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审问-章节
醒来的感觉糟透了。
隔着稻草仍能感到石地板冰冷而坚硬。他有好一阵子无法正常动弹,好不容易坐起来后,全身关节又一阵剧痛。
因为没有窗户,视线极差,只有对面门缝透出的一点微光,勉强能辨认出人影。
莉莉已经醒了,缩在牢房角落抱着膝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想必是疲惫不堪。
「早安。」
隔着铁栅栏,安向他打招呼。她的声音与初次见面时一模一样。他回了句「早安」,心里再次对她那股坚韧不屈的精神感到佩服。
昨晚,罗森与莉莉被关进牢里,罪名是「魔女的共犯」,为魔女安辩护、威胁村民、侮辱圣梅尼努姆斯、盗墓……罪状多得令人想笑。
牢狱里的时间在沉默中流逝,除了上厕所时互相提醒,其余都是压抑的静默。
「哎呀,又在这种地方见面了呢。」
第一个来探望的是兰德森。从敞开的门外照进的刺眼光线判断,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罗森抓住铁栅栏,大声说道:
「开庭吧,这次我一定能证明安小姐的清白。」
安的肩膀微微一动,莉莉似乎也抬起了头。
「我听你说这种胡话多少次了?」
「犯错是人之常情,这话是你说的吧。」
「先好好了解你自己吧。我不知道你又想到了什么,但你根本看不清自己。我之前说过吧?想要救安唯一的办法是让村民信服。可是现在呢?你已经被视为魔女的同伙,这么一来你觉得村民还会听你说话?就算我判安无罪,你觉得他们会接受?」
罗森语塞,咬住嘴唇。太多事情接连发生,他竟完全忘了这个问题。
没错,兰德森说得对,就算他提出再完美的逻辑证明,村民────除了那个泰格少年────谁都不会接受。就算赢了官司,也只是暂时,迟早会再度被指控。
「啊,对了。比起这些,我发现了件有趣的事。」
兰德森的表情看来百无聊赖。
「你知道最后一个见到加尔加德活着的人是谁吗?是把矿石运到水车小屋的村民。我问过了,他说工作结束后,加尔加德在管理小屋前请他喝了一杯葡萄酒及白开水。」
据说加尔加德偶尔会用这种方式慰劳朋友,之后两人闲聊了一会,便各自回家。
「幸运的是,那人没有出现任何身体异常。」
兰德森把脸凑近铁栅栏。
「这下终于水落石出了吧,酒瓮里根本没有被下毒,这就是事实。顺便一提,除此之外也没有任何方式能毒死加尔加德,因为他在食堂吃过晚餐,在管理小屋只喝了葡萄酒。」
晚餐是与几名村民一起吃的,料理是大盘分食,饮料也都是从同一个瓮里倒出来的,因此也没有混入毒药的机会。
「那么,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罗森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加尔加德并没有被下毒,其实,罗森早已预料到。在看到尸体的那一刻,他就确信了。
罗森沉默不语,领主耸了耸肩。
「你现在就像被冲上岸的鱼,明显已经失去任何力量,所以剩下的时间就慢慢度过吧。也差不多该收到大学的回信了,审判我会在这边安安静静地进行,这样比较省事。」
听到这句话,罗森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省事」────也就是说,兰德森打算等大学回信(一定会批准用刑),然后对安展开逼供,让她说出「罗森等人是共犯。」
对于共犯或一些指定的人选用刑逼供,是再正当不过的事情,所以一旦拿到安的自白,就可以对罗森他们严刑拷打,兰德森的目的再明显不过。
「你想要什么?」
这个领主不可能亲自跑来牢房只为了恐吓,他一定打算要进行某种交易。
领主的嘴角扬起。
「愿不愿意配合我的实验?我有几种药想试试。放心,不会死的。最糟也就是失明而已。当然,即使如此我也会非常心痛。或许,我会说你撑过了酷刑,只把你驱逐出村子也说不定。」
***
餐食只有用快要腐烂的面包煮成的面糊,而且两人只分到一碗。罗森想让给莉莉,但她摇了摇头。
「我个子小,不需要吃那么多。」
「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吧?」
两人都没有力气再争论,最后还是一起分着吃了。
饭后,莉莉立刻躺下。她的神经显然已经疲惫不堪。罗森抱着依然空虚的肚子,也靠在冰冷的墙上。
接着来探望的是柯佩尔。
「真是丢人现眼。」
罗森一句话也反驳不了。柯佩尔冷哼一声说道:
「加尔加德胸口的烧伤痕迹,肯定是魔法造成的。」
以此为开头,他缓缓说起故事。
自从提出关于「记号」的预言后,柯佩尔便常常熬夜追踪星辰的运行,监视是否有什么凶兆。
加尔加德死的那晚,他也在看星象。月亮越过天顶时,他忽然注意到视野下方浮现一点微弱的光。不清楚何时出现的,也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但那光像提灯的亮度,摇摇晃晃地移动,最后突然消失。因为夜色太深,看不太清楚,位置大概在加尔加德的小屋附近。
过了一会儿,比刚才更亮的光又在同一位置浮现,停留片刻后再次消失。他一直看到天亮,之后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光。
「那是『死神之火,作为杀人魔法的痕迹,这种现象很常见。」
传说中,被魔法诅咒的人到了临死之前,死神会来夺走他的性命,而死神手中的提灯,就是「死神之火」。柯佩尔几乎把鼻子贴到铁栅栏上,脸凑得极近。
「明白了吧?那晚确实施展了魔法,留下的痕迹就是『死神之火』,以及『像恶魔脸孔的烧伤痕迹』。前天我本来想告诉你这些,但你实在太没有礼貌了,我一气之下就把你赶走了。」
「我能问一件事吗?」
罗森直视着老人的眼睛。
「你昨晚是不是也在看星象?」
「喔?你倒是挺敏锐嘛。」
柯佩尔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就是我把可疑的灯光往墓地移动的事情向村里通报的。」
只留下这句话,柯佩尔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死神之火」究竟意味着什么?
对罗森而言,答案再清楚不过。
***
从门缝透进来的光早已消失,牢房被真正的黑暗完全吞没。比昨晚前往墓地时的道路还要黑。不时传来沙沙声,大概是虫子,或是老鼠。
────她一直待在这种地方吗?
安被关押至今已经七天。在这段时间里,她始终在这样的环境中坚守自己的意志。
至于罗森,可悲的是他只被关了一天就快撑不住了。
原来被囚禁竟是如此痛苦的事,他脑中浮现过去遇见的那些被告,他们的眼神都相当空洞无神。也难怪,被困在这种地方,还要承受刑求,痛苦在所难免。
轰────
微弱的震动传来,大概是兰德森展开实验了吧。也太不会选时间了,喔不,其实现在才是最好的时机,毕竟他可能很快就会得到新的实验体。
罗森叹了口气,闭上眼。
眼皮后浮现出墓地里看到的那具尸体。
开始腐败的加尔加德,左胸确实有烧伤痕迹。
但那并不是全部,也许是因为胸腹部腐败得更快,烧伤痕迹上布满裂纹,在那些裂缝之下,一道深深锐利的刺伤痕迹清晰可见。
加尔加德不是被毒死,而是被刺杀的,凶手在刺穿他的心脏后,用火把将伤口烧灼封住。
兰德森他们没发现也不奇怪,伤口被极其仔细地烧过,流出的血又被酒瓮里溢出的葡萄酒冲得干干净净。
柯佩尔所说的「死神之火」,其实是凶手前往加尔加德小屋时所拿的灯光。途中把灯熄掉,是为了不让光亮惊醒加尔加德;之后再次出现的更亮的光,则是为了烧灼伤口而点起来的灶火。
至于为什么只有去程有火光,大概是怕在黑暗中跌倒发出声响;回程时人已经杀了,就算有点动静也无所谓。
加尔加德是被刺杀的。
就这么简单。
但光是这一点,一切就已经明朗。
是谁杀了他。以及那个人的动机为何。
虽然还有几件事需要确认,但结论已经不可能推翻。
当然,凶手不可能是安,光是那道刺伤就能证明。
明明已经知道真相,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可恶……」
罗森一拳砸在墙上,闷响回荡。「嗯……」莉莉在旁边翻了个身。
***
「艾琳娜是无辜的,可是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替她说句话呢?」
罗森这么问时,坐在他面前的男人露出一抹薄薄的笑。
年约四十多岁,小小的头颅光滑得像颗鸡蛋,一双圆滚滚的眼睛也像鸡蛋般鼓起,嘴边覆着阴郁的蓝色胡碴。如同水桶般的巨大身躯陷在椅子里,回应的声音亮如洪钟,他就是艾格哈特·库格尔施泰因。
「替魔女审判的被告说话,有什么好处呢?」
「艾琳娜是无辜的,审判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揭露真相吗?」
「审判只是众多制度之一,也就是一种工具、一种手段罢了。它本身并没有什么意义。目的不同,用法与意义也会跟着改变。」
他把手伸向桌面。
「比如这把剪刀,可以用来剪纸,也可以用手柄来敲钉子。甚至,想用它杀人也行,甚至不拿起来,当成摆设欣赏也完全没问题。想怎么用全看使用者,这把剪刀本身并没有目的,也没有意义。」
「那是一般工具的例子吧,我问的是审判。」
「一样啊。」
校长一边把剪刀在手里把玩,一边干脆俐落地说着。
「怎么使用审判,因人而异。有人像你,想用它揭露真相;也有人用它来排挤竞争对手;还有人觉得没好处,干脆避而远之。一个人想达成什么目的,就会决定他如何使用这个制度,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的嘴角浮起笑意。
「罗森,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觉得我把知识和口才都用在自己的仕途上,甚至连因此得到的权势也不愿意拿来伸张正义────对你这种一本正经的人来说,这大概让你无法忍受吧。但是说到底,这不过是使用工具的方式不同而已。」
罗森沉默不语。艾格哈特叹了口气,站起身。
「『正如我把青草赐给你们,我也把这一切赐给你们。』神把这个世界交给自己创造的人类,世上的一切都是供我们使用的。怎么用,是各自的问题。你用你的方式,我用我的方式,这样不就好了吗?」
说完,他便将剪刀猛地刺进罗森的腹部。
他或许叫出了声,不过声音是否真是自己发出来的,他已经分不清楚了。双膝无力一软,罗森倒在地上。伤口的鲜血止不住地喷涌而出,迅速染满地面。不久,他的身体也沉入那片血海之中,世界终于被鲜红淹没。
「罗森。」
熟悉的声音敲进他的耳朵。
他猛然睁开眼。
远处传来鸡啼声。大概是早晨了。
「你还好吗?」
是莉莉。
虽然在黑暗中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但他知道她正俯身看着自己。
「我没事。」
他把身体从冰冷的地面上撑起。比昨天更严重的疼痛在关节间蔓延,连伸展手脚都变得艰难。
他慢慢摇着头,反刍刚才的梦。
艾格哈特·库格尔施泰因,他的老师,同时也是艾伦斯特大学的校长。同时兼任修道院院长,被称为权威堪比诸侯的旷世奇才。
他把手按向腹部。
当然没有伤口,刚才的景象只是疲惫所带来的恶梦────他明白这点,却仍无法平息心底的骚动。是的,若有必要,那个男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剪刀刺下去。他俯视世间的一切,轻蔑所有除了自己以外的存在。只计算自身利益,至于因此会牺牲多少人,他根本不在乎。在艾琳娜的魔女审判中,罗森早已深刻体会过这一点。
忽然,楼梯上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是送饭吗?说起来昨天只送来一餐。
门打开了,背后的强光刺得他眼睛发痛,在那光影中站着一个熟悉的男人。
「哎呀,罗森,好久不见啊。」
如水桶般的巨大身躯,被厚重的法袍包裹着,那是圣职人员或大学教授在公开场合穿的正式服饰。
罗森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仰头望向天花板。
────还真是说人人到。
艾格哈特·库格尔施泰因挥动着宽大的法衣袖子,愉快地抬起手。
***
「大概有一年半没见了吧?你的脸色还是很糟糕呢。」
艾格哈特愉快地搭话,仿佛只是在酒馆里偶然碰到熟人般轻松自在。
「看来你们是吃了不少苦头啊。」
这句话是对莉莉说的。作为罗森的老师,他当然也认识她。
莉莉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别开,看起来像在逞强。隔壁牢房里,安正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老师真是一点都没变。」
「不,不。前阵子我被任命为主教座堂的大司祭,忙得要命呢。」
「在这么忙的时候,还特地跑来看弟子这副狼狈的样子吗?」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我可是特地跑到这种偏僻又无聊的地方来见你耶。」
艾格哈特笑着,把事情的经过说了说,其实也很单纯,他在G大学巡回演讲时,刚好遇到兰德森的仆人前来传话。
「真是的,巧合有时候也挺吓人的呢。不过多亏如此,我才能再次见到你。得好好感谢幸运女神才行啊。」
说到这里,艾格哈特啪地拍了拍手。
「闲聊就到这里吧。接着得来谈谈你们的未来。对吧,兰德森?」
不知何时,领主已站在门边,满脸不快地盯着罗森他们。
「本来我很想立刻把你从这个臭牢笼里放出去,但他坚称你是魔女的共犯。所以,我希望你能证明自己是无辜的。能做到吗?」
罗森吓了一跳,忍不住反问:
「到底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帮助同伴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艾格哈特一边笑,一边抖动着他那颤巍巍的肚子。
罗森盯着他,脑中急速运转。
他可以肯定────眼前这个男人没有对同伴的友情,也没有什么敦亲睦邻的观念,若说忠于自身欲望,他甚至比兰德森更甚。这样的人若要「帮忙」,背后一定藏着不堪的算计。
然而────
不幸的是,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错过这个机会,等待他们的只有严刑与处死。罗森看向莉莉,她微微点头,他也回以同样的动作。现在只能闭上眼,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
────不,错了。
罗森把视线转回艾格哈特。
────是我们要利用这个男人。
「我明白了。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对安小姐的指控是『以魔法杀害加尔加德先生』,我想借由反驳这一点,证明安小姐不是魔女,进而证明我不是共犯,这样可以吗?」
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其实非常困难。眼下没有证据,也没有证人。
但安不是魔女,这点可以从加尔加德尸体的状况证明。不利用这一点就太可惜了。
兰德森冷哼一声。
「你还是一样只挑对自己有利的话说呢。不过算了,就这样吧。毕竟要是没有明确的争论点,光听也会让人感到疲倦。」
他身旁的艾格哈特也点了点头。
「谢谢两位。」
罗森低下头,开始进入论证。
首先,他告诉两人,加尔加德的尸体上有刺伤的痕迹。
「之后请你们自己确认,光凭我的证词,你们大概也不会相信。」
等领主点头后,罗森继续说:
「那道伤口很深,毫无疑问是致命伤。也就是说,加尔加德先生不是被魔法杀死,而是被刺杀的。」
刺伤不是魔法造成的,这点显而易见。魔法致死与自然死亡无法区分,因此尸体上不会留下他杀痕迹。所以,如果存在致命的刺伤,那就只能是直接造成的。
「等一下。」
兰德森立刻插嘴。
「如果说,加尔加德是被魔法杀死的,胸口的烧伤痕迹确实是魔法的痕迹,而刺伤是之后才被补上的,这样想是不是也合理?」
「不可能,刺伤被烧伤痕迹封住了,等于他遭到利刃袭击是在烧伤之前。」
「原来如此。那你接着听听看,就像我刚才说的,加尔加德是被魔法杀的。但当时并没有出现烧伤痕迹。后来某个第三者刺伤了尸体,再用Y字形的烧伤把伤口封住,借以让人以为是魔女干的。」
「如果是那样,根本没必要刺伤胸口,那反而会成为否定魔法的证据,而且还会暴露第三者的存在。」
「那不正是目的吗?也就是说,这个第三者故意刺伤加尔加德,借此暗示自己的存在,好让安脱罪。」
「若真如此,他就不会留下看起来像魔法痕迹的烧伤。那只会让安小姐的嫌疑更深。」
Y字形烧伤与刺创────这两种痕迹本质上是互相矛盾的。
「因此,加尔加德先生的死并非魔法所致。同样的推理也能否定酒精中毒与自然死亡。」
只要把先前推论中「魔法致死」的部分换成「中毒」或「自然死亡」即可。既然已经被否定,便无需再考虑;毒杀也能用同样方式排除。假设是中毒死亡,那么烧伤与刺创都必然是第三者的伪装,但若是想伪装成魔法,就不需要刺胸口;若是为了替安脱罪而留下刺创,就没有理由再去烧灼伤口。只要假设刺伤是伪装,就会产生矛盾。因此只能得出结论,加尔加德是被刺杀的。
「很好。我承认没有使用魔法,但问题仍旧没解决,魔女也能直接杀人,安直接杀了加尔加德的可能性,你否定不了吧?」
「不。」
他立刻否决。
「加尔加德先生被刺杀时,安小姐被锁在上了门闩的房间里,她根本不可能犯案。」
「如果贝纳德斯是共犯,不就没问题了吗?」
兰德森露出阴冷的笑。但罗森毫不动摇。这个可能性,他早已验证过。
「好吧,假设贝纳德斯神父是共犯,让她能自由进出房间,即便如此,她仍然是无辜的,因为就算她真的刺杀了人,她也不可能去做『伪造魔法痕迹』的行为来让自己的嫌疑更深。」
「那不正是她的目的吗?做出一个看似不可能的伪装,让人以为她不可能那么愚蠢,所以她一定是无罪的。不无可能吧?」
「不可能。」
他干脆地打断。
「如果那是目的,那么伪装就必须要『被识破』才行。因为若没被看穿,只会让她的嫌疑更深。所以她必须做得粗糙到立刻会被发现才对。实际上,刺伤被烧灼得极为仔细,细致到没有人能察觉。」
兰德森张开嘴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把脸转开表达放弃。
罗森下了结论:
「安小姐既没有使用魔法,也没有杀害加尔加德,所以关于『以魔法杀害加尔加德』这条指控,不成立。」
叮当一声。艾格哈特拿出了钥匙串。铁栅门被打开,罗森与莉莉在一天后终于重获自由。
艾格哈特拍拍昔日弟子的肩。
「你已经能把工具用得这么纯熟了啊。嗯,也难怪。」
他这句「也难怪」到底是什么意思,罗森完全不懂,只得勉强回以一个笑容,随即收起表情。
「还没结束,问题还没有解决。」
「哎呀,你在这种会把人关到生病的地方待了一整天,稍微休息一下不好吗?」
「承你贵言,谢谢,但我没事。」
从绝望的深渊被一口气拉了上来。虽然身体仍在各处抗议,但心情却轻得像长了翅膀。
「这也多亏能见到老师尊容吧。」
「哈哈哈,真是承蒙抬举。」
「兰德森伯爵,」他望向领主「请开庭吧。」
领主没有回答。艾格哈特用带着戏谑的语气说:
「我也很想多听听我学生的辩论呢。」
领主像是吞了只苦味的虫子般仰头皱眉,随即离开了房间。
罗森转向安。她怔怔地站着,仿佛自己被遗弃了。他向她深深低下头。
「对不起。」
安眨了眨眼,露出困惑的神情。
「虽然从我向你发誓要救你已经过了很久……但这一次,我一定会履行承诺。」
他直视着那双红棕色的眼睛。那里重叠着他曾经无法拯救的那个少女的影子。
「我会在审判上揭开全部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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