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话 两人重逢-章节

我一解除十字焰爆,疲劳也在瞬间涌现。

这次真的太乱来了,我跪在地上气喘如牛。

观众席约有七成的贵族是臭着脸的,但这件事可没到此结束。

甚至可以说好戏才要上场。见证人在擂台上等着荷苟司家的代表。

……但杜夫与刺客兄弟还有那些侍从,早就不知道被扛到什么地方了。

也许有他们有魔法师帮忙施放治愈魔法,话说回来,王国竟然没有准备治疗人员吗?

我将短剑插回腰际试着撑起身子,但无力感似乎也蔓延到了脚下,害我显得跌跌撞撞。

「……喔唷唷。」

我往后倒了下去。

紧接着,有人从身后将我撑起,并且传来淡淡的香草冰淇淋味道,我不转头也晓得是沃津丝。

「雷吉思少爷,您辛苦了。」

「有看到我的表现吧?」

「有的。我看到一道很可靠的背影。」

沃津丝说完便从身后将我搂进怀中。

我的害臊感急剧升高,但还是比不上随之而来的安心感。

夏帝柏格也在佣人的搀扶下前来,中毒造成的影响似乎缓和不少,他的脸色也渐渐恢复健康。

「真是太痛快了,雷吉思。真希望我也能像你那样亲手解决问题,哪怕一次都好。」

「这是什么话。我可是你的儿子,所以才能放手一搏。」

夏帝柏格只是害臊地抓着脸。

他还是这么缺乏自信,对自己的能耐相当谦卑。

「哈哈……雷吉思的忍耐力跟魔力一定都是瑟菲娜的真传吧。再说了——我向来一事无成……」

「哪有,老爸的鼓舞给了我力量。我能赢就是因为有老爸在啊。」

我与夏帝柏格说完,便看见他泪光闪闪地点头。

他的泪腺还真松弛啊,竟然有办法像这样又哭又笑。

但也因为这样的个性,才会让我如此信赖夏帝柏格。

「雷吉思少爷果然厉害。虽然刚刚的过程让人提心吊胆,但我知道您一定会赢。」

「既然是以你为赌注,我怎么可能会输呢?」

不过这样遍体鳞伤的胜利其实还挺糗的,我的双腿还是软得跟刚出生的小鹿一样。

这一幕要是被同班同学看见,隔天大概又要多出小鹿斑比的绰号了。

正当我沉浸于喜悦时,有人从前方走来,看起来应该是荷苟司家的代理人。

由于代表人杜夫受到重伤才会派出此人。

他来这里听我们的要求。

这个代理人正是我之前在北方贵族街遇到的侍从。

就是想派出私兵把我跟艾德嘉灭口的家伙。

「嗨,当输家的滋味如何?」

「……啧,想不到竟然会输给这种小鬼。」

从者没有搭理我,他朝地面吐了口唾液才抬起头。

见证人确认双方到场便开始下个步骤。

「接下来将宣读赢家提出的要求。另外敝人莉姆莉丝·杜凡身为王国贵族决斗评审员,拥有执行权与选择权。」

接下来又是一串又臭又长的说明。原来她叫做莉姆莉丝吗?

她看起来似乎不是贵族,人倒是漂亮得不像话,我都有点迷上她了。

她的年纪应该还很轻,却能被选为见证人。

或许意味着她深得得国王信赖,能直接受到国王指名。

搞不好她其实是魔法协会之类机关的人。

看不出确切年龄的她,所带的氛围与我身后的沃津丝有点像。

差别大概在于她的说话语气相当淡然吧,莉姆莉丝结束一大串说明后停顿了一下。

喔,终于说完了吗?我最讨厌听长篇大论了。

「——有关说明到此为止。但有一点请各位注意,如果提出的要求严重损害国家利益,国王拥有驳回的裁量权。这是根据决斗法增修条文第一百二十二条——」

啊,抱歉,说明根本就还没结束。如同法律专家的帅气演讲还没有结束。

观众席上的贵族似乎早就司空见惯,每个人看起来都是满不在乎。

我真佩服他们受得了这么多废话,与其听这种索然无味的旁征博引,我还宁愿去画电路图……啊,抱歉,我物理不太行,还是算了。

我记得有一次实验有用到铁球,结果我不小心砸到脚尖骨折,那成了我一辈子精神创伤。

能够遇见肯用真正的铁球上课的物理老师,我真的是太幸运了。嗯。

「接下来将公布胜者的要求。」

总算开始了。莉姆莉丝拨了下头发,翻阅手中的文件。

她将内容大致读完后,表情不禁开始抽动。

她揉揉眼睛又读了一次,但她不管看了几次似乎还是无法接受。

莉姆莉丝讶异地望向我,表情像是在说真的要公开这个内容吗?

我慢慢地点头,侍从看见我们磨磨蹭蹭便不耐烦地说道。

「能请你快点吗?我可是很忙的,再说了,没有比跟这种没落贵族待在相同场还要更羞辱人的事了。」

「是吗?那么你接下来也一起加入没落贵族的行列吧。」

「……什么?」

我的话让他纳闷地皱眉,我装作毫不知情把脸转到其他方向。

沃津丝的体温真是舒适啊。能像这样被人从身后抱着,感觉还真安心。

不过呢,该来的惩罚还是不能手软。

莉姆莉丝清了清嗓子,将内容一口气念了出来。

「呃,胜者提出以下要求。

一、荷苟司家将拥有的金山银山全数交给迪恩家。

二、金银矿藏附近领地以及人民的决定权全数交给迪恩家。

三、荷苟司家全部财产的九成割让给迪恩家。

四、重建艾德嘉女士经营的魔法商店——」

她条列念出我方的要求。

闹哄哄的竞技场顿时鸦雀无声,或者该说大家都听傻了。因为这些要求,等于完全否定了王国所谓的贵族应有的美德。

照一般决斗时的常识,提出的要求都只有一个,但此刻念出的却是一个又一个。

太过荒唐的要求数量让侍从忍不住开骂。

「这……哪有这么荒唐的要求!」

「没办法啊,谁叫你们要输。」

我故作无奈地耸肩让侍从更加光火。

此刻的他早已顾不得体面,一肚子的谴责纷纷脱口而出。

「你有没有常识!到底想讨多少东西!金矿、领地、领民、商店?有哪个贵族贪婪成这样!」

「你眼前不就有一个吗?你刚刚把银矿漏掉了。再说了,你跟没落贵族要求什么品格呢?我们可是拼死拼活地在赚明日的三餐钱,那么稍微剥削一下上流贵族又有什么不行?」

我绝不让步。想都别想。

贵族提出超过一个要求就是卑鄙?别笑死人了。

为什么要遵守决斗法跟增修条文都没有记载的内容。

我的原则向来是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就连看到路边有人发面纸也会全力以赴。

不过我有一次被发面纸的女生报警逮捕。

那是因为我趁着拿面纸时偷偷握紧她的手,结果事迹败露。要说有谁会在夜晚的站前广场对一个女孩下跪道歉,除了我恐怕就没有其他人了。

我可是战胜了无数风风雨雨的纯正尼特族,可别把我给看扁了。

侍从发现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他浑身打着哆嗦怒吼道。

「这种要求谁会接受!这怎么看都有损国家利益!」

「你放心,我老爸会治理得很好的。他甚至有办法牺牲自己的毛根召唤平民的笑容。总之,只要领地到手,我们一定会善加利用。」

「……臭小子,你想毁了荷苟司家吗?」

「反正也不过是少了间猪圈。废话少说,赶快接受条件滚吧。」

侍从被我一激,不禁将手搭上剑柄。

但我弹了下短剑的剑柄,便让他面色苍白地重拾冷静。

这就是把小孩看扁的报应。

我跟见证人使了个眼色,表明自己不想再继续争论。

莉姆莉丝便放声宣布。

「要求的内容将交给国王全权处理,请双方代表于事后前往王城一趟!」

喔喔,由国王亲自裁示?这就是她刚刚说的增修条文适用范围吗?

另外,其实知道决斗法增修条文的人并不多,毕竟只要有决斗七条就够了。

决斗法增修条文主要是为了应付预期之外的状况。

一般的决斗根本用不上那些增修条文。

不过这一次出现了太多例外。

我将对手打出擂台,而且迪恩家的要求多得离谱。

其他人我不确定,但跟随荷苟司家的贵族一定都对我非常反感。

但要是一个家道中落的贵族还在乎什么面子,那根本就不用活了。

我的任务到此为止,接下来的麻烦事就交给夏帝柏格,我就到附近摘点能治秃头的药草吧。

我意气风发地转身,威风堂堂的夏帝柏格……当然不在我面前。

眼前的他看不出丝毫威严就罢了,甚至还打着哆嗦,把牙齿都敲得喀喀作响。

「老爸怎么了?毒还没退吗?」

「不、不是。我们接下来不是得去拜见国王吗?我这样的人去了真的没问题吗……?」

的确,如此显赫的对象对于没落贵族来说,实在是承担不起。

要是他不愿意我也很乐意代劳。

「反正今天的家主不是我吗?那就让我去吧。」

「真、真的吗?」

「仔细想想,好像还是老爸去比较好。我将全权交给你,你去跟国王打声招呼吧。」

我往夏帝柏格腰上一拍。

这只不过是随手的动作,却把他吓得赶紧摇头。

「不、不行!还是家主去觐见国王比较好!」

「派我这种小毛头去觐见也只会让王族尴尬吧,他们至少还认得你这个没落贵族,所以还是该由你去。」

「……呃,这么说也是。更何况,要是让你去觐见国王不晓得会出什么意外。」

喔喔,看来你果然很懂我。

看来他从我跟杜夫的对话中学会了如何趋吉避凶。

没错,接下来是大人的事。我才懒得看什么领土、霸权等丑陋论战。

我要先退场了。别看夏帝柏格那副样子,其实他可是能言善道且懂得见机行事的人。

只要别提到瑟菲娜的事,他是不至于搞砸的。

这次的外交任务就交给夏帝柏格吧。

竞技场弥漫着烧焦味。

预期之外的结果让扫兴的贵族纷纷离场。

夏帝柏格以及荷苟司的代理人也跟着见证人离开。

没落贵族与高阶贵族在王都硬碰硬。

这个破坏日常的非日常终于在此刻告一段落。

◆◆◆

「喔喔,沃津丝小姐!好久不卷……!」

「不要第一句就咬舌头好吗?」

竞技场外围。

我们人在近郊的驿道上,在附近的店铺买了点热茶就站着聊了起来。

由于背后捱了一击,我的身上缠满绷带,想要康复恐怕还得花上一段时间。

艾德嘉看起来也有些疲惫。

然而她一看到我带着沃津丝前来,又马上像不死鸟般再次复活。

那种自愈能量比她喝酒时还要更强。看来沃津丝对艾德嘉来说就跟百药之长一样有效,就算不是这样她也是艾德嘉的救命恩人。

大概是因为咬到舌头让她痛不欲生,艾德嘉的身子在微微发颤,再加上紧张的心情让她的眼神游移不定。

「艾德嘉还是放轻松点吧,沃津丝又不会突然跑掉。」

「不、不是的,我讶异的是,沃津丝小姐几乎没变……」

喔喔,果然她在讶异这件事吗?毕竟我没看过十年前的沃津丝。

虽然不清楚当时的情况如何,但艾德嘉也对沃津丝的外貌没有变化这点,感到有点不对劲了。

沃津丝看见她那么纳闷后好奇地问道。

「是吗?我还以为自己已经跟当年不太一样了。」

「您、您的头发!那又长又漂亮的头发怎么不见了!」

「喔喔,我剪掉了,长得太长实在很碍手碍脚。」

「……这、这样啊。」

艾德嘉沮丧地垂下肩膀,她似乎对沃津丝的头发有某种特殊坚持。

艾德嘉单手拨了下及腰的长发向沃津丝展示。

来自艾德嘉身上的清爽芬芳也乘风飘进我的鼻腔。

其实这家伙也长得挺迷人的。有着丝绸般纤细的红发,配上意志坚定的一双瞳仁。

若不是酒品太糟,她也算是个可爱的女孩吧。

连叔叔都忍不住想给三颗星啰。

啊,她瞪我了。看来我那些失礼的想法被她发现了,真是个开不起玩笑的人。

艾德嘉对我发送完警告的视线,便转头面向沃津丝。

她红着脸颊踏起脚尖说道。

「我就是因为崇拜沃津丝小姐才会留这头长发……」

「嗯,你的头发很漂亮呢,甚至连我以前留的都比不上。」

沃津丝伸出手拨了拨艾德嘉的发丝。

这样的举动让艾德嘉『啊哇、哇哇哇』发出奇怪的声音,脸也涨红到像是要冒烟了。

「……别、别这么说,我就是为了追随沃津丝小姐才会这么努力的。」

「我不是人类该看齐的好榜样……不说别的,我搞不好连人类都不是。」

「什、什么意思?」

「不,当我没说。」

沃津丝冒出一句令人在意的话,却又打发掉艾德嘉的疑问。

刚刚那句不只是艾德嘉,连我都有点好奇。

不过沃津丝一身是谜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艾德嘉像想起什么似地取出一把剑。

那是一把有厚度的铁剑,乍看甚至让人以为是哪个部落的巨大装备。

「您看看这把直剑!这是照着沃津丝小姐当年讨伐帝国军使用的武器仿造的。」

「看起来保养得不错呢。这把剑能得到主人的重视与呵护,应该也很开心吧。」

沃津丝称赞完,艾德嘉的脸就有如花朵盛开般灿烂。

她真的笑得很迷人,但因为我看过她挥舞大剑的模样,两种印象形成了某种强烈的反差。

「雷吉思少爷受您照顾了。由我这个佣人致谢虽然有点僭越,但还是很感谢您的帮忙。希望您接下来也能跟雷吉思少爷好好相处。」

「……哈啊啊啊啊,沃津丝小姐竟然把重责大任交给我。」

艾德嘉感动落泪、不能自已。

平常那正气凛然的举止都不知道跑哪去了。现在的她完全就是个追星族。

感动持续了好一阵子,接着艾德嘉才清了清喉咙并转向我。

她用小动物般的失落表情问道。

「雷吉思,你们准备回家了吗?」

「是啊,毕竟王都的事情都告一段落了。」

「……是喔,真舍不得你们。」

「我还会再回来的,七、八年之后吧。」

「真、真的吗!?」

艾德嘉闻言又笑逐颜开。不过我下次来这里时,沃津丝应该不会同行吧。

「我打算就读王都的魔法学院,并且要拿下第一名的位置。」

「……哼嗯,魔法学院吗?」

她感触良多地点点头,接着又是一阵沉思,最后转为下定决心的表情。

不知怎地,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该不会想在七、八年后搞什么名堂吧?

既然她没有打算说,我就算问了也只是自讨无趣吧。

「艾德嘉,这次的事真的很感谢你。」

「嗯,你们要回去了吗?」

「是啊,老爸应该正忙着跟人唇枪舌战,等到处理完决斗的后续就会立刻回去。」

「是喔。看来我也该趁这机会改头换面、好好加油。」

「好,那就先这样吧。」

「再见了,雷吉思。」

我轻轻挥了下手便跨步离开。沃津丝跟艾德嘉又聊了一阵子,我猜是有关十年前的事。

大概是聊得差不多了,沃津丝跟艾德嘉行个礼,便用小跑步追上我的背影。

「你们聊完了?」

「是。我真庆幸她精神这么好。」

沃津丝将手贴在胸前默默点了下头。

艾德嘉·克里斯坦瓦。下次再见面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事了。到时她大概是几岁呢?但我觉得问了会被她宰掉,所以也没打算问。

等我进魔法学院时,她应该已经快三十岁了。

不过这不打紧,对我来说毫无问题。当然,我指的是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

她美中不足的部分实在是太多了,让人很难对她抱持男女间的情感。

但我平时也常常出错,没什么资格说她。

「想不到只不过见个面就让她如此开心,害我也开心起来了。」

「那家伙的喜怒哀乐的确挺鲜明的。」

她听说杜夫想把沃津丝弄到手时也气炸了。

结果跟沃津丝见了面就变得又惊又喜。

表情丰富这点或许也是她的魅力之一吧。

沃津丝遥望远方,她用眼角余光瞥向艾德嘉离去的方向。

「……跟以前比起来,现在的她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呢。」

「她如今给你的印象跟当年不同吗?」

「是。十年前的她比现在更加窘迫……该怎么说呢?就像是活在阴影里。」

活在阴影里吗?艾德嘉聊起往事时,她的确都是闷闷不乐。

看来大概不是什么美好回忆,幸好十年的光阴将她变为现在的样子。

「显然她也是会成长的。」

「是啊,有成长就是好事。」

「由这点来看,时间对人还真是体贴啊,不但能将人改变,甚至还能疗愈悲伤。」

灾厄会随着时间经过而康复。

人要是想勇敢地面对些什么,有时也需要一点时间。

不管怎样,时间能解决的事比想像中的还要更多。

正当我在思索时,沃津丝却沉沉地念念有辞。

「时间……体贴……疗愈、悲伤……」

沃津丝不知怎地突然悲痛满怀——也许这只是我的错觉。沃津丝的瞳仁荡起不平静的涟漪。

我一察觉有异便赶紧问她。

「怎么了?」

「不不,没事。雷吉思少爷知道吗?时间流逝带来的结果,并不都是美好的。」

「这个嘛……是这样没错啦。」

时间的流逝能对人带来巨大影响,这是不争的事实。但那样的影响不见得是正面的。

我拥有前世的经验,自认在这方面比常人还要经验丰富。

沃津丝散发着诡谲的氛围,她用缥渺的表情告诫我。

「太过漫长的光阴有时会令人疯狂,没有变化也是某种与死亡不相上下的痛苦。您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她到底想表达什么呢?你问我也没用啊。

我能同意的,顶多只有时间足以令人疯狂这点。

我虽然不晓得她的用意为何,但这种别有意涵的话不提也罢。

我叹了一声摇头说道。

「这我不清楚,但我至少能确定人不可能恒久不变。一旦契机到来,谁都能改变自己,不过是往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转变,就没人晓得了。」

「……您说的是。抱歉,我太多嘴了,发了一堆无意义的牢骚。」

沃津丝说完这句话,又回归平常的言行举止。

还是一如既往的快活语调,却对自己无益的发言感到愧疚。

呃,其实也没什么好道歉的,我觉得你说得很好啊。

但要是能让我补充一条——

要改变一个人需要大量的能量与时间。

想让自己脱胎换骨就得付出相应的努力。

我就是想改变腐败的人生,却壮志未酬身先死的家伙。

那真是既徒劳又给人添麻烦的临终。但我也多亏这件事得到更坚定的信念。

只要能力可及的范围有我与我亲近的人,我就是莫名地想守护他们。我不想失去重要的人。

我为此奋不顾身地迎战外敌。

——哪怕牺牲生命也在所不辞。

这也没办法,我本来就是为了拯救别人才会开启第二人生。

这方面我自认看得很开。正当我内心做着白日梦时,沃津丝忧心忡忡地探头看我。

「……雷吉思少爷,您的眼神看起来有点失落。」

「咦?我吗?」

「是,看起来紧绷却又空洞。您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不,完全没有。我一直都很开朗,不用放在心上。」

沃津丝像是看透我心思的一句话,将我给吓了一跳。

这样下去可不太妙,要是我继续死气沉沉,连周遭都会染上我的不安。

我装了个高傲的表情走在沃津丝身旁。

她依然忧心忡忡地端详我。

然后她不知道想起了些什么拍了下手,接着便牵起我的手开始奔跑。

「呃,沃津丝?」

「就算身在王都也不能中断修行!我们比赛谁先回到宅邸吧,输家要听从赢家的所有要求。」

她怎么没头没脑地说起这些。但我想了一下便瞭解她的心意。

她是看我无精打采才想帮我打起精神。

这家伙也太贴心了,我就是喜欢你这点。

好吧,既然你特地为我打气,那我就奉陪一下,最后再放水让她赢吧。

我好歹也有宽大为怀的胸襟。哈哈哈哈。

「好吧,那就来吧。但是我也懒得使出全力,你应该会赢吧。」

「这样吗?要是我赢了,我今晚会溜进雷吉思少爷的寝室喔。」

我全身上下的神经在瞬间发出警告。

比赛开始我便没命地奔跑,这是我人生中难得一见的起跑冲刺。

我虽然冲出像是猎豹逃跑的神速,但还是眨眼间就被沃津丝追上。

沃津丝看到我的奋力冲刺颇感意外地说道。

「咦,雷吉思少爷,您不是要让我赢吗?」

「这种时候谁敢不拿出全力啊~~~~~~!」

我带着惊叫冲刺,但脚已经开始不灵活了。

用刚决斗完的身体赛跑果然还是太过吃力了,侧腹正发出异音并隐隐作痛。

但现在不是管那些的时候了,反正跑就对了。沃津丝看见我如此全力以赴便开心地笑了。

「喔喔,看来雷吉思少爷是玩真的,那么敝人也拿出全力跟您一较高下吧!」

「拜托你放点水好吗~~~~~~!」

我的哀嚎徒劳无功,沃津丝随后便展现出飞毛腿般的脚力。

没几下工夫她就从我身旁超越。

太快了,快得不像话,我们家的女仆怎么可以这么厉害。

上辈子是专业尼特族的我当然不可能追得上。话虽如此,但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输给她。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少、少爷也挺快的。敝人已经拿出全力竟然还是甩不掉您。」

沃津丝冷汗直冒。可能因为我的模样真的很狰狞吧,连一旁的路人都吓得纷纷后退。

看到了吗?这就是人类的全力啊。

我没在直线跑道跟领先的她硬碰硬,而是选择抄各种捷径。

距离宅邸只剩一小段路了。我穿越人群并成功超前了沃津丝。

「呼哈哈哈,沃津丝看到了吗?这就叫做正义必胜!」

就快了,只差一点了。只要再冲刺二十公尺就能抵达终点。

赢了。我这次赢定了。我从以前到现在总是吃尽沃津丝的闷亏,没有一次赢过她。

可是此时此刻连神都站在我这边,拂过脸颊的微风何其畅快啊。

眼看就要踏向终点,这个念头才刚浮现就被某种东西绊住了脚。

那是一颗石头,一颗还不小的石头。

为了冲刺而前倾的我顺着力道摔了下去。

「……咕噗喔啊!」

我的脸像是被刨萝卜泥的磨泥器给擦过一遍,要是能来点酱油就更好了。

现在的我应该能做出一道名叫鲜红萝卜泥的好吃凉拌菜,反正就是类似这样的自杀行为啦。

总之我躺平了,距离目的地只差几十公分。

沃津丝随后步履轻盈地穿越大门。

「抵达终点!」

……喔,是喔,恭喜你了。你一定很开心,但背后可是差点有人挂了。

我就这样在濒临昏迷的状态下趴了好一阵子。

等回到宅邸后,沃津丝强制要求我躺她的膝枕。

等等,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要我让她躺吗?结果现在躺的却是我。

我本来觉得很难为情想要拒绝,结果她说这是赢家的要求,名正言顺地让我就范。

没想到她的要求这么少,她还真是知足啊。让我躺她的大腿到底有什么意思?

话虽如此,疲惫不堪的我还是照着她的要求,享受以大腿为枕的感觉,那真是难以言喻的美好时光。

我唯一能透露的是沃津丝的大腿又软又舒服,感觉像是天使的拥抱。

啊~我真是太幸福了。

光是这一幕就让我觉得这次的努力真是太值回票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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