于咒术的道具吧,包含动物的角与骨头、野草、装着干燥昆虫的瓶子、色彩各异的矿石、各种秤、研钵、星图、短刀……全都随意地摆在墙边的架子与小桌上。仔细一看,每件物品上都刻着小小的圆形十字架。
炉边有扇通往内室的门,里面应该是卧房,这里看不到任何书籍,或许都放在里面。
房间中央铺着破旧的草席,草席中央堆着几座草堆。柯佩尔绕过那些草堆,砰地坐下,三人也跟着在对面坐下。
「再次欢迎你们。」
老人笑了,像老树皮般的脸皱成一团,看起来像个和蔼的老爷爷,但眼神却锐利得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那么,你们想问什么?」
「刚才那是什么仪式?」
「啊,那只是个小小的咒术。」
受到村民的请托,所以施行了「净化咒」,方法很简单,只要点燃象征圣梅尼努姆斯的圆形十字架,然后把灰烬广撒出去,借此净化周遭环境。原来如此,确实与他们刚才看到的景象完全一致。
「因为突然出现了『灰隐』,所以大家都很不安,才来请我帮忙驱邪。」
「加尔加德房里的圆形十字架也是?」
「是我做的,同样来自于村民的请托。」
罗森询问他对今早出现的「灰隐」有什么看法。
「我也不知道。」
说着,他抓起草席上的一把草,凑到鼻前深深吸气,像是在享受草香。
「贝纳德斯神父说,半个圆的『灰隐』是无效的。」
听到这话,柯佩尔大力点头。
「没错!咒术,或者说魔法仪式,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有任何缺漏,只要步骤错了,一切都会化为乌有。不按照顺序但却还能显现,只有神迹能做到。」
柯佩尔继续说下去。
世上的一切事物都存在着某种照应关系,而利用这种照应来施加影响的技术,就是魔法。也正因如此,为了避免外来的杂质混入,仪式的顺序必须严谨无比。
这就像盖房子一样,在立起柱子之前,不可能先把屋顶架上去,一旦没按照既定的步骤进行,魔法就永远无法完成。
「原来如此,『灰隐』的部分我大致上了解了。那么,把它做成半圆的理由,你有什么头绪吗?」
「有是有。」
他咧嘴一笑,接着开始滔滔不绝吟诵起诗句,正是广场上听到的那首。
「你们应该已经听过圣梅尼努姆斯的传承了吧?据说这首诗,就是这位伟大的圣人拯救圣母玛利亚于危难时所留下的,只要是村民,人人都能背。」
「所以呢?」
「你们还没察觉吗?诗里明明白白写着弦月,也就是半月。」
啊,惊讶声传来。
确实,诗中出现了「弦月」,而「挂在屋檐」这句,若从另一个角度解释,也能与屋前堆起的灰烬相互呼应。
「你的意思是两者有关联性?」
「嗯,只能说,有这种可能性。」
短暂的问答结束之后,罗森进入下一个问题。
「村里的人都说是安小姐做的,你觉得呢?」
「她现在被关着,怎么可能是她。」
罗森微微皱眉。
「那你不向村民解释一下吗?」
「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现在情绪还很高涨罢了。」
「如果你出面说明,多少能让他们冷静一些吧?」
「说了又有什么用?除了魔女,现在连盗贼都出现了,只会让情势更加混乱;再说,就算真的有盗贼,那丫头是魔女这件事也不会改变,魔女的罪,比盗贼可严重得多,既然如此,与其浪费时间去宣扬盗贼的存在,不如把时间用在魔女的审问上,这不是更有意义吗?」
阿贝尔拼命点头。罗森冷冷瞥了他一眼,换了个问题。
「关于那个魔女,我想多问一点,你曾说过『印记』会显现之类的预言对吧?」
「没错,而且事实上,加尔加德真的死了。」
「所谓的『印记』究竟是指什么?是加尔加德的离世?还是他胸口的烧伤痕迹?」
「我不知道。不过,不管是哪个,都一样吧?」
「预言不是出自于你吗?」
「听着,小伙子!」充满说教意味的语气。「预言,是从天上领受的话语,不是我自己说的话。」
柯佩尔抓起草席上的一把草。
「这些草能打开通往天上的道路,可以说是灵药,我在预言时,会依照日子吸入这些草,进入冥想,如此一来,我就会彻底放空,而天上的话语便会落下,我只是把那些话传达出来而已。至于怎么解读,端看听到的人怎么想。」
「所以,也有可能『印记』指的不是加尔加德死亡,而是别的东西?」
「预言一下来,加尔加德就死了,那不是『印记』,还能是什么?」
「你的预言,真的在说真相吗?」
听到这句话,莉莉忍不住看向罗森,这明显比之前的问答更直接、更尖锐。
柯佩尔毫不动摇地回答:
「当然。因为那是从天上降下的话语。」
「天上的话语,是吗?」
「你怀疑吗?」
「或许那不是来自天上的声音,可能是恶魔的低语也说不定。」
直到这时,莉莉才明白,罗森现在并不是在搜集情报,而是在试图让柯佩尔撤回『印记』的预言。
安之所以被视为魔女,正是因为柯佩尔的预言,即使没有预言,她大概也会被控告,但预言无疑成了决定性的导火线。如果能让他收回预言,也许能稍微扭转局势。
事实上,预言的可信度本就值得怀疑。他口中的「灵药」,多半是某种麻醉性药物;所谓的预言,很可能只是吸入后产生的幻听幻觉。
柯佩尔冷哼一声。
「将话语赐予我的,是圣梅尼努姆斯。」
他的眼中浮现恍惚的光。
「圣梅尼努姆斯会降临在我面前,在我冥想之时,他的身影光芒四射,高贵得令人落泪。你若亲身体验便会明白,他的话语不可能有错。」
他沙哑的声音滔滔不绝。
据他所说,圣梅尼努姆斯是能带来治愈的伟大圣人,不仅是村民,连听闻名声而来的病患与伤者,也曾被他拯救。
只要向圣梅尼努姆斯的像祈祷,再以这片土地的水反复沐浴,便能获得治愈的恩典────
听着老人的话,莉莉终于明白。
为什么这个村子对圣梅尼努姆斯的信仰如此绝对。
因为这种信仰,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被一点一点强化起来的。
起初,大概只是普通的守护圣人信仰,但后来,听闻传言而来的病患之中,有些人确实康复了,风向便开始改变。
其中有多少是真正的「圣人恩典」,谁也说不准,自然痊愈的例子肯定不少,毕竟在这个村子,病人与伤者从不会被冷落,相对优质的环境本就有助于康复,每天都能洗澡也是同样的道理。
反过来说,完全没有得到恩惠的人也一定不少。再怎么祈祷,治不好就是治不好,这本来就是无可奈何的事。
但是,人总是只看见自己想看的。
治愈的例子被视为奇迹,没有任何效果的例子则被当成例外,或被冠上「信仰心不足」之类的理由而被排除。就这样,圣梅尼努姆斯的威望越发强盛。
────这是连村子里的婴儿都知道的事。
札恩在管理小屋说的话,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事实。
村里的孩子应该从小开始就被圆形十字架包围,并且不时听着守护圣人赐予恩典的种种事迹吧。长此以往,守护圣人的地位不容质疑的观念就在无意识之间植入脑海,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长期的洗脑。
强化信仰的力量,让圣梅尼努姆斯如同神一般,高高凌驾在村民之上。
莉莉带着近乎放弃的心情,轻轻摇了摇头。
────就算信仰神,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罗森清了清喉咙。
「既然这位守护圣人守护着这个村子,那为什么魔女会出现?」
老人的眉毛微微一挑。
「守护圣人没有保护你们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出现在你面前的,真的就是这个村子的守护圣人吗?恶魔也会借用圣人的姿态现身。」
「荒唐。」
柯佩尔的脸因厌恶而扭曲,语气像是吐出脏东西一般。
「你之所以能说这种话,是因为你没有体验过。至高、至福、法喜────再怎么用言语修饰,都无法完整描述那种感受,那绝对是圣梅尼努姆斯的力量。」
「你能证明吗?」
柯佩尔急躁地抓起草席上的草,一把按到鼻前,接着眼球猛地上翻,粗重的呼吸声在室内回荡。
突然,他站了起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走到墙边的架子前,挑了几样物品,然后随手把其中一件丢到三人面前。
那是一个用稻草编成的圆形十字架,做工粗糙,松散的毛边随处可见。
柯佩尔重新坐下,猛地挥起右臂。他手里握着一把用黑曜石削成的锋利小刀。
「呃!」
哀号声响起,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是阿贝尔。等莉莉他们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不见了,只剩敞开的门在风中微微晃动。
「比传闻中还胆小啊。」
老人干笑着,把小刀插进草堆,一部分的草被利刃整齐划开,淡淡的甜香飘散出来。他抓起其中一束,再次放到鼻前。
瞬间,他的肩膀开始颤抖,眼球翻白。颤抖越来越剧烈,几乎像癫痫发作般,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地打滚。
然后,他猛地张开嘴,口水四溅,发出低沉粗犷的声音。
被蒙蔽双眼的愚者
终有一日会明白自己的罪过
退散吧退散吧恶魔 快快退去
无论哭喊还是嘶叫 都为时已晚
颤抖忽然停下,老人的双手无力垂下,嘴半张着不动,眼球已经回到原位,不过依旧失焦,涣散的视线移往面前的两人。
从那半开的嘴里,低低渗出一声像是呻吟般的话语:
「回去吧,我已经没什么话好说了。」
回到村里时,那名独臂的仆人────好像叫特克斯吧────已经在等着了。他说主人要见他们。
「喔,听说村子里发生了有趣的事啊。」
一抵达宅邸,早已等候的兰德森便愉快地挥手迎接。今天他穿着蓝色长外套,配上一条宽松的长裤。
「其实我这边也发现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东西。」
那东西就在宅邸侧边,外墙的一角被人堆起一小座三角形的石堆,中央插着一根细枝,仿佛要挽回先前的失态似的,阿贝尔抢先开口:
「这是『驱人』的咒术吧。」
只要把这种物件放在某户人家门前,就表示希望那家的人「消失」。这是非常简单基本的咒术,任何人都知道。
据说是在罗森他们外出后不久,被其中一名仆人发现的,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但至少昨天中午还没有。目标想必是安,可能是因为审问迟迟没有进展,也可能是有人无法忍受魔女与自己住在同一个村子里,动机多得很。
「呵呵,看来我们得加快解决的速度了呢。」兰德森说。
「咦?为什么?」阿贝尔歪着头。
领主便开始解释。
魔女审判曾经是由教皇厅积极推动的,但随着时代推移,「魔女」的概念在民间深深扎根,人们开始主动参与其中。
一旦有人被指控为魔女,村里便会成立魔女委员会,负责搜集证言、协商审判费用,甚至会自行调查村里是否还有其他魔女。有时行动过度激烈,甚至需要领主出面制止。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也很少真正收手;相反地,若领主不愿听取他们的意见,民众甚至会因不满而引发暴动。
「人总是急着想得到结论,现在还只是『驱人』这种程度,不过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演变成暴动────总之就是这样吧。」
说完,领主露出愉快得近乎轻率的笑容,亮出一口白牙。
午餐后一回到房间,莉莉便一句话也没说,整个人倒在床上。「呃!」她发出连自己都不认得的声音。坐在衣柜前的罗森也同样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
这也难怪,昨天还在摸索,今天却一下子涌来太多资讯,脑子根本来不及整理。
然而,没有时间喊累,两人开始回顾目前掌握的情报。
首先是昨晚,十户人家被施了「灰隐」的咒术,大概是为了掩盖某种窃盗行为。然而不知为何,灰被堆成半圆形,导致咒术本来的效果完全无法发挥。
同一时间,领主宅邸也被放上了「驱人」的咒术,目标多半是安。至于这两种咒术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目前仍无法判断。
接着是加尔加德猝死现场────管理小屋的检查结果,小屋的门上没有任何驱邪咒术的痕迹,证实加尔加德根本没有画过符文。
最后是札恩的证词,他在墓园看到安的那晚,村子的公共墓园有一座坟被人挖开,尸体的指甲与头发被部分剥取,显然是人为所为。考量到通往墓园的唯一道路是吊桥,且当时的桥梁状况使得村民根本不可能前往。那么,究竟是谁动了坟墓?
两人一度怀疑札恩是否在编故事,以他平时的行径,要捉弄罗森他们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他们都认为可能性极低。
札恩说过,「我是因为不想挨骂所以才隐瞒的。」若是编故事骗人,完全没必要把对自己不利的细节加进去;若只是想恶作剧,则大可以编个更简单的版本。
莉莉叹了口气。
「资讯太多了。」
很难相信这些都是半天内凑齐的。
「是啊。」
罗森也无奈地点头。
「想一次解决所有问题,只会越想越乱,我们得先挑出真正有用的线索。」
说着,他把注意力放在「灰隐」上。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施展『灰隐』咒法的人就是窃贼。只要抓到那家伙,就能证明安小姐在窃盗事件方面是无辜的。」
「可是,这真的能帮到安吗?」
安被指控的是「用魔法杀害加尔加德」,就算在枝微末节上证明她无罪,如果无法反驳核心指控,那又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罗森点点头。「就算只是小地方,只要能在那里证明她无罪,也会多少影响审判的走向。况且,这里面有些点,可能会成为突破口。」
他提出两个疑问:
为什么灰烬被堆成半圆?
为什么犯人要冒着风险施行「灰隐」?
「第二个问题,至少还能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因为,这个村子对圣梅尼努姆斯有着绝对的信任。
在这里,圣梅尼努姆斯是绝对的信仰中心,日用品上刻圆形十字架,心里不安时就用烧过的灰来净身,没有人质疑,反而人人主动求取庇护。
正因如此,即便自己的行踪可能暴露,只要依靠守护圣人的庇护就没问题了,窃贼恐怕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施行「灰隐」。
推论本身相当合理,却也仅止于合理。在这个前提下两人反复讨论,却始终没有新的突破,时间只是空虚地流逝。
「我在想,」莉莉撑起身子。「果然还是该重新调查加尔加德先生的坟墓吧。我对他胸口的烧伤还是很在意。」
安不是魔女,这是两人的共识。
那么,加尔加德胸口的烧痕自然成了关键。如果那不是偶然造成的,就一定是某个人刻意留下的。
那么,他(或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杀了加尔加德之后,想把现场伪装成魔女干的,这是最合理的推论。
若真是如此,那么加尔加德身上应该会留下他杀的痕迹。
不是「魔法的痕迹」,而是实际动手所造成的伤痕。兰德森等人说没有外伤,但是,他们究竟检查得多仔细?头发底下的瘀伤、折断的颈骨,还有毒杀。将痕迹隐藏起来的方法多得是。
只要找到这些痕迹,就能证明杀人案与魔女无关────
然而,听完莉莉的假设,罗森摇了摇头。她的想法,其实早已遭到兰德森的否定。
「可、可是,也许能找到别的线索啊。」
「我也想过很多遍了,所以才知道就算真的找到他杀痕迹,也无法证明安小姐无罪。」
「为什么?」
「因为他杀的痕迹,只能证明加尔加德不是被魔法杀死的,但只要他们说『安小姐是亲自动手杀了他,而非使用魔法』,事情就结束了。魔女确实会魔法,不过没有人规定杀人时一定要用魔法。」
莉莉仰起头。
看来事情比她想得更加糟糕。
她努力思考对策,却怎么也想不出替代方案。
────肯定会没事的!
她想起昨天自己对安说的话,当时她是真心这么相信的,相信自己一定能救她,如今看来只是天真的乐观。她开始厌恶自己的幼稚。
回过神时,她已经把满腔的愤怒砸向罗森。
「这么说来,不管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证明她无罪啊。」
连自己都吓一跳的尖锐语气。
「想救安小姐,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吧。」
「对不起。」
与莉莉的激动情绪完全相反,罗森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平淡。
「我也想做点什么,不过很遗憾,现在完全是五里雾中。想救却救不了的无力感,真的让人难受。」
听到这句话,莉莉终于回过神。她意识到自己像个闹脾气的小孩,羞愧得低下头。
沉默降临,罗森一改常态,完全不再开口,气氛尴尬得让人坐立难安,莉莉只好小声说:
「那个……对不起。我刚才是在迁怒。明明不是你的错。」
没有回应。取而代之的是椅子被猛然推开的声音。罗森突然站了起来。
「你、你怎么了?」
莉莉瞪大眼问道,但他似乎完全没听见。他一边低声自语,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接着猛地仰起头。
「『只要祈求,便会赐予』,对吗?」
莉莉从床上跳了起来。
「你想到什么了?」
罗森迎向她充满期待的视线,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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