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渡边风花对日本人的姓氏了若指掌-章节

「不,怎么能就这么回去啦!!」

「学长干嘛突然大声嚷嚷啊!?」

跟在行人后面穿过境界纸门的泉美瞪大了双眼,精灵渡边也对行人的激动态度感到惊讶。

「大、大木同学!?你怎么了!?」

「不,怎么能就这么回去啦!!」

行人再次重复同样的话。

「咦?可是大木同学不是对来纳切·里维拉感到非常不安吗?」

「虽然是很不安啦!但就算这样,才走到离入口不到十公尺的地方就回去也太快了吧!?」

「呃,那个……」

「试想一下!你觉得去冲绳的人没离开那霸机场,可以说自己去过冲绳吗!?去北海道的人没离开新千岁机场,可以说自己去过北海道吗!?」

「我、我是没去过冲绳啦,不过我觉得新千岁机场给人的满意度高到足以视为去过北海道的经验。」

「我哪知道啦!冲绳跟北海道我都没去过!原来渡边同学还有去过北海道啊!」

「这么说来,小风花会定期送我北海道的伴手礼呢。」

虽然很在意精灵为好友挑选的北海道伴手礼,但现在不是在意那个的时候。

「总而言之!说要带人家去北海道或冲绳,哪有人连机场都没离开就说要回家啊?不管是谁都会这么想吧!?我不会说想要冒险或觉醒什么特殊能力!但是再怎么说,至少也想看一些新奇的事物嘛!」

「是、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话说回来,虽然渡边同学轻描淡写地带过,但圣艾尔芙的魔王、浮空监狱岛这些词汇很不寻常啊,该怎么说?希望你能再稍微郑重一点地讲!」

「啊,嗯,小风花的确有这种倾向呢。」

「不过大木同学,你想想看。反过来说如果是日本人,要告诉别人自己的秘密时,应该也会轻描淡写地带过『渡边这个姓氏是源自于嵯峨源氏,祖先是斩杀知名大妖怪酒吞童子的渡边纲』吧?应该说这种事不会当作话题吧?」

「是不会……可是,不对啦,不是这个问题吧!?」

「我不是不明白大木同学想表达的意思,但对我来说就是这样。」

说完,精灵渡边露出淡淡的微笑,垂下眼帘。

「顺带一提,也有说法认为大木这个姓氏源自下总或筑后的豪族,据说也跟谏访神党有渊源喔。」

「没想到来到异世界后,会从精灵女孩的口中得知自己那不算罕见的姓氏由来。你在一脸严肃地说些什么啊?」

「怎么会!大木这个姓氏相当罕见喔!在日本的人口比例中还排不上前300名!」

「为什么你对我的姓氏那么了解啊!我爸妈大概也不知道这种事吧!」

「因为大木是精灵很常选择的姓氏!」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精灵常选的姓氏是日语!这也太奇怪了吧,来到异世界后听到的详细内容居然是自己姓氏的起源,而且还是精灵常选的姓氏!」

在辽阔的天空与草原中,吐槽到疲惫不堪的行人忍不住将手撑在膝盖上,几乎要蹲了下来。

「决定住在异世界日本的精灵最常选择的姓氏前五名里,第一名是『森』。」

「这是短影音内容吗?」

「然后第二名是、呃,『大木』。这个姓氏对精灵来说帅气到不行呢。」

希望她不要有点忸怩地说帅气之类的话。这样会让人心跳加速。

心跳加速的行人感受到泉美从后脑勺传来的冰冷视线,轻咳一声后催促精灵渡边继续说下去。

「……顺便问一下,第三、第四和第五名是?」

「大杉,渡边,Jyugami。」

「Jyugami?」

「大树的树加上神明,写成『树神』。这是从树木的灵魂发展而来的姓氏,一般读作『Kodama』,但因为很容易和『儿玉』混淆,所以似乎有很多精灵倾向自称具有树神含义的『Jyugami』或『Jigami』。听说在爱知县是很常见的姓氏。」

「真的有这个姓氏啊……话说回来,照你这么说,爱知县是不是有很多精灵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边我倒是没有认识的……」

这句话等于在说那边有她不认识的精灵,这让行人微微感到战栗。

至少可以确定,除了渡边风花以外,日本还有其他精灵存在。

「姓氏整体上大多与树木有关,很有精灵的感觉,不过『渡边』又是怎么回事?」

「渡边纲以后的渡边姓,是以摆渡和造船为生的人们姓氏。你不觉得这个姓氏很适合从纳切·里维拉的边境前往异世界极东处的精灵吗?」

行人从未如此深入思考自己的姓氏,但听到渡边风花这个姓渡边的精灵这么说,行人也单纯地这么认为。

就在行人差点接受这个说法时,一直静观的泉美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抱歉在学长一脸满足的时候插话,不过学长希望来到异世界的新发现,是精灵最常选择的姓氏前五名吗?」

「啊,不,不是。不是啦!虽然不是……!」

行人交互看向视线冰冷的泉美以及露出温和笑容的精灵渡边,怯懦地说:

「因为我想知道的事情本身,已经大致上明白了……」

「啥?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唔、嗯,因为渡边同学他们这些纳切·里维拉的精灵,也就是『圣艾尔芙』,背负着赎清祖先罪孽的职责。过去让纳切·里维拉陷入混沌的『魔王』出自圣艾尔芙族,他在被讨伐的前一刻逃到了地球的某处,之后的两百年,圣艾尔芙被禁止离开我们现在来到的阿斯托提兰浮空监狱岛,为了讨伐别无选择而逃到异世界的魔王祖先,他们隐姓埋名潜伏在地球各地,寻找魔王作为赎罪。渡边同学也是圣艾尔芙的一员,一族的秘密就是渡边同学的秘密,这些从一开始都告诉我了。」

「大木同学好厉害,只听一次就搞懂了。」

「因为是渡边同学说的。」

「小风花,现在不是露出少女眼神的时候吧?应该要有点傻眼才对。」

仅仅是说话的人换成行人,他几乎正确地将精灵渡边随口带过的话背诵出来。泉美单纯地对行人认真的眼神感到退避三舍。

「所以,坦白说现在对这个世界和精灵只有表面认识的我,无法对渡边同学周遭的环境提出任何意见或干涉啊。」

「……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是认真的。至少在只离开那个壁橱入口不到十公尺的现在,我无法肤浅且不负责任地断言什么。只是……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或者说我想试试看。」

说完,行人回头看向壁橱的边界。

「还可以来回对吧?」

如此确认后,行人很有规矩地在界线前方脱掉拖鞋,回到精灵渡边的房间,再立刻拿着某样东西回来。

看到那个东西的精灵渡边睁大了眼睛,泉美则是有些不悦地哼了一声。

「我想试试在这个世界拍摄渡边同学会是什么样子,可以吗?」

行人拿着平常使用的底片式单眼相机,向精灵渡边问道。

「虽然还不清楚渡边同学的『魔法』根源和效果取决于什么,但我可以在这里拍摄渡边同学吗?」

「啊,呃……这个嘛,怎么办呢?」

至今一直积极地把行人拉进异世界的精灵渡边,此刻第一次面露难色。

「当然,我不会把在这里拍的东西拿给别人看。」

「就算你这么说,用底片相机拍照的话,不就一定得拿去冲洗吗?」

听到泉美的问题,行人挺起胸膛答道:

「我好歹是摄影社社长,只要在社团教室冲洗就没问题。幸好现在的摄影社只有我一个人,就连体验社团活动的人都没有,所以也不用担心有人闯进来不小心看到!」

「这是在挖苦我吗?学长竟敢如此嚣张。」

假装要体验社团活动而欺骗行人的泉美露出嫌恶的表情。

「正因为是底片相机,除非冲洗出来,否则绝对不会外泄。如果有不能拍的东西,我会注意避开。当然,即使拍下渡边同学的照片,我也绝不会用在比赛上。不行……吗?」

行人一反常态地表现出积极的态度,身为一名摄影师,面对恐怕从未有人见过的拍摄对象,实在无法保持冷静,他本人也有所自觉。

行人此刻正拼命压抑着想拍摄那些极端来说,无法确定是否为异世界的天空和云的欲望。

「那个,拍摄本身没问题。毕竟小泉美也用手机拍了不少照片。」

「咦?是这样吗?」

「嗯。」

泉美拿出手机给行人看,上面显示着看起来比小鳄鱼还大,像是七彩蜈蚣的节肢动物照片。

「那、那是什么!?」

「叫什么来着?几年前来的时候偶然在森林里看到,据说对圣艾尔芙是会带来好运的虫。」

居然把巨大蜈蚣视为吉兆,究竟是什么样的文化啊?

「这是名叫卡修坎蒂·阿洛的虫,因为具有极高的魔力传导率和魔力蓄积效率,甚至被称为活的魔导素材。不过在日语中称为保魔率就是了。」

「保魔率。」

虽然差点吐槽她「没有那样的日语」,但行人忍住了。

「据说卡修坎蒂·阿洛的甲壳可以制成铠甲,脚可以制成武器或道具,内脏可以当作药材,头部可以用来驱邪。只要抓到一只成虫,那户人家就可以卖得一年不愁吃穿的高价。小泉美拍到的那只还是幼虫,所以应该只是远远地拍下照片而已。」

虽然是相当现实的幸运象征,但摆脱最初的震惊后,行人的脸恢复了笑容。

「这、这种东西,我想多看看、多听听,也想拍下照片。」

即使不是在异世界,每到新的土地,就会想要接触从未见过、从未听过的事物,这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这么做还能加深对精灵渡边根源的理解,要说不期待是不可能的。

「嗯,拍照没有问题。如果哪天有更多时间,我也可以带你去圣艾尔芙的村庄,让你在那里拍些照片。只是……」

精灵渡边一脸歉疚地看着行人手上的东西。

「我觉得别用那台相机比较好。」

「咦?」

精灵渡边面露难色的理由实在太过意外,行人不禁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用手机或一般的数位相机拍比较好。万一照片不小心外流,这里不会留下拍摄地点的纪录,就算这边的植物、动物或人类的样子外流,也只会被认为是Cosplay或CG。」

虽然感觉在异世界情报的泄漏控管上很随便,但既然精灵渡边都这么说了,行人也只能接受。

不过,如果是这样,就更不懂她对传统底片相机面露难色的理由了。精灵渡边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随后才下定决心,红着脸说道:

「如果是我误会的话,先说声对不起。不过,我猜大木同学那台相机,应该不是一般的底片相机。」

「!」

听到这句话,行人屏住呼吸。

「我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去年菊花祭的事。」

「哪、哪件事?」

「在那么多漂亮的菊花中,我的巴锦又没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大木同学会在确信是我的作品之前就拍下照片呢?」

「不,所以说那是……」

因为看到渡边风花的名牌。因为觉得是很棒的拍摄物体。行人本想这么说,却把话吞了回去。

如果行人是更机灵一点的人,对『渡边风花』有那么一点不真诚的话,应该就能直接说出来吧。

然而,行人的良心不允许自己对渡边风花说出半分谎言。

对于希望今后能再次喜欢上的精灵渡边风花,他无法彻底隐瞒自己的矛盾。

理解到那是非常棒的拍摄物体,是后来才加上去的理由。

因为其实观景窗里只有那一株菊花闪耀着光芒。

因为他注意到,在思考要用哪种构图将那株名为巴锦的菊花拍得更有魅力而拍摄时,发现渡边风花的名字,是在看到观景窗里的光芒后的事。

不过,行人应该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透过观景窗看见的拍摄对象光芒,更别说精灵渡边了。

「大木同学开始用那台相机拍我,是在前阵子向我……告、告告、告告告、告白的不久前对吧?在那之后,大木同学……」

就向渡边风花告白,并开始能看见她的精灵身影。

正确来说,拍摄并非从告白当天开始,而是从三、四天前就开始了,然而行人那哑口无言的态度,如实地表现出其正确性对于意见统一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我在想,说不定那台相机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或机关,能够捕捉到我的……我们的魔力之类的东西,或是具有破除魔力的力量。」

无法说出「绝无此事」。

无论行人是否意识到,偶然进入观景窗的拍摄对象都会散发光芒,放大存在感。

这个现象实在不是行人已知的科学知识所能解释的,跟精灵渡边的幻惑形象和打开通往异世界的边界,是同等级的超自然现象。

直到现在这个瞬间都没有想到这点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行人从未深入思考过。

他曾经觉得不可思议,也知道不太寻常。

但因为那是父亲的东西。因为那终究只是个相机。因为除此之外没有发生任何现象。所以他没有探究那不可思议的原因,也没有找任何人商量。

因此,从精灵渡边的角度来看,行人的底片相机似乎成了具有破魔之力的魔道具。

在幕末到明治时期,日本似乎流传着用相机拍照就会被勾走魂魄的迷信。

想不到到了令和时代,精灵居然会相信相机是能够打破异世界魔法的破魔魔道具,想必连发明世上第一台银版摄影相机的路易·达盖尔和阿方斯·吉鲁都想像不到吧。

「你这是什么反应,该不会是真的吧?」

看到行人一脸狼狈地陷入沉默,泉美露出比刚才更疑惑的表情。

「呃、不,不是,不是那样。不是那样啦。我的相机才没有那种奇幻功能!虽然没有……!」

行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现象。

尽管拍摄对象在行人的主观上会『发亮』,但实际上精灵渡边的巴锦──菊花本身并没有发光。

硬要说的话,就像是光芒从拍摄对象的背后迸出,射向行人的眼睛,让拍摄对象浮现出来。

只是那个光芒有时像白色,有时又像金色,尽管如此,在行人的眼中又并非白色或金色的可见光,而是非常抽象的感觉,很难用三言两语来描述。

「『虽然没有』是什么意思啦。既然你这么说,不就表示有什么和小风花预料中不一样的东西吗?」

那似乎已经无庸置疑。

「我没办法好好说明。因为这很凭感觉,况且万一解释得不好,小泷学妹可能会更不愿意让我拍渡边同学……」

「我明白了。那就请学长以后别再拍小风花了。」

「小泷学妹就那么讨厌我吗?」

「既然蛊惑小风花的人很可疑,那么处刑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要是放任泉美提出这种过于激进的刑法暴论,感觉明天他不只异世界,甚至连精灵渡边都接近不了。

「知道了。知道了啦。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也不知道是否适用于我以外的人,所以没有对任何人提过。」

「好吧。如果这是最终结辩的话,我就听你说吧。」

「明明连最初的辩解都不肯听。」

尽管嘴上抱怨,行人还是将自己珍贵不已、自性命开始算大概第十名的相机递给泉美。

「只要从这个观景窗看,拍摄对象就会发光。」

「啥?你在说什么?」

「只要透过这台相机的观景窗,看到的东西就会发光,仿佛在叫我帮忙拍照。实际拍摄后,拍出来的照片感觉也相当不错。」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奇怪的相机啊?」

「异世界、魔法和精灵明明都实际存在吧!?」

既然壁橱另一头的异世界和浮空监狱岛都实际存在,接受「会主动提醒不错的拍摄对象」的相机这种微小的奇迹也不为过吧?

感觉受到前所未有的不讲理对待,行人忍不住大声抗议。

「不然现在就把这台相机借你,你自己透过观景窗看看有什么吧!」

「咦咦?我才不想把脸贴近沾满学长血汗的相机咧。」

「这句话应该是认同我投入摄影的热情,到了沾满血汗的程度吧!?」

被泉美永无止境的不讲理牵着鼻子走的行人,没察觉到精灵渡边在两人短暂交谈的过程中微微倒抽一口气,表情变得僵硬。

「不过也没办法,我的确知道现实中存在魔法,既然除了小风花以外还有其他精灵在日本或地球的某处,就算有各种不可思议的事情也不奇怪。那学长借我吧,我来确认一下是否真的有那种东西。」

「语气还真是高高在上啊。可别摔坏了喔。」

「虽然我刚才有一堆意见,但也不至于那么粗鲁地对待精密机器……」

泉美出乎意料地打算以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下行人递出的相机。

「慢、慢着!」

两人被突然打断对话的风花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收了回去。

「渡边同学?」

「小风花,干嘛突然打断我们?刚才那样有点危险耶。」

「呃,那个,抱歉。就、就是啊,可以让我来确认吗?」

「咦?」「啊?」

「那个,呃,观景窗里的物体看起来在发光的相机……的确很不可思议,说不定是和魔法有关的道具……既然这样,应、应该由我来确认比较好……对吧?毕竟小泉美即使看见魔法道具,也没办法判断那是不是真的魔法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要是学长说的话可信,由我看也没问题吧?」

「这、这么说是没错啦!可是你想想看!大木同学的相机没有液晶萤幕,要看观景窗的话,就得把脸、脸、脸和……鼻、鼻子贴在相机上吧!」

「嗯?嗯,所以呢?」

「所、所以,我觉得这次由我来确认比较好!你说呢!?大木同学!」

「咦?啊,嗯。对我来说,只要除了我以外的人也能看见那种现象就好,所以渡边同学或小泷学妹都可以……」

「那就由我来吧!」

说完,精灵渡边不知为何满脸通红地向行人伸出双手。

「好、好,给你。」

行人也像是被她的气势镇住一般,递出了相机。

「我收下了!」

精灵渡边顺势接过相机,双手感受到相机的重量后,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但她立刻用双手紧紧抱住,大大地吐了口气。

「我还是第一次拿到这么重的相机。」

接着她将行人的相机举到面前,眯着眼睛仔细端详,带着刚才的焦虑并夹杂着叹息说道:

「大木同学的……这个,好大喔。」

「嗯?啊,嗯。嗯?」

「我的手比较小,可能没办法好好握住这么大的东西……我以为旁边这个凹凸不平的地方是软的,没想到却硬邦邦的。」

「小风花,你在说什么?」

「咦?我在说相机的事,小泉美你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可怕?」

「小风花都高二了还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虽然很安心,但也让我非常担心。还有学长,要是你敢动什么歪脑筋,我真的会宰了你喔?」

总觉得刚才的泉美似乎才是把精灵渡边的发言引申到邪恶方向的犯人,但看到她散发出认识至今最认真的杀意,行人也只能乖乖服从。

简直不讲道理。

「那、那么,恕我失礼了。」

无视行人与泉美瞬间的攻防,精灵渡边对着相机微微行了一礼后,将自己的脸凑近观景窗。

看到精灵渡边将脸凑近自己平时把眼睛和脸贴在上面、天气热的时候甚至会沾到鼻子冒出的汗的相机背面,让行人不禁产生一种倒错的情感。

早知道会这样,应该在把相机交给她之前,先用酒精杀菌湿纸巾之类的东西稍微抹去自己的痕迹才对。

然而为时已晚,精灵渡边已经把脸贴在观景窗上观察了。

仪态端正的美丽精灵,即使一大半的脸都被相机遮住,依然美丽动人。

「那、那个,绝对不能看太阳……」

大致叮咛注意事项后,精灵渡边微微点头,泉美则是交互瞪着两人。

精灵渡边依序将镜头转向天空、草原、云朵,以及远方可见的森林方向,接着漫不经心地看着泉美,再看向行人,就在这时──

「咦……啊啊!」

伴随一声宛如薄玻璃球破裂般的清脆声响,精灵渡边发出惨叫,踉跄地往后退。

「小风花!」

「渡边同学!?」

然后,她仿佛全身无力一般,当场跪倒在地。

「相机……要掉……」

最后像是要保护行人的相机般将其抱在怀里,便倒在草原失去了意识。

「小、小风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渡边同学!」

行人与泉美连忙赶上前去,然而抱在怀里不让相机掉到地上的手臂却毫无力气,被泉美解开时也完全没有抵抗。

「什么!小风花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啦!小风花!?」

精灵渡边对呼唤声毫无反应,看到她的样子,泉美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这台相机是怎样啦!」

泉美发出交杂着各种愤怒的大喊,一把抓住相机的背带,几乎是用扔的还给行人。

接着,她将耳朵凑近精灵渡边的脸,轻轻发出松了一口气的叹息。

「太好了,还有呼吸……小风花。小风花,没事吗?能起来吗?」

然而,泉美的声声呼唤都没有得到回应。

「糟糕了,怎么办……学长!那台相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我也不知道啊!我用的时候从没发生过这种事……!」

「她一把镜头对着学长就变成这样了!我看到了喔!」

「不,就算你这么说,我什么也没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行人也有意识到,精灵渡边将镜头对准自己的瞬间,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但行人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自己也匪夷所思。

「少啰唆!比起这个,那台相机真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吧!?那个观景窗到底是怎样啦!」

「就、就算你这么说……」

行人也觉得莫名其妙,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于是在泉美的责难声中战战兢兢地看向观景窗。

然而,那里没有任何异常。天空、草原、精灵渡边与泉美。

尽管目前没有行人感受到的那种『光芒』,但至少跟平常没什么不同。

「为什么……渡边同学到底怎么了……」

「如果小风花就这样昏迷不醒,事情就真的惨了!」

「昏迷不醒也太夸张了……!她、她不是有在呼吸吗?」

泉美看起来随时会大喊「我要为小风花报仇雪恨」,同时抽出腰间的匕首扑过来。行人虽然感到害怕,仍看向呼吸平顺、脸色也不差的精灵渡边。

「我不是在说这个啦!看看后面!」

泉美却用交杂着傻眼与愤怒的语气如此说道。

「后面?」

听到她的话,行人转身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如往常的天空与草原,以及稍远处像是森林的景色。

尽管无法实际感受这片恬静的风景有哪里像『浮空监狱』,但看起来似乎没什么迫切的危机……

「啊!」

悠哉地想到这里,行人忽然察觉到一件事。

除了原本就在这里的风景以外,什么都没有。

对于行人与泉美来说,本来应该在那里的东西不见了。

完全消失无踪。

「壁橱的边界……不见了。」

到处都没看见通往精灵渡边的房间、连接日本与异世界纳切·里维拉的交界纸门。

即使是对魔法和异世界一无所知的行人,也能轻易想像到其原因与精灵渡边的昏迷有着密切的关联。

行人不禁看向左腕的手表,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五点了。

「那个……这边和那边的时间……」

「虽然我不清楚详细情况,但时间的流动方式是一样的。手表前进一小时,日本也会前进一小时。所以我才感到着急。」

「有、有醒来的迹象吗……」

「完全没有。因为没有打呼声,我想应该不是大脑方面的问题,但要是用力乱摇她,产生不好的影响就麻烦了,我刚才有试着拍了拍她的脸,但还是没有反应。」

行人不晓得打呼和大脑有什么关系,但撇开女生之间毫不犹豫地碰触身体这一点不说,泉美看起来比行人要冷静得多。

「脉、脉搏之类的……」

「我也很焦虑啊。我自己的心跳也很快,所以没办法准确测量,何况我也不知道小风花的脉搏多少才正常。」

的确,精灵和人类的脉搏未必相同,但既然能正常通过学校的健康检查,感觉这方面应该没问题。

「再说,我也不知道人类正常的脉搏是多少。现在的学长和我都不是处于平常心,加上手机也收不到讯号,根本没办法上网搜寻吧。」

原来如此,一旦边界关闭,从另一头微微传来的电波也会消失。

「那、那么,我们就只能等渡边同学自己醒过来吗?」

「要是可以的话倒还好。」

泉美皱着眉头站起身来。

「这边也快入夜了。」

「咦?」

仔细一看,虽然分不清东西南北,但天空的某个方向明显开始散发夕阳的光芒。

因为穿着学校制服,所以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这里的气温和日本几乎没有差别,白天倒还好,但晚上的气温有可能会大幅下降。

再加上这片视野良好的草原。虽然无法想像浮空监狱岛这种地方会出现什么样的生物,但刚才看到的虹色蜈蚣,让行人的想像往不好的方向加速。

这片草原明显是人类文明之外的地方,在不知道有什么野生动物的情况下,抱着昏迷的人在这里进退不得,想必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怎、怎怎怎、怎么办……」

「要是出现野生动物,拍张照片不就好了?」

「怎、怎么能这么悠哉?这么说来!」

泉美虽然略显紧张,却又有些开心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行人,行人根据她的表情做出某种推测。

「小泷学妹不像我这么慌张,该不会是有什么对策吧?」

「算是吧。不过,老实说我不太想这么做就是了。」

泉美爽快地承认后,来回看着昏迷不醒的精灵渡边和行人。

「那里有一座森林对吧?圣艾尔芙的村庄就在那里。我有去过好几次,只要去那里应该就能得救。」

泉美指的应该是行人刚才也有看见的地平线附近的树林。

「什、什么啊。既然知道这一带的地理环境,就不需要那么慌张吧。为什么你一副不太想去的样子啊?」

「因为学长的相机。我们得解释小风花变成这样的原因,所以那台相机有可能被圣艾尔芙拿去仔细检查,最糟糕的情况下搞不好会被当成伤害犯。」

「那也没办法。事已至此,我也想知道这台相机是什么样的存在,如果精灵族的人能够调查,我也希望这么做。就算他们有些生气,也是没办法的事。」

「还有一件事。虽然我觉得只要到那里就一定可以回到日本,或者说小风花的家……但问题在于那个帮助我们的人。」

说到这里,泉美的表情明显沉了下来。

「我从以前就觉得那个人不太喜欢我。坦白说,我很担心小风花或许会因为这次的事被迫离开在日本的学生生活。」

「什么意思?是精灵的……圣艾尔芙的大人物之类的吗?」

「不是大人物,而是对我和学长来说更重要的人物。」

泉美一脸忧郁地说道。

「在那座森林的村庄里、我们要求助的对象,就是小风花的妈妈。她的名字叫渡边凉香。当然也是精灵,是圣艾尔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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