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天秤崩坏-章节
特莱斯河上游。雨势愈来愈强,明明还是大白天,视线却异常恶劣。
骑在马上的阿密尔,正从附近的小山丘上俯瞰应是科因布拉军所在的地点。依稀可见的零星光点,显示了敌人的驻营地所在。他们大概正在等待上涨的河水消退。
(没想到老天会在这时候下雨。如今我军的胜利已稳如泰山,不过还是不能大意。)
转向同样骑马守在身旁的法立德,他也用力点了点头。时机已到。
「终于是时候了。各位,通过这一战,我等的荣耀就在眼前。」
阿密尔说着停了一会儿,环顾一圈所有人的脸,说出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我的体内流着瓦尔德卡的血脉。是毁灭诸位的祖国、令人憎恨的霍西德之血。不过,我的灵魂却与巴赫尔同在;我深信自己继承了巴赫尔先贤的荣耀。」
『…………』
「太阳帝贝尔基斯在巴赫尔的历史中刻下了败北的痕迹。然而,巴赫尔却能以屈辱为食粮,缔造出全大陆屈指可数的辉煌发展。同时,我也一直相信身为巴赫尔太守的我成为皇帝之日,就是诸位一雪前耻之时!」
『没错,阿密尔大人是我们的同胞!』
『是阿密尔大人创造了巴赫尔的繁荣!』
『阿密尔大人万岁!』
收下士兵们的欢呼后,阿密尔用力握拳,举向前方。
「我承诺待我坐上皇位后,必定会报答诸位的忠诚。我一定会为同胞们带来更伟大的繁荣。我绝对不会违背诺言。这点诸位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是我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实践——没错吧!」
『是!』
「那么,就请各位把力量借给我,把你们的生命交给我。一同击溃科因布拉的逆贼,攀上荣耀的顶点!!一起抓住胜利与繁荣!!」
阿密尔起身拔出长剑,所有家臣和士兵也纷纷呼应。风雨中,大量的巴赫尔三剑旗一齐竖起。
『为阿密尔大人带来胜利!』
『为巴赫尔带来荣耀!!』
『霍西德帝国的继承者,非阿密尔大人莫属!』
法立德的黑阳骑展开队列,做好突击准备。他们的旗帜上绣着飞龙的纹章。人与坐骑都统一披着黑色的战甲。他们全是通过破晓计划的菁英,是巴赫尔最强的部队。
「阿密尔大人,请下令!!」
「巴赫尔全军突击!杀死科因布拉的反贼!!不要害怕,通通前进!!」
「现在正是向世人展现黑阳骑实力的时候!一定要将阿密尔大人送上光荣的宝座!所有人跟上我!!」
跟随阿密尔的号令,法立德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黑阳骑所有严格的锻炼,都是为了这一天、这一刻。一切都是为了将阿密尔送上那荣光的宝座。并行在旁的蕾蓓卡一边舔着嘴唇,一边握紧手中的大剑。不,不只是蕾蓓卡,所有的骑兵都渴求着鲜血、杀气腾腾。
伴随着轰隆的马蹄声,巴赫尔军一口气长驱直下。先锋部队以骑兵为主体。途中虽有数人落马脱队,但没有任何人因此停下。只要到达敌阵就能恣意蹂躏敌人。大家全都如此相信。
「就照这个气势冲进去!!冲入敌阵后也不要停下!」
「我知道啦大哥!我会把所有人都干掉的!」
领在最先头的是法立德。他在大雨中眯起双眼,锁定目标。马群溅着泥水、发出震天的嘶吼,一口气杀到科因布拉的营地前。科因布拉兵几乎都为了避雨而躲在简陋的帐篷内。他们完全放松了戒备,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武装。
唯一在外面守望的科因布拉兵此时似乎终于发现异状,举起火把转向这边。
「你、你们是什——」
枪尖瞄准颜面一刺,惨叫声顿时响起。拿下第一个人头的是黑阳骑的法立德·阿莱茵。同一瞬间,号角与威吓敌人的铜锣和战鼓声,在战场上响起。
科因布拉军,威尔姆的阵营。仿佛要盖过嘈杂的雨声,宣告开战的号角声从不远处传来。
「威尔姆将军!巴赫尔军开始攻击了!」
「终于开始了?立刻降下科因布拉旗,扬起巴赫尔旗!」
威尔姆一边下令,一边跳上事先备好的战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行动。现在必须尽快用行动表明自己已依约倒戈巴赫尔。为此,他早已事先让士兵们准备好,以随时可以行动的状态待命。
「将军,我们也马上加入攻击如何?这不正是向阿密尔大人表现忠诚的良机?」
「不可!依照原定计划,我军暂时脱离战场。不想被卷进去的话就快点动作!」
「可是,眼前正是大好的——」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是、是!」
对进言的武官大喝后,威尔姆亲自指挥士兵开始行动。再过不久特莱斯河岸就会成为死亡的地狱。为了争取那点功劳而留下来简直就是自杀。
知道威尔姆与巴赫尔内通的,只有他的亲信与高级武官。末端的士官、士兵全都不明白为何要后退。巴赫尔军要是攻过来的话,他们就算不愿意也会上前迎战吧。那么一来说不定会被卷入战斗中白白牺牲。
「全速后退!不要乱了队伍!」
「降下科因布拉旗!这是命令!」
士兵们的军靴声和雨声,几乎盖过了士官们呐喊的声音。科因布拉旗一一降下,换上巴赫尔的旗帜。看到这一幕后,威尔姆百感交集,却也大大松了口气。
「回想起来,真是一段漫长而痛苦的日子。被那无能的小童颐指气使的所有屈辱,我从来都不曾忘记。不过,那样的日子终于也要结束了!」
威尔姆的脑中,浮现陪在葛罗身旁的各种回忆。被他一时兴起的愚蠢想法搞得晕头转向,最后全都徒劳无功的种种政策。他不仅听不见谏言,予以忠告还会遭到恶言相向。
讽刺的是,等到威尔姆完全放弃,开始任由葛罗胡搞瞎搞后,两人的关系才变得良好。最令人无语的是,他本人竟丝毫没有察觉这件事。真是个愚蠢的男人。好几次威尔姆都想干脆亲手杀了他,若非葛罗身上流着皇帝的血脉,他早就动手了。那个人最大的幸运,就是生为贝夫南皇帝的儿子;而这也是科因布拉最大的不幸。
「这一战将改变科因布拉的命运。我要取回科因布拉过去的荣光。只要除掉那个愚蠢的男人,一切都会有所改变!!」
威尔姆高声说完,用力握紧指挥杖。在这场战斗结束后等着的,不只是取因布拉的荣光,还有威尔姆自身的飞黄腾达。一切都会十分顺利。威尔姆任凭源源涌出的野心和欲望吞没自己,一边忍住声音一边吃吃窃笑。
——特莱斯河中游,战斗正如火如荼地展开。不,以战斗而言实在是太一面倒了。法立德率领的黑阳骑一口气突破科因布拉军的中阵后,阿密尔的本队旋即进占,朝前阵、后阵迅速散开,展开突袭。陷入大混乱的科因布拉兵,就像刚出生的小蜘蛛一样四散逃窜。
同时,密尔兹率领的战车队也绕到坎南街道后方布下阵形,切断科因布拉军的退路。巴赫尔的战车是由两匹马牵引、车身包覆铁甲的马车,士兵们可藏在马车中用弓箭狙击敌人。只要将马车排成一列,就能立刻化为野战堡垒。缺点是需要巨额的建造费用,以及转弯时较不灵活。
特莱斯河的下游——也就是巴赫尔南方,巴尔札克将军同时率领了两万精兵杀到。遭到南北两侧夹击,后方的退路更被切断,科因布拉军已完全陷入混乱。指挥官们根本无法掌握状况,盲目地左奔右跑;士兵们只能依照自己的判断决定要战斗,或是逃命。当然,几乎所有人都选择后者。
「等、等等,不许离开自己的岗位!立刻重新整队架好长枪!敌人的数量应该不多,只要冷静应战根本不算什么!」
「别开玩笑了!那样哪里叫不多?放眼望去全都是巴赫尔的旗帜啊!」
「少啰嗦,总之全部不许走!这可是抗命行为!」
「吵死了笨蛋!别挡着我的路!」
「喂、别推呀!前面就是河流啊!快停止!!」
「快点往前走啦!再不走的话就要被杀了!」
周围是大量的敌兵,而前方是暴涨的特莱斯河。谁也不晓得究竟往哪边跑才是正确的。不过,与其面对敌人的刀刃,宁愿选择自己跳河的人愈来愈多。
位于本阵的葛罗也终于发现异状。悲鸣声和剑戟碰撞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令他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知道肯定是遇上危机了。尽管周围的视线十分恶劣,但唯有可恨的巴赫尔三剑旗可以清楚看见。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若是敌人偷袭的话还不快点打回去!要是因为这点无聊的意外而造成不好的谣言,巴赫尔的领主们也会动摇啊!」
「不、不晓得。可是,前方的士兵正接二连三地脱逃!恐怕,我军已经在跟敌军交战!」
「开什么玩笑?既然在交战了,为什么还要脱逃!派出传令,去调查详细的状况!!」
「是、是!属下立刻去办!」
「还有,严令脱逃的懦夫返回原队!不从的话就当场依军法处置!我军有五万之众,击退敌军易如反掌!」
「遵命!」
家臣慌张地跑出去。紧接着,换成辛西亚和迪尔克急忙奔来。因为两人的部队布署在本阵附近,因此没被卷入混乱。
「太守,敌军正以骑兵队为先锋,扫荡我军的阵营!」
「上、上游和下游都有敌军,正从南北两方夹击我军。不立刻应对的话,我军会完全崩溃的!」
「敌方到底有多少人!为什么少数部队能做出这种攻势!!」
「无论怎么看不像少数部队。就属下所见,单是北方的敌军就有一万人!」
葛罗一边擦拭被雨淋湿的脸,一边急迫地大吼。
「你说一万?那么大部队的敌军靠近这里,难道都没有人发现?在上游布阵的威尔姆和迦迪斯在干什么!!」
「这、这点属下也不清楚。不过,我军正受到攻击是千真万确的事。」
迪尔克的面色严峻。老实说,谁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就算要派出传令兵,但大家都不知道谁在哪里。狂风暴雨剥夺了视野和听觉,命令根本传不下去。而且,由于处于行军状态,因此整个军团呈现纵队,助长了混乱的情势。整支军势从中被敌军切成好几段,被迫各自见机行事。熟悉这种状况的指挥官,在科因布拉军中屈指可数。
士兵接二连三地脱逃,整支部队被逼至半溃散的状态。尽管情报还没传到葛罗身边,不过本阵其实也岌岌可危。虽然尽早撤退可能比较好,但葛罗根本无从做出正确的判断。唯一能确定的,只有敌人的声音正逐渐逼近而已。
「开什么玩笑!你们这样也算是科因布拉的军人吗!!立刻传令下去击退敌军!迪尔克、辛西亚,你们马上率领本阵附近的部队迎敌!」
葛罗用力往地面一踏,泥水四溅喷散。就在此时,一名气喘吁吁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奔来。
「不、不好了!威、威尔姆将军、还有迦迪斯将军的部队已经撤离战场!扬起巴赫尔的旗帜跟敌军会合!!」
听到这报告,世界恍若瞬间停止。家臣们全都呆若木鸡、僵硬不动。葛罗也顿时失声,嘴唇开开合合地颤抖。他的脸色先是逐渐变得苍白,然后迅速转为激昂。
「你在说什么蠢话!」
「属、属下说的都是事实!是属下亲眼确认的!」
「还在胡扯!!无论发生什么事,身为将军的他们都不可能做出叛国的无耻行径!!」
「可、可是,威尔姆队的骑兵正在呼吁各队投降!他们正在战场上,大量投放这样的传单!」
传令兵递出一张沾满泥水的传单,葛罗急忙抢过来,迅速看了一眼。
传单上的内容如下。
——此次战争,科因布拉并无大义名分,一切皆因葛罗·瓦尔德卡的私怨而起。此等行径乃是对皇帝陛下的叛乱之举,所以与葛罗合谋者皆视同造反。此等罪行绝不可轻饶,应株连九族。尚有良知之科因布拉士兵,请立刻放下武器与我等合流。一同剿灭真正的逆贼,伸张正义。
「这、这是什么——」
「属下惶恐。太守,两位将军的背叛恐怕的确是事实。否则敌军理应无法轻易推至我军本阵。不过,若本应担当本阵防壁的威尔姆、迦迪斯队已脱离战场,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就在葛罗呢喃时,迪尔克说出自己的推论。传单上所盖的,确实是威尔姆将军的印章。旁边还有迦迪斯的印章。说起来,威尔姆一派的武官们也都不见踪影。他们的士兵光是正规军就有五千,加上征召来的临时兵,合计绝对超过一万。若他们的兵力与巴赫尔军合流,本阵可说是危在旦夕。
「不可能、不可能有这种事。身为将军的他们,怎么可能背、背叛……」
「太守,请您振作!我军必须立即采取对策——」
迪尔克拼命摇动葛罗的肩膀,试图唤回他的神智。但就在这时,坏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
「报告!基尔斯、达努休、罗斯坦千人长战死!打着飞龙旗的骑兵队正蹂躏我军,各队几乎都已溃败!」
「原本投降我军的巴赫尔领主也都背叛了!他们正挂起巴赫尔旗朝本阵攻来!」
「盖尔、拉普、多尔斯队违令脱离战场!特莱斯河的前锋部队已完全毁灭!」
「不、不可能。不可能、会这样的……」
北部的将领战死,南部的将领脱逃。被葛罗冷落的人们牺牲,被宠信的人们却背叛了。为了稳定派阀关系,使政事得以推动,葛罗原以为这是迫不得已的做法。然而,结果却是这样。
「……我、我……」
「太守,我军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必须由您决定才行!您是我军的总司令啊!」
「干、干道后方出现敌军的战车队!撤退的士兵都被狙杀!我军的退路已全遭切断!!」
对自己感到绝望的葛罗只能跪在原地。他握紧手中的泥泞,带着各种复杂的情感发出呻吟。
「啊啊、呜啊啊啊啊!」
见到他这模样,迪尔克突然一脸有所觉悟似地起身。然后,用严厉的语气告诉他。
「太守,眼下我军应暂时后撤,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重整态势。您必须活到最后一刻。您到现在还是不懂吗!」
「迪、迪尔克……」
「目前还不清楚敌人的总数,不过恐怕有相当的数量。属下的部队依然健在,故属下会全力挡住敌军,为您争取时间!请您趁机逃出这里!」
「那、那么属下也与您一起去!我队的千人也还健在!属下已做好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的觉悟!」
「我、我们也留下来!」
「迪尔克大人,我们也与您一同战斗!」
辛西亚和其他武官们也都自愿留下,但迪尔克却摇摇头。
「你们的任务是护送太守打开退路。我队有正规军三千,加上征召兵两千,一共有五千人。这样的人数虽然不至于全灭,但恐怕无法完全摆脱骑兵的追击。既然如此,我能做的,就只有留下来争取时间。」
「可、可是,仅凭那点兵力是挡不住敌军的!」
尽管辛西亚反对,但迪尔克仍坚决地摇头。
「不好意思,现在没时间争论了。你们立刻撤离,之后再在干道上找个据点重新集结兵力。雨势停止后,应该就能摸清敌军的数量。届时再请太守重新拟定对策!」
「属、属下知道了。辛西亚上级百人长,立刻护送太守后退!」
「很好。还有,替我向诺耶儿百人长赔罪。她的推测果然没错。恐怕她早已察觉太守身边有内奸了吧。」
听到迪尔克这句话,葛罗忽地抬起头。
诺耶儿当初曾执意采取快攻。建议无论如何都要先打下贝斯塔,或是予以奇袭。而威尔姆则嘲笑她的建议,更顽强地坚决反对。当然,葛罗最后采纳了最信赖的威尔姆之意见。但威尔姆却背叛了自己,露出本性。换句话说——
「这全部都是威尔姆的陷阱?不,难道又是阿密尔在背后搞鬼!?」
「很遗憾,但恐怕正是如此。」
「在河岸前扎营休息也是那家伙的建议!而附和这意见的都是威尔姆和迦迪斯一派的人。所以诺耶儿与敌人内通的事,也全是那家伙在造谣吗!」
葛罗不仅没有相信仅凭少数精锐就打下莱茵的诺耶儿,还愚昧地撤换她。葛罗竟自己丢掉了科因布拉最强的棋子。
葛罗把打算自己突袭敌人要害的棋子,亲手丢到了棋盘外。
结果,葛罗现在陷入了穷途末路。就如同过去的坎南街道之役一般。唯一跟那时不一样的是,诺耶儿已经不会来救自己了。这全是因为自己愚蠢地将诺耶儿撤换到卡尔纳斯的缘故。
「我到底做了什么?我、我居然、自己、把自己推向败北的道路……」
「太守,总而言之请先离开!属下的部队会为您开路!近卫兵,保护好太守!!」
「是!」
辛西亚带着焦虑的脸色指示近卫兵。现在一刻也不能浪费。
「……迪尔克大人,祝您武运昌隆。」
「啊啊。你也是,辛西亚百人长。也祝你顺利。」
迪尔克点点头,拔剑冲出帐幕。
辛西亚硬是搀起瘫软无力的葛罗,交给近卫兵。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冲回自己的部队。要脱离眼前的困境,无论如何都必须杀出一条血路。
留在本阵负责殿后的迪尔克队,在混乱的战场上展现了惊人的斗志。迪尔克队的成员几乎都是科因布拉北部的人,为了向巴赫尔讨回上次叛乱的那笔帐,全都战意高昂。
「让他们看看北部兵的实力!我们要战斗到最后!摧残了我们故乡的就是这些可恶的巴赫尔人!」
「迪尔克大人!敌人马上就要过来了!我们会拖住他们,请您先撤退吧!您不可以死在这里!」
「哈哈哈,虽然我很感谢你的心意,但现在已经逃不了了。毕竟他们的主力可是骑兵。既然如此,不如留下来为同胞们多争取一点时间!」
「可、可是!」
「别说了!再说我也不可能丢下你们不管!」
迪尔克队展现了奇迹似的韧性,甚至一度挡回敌方骑兵的突击。然而,在这种混乱状况下,就算再怎么善战也只是杯水车薪。战况仍一面倒地恶化。
自葛罗和辛西亚撤退,已过了一个钟头左右。本阵周围完全被巴赫尔的三剑旗包围,迪尔克手下的士兵也剧减至千人。不过面对这四面楚歌的绝境,表现已经非常出色了。
「哈啊、哈啊、重、重新整队!摆好防阵、不要露出空隙!」
「黑阳骑,一口气突破他们!这场战斗,将由我等画下句点!」
就在这时,势如破竹的敌方骑兵队重新发动突击。只见巴赫尔的士兵们让开一条路,挥舞飞龙旗帜的奇特骑兵队从后方出现。是一支全黑的骑兵队。他们将四处逃窜的科因布拉军一一砍倒,一直线冲向葛罗御旗的方向。
「多么可怕的战斗力,简直就像太阳帝过去率领的士兵。不过,还必须再争取一点时间。所有人瞄准马匹!!架起枪阵,先刺倒他们的坐骑!!」
迪尔克一边大喊一边拔出长剑,高高举起。要杀死骑兵,首先要杀死他们的马。等他们失去平衡后,再杀死马上的敌人。不过,现实却不如预想的顺利。
只见试图用长枪攻击马匹的士兵们,反而先被马上的骑手用长枪刺成肉串。也有些人是被大剑打碎头颅。同时,一名骑着黑马、身披黑甲黑盔、手执长枪,一头红发有如烈焰般的年轻武将,高速朝迪尔克冲来。本以为他会从马上突击,但他却在迪尔克的面前急刹,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大声报上自己的名号。
「看来阁下即是指挥官吧!吾乃黑阳骑指挥官法立德!!你的首级我收下了!」
「哦哦,真是精湛的武艺,够资格当我的对手!我是科因布拉军千人长迪尔克。来吧!」
「——接招!!」
迪尔克伸出左手,牵制对方。如果对方用长枪攻击的话,他就牺牲左手来拉近距离。右手握稳长剑,瞄准对方的马匹。确认法立德没有动作后,迪尔克一口气挥出长剑。
然而,没有碰到。剑尖在触及马的喉咙前被强制停下。右肩不知何时已被对方的长枪命中。长剑从右手滑落。
「——呜!可、可是还没结束!!」
迪尔克迅速退后,换成左手持剑。
「我们科因布拉、科因布拉还没有输!!」
迪尔克挤出最后的力量,抱着同归于尽的觉悟挥出斩击,却没能如愿。
法立德的长枪全力一扫,缺少防备的头颅瞬间飞向半空。迪尔克的身体,就像断线人偶般倒下。
脸上徒留满满的不甘与悔恨。
(即便是被世人鄙为软弱的科因布拉,也存在着这等勇敢的战士。果然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能大意。必须彻底击溃他们!)
法立德在心中赞赏迪尔克的英勇后,用长枪叉起他的首级。纵使他不喜欢鞭尸的行径,但为了提升士气,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敌将迪尔克,由我拿下了!!科因布拉军本阵,已被我黑阳骑毁灭!烧掉逆贼葛罗的旗帜,高声欢呼吧!!」
法立德一举起长枪,战意高昂的骑兵们便立刻发出激昂的怒号。
于是攻陷本阵后仍不满足的黑阳骑,以及决意彻底歼灭敌军的法立德,开始私自追击葛罗。
由于干道已被密尔兹的战车队封锁,因此葛罗率领的科因布拉军余党,只能从崎岖的荒山野径撤退。一如预料,无法提高速度的科因布拉军,在猛烈的追击下出现了大量牺牲者。忠于任务的人则会率先成为刀下亡魂。士兵的士气急遽下跌,逃走者、投降者不断,几乎已溃不成军。
自科因布拉出发的五万军势,如今已只剩下五千余人。尽管大部分士兵皆不战而降,可死伤者仍达两万人以上。其中绝大多数是想对巴赫尔复仇的科因布拉北部人。而这次的背叛也在未来留下深远的祸根。背叛了科因布拉的威尔姆,以及迦迪斯二将,将被北部的科因布拉民众视为蛇蝎,持续受到憎恨。
科因布拉在特莱斯河的大败,被后世称为「天秤的崩坏」。因为科因布拉的天秤旗,在这场战役中完全名誉扫地。同时,世间也明白了战争的天秤已完全倒向巴赫尔一方,再也无法挽回。
漂亮重现太阳帝计策、取得胜利的阿密尔,则在名实上完全掌握了继承皇位的权利。立下令人瞩目战功的法立德和黑阳骑,也获得了巴赫尔最强部队的美名。
另一方面,葛罗则在历史上留下最差劲的执政者,以及大陆第一愚将的臭名。不仅将自己恶政招来的叛乱栽赃于巴赫尔,还妄图妨碍阿密尔坐上皇位,更出于私怨向同为帝国属州的巴赫尔宣战,是帝国的大罪人。
所谓的正义,总是最大声的人说了算。而胜利者的声音永远是最响亮的。若胜负的结果颠倒,想来两人的立场也会逆转吧。
谁也没想到,世界的变化竟完全被诺耶儿说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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